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六百四十四

卷六百三十九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563–3570 段

公讳朗,字用晦,当州刺史赠太子少保宪公之长子。宪公有文章名於大历中,每为文,辄为後进所传写。公生数岁而宪公殁,与弟郁皆伯父母所养。稍长,好读书,不烦於师。年二十一,与弟郁同来举进士,其二年,既得之矣,会有司出赋题,德宗不悦,宰相喻使减人数,故公与十馀人皆黜。公以伯父母无子,即日归养於苏州,使其弟留以卒业,由是孝慈之名称於朋友间。以处士起佐江西、宣歙、浙东三府,得试校书协律郎。元和九年拜右拾遗,上疏请各令观察使充本道盐铁使,场监之任,悉归州县,罢去管榷吏,以除百姓之患。十年,盗杀宰相,御史中丞伤以免,公疏请贬京兆尹,杀捕盗吏,事皆不行,君子壮之。累奏时病,有不合上意者,贬为兴元府仓曹参军,三年复徵入为监察御史,改京兆府司录参军。迁殿中,寻加史馆修撰,入省为都官员外郎,修史如前,出刺韶州,复入虞部、左司二员外,得郎中,数月迁权知谏议大夫。敬宗御丹凤门,大赦改元,宦官殴伤鄂县令崔发於鸡竿下,公疏请取其首为者杀之以正法。宝历元年改御史中丞,殿中王源植贬韶州司马,公面谏其屈,不得请,凡五上疏,自请罢去,敬宗不许。上即位,迁工部侍郎。太和元年八月以为福建等州都团练观察等使兼御史中丞,公疮发於背,不克入谢。病二旬,九月壬子,以疮卒,年五十三。天子为之废朝,赠右散骑常侍。有子孟常,生九岁矣。夫人京兆韦氏,给事中贞伯之女,未仕而夫人卒。十月壬午,其侄庠以公之丧归▯河南之寿安甘泉乡先公墓次,以十月己酉窆。铭曰:人之有生,莫不皆死。曰长曰短,相望其几。短不足伤,长不足恃。要归於尽,孰有彼此。公寿何迫,百年中止。丧车东去,托骨山趾。室无妻哭,祭有稚子。令名不忘,曷其有已。○唐故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致仕上柱国宏农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赠司空杨公墓志铭由杨喜追杀项羽,以功封侯,後数世生敞,官至丞相。敞曾孙宝,不应王莽之命,光武特徵,老病不到。宝生震,诸儒谓之关西孔子,位至大司徒太尉,卒以忠死。杨氏由是益大。载於史传,世不绝人。曾祖▯,辰州司户,赠膳部员外郎。大父冠俗,奉先县尉,赠吏部郎中。父太清,宋州单父县尉,累赠至太保。公讳於陵,字达夫。年十八举进士第,选补润州句容主簿。鄂岳观察使奏为判官,转左骁卫兵曹,累改评事监察御史,历殿中,得绯衣银鱼。使迁江西,公随之,加侍御史著作郎。及府除,屏居建昌,不至京师。贞元八年徵拜膳部员外郎,转考功,知别头举,转吏部员外郎。及判南曹,宰相之亲,有以文书不足驳去者,宰相召吏人诘之,坚执不改,遂以公为宣武吊祭使。故事南曹郎未尝有出使者,公既出,宰相之亲由是判成矣,故公卒不得在诏诰之清选,遂为右司郎中。郎官惰於宿直,临直多以假免,公白右丞,建立条例,郎官不悦,为作口语,宰相有知,其事者,遽以公为吏部郎中。改京兆少尹,出为绛州刺史。有言公弗当居外者,德宗召见,遂以为中书舍人。其年知吏部选事。时京兆尹李实有宠,去不附己者,故给事中许孟容为太常少卿,而公改秘书少监。德宗崩,为太原、幽、镇等十道告哀使,持节之遗,并辞不受。复命,除华州刺史,赐三品衣鱼。所取宾僚,皆一时名人,後皆显官,有至宰相者。其年冬迁浙江东道团练观察使。越中大饥,人至相食,公奏请度支米三十万斛,又乞籴他道以赈救之,民得生全。入为户部侍郎,未到改京兆尹,奏请诸军使有犯罪者,皆禁身推罪,以状牒送本军,又请属诸军诸使人置挟名敕五丁者,推两丁属军,递立节限,以便於治,诏皆可其奏,京师称之。复为户部侍郎,人望益重,佥以公遂为宰相。会考制举人,奖直言策为第一,中贵人大怒,宰相有欲因而出之者,由是为岭南节度使。是时得考策者凡四人,公既得岭南,员外郎韦贯之再贬巴州刺史,而李益、郑敬皆抵於患。其在广州,以韦词为节度判官,任之以政,改易侵人之事,凡一十有七,岭外之人至兹传道之。节度使徐申以已俸薄,月加三十万,且曰“後来所期共守”,公引常衮所奏敕皆罢之。撤去蒲葵,陶瓦覆屋,遂无火灾,民赖以安。监军许遂振,好货戾强,而小人有阴附之者,故遂振密表谮公,直言韦词、李翱惑乱军政,於是除替罢归。遂振既领後事,捶挞吏人,求公之非,吏人大声呼曰:“杨尚书他方所遗,尚不收去,岂有侵用官钱乎?”遂振遽令取他方所遗,及其既至封印不启,遂振惭而止。

译公讳朗,字用晦,是当州刺史、赠太子少保独孤宪公的长子。宪公在大历年间以文章著名,每次作文,总被后进传抄。公出生数年,宪公便去世了,他和弟弟郁都由伯父母抚养。稍稍长大后,喜爱读书,不烦劳老师。二十一岁时,与弟弟郁一同来参加进士考试,第二年已经考中,恰逢主管部门发下赋题,德宗不高兴,宰相劝说减去录取人数,因此公与十多人都被黜落。公因为伯父母没有儿子,当天就回去到苏州奉养他们,让弟弟留下来完成学业,因此孝慈的名声在朋友中传开。以处士身份被起用,辅佐江西、宣歙、浙东三府,取得试任校书协律郎。元和九年拜右拾遗,上疏请求让各观察使兼任本道盐铁使,把盐铁场监的职务全部归于州县,废除专卖官吏,以消除百姓的祸患。元和十年,盗贼杀害宰相,御史中丞因受伤而免职,公上疏请求贬京兆尹,诛杀捕盗官吏,但事情都没有施行,君子们却赞赏他的勇气。多次上奏时有触犯皇帝心意的地方,被贬为兴元府仓曹参军;三年后又被征召入朝任监察御史,改任京兆府司录参军。升殿中侍御史,不久加史馆修撰,入省任都官员外郎,仍修史;出任韶州刺史,又入朝任虞部、左司两个员外郎,升为郎中,数月后暂代知谏议大夫。敬宗驾临丹凤门,大赦天下并改元;宦官在鸡竿下殴打致伤鄂县令崔发,公上疏请求逮捕为首者,杀掉他以整肃法令。宝历元年改任御史中丞,殿中侍御史王源植被贬为韶州司马,公当面进谏说他受了委屈,没有获准;于是先后五次上疏,自己请求罢职离去,敬宗不允许。文宗即位后,升任工部侍郎。太和元年八月任福建等州都团练观察等使兼御史中丞,公背上生疮,不能入朝谢恩。病了二十天,九月壬子因疮病去世,享年五十三岁。天子为他停止朝会,追赠右散骑常侍。有个儿子叫孟常,当时已经九岁。夫人是京兆韦氏,给事中韦贞伯的女儿,尚未出仕,夫人便去世了。十月壬午,他的侄子庠把公的灵柩送回,附葬于河南寿安甘泉乡先公墓旁,十月己酉下葬。铭曰:人一旦出生,没有不死的。寿命有长有短,相差究竟有多少?短命不值得悲伤,长寿也不值得依恃。最终都归于死亡,谁又有彼此之分?公的寿命为何如此短促,在百年之中便止步。丧车向东而去,骨骸寄托在山脚。家中没有妻子哭丧,祭祀只有年幼的儿子。美好的名声永不忘记,什么时候才会终止呢?唐故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致仕、上柱国、弘农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赠司空杨公墓志铭 杨喜追杀项羽,因功封侯;后来数代之后生出杨敞,官至丞相。杨敞的曾孙杨宝不接受王莽的征召,光武帝特意征召他,他因年老有病没有前往。杨宝生杨震,诸儒称他为“关西孔子”,官至大司徒、太尉,最终因忠诚而死。杨氏从此更加显赫。史传中都有记载,世世代代人才不断。曾祖杨▯,任辰州司户,追赠膳部员外郎。祖父杨冠俗,任奉先县尉,追赠吏部郎中。父亲杨太清,任宋州单父县尉,屡次追赠至太保。公讳於陵,字达夫。十八岁考中进士,选补润州句容主簿。鄂岳观察使奏请任他为判官,转任左骁卫兵曹,屡次改任评事、监察御史,历任殿中侍御史,获得绯衣银鱼。使者调任江西,公随行,加授侍御史、著作郎。府任期届满,公退居建昌,不到京师。贞元八年征召拜为膳部员外郎,转考功员外郎,主持别头举,又转吏部员外郎。及至任南曹判官,宰相的亲属有人因文书不足而被驳回,宰相召来吏员责问,公坚持原则不改,于是宰相便任公为宣武吊祭使。按旧例,南曹郎从未有出使的;公既已出使,宰相亲属因此得以判定合格,所以公最终不能进入诏诰馆的清要选任,便任右司郎中。郎官懒于值宿,临到值宿常以请假逃避,公向右丞说明,制定条例,郎官不高兴,编造流言;宰相有知道这件事的,立即把公调任吏部郎中。改任京兆少尹,出任绛州刺史。有人说公不应任外官,德宗召见他,于是任为中书舍人。当年主持吏部选官事务。当时京兆尹李实受到宠幸,排斥不依附自己的人,所以给事中许孟容被任为太常少卿,而公改任秘书少监。德宗去世后,公任太原、幽、镇等十道告哀使,持节出使的其他任命一概推辞不接受。复命后,授华州刺史,赐三品服及鱼袋。他所选取的幕僚,都是当时的名士,后来都成为显官,其中有的官至宰相。当年冬天升任浙江东道团练观察使。越中发生大饥荒,甚至有人互相吞食,公上奏请求度支拨米三十万斛,又请求从其他道籴米赈济,百姓得以保全生命。入朝任户部侍郎,尚未到任便改任京兆尹;上奏请求各军使属下犯罪的人,都拘禁起来审讯定罪,按罪状牒送本军;又请求规定各军各使属员,凡持有写着五丁的挟名敕者,审查其中两丁归属军府,轮流设定期限,以便治理,诏令都批准了他的奏请,京师称赞他。又任户部侍郎,声望更加提高,众人都认为公将要做宰相。恰逢考核制举人,他把直言策评为第一,中贵人十分愤怒,宰相有人想借机把他排挤出朝廷,因此任他为岭南节度使。当时考策合格的共有四人,公既被任为岭南节度使,员外郎韦贯之又被贬为巴州刺史,李益、郑敬也都遭受祸患。公在广州时,任用韦词为节度判官,把政务交给他处理,改掉侵害百姓的事项,共有十七件,岭外的人直到后来还传述此事。节度使徐申以自己的俸禄微薄为由,每月增加三十万钱,并且说:“这是后来希望共同守住的。”公援引常衮所奏的诏令,全部予以罢除。撤去蒲葵,改用陶瓦覆盖屋顶,于是再没有火灾,百姓因此得到安宁。监军许遂振喜好货财,性情暴戾强横,又有小人暗中依附他,因此许遂振秘密上表诬陷公,说直言韦词、李翱惑乱军政,于是公被罢免职务遣返。许遂振接管后续事务后,鞭打吏员,想找出公的过错,吏员大声喊道:“杨尚书从别处遗留下来的东西,尚且没有收走,难道会侵吞使用官钱吗?”许遂振立即命人取来别处遗留的财物,等财物送到后却封存不打开,许遂振惭愧而作罢。

宰相裴▯素未知公,及遂振之谮,遂以公为吏部侍郎。重修甲敕,用备奸源,又於南曹更置别历,以相检覆,奉令选人纳直,为出签告以给之。吏息奸欺,官收羡钱,公食丰▯,廨宇以修,迄兹守行,遂为故事。凡历四年,补内外官三千馀员,皆当其分,无怨诉者。转兵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判度支,当淮西用兵,漕挽供馈,盐铁积欠官钱,与之廷辩。高霞寓以唐、邓之师攻蔡州,怯懦不敢直进,欲南抵申州,出於空虚不守之地,其路险狭,粮运难继。公面於上前累言利害,并以疏陈霞寓逗遛之状,请於北道直进,足以援许、汝之师,贼势自蹙,上许之。霞寓深怨之,遂内外结构,出为郴州刺史。霞寓果败,由是谈者知公之冤。其为郴州,躬勤於治,不以卑远为薄。明年召拜原王傅,数日又为户部侍郎,复知吏部选事。元和十四年淄青平,兼御史大夫,以本官充东平宣慰处置使。是时初诛李师道,得兖、郓州等十二州,列为三道。刘悟既除滑州,犹未出郓,及公至,悟出迎,公促之,悟即日遂发。颁行赏赐,皆得其实。上甚悦,谓宰臣曰:“杨某不易得。”及浙西观察使李修死,上问宰臣崔群、皇甫▯曰:“何不进浙西人名?”皇甫▯知公方有恩,惧作相,遂言公“所至皆有理绩,以臣所见,莫如杨某”,凡数百言。上惟以一字应之曰:“惜。”人闻之者,且以必为相矣。是时裴门下既出太原,崔中书为▯所谮,▯又改尊号中上旨,故▯计竟行,而公不相矣。明年迁户部尚书,又一年改太常卿,又一年改东都留守兼兵部尚书御史大夫,充蕲汝都防御使。既三年,方将告休,会以疾而罢,乃叹曰:“年老致政,本吾夙志,兹则负吾平生心矣。”疾平,迁检校左仆射兼太子少傅。或劝求分司以自便者,公曰:“年至力惫,便当乞骸骨於朝,何用分司为?”遂西至京师,朝谢讫不到中书,遂还私家,不判上案,三上表乞自退。诏迁左仆射致仕,全给俸料。数月,上表固让,乞就半俸,许之。庙享之外,不复经过人家,每佳辰体安,则以子弟孙僮侍游於园沼之中,用以为适。太和四年十二月癸亥,以疾薨於新昌第,享年七十有八。天子为之废朝,凡朝廷贤,设位而哭者,不知几人,册赠司空。明年四月庚午,归葬郑州荥泽县先太保之兆,▯於颍川韩氏赠华阴郡太夫人之茔。夫人丞相少师休之孙,丞相晋国公▯之女,柔顺之德,纪於前铭,下从舅姑四十有三年矣。子景复,卫尉卿;曰嗣复,户部侍郎;曰绍复,举进士登宏词科;曰师复,未仕,用文为业。女适右司郎中韦公素。孙承涣,试大理评事▯坊节度巡官。承涣之下及在童稚者十有一人。大卿侍郎以翱之受恩也久,来请为志。铭曰:公生六年,太保弃捐。未及成童,虢国又终。漂泊江湖,谁食谁衣。服习文学,不劳於师。爰始有名,既於永归。六十一年,祗慎德仪。由直屡黜,进无异词。凡所临莅,去而可思。与之厚者,莫匪隽材。自我进者,多遇良能。恩建葭莩,濡洽以财。袒免缌麻,亦尽其哀。止足告归,偃息邱园。子裔孙童,十有五人。有列卿曹,贵为侍郎。禄秩且多,膳饮馨香。门吏诸生,中外显光。车马盈门,岁时之良。既寿且贵,示终以常。福荐攸归,畴可比望。为庙太祖,百世蒸尝。

译宰相裴▯一向不了解公,等到许遂振诬陷公后,便任命公为吏部侍郎。重新修订甲敕,用来防备奸邪的源头;又在南曹另设副簿,以便相互检查复核;奉令让选人缴纳直钱,发给签告作为凭证。吏员停止奸欺,官府收取余钱,公的俸禄丰厚清白,官署也得到修缮,这些制度一直沿用至今,遂成为惯例。前后四年,共补授内外官三千多人,都合乎其才分,没有人怨恨诉讼。转任兵部侍郎兼御史大夫,掌判度支。当淮西用兵时,负责漕运军粮,盐铁部门拖欠官钱,公与他们在朝廷上争辩。高霞寓率唐州、邓州军队攻打蔡州,怯懦不敢直进,想向南抵达申州,走空虚而无守备的地方;道路险窄,粮运难以接续。公在皇帝面前多次陈说利害,又上疏陈述高霞寓逗留不进的情状,请求从北道直进,足以援救许州、汝州的军队,贼军形势自然会困窘,皇帝同意了。高霞寓深深怨恨公,于是内外勾结,公被调出任郴州刺史。高霞寓果然失败,从此议论此事的人才知道公受到的冤屈。公任郴州刺史时,亲自勤勉治理,不因官位卑下、地方偏远而怠慢。第二年召入朝拜为原王傅,数日后又任户部侍郎,重新主持吏部选官事务。元和十四年淄青平定,兼任御史大夫,以本官充任东平宣慰处置使。当时刚刚诛杀李师道,得到兖州、郓州等十二州,分列为三道。刘悟已经被任为滑州刺史,却还没有离开郓州;公到达后,刘悟出迎,公催促他,他当天便出发。颁行赏赐时,都做到实实在在。皇帝非常高兴,对宰臣说:“杨某是不容易得到的人才。”浙西观察使李修去世后,皇帝问宰臣崔群、皇甫▯:“为什么不推荐浙西人的名字?”皇甫▯知道公刚刚受到恩宠,害怕公做宰相,于是说公“所到之处都有治理功绩,以臣所见,没有比得上杨某的”,前后说了几百句话。皇帝只用一个字回答:“可惜。”听到这话的人,都以为公必定要做宰相了。当时裴门下已经出任太原,崔中书又被皇甫▯诬陷,皇甫▯还篡改尊号以迎合皇帝旨意,因此皇甫▯的计谋最终实现,而公没有做成宰相。第二年升任户部尚书,又过一年改任太常卿,再过一年改任东都留守兼兵部尚书、御史大夫,充任蕲汝都防御使。任职三年后,正要上表告老退休,恰逢因病罢职,于是叹息说:“年老退休,本来就是我早年的志愿;如今却因病而罢,这就辜负了我一生的心愿。”病愈后,升任检校左仆射兼太子少傅。有人劝他请求分司,以便自我安适,公说:“年纪已大、精力衰竭,正应当向朝廷请求退休,何必还要分司?”于是西行到京师,入朝谢恩后不再到中书省,便回到私宅,不再判理上奏案件,三次上表请求退职。诏令升任左仆射致仕,俸禄待遇全部照给。数月后,上表坚决辞让,请求领取一半俸禄,获准。除参加宗庙祭享以外,不再到别人家中;每逢佳节而身体安适,便让子弟、孙辈和僮仆陪着在园林池沼中游玩,以此自得。太和四年十二月癸亥,因病死于新昌宅第,享年七十八岁。天子为他停止朝会,朝廷中凡是贤士,设位哭祭的,不知有多少人;册赠司空。第二年四月庚午,归葬于郑州荥泽县先太保的墓地,附葬于颍川韩氏、赠华阴郡太夫人的墓茔。夫人是丞相少师休的孙女,丞相晋国公▯的女儿,柔顺的德行已记载在前面的墓铭中,嫁来后侍奉舅姑已有四十三年。儿子景复,任卫尉卿;嗣复,任户部侍郎;绍复,考中进士并登宏词科;师复,尚未出仕,以写文章为业。女儿嫁给右司郎中韦公素。孙子承涣,试任大理评事、▯坊节度巡官。承涣以下及尚在童年者共有十一人。大卿、侍郎因为翱蒙受公的恩惠已久,前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曰:公六岁时,太保便去世。还未成年,虢国夫人又去世。漂泊江湖,谁来供给衣食?学习文章,不劳烦老师。于是开始有了名声,最终归于永恒。六十一年,一直恭敬谨慎,守持德行仪表。因正直屡遭贬黜,升迁或退处都没有怨言。凡是任职治理过的地方,离开之后都令人思念。与他交厚的人,没有不是杰出人才的;由我提拔的人,大多遇到贤能的主管。他施恩于亲族,使他们得到财物的滋润;即使关系疏远的亲属,也同样尽到哀悯。知足而告老,安卧在园林田园。子孙和童仆共有十五人,有的位列卿曹,有的贵为侍郎。俸禄官秩丰厚,饮食都香美。门吏和诸生,使内外都显耀光明。车马盈门,正逢一年中的佳节。既长寿又显贵,终其一生都显示出常久的福分。福庆所归,谁能与他相比?为太祖建立宗庙,百世享受蒸尝祭祀。

○秘书少监史馆修撰马君墓志公讳某,字卢符,宣州刺史元庆之曾孙,著作郎赠少府监恬之子。公九岁贯涉经史,鲁山令元德秀,行高一时,公往师焉。鲁山令奇之,号公为“马孺子”,为之著《神聪赞》,由是名闻。中书令郭公子仪奏为怀州参军,充四镇伊西庭节度巡官,从事河阳三城、河东三府,累转试大府丞,因得太原府仓曹。黜陟使裴伯言谓公堪为谏官,荐之於朝,拜殿中侍御史,充昭义军节度参谋。召为太子左赞善大夫,迁主客员外郎,使於海东。复命,授兴元少尹。入为将作少监,改国子司业,迁秘书少监,又加史馆修撰。元和十三年十一月己酉,寝疾卒。公博览多艺,奕棋居第三品。家贫未尝问生业,▯以纂录自乐为事,撰《历代纪录》《类史》《凤池录》《纂宝折桂录》《新罗纪行》《将相别传》,及所为文,总四百八十八卷。年登八十,官贰秘书,职领太史,虽不极於富贵,亦儒者之难及也。夫人颍川陈氏,赠颍川郡君,先公终三十年馀矣。有子七人,曰文则,由进士补钱塘尉;第二、第四子文范并早卒;曰文同,曰文约,读书著文,有名於进士场;曰文舆,曰溪郎,皆恭守家法。女五人,其存者三人,未笄。文同等奉公之丧,以明年二月▯葬於偃师,从先茔。谓翱尝从於史氏之列,来请为志。○叔氏墓志铭元和九年岁直甲午正月十九日丁卯,浙东道观察判官将仕郎试大理评事摄监察御史李翱,奉其叔氏之丧葬於兹。叔氏讳术,生子曰王老,远在京师,翱实主其事。铭曰:翱生始言,叔氏弃殁。爰殡於野,年周四甲。岂无诸亲,生故或迫。亦有息子,旅宦京国。邱坟孰封,松▯贾未列。殡宇零毁,狐狸所穴。中夜远思,酸凄心骨。是以乞假公府,言来筮宅。追念延陵,丧子嬴博。葬不归吴,於礼其合。唯叔平生,游居是邑。夭谢於此,灵幽其托。女侄之西,仲兄之北。冥昭何异,可用居息。孰为故乡,乃树松柏。○故检校工部员外郎任君墓志铭君讳佶,字叔正,乐安人,殿中侍御史元植之孙,灵府功曹日新之子。君少遭父丧,养母以孝称。京兆尹崔光远表试左清道率府兵曹参军,敕摄富平县尉知县事。及克复京师,以功授成都府犀浦县丞,又以优授泾阳县尉。会吐蕃犯都,代宗幸陕州,君召募吏人保守佛寺,寇不敢逼,擢为本县令,充渭北十县团练使。及驾还京,为同列潜构,功不得论。仆射裴冕冤而奏之,得长安县尉。转本县丞,历太府寺丞。未几,迁监察御史京畿馆驿使判官。中书侍郎元载为潭漕使,请为判官。转殿中侍御史,又检校工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判官如故。元载得罪,君左授建州建安尉。及杨炎入相,君以书戒之,由是杨怒而不用。又移虔州司户,再授信州司马。观察使鲍防以为判官权知饶州事。遘疾归,卒於信州。权窆於州西原。有诗两卷。前娶宗王氏女,生男冀,为▯州司法参军,三女各为士妻。後娶杜氏女,生子三人,曰溆、曰羡、曰并,女五人,长女嫁长洲尉源咸季,次女适权颖,三女早卒,少女二人未许嫁。溆历佐大府,以吏能有声,为度支振武营田使,得试协律郎,摄监察御史。元和十四年,杜氏卒,溆乃自信州奉府君之丧,合葬於万年杨村,从先人旧茔。溆尝与翱同事岭南府,翱知溆之才,亟荐於时,故溆来请志。铭曰:士生於时兮,所贵者才。有才无命兮,古今所哀。噫!○兵部侍郎赠工部尚书武公墓志铭公讳儒衡,字庭硕。年二十四得进士第,历四门助教。故相郑公馀庆尹河南,奏授伊阙尉,充水陆运判官。及郑公守东都,又请自佐,得监察御史,转殿中。御史台奏其材,诏即以为真。历侍御史司封员外郎户部郎中,迁谏议大夫,三月以本官知制诰,岁满转中书舍人。二年迁礼部,入谢,赐三品衣鱼。数月丁尊夫人忧,再期服除,权知兵部侍郎。月馀母夫人暴卒,公一号绝气,久而乃息,遂得重疾,不能见亲友。既祥益病,长庆四年四月壬辰,竟薨,年五十六。公气和貌严,望之若神,言不妄发,与人有诚,甫其相信,不用约结,每以时安危、生民之病为己务。从父兄元衡再为丞相,以重厚名终始,公实潜有补助。其为谏议、舍人,每遇事不当,必奏疏尽言。皇甫▯为相,剥下以媚天子,给边兵衣食以不可用物,兵士或以火燔之,其帅磊哭,将自刃者,边几乱。公累以疏言,宪宗召问,大悦。逾月,▯竟罢度支。及大行皇帝即位,▯遂斥殆死州。其为兵部才数十日,凡议论者潜曰:“武兵部必相矣。”盖上择日将相之,而公以丧免。有文集二十五卷,制集二十五卷。

译秘书少监、史馆修撰马君墓志 公讳某,字卢符,是宣州刺史元庆的曾孙、著作郎赠少府监恬的儿子。公九岁便通晓经史,鲁山县令元德秀当时品行高尚,公前往拜他为师。鲁山县令认为公奇异,称他为“马孺子”,并为他写了《神聪赞》,从此声名传播开来。中书令郭子仪奏请任公为怀州参军,充任四镇伊西庭节度巡官;又任河阳三城、河东三府从事,屡次转任试大府丞,因而得任太原府仓曹。黜陟使裴伯言认为公可以做谏官,向朝廷推荐他,拜为殿中侍御史,充昭义军节度参谋。召入任太子左赞善大夫,升主客员外郎,出使海东。复命后,授兴元少尹。入朝任将作少监,改国子司业,升秘书少监,又加史馆修撰。元和十三年十一月己酉,因卧病去世。公博览群书,多才多艺,弈棋达到第三品。家境贫寒,从不询问生计,只以编纂记录为乐,撰有《历代纪录》《类史》《凤池录》《纂宝折桂录》《新罗纪行》《将相别传》,以及所作文章,总计四百八十八卷。年寿达到八十,官至秘书少监,职掌史官,虽然没有达到极盛的富贵,也已经是儒者难以企及的了。夫人是颍川陈氏,追赠颍川郡君,比公早去世三十多年。共有七个儿子:文则,由进士出身补任钱塘县尉;第二子、第四子文范都早逝;文同、文约,读书作文,在进士场中有名;文舆、溪郎,都恭敬地守持家法。五个女儿中,尚存三人,都还未到及笄之年。文同等人奉公的灵柩,于第二年二月附葬在偃师,随从先祖墓地。因为李翱曾经在史官行列任职,所以前来请求他撰写墓志。叔氏墓志铭 元和九年,岁次甲午,正月十九日丁卯,浙东道观察判官、将仕郎、试大理评事、摄监察御史李翱,奉叔父的灵柩葬于此处。叔父讳术,生有儿子王老,远在京师,实由李翱主持此事。铭曰:李翱刚会说话,叔父便去世了。于是把灵柩停葬在野外,年岁已经周转四十年。难道没有亲属吗?只是活着的人或因故被迫不能前来。又有儿子,远游做官在京城。坟丘由谁来封土?松树和柏树尚未排列。停灵的屋舍破败,成为狐狸打洞的地方。半夜远远思念,心和骨都感到酸楚凄凉。因此向官府请假,说要来占卜墓地。追念延陵季子,把儿子葬在嬴博;不葬回吴地,按礼制也是合适的。只是叔父平生游居都在这个县邑,在此夭亡,幽魂便托居于此。墓在侄女的西边、二哥的北边。幽冥与显明又有什么不同?可以用这里作为安息之所。哪里才是故乡?于是种下松柏。故检校工部员外郎任君墓志铭 君讳佶,字叔正,乐安人,是殿中侍御史元植的孙子、灵府功曹日新的儿子。君年轻时遭逢父丧,奉养母亲,以孝顺著称。京兆尹崔光远上表推荐他试任左清道率府兵曹参军,敕令代理富平县尉,主管县政。京师收复后,因功授成都府犀浦县丞,又因政绩优良授任泾阳县尉。恰逢吐蕃侵犯京城,代宗到陕州避难,君召募吏员百姓守护佛寺,敌寇不敢逼近,于是升任本县县令,充渭北十县团练使。皇帝车驾回京后,被同僚暗中构陷,功劳未能论定。仆射裴冕为他申冤并上奏,才得任长安县尉。转任本县县丞,历任太府寺丞。不久升任监察御史、京畿馆驿使判官。中书侍郎元载任潭漕使,请他做判官。转任殿中侍御史,又检校工部员外郎,仍兼侍御史判官。元载获罪后,君降任建州建安县尉。杨炎入相后,君写信劝戒他,因此杨炎恼怒而不任用。又调任虔州司户,再授信州司马。观察使鲍防任他为判官,代理饶州事务。染病归去,死于信州。暂时葬在州西原。有诗两卷。先前娶宗王氏的女儿,生子冀,任邠州司法参军,三个女儿各自嫁给士人。后来娶杜氏的女儿,生三个儿子:溆、羡、并;五个女儿:长女嫁给长洲县尉源咸季,次女嫁给权颖,三女早逝,两个小女儿尚未许嫁。溆历任大府佐官,以办事才能著名,任度支振武营田使,试任协律郎,代理监察御史。元和十四年,杜氏去世,溆于是从信州奉送府君的灵柩,合葬于万年杨村,随从先人的旧墓。溆曾与李翱一同在岭南府任职,李翱了解溆的才干,多次向当时的人推荐他,所以溆前来请求撰写墓志。铭曰:士人生在当世,所可贵的是才干。有才而没有命运,古今都为之悲哀。唉!兵部侍郎、赠工部尚书武公墓志铭 公讳儒衡,字庭硕。二十四岁考中进士,历任四门助教。已故宰相郑余庆任河南尹时,奏请授公伊阙县尉,充水陆运判官。郑公镇守东都时,又请公自为属官,公得任监察御史,转殿中侍御史。御史台奏称其有才能,诏令立即实授。历任侍御史、司封员外郎、户部郎中,升任谏议大夫;三个月后以本官知制诰,任满一年转中书舍人。两年后升礼部侍郎,入朝谢恩,赐三品服及鱼袋。数月后遭逢尊夫人丧,服丧两年期满,暂代兵部侍郎。一个多月后,母夫人突然去世,公大哭一声气绝,过了很久才苏醒,于是得了重病,不能见亲友。服除以后病情更加严重,长庆四年四月壬辰,终于去世,享年五十六岁。公性情平和而容貌严肃,望见他就像神明一样;说话不轻易出口,与人交往真诚,刚一互相信任,便不必订立盟约。他总是把时局的安危、百姓的疾苦当作自己的责任。从父兄武元衡两次做宰相,始终以敦厚稳重著称,公实际上暗中多有辅佐。他任谏议大夫、舍人时,每逢遇到不恰当的事情,必定上疏尽言。皇甫▯做宰相,剥削下属以讨好皇帝,给边军发放不能使用的衣物和粮食,士兵有的用火烧掉,边帅哭泣,想要自杀,边境几乎发生变乱。公多次上疏陈说此事,宪宗召见询问,大为高兴。过了一个月,皇甫▯最终被罢免度支职务。等到大行皇帝即位,皇甫▯被斥退,几乎死在任所。他任兵部侍郎才几十天,凡是议论此事的人都私下说:“武兵部一定会做宰相。”大概皇帝已经选定日期准备任命宰相了,但公因服丧而免去。有文集二十五卷、制集二十五卷。

曾大父载德,颍川郡王左羽林将军。大父平一,惩後族之祸,逃官於崧山,中宗初,徵拜起居舍人考功员外郎,有文章传於当时。父登,常州江阴县令,赠礼部侍郎。夫人陇西李氏,先公卒。嗣子曰筹,年十五,次子年十三。女二人,长女许嫁卢立,立良士,为兴元节度司空晋公从事;次女嫁前进士崔搏,搏有学行。其从父子浑,以五月丙子,奉公之丧归▯河南缑氏礼部先公之墓次。公之先薨,召其友礼部郎中李翱执臂以别,且曰:“我将死,凡家事细大,皆有条画在文字矣。平生志业,於此穷矣。公於我厚,我死,公其铭吾墓以传焉。”既十二日而公果殁,君子以为知命。及薨,朋友之在位者,皆请告泣哭以相吊,其不识者,亦望风以叹。天子罢朝一日,赠工部尚书。筹尚幼,哭泣几绝,亲戚不忍闻其声。其能奉遗命以终讫公意。铭曰:武宗出周,圣发之苗。厥孙聘鲁,乃列《春秋》。秦汉之交,曰臣王赵。实大其家,亭侯以绍。厥支十七,晋阳乃封。子孙因家,以及於唐。神尧顺天,ガ侯翼扶。武烈谏酷,五木成卢。考公逃贵,於嵩之下。江阴洁白,世嗣其雅。德蕴位细,庆丛於公。惟公之兴,罔不自躬。言不苟出,与人有诚。名誉四延,震荡厥声。再罹大苦,不堪以病。先期告终,恬以顺命。毅毅武公,是维硕人。我哀刻识,俾或可传。○故歙州长史陇西李府君墓志铭府君讳则,字某,凉武昭王十三世孙。大父献,眉州别驾。时宰相有请昏者,力不可止,因去官居家。弟遇疾暴卒,别驾烧一指以祷於神,既而弟复生,自说方就絷,上帝有命,以兄烧指,宜复其生。别驾生令一,侍中源乾曜以子求婚,府君拒之固,以词抵之,贬黔州彭水尉,遂以寿终。府君始十馀岁,先夫人以之从丧,归殡汝州,由是依於舅族。少好老子、庄周之言,与群童游,尽能记他童之所习。先夫人学《左氏春秋》,博该百家之书,故府君以经史浸润,力田供养,由是少不肯求仕。善草、隶书,弓矢博奕,皆得其妙。既冠,得濠州定远尉。假令他县,令严而行,吏急民宽,富豪并贫民之产而不税者,尽以法治之,贫民用安。罢职复返其初。从事岭南,得试左武卫兵曹,於福建得试太子通事舍大人理司直,授歙州长史。宣歙观察使请为判官,奏未下,以疾卒,年七十四。夫人河南元氏,寿州剌史从之女,年六十八,先府君而终。生子某、子某,皆未仕卒。女子五人,长女婿礼部员外郑锡,次女婿桂州观察使杜式方,次女婿京兆韦放,次女婿荥阳郑循礼,小女婿密县尉郑公瑜。幼子克恭,少读书学文,以兄举进士,家事自饬,弗克求名,故年四十六,始奏授睦州司兵。累迁试大理司直兼殿中侍御史,充盐铁推官。宝历三年三月,克恭奉府君、夫人之丧,归葬於郑州某县冈原。翱知克恭之材十三年矣,故克恭以府君之葬来召请,且曰:“将以六月庚申窆。知克恭者若吾季叔,又安可以辞?”铭曰:德不称禄,鬼神之责。材优以贱,古人不戚。非道弗求,曷计人爵。庆蕴而传,後必有积。其葬为谁,孝子之卜。蓍蔡佥吉,嘉原创择。合骨於兹,终永其托。何以识之,有松有柏。○故河南府司录参军卢君墓志铭君讳士琼,字德卿,范阳人,家世为甲姓,祠部郎中融之长子。明经及第,历宁陵、华阴二县主簿,知泗州院事,得协律郎。郑少师之留守东都,奏为推官,得大理评事。韩尚书代为留守,请君如初。尚书节将陈许奏充观察判官,得监察御史。府罢岁馀,除河南府户曹,以疾免。河南尹重其能,奏为司录参军。八月癸酉,发疾而卒,年六十九。君少好著文,精晓吏事。少游故丞相杨炎、张延赏之门,杨美其文词,张每叹其吏材过人。尝摄职同州,当徵官税钱,时民竞出粟易钱以归,官斗至十八九。君白刺史言状,请倍估纳粟,下以泽民,上可以与官取利。刺史诘状,君辩其所以必然。刺史行之,民用得饶。未一月,果被有司牒,和收官粟,斗给六十。後刺史到,欲尽入其羡於官,君既去职,犹止之曰:“圣泽本以利民,民户知之,不可以独享。”刺史乃悬榜晓民,使请馀价,因以绢布高给之,民亦欢受,州获羡钱六百万。其为户曹,决断精速,曹不拥事。及为司录,始就官,承符吏请曰:“前例某等一十五人合钱二千,僦人与司录养马,敢请命。”因出状。君诃曰:“汝试我耶?”使拽之,将加杖。承符吏众进叩曰:“前司隶皆然,故敢请。”君告曰:“司录岂不自有手力钱耶,用此赃何为?”

译曾祖父载德,任颍川郡王、左羽林将军。祖父平一,鉴于后族的祸患,逃避做官,隐居崧山;中宗初年,征召拜为起居舍人、考功员外郎,文章在当时流传。父亲武登,任常州江阴县令,追赠礼部侍郎。夫人是陇西李氏,比公先去世。嗣子筹,十五岁;次子十三岁。两个女儿,长女许嫁卢立,卢立是贤士,任兴元节度使司空晋公的从事;次女嫁给前进士崔搏,崔搏有学问品行。他的从父兄弟武浑于五月丙子奉公灵柩归来,附葬在河南缑氏礼部先公墓旁。公临死前,召来朋友礼部郎中李翱,握着他的手臂告别,并且说:“我将死去,家中大小事务,都已经按条理写在文字里了。我一生的志业,到这里就结束了。您对我深厚,我死后,希望您为我铭刻墓志,使它流传下去。”过了十二天,公果然去世,君子们认为他知晓天命。去世后,在位的朋友都请假哭泣来慰问吊丧,不认识他的人也听到声名而叹息。天子为他停朝一天,追赠工部尚书。筹还年幼,哭泣得几乎气绝,亲戚都不忍听他的哭声。他能够奉行遗命,最终完成公的心愿。铭曰:武宗出自周王,乃是圣人后裔。其孙聘问鲁国,于是编入《春秋》。秦汉交替之际,有臣属王、赵二姓,实在使家族壮大;亭侯之封,使家业得以延续。其支族十七世,到了晋阳才受封。子孙因而定居,延续到唐代。神尧顺应天命,武侯辅翼扶助。武烈进谏严酷之事,五木成卢【疑指卜戏典故】。考公逃避富贵,居于嵩山之下。江阴县令清白,后代继承他的高雅。德行深厚而官位微小,福庆却聚集到公身上。公的兴盛,没有一样不是亲自取得的。说话不苟且出口,与人交往真诚。声名传遍四方,震动传播他的名声。两次遭遇大难,病体不能承受。预先告知终期,安然顺从天命。刚毅的武公,实在是伟大的人。我悲哀地刻下这些文字,使他的事迹或许能够流传。故歙州长史陇西李府君墓志铭 府君讳则,字某,是凉武昭王的第十三代孙。祖父李献,任眉州别驾。当时宰相有意与人结亲,事情凭权势无法阻止,于是辞去官职居家。弟弟遇病突然去世,别驾烧掉一根手指向神祈祷,不久弟弟复活,自称正要被捆绑时,上帝下令说,因为兄长烧指,应当让他重新活过来。别驾生李令一,侍中源乾曜想把女儿嫁给他,府君坚决拒绝,还写言辞抵斥,因此被贬为黔州彭水尉,最终在任所终老。府君十多岁时,先夫人随其服丧,把灵柩送回汝州安葬,从此依靠舅族生活。年轻时喜爱老子、庄周的学说,与众童子游玩,能把其他孩子所学的全都记住。先夫人学习《左氏春秋》,广泛通晓百家之书,因此府君受到经史浸润,亲自耕田供养母亲,从小便不肯求取仕进。擅长草书、隶书,弓箭、博弈,也都能掌握其中精妙。成年后,任濠州定远尉。代理其他县令时,县令严明而政令施行,吏员严厉而百姓宽松;对于富豪兼并贫民田产而不纳税的,全都依法治理,贫民因此安定。任期结束后又回到原职。任职岭南时,试任左武卫兵曹;在福建试任太子通事舍人、理司直,授歙州长史。宣歙观察使请求任他为判官,奏章尚未下达,府君便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夫人是河南元氏,寿州刺史元从之女,六十八岁,比府君先去世。生有两个儿子,二人都未出仕便去世。五个女儿,长女婿是礼部员外郎郑锡,次女婿是桂州观察使杜式方,次女婿是京兆韦放,次女婿是荥阳郑循礼,小女婿是密县尉郑公瑜。幼子克恭,年轻时读书学文,因为哥哥参加进士考试,便自行整治家事,不能求取功名;所以直到四十六岁,才奏请授任睦州司兵。屡次升迁,试任大理司直兼殿中侍御史,充盐铁推官。宝历三年三月,克恭奉送府君、夫人的灵柩,归葬于郑州某县冈原。李翱了解克恭的才能已经十三年,所以克恭因府君下葬前来请托,并且说:“将在六月庚申下葬。像我的季叔这样了解克恭的人,又怎能推辞呢?”铭曰:德行与俸禄不相称,是鬼神所责备的。才干优异却地位卑微,古人并不因此忧戚。不合于正道的事便不求取,何必计较世俗的爵位?福庆蕴积而流传,后代必定有所积累。这次葬的是谁?是孝子的占卜。蓍草、龟甲都占得吉利,选择了美好的墓地。骨骸在这里合葬,永远安托于此。凭什么来辨识它?有松树,也有柏树。故河南府司录参军卢君墓志铭 君讳士琼,字德卿,范阳人,家世为大姓,是祠部郎中卢融的长子。明经科及第,历任宁陵、华阴二县主簿,主管泗州院务,得任协律郎。郑少师留守东都时,奏请他任推官,得任大理评事。韩尚书接替郑公留守,又请君担任原职。节度陈许的韩尚书奏请充观察判官,得任监察御史。府任期结束一年多后,授河南府户曹,因病免职。河南尹器重他的才能,奏请任司录参军。八月癸酉,突然发病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君年轻时喜爱写文章,精通熟悉吏事。年轻时曾游学于已故宰相杨炎、张延赏门下,杨炎赞赏他的文辞,张延赏常感叹他的吏治才能超过常人。曾代理同州职务,当时应征收官税钱,百姓争相拿粮食换钱来缴纳,官府一斗粮竟只给十八九钱。君向刺史说明情况,请求提高估价,让百姓以粮纳税;这样下可使百姓受惠,上可使官府获利。刺史询问理由,君辩明这样做势在必行。刺史实行了这项办法,百姓因而富足。不到一个月,果然被主管部门发文责问,说官府收购粮食,一斗应给六十钱。后来刺史到任,想把所有余利收入官府,君虽已离职,仍劝止他说:“圣上的恩泽本来就是为了使百姓获利,百姓都知道这件事,不能独自享有。”刺史于是张榜晓谕百姓,让他们来领取余价,又用绢布高价支付,百姓也欢喜接受,州里获得余钱六百万。君任户曹时,决断精确迅速,事务不积压。任司录后,刚到官署,承符吏请求说:“按照以前的惯例,我们十五人应合出二千钱,雇人给司录养马,冒昧请求下令。”于是拿出文状。君斥责说:“你是在试探我吗?”命人拖走他,将要施杖。承符吏众人上前叩头说:“以前的司录都这样做,所以我们才敢请求。”君告诉他们:“司录难道没有自己的手力钱吗?为什么要拿这笔赃钱?”

因叱出之,召主馔吏约之曰:“司录、判官、文学、参军,皆同官环处以食,精粗宜当一,不合别二。无踵旧犯,吾不恕。”及月终,厨吏率其馀而分之,文学、参军得司录居三之一,君晓之曰:“俸钱、职田、手力数既别官品矣,此餐钱之馀,不当计位高下,从此後自司录至参军平分之。”旧事掾曹之下,各请家僮一人食钱,助本司府吏厨附食,司录家僮或三人或四人,就公堂馀食,侵挠厨吏,弊日益长。君使家僮二人食钱於司录府吏厨附食,家僮终不入官厨。召诸县府望吏告曰:“某居此岁久,官吏清浊侵病人者,每闻之,司隶职当举非法,往各白汝长,宜慎安廉靖,以渑池令为戒。”其所改易,皆克己便人,堪为故事。及君卒,士君子相吊哭,咸以为能高而位卑不副。有子三人,孺方、嗣宗、嗣业,号慕祗守,不失家法。女二人。前娶清河崔敏女,无子,後娶荥阳郑虬之女,有子,故皆▯葬於祠部茔东北。孺方叩头泣曰:“丈人尝与先子同官而游,宅居南北邻,敢请纪石。”翱不得辞,乃据所见闻者镌其实,可推类以知凡所从事之贤。铭曰:嗟卢君,性直而用优,约己以利人。宜寿宜贵,以拯时所艰。其缄而不伸,以丧厥神,岂夺惠於东民。悲夫!

○故处士侯君墓志侯高字元览,上谷人。少为道士,学黄老练气保形之术,居庐山,号华阳居士。每激发则为文达意,其高处▯▯乎有汉魏之风。性刚劲,怀救物之略,自侪周昌、王陵,所如固不合,视贵善宦者如粪溲。与平昌孟郊东野、昌黎韩愈退之、陇西李渤浚之、河南独孤朗用晦、陇西李翱习之相往来。汴州乱,兵士杀留後陆长源,东取刘逸淮,乃作《吊汴州文》,投之大川以诉。贞元十五年,翱遇元览於苏州,出其词以示翱。翱谓孟东野曰:“诚之至者必上通,上帝闻之,刘逸淮其将不久。”後数月而刘逸淮竟死。其首章曰:“穹穹与厚厚兮,乌愤予而不摅。”翱以为与屈原、宋玉、景差相上下,自东方朔、严忌皆不及也。达奚抚为楚州,起摄盱眙,祭酒李公逊刺衢州,请治信安,其观察浙东,又宰於剡,三县皆有政。不幸得心疾,留其子狗儿於翱家而归庐山,不到,卒江西。其子婿王适使佣吉勉求君所如,值君卒,吉勉以君丧殡於袁州之野,而复於▯。▯又死,▯之妻使吉勉来告於翱,翱以狗儿归适妻。居二年,▯妻又死,狗儿尚童,翱虑吉勉之短长不可期,则君之丧终不坟矣,故使吉勉往葬之,而识其墓,以示狗儿。

译于是斥退他们,召来主管膳食的吏员,告诫说:“司录、判官、文学、参军,都是同官在一起吃饭,精粗应当相同,不应另分高下。不要沿袭旧例犯错,我不会宽恕。”到月底,厨吏把余钱拿来分配,文学、参军所得只有司录的三分之一。君知道后说:“俸钱、职田、手力钱的数额,已经按照官品区分了;这餐钱的余数,不应再计较官位高低,从今以后从司录到参军平均分配。”旧例是属官以下的掾曹,各自请求给一名家僮领取食钱,帮助本司府吏的厨房附带供食;司录的家僮有时三人、有时四人,到公堂厨房吃余食,侵扰厨吏,弊端一天天加重。君让家僮二人领取食钱,在司录府吏的厨房附带供食,家僮始终不进入官厨。又召集各县府中有名望的吏员告诫说:“我在这里任职已经很久了,官吏清廉或贪浊、侵害百姓的事,我一听到,司录按职责就应当检举非法行为。回去各自告诉你们的长官,应当谨慎,保持廉洁安静,以渑池县令为戒。”他所改动的事情,全都是克制自己、便利百姓,足以成为后世惯例。到君去世时,士人君子互相吊唁哭泣,都认为他的才能很高而官位卑微,实在不相称。有三个儿子:孺方、嗣宗、嗣业,都怀着哀慕之情,恭敬地守持家法,没有失掉家风。两个女儿。先娶清河崔敏的女儿,没有儿子;后来娶荥阳郑虬的女儿,生有儿子,所以都附葬于祠部墓地的东北方。孺方叩头哭泣说:“丈人曾与先父同官交游,住宅又南北相邻,冒昧请求您为他刻石。”李翱无法推辞,于是根据所见所闻刻下实情,由此可以类推了解他所任职务中的贤能。铭曰:哎,卢君!性情正直而才干优异,约束自己来便利他人。应当长寿而显贵,以拯救时世的艰难。却把才华闭藏而不施展,以至于损伤自己的精神,难道是上天夺去了他惠及东部百姓的机会吗?可悲啊!故处士侯君墓志 侯高字元览,是上谷人。年轻时做道士,学习黄老之学以及炼气保形之术,居住在庐山,自号华阳居士。每当受到激发便写文章表达心意,其中高妙之处很有汉魏文章的风格。性情刚强有力,怀有拯救世物的谋略,把自己比作周昌、王陵;所到之处本来就与世俗不合,把那些看重并善于做官的人视同粪尿。与平昌孟郊东野、昌黎韩愈退之、陇西李渤浚之、河南独孤朗用晦、陇西李翱习之相互交往。汴州发生变乱,士兵杀死留后陆长源,向东攻取刘逸淮,于是作《吊汴州文》,投到大河中以申诉。贞元十五年,李翱在苏州遇见元览,元览拿出文章给李翱看。李翱对孟东野说:“诚意达到极点,就一定能上达天听;上帝听见了,刘逸淮恐怕活不长了。”几个月后,刘逸淮果然死去。文章开头说:“苍穹高远,大地厚重啊,为什么愤怒于我而不让我申诉?”李翱认为这篇文章可以与屈原、宋玉、景差相提并论,即使东方朔、严忌也都比不上。达奚抚任楚州刺史时,起用他代理盱眙事务;祭酒李逊任衢州刺史时,请他治理信安;李逊任浙东观察使时,又让他在剡县任职,三个县都有政绩。不幸患心疾,把儿子狗儿留在李翱家中,自己回庐山;尚未到达,便死在江西。他的女婿王适派佣人吉勉寻找君的去向,正好遇到君去世,吉勉把君的灵柩停葬在袁州郊野,然后回去告诉王适。王适又去世了,王适的妻子派吉勉来告诉李翱,李翱便把狗儿送还给王适的妻子。过了两年,王适的妻子又去世,狗儿还年幼,李翱担心吉勉的寿夭不可预料,那么君的灵柩终究无法筑坟安葬,所以派吉勉前去安葬,并为墓作记,让狗儿知道。

○故怀州录事参军武氏妻傅氏墓志年月日,故怀州录事参军武氏妻傅氏,卒於其兄弟之家。越月日,权葬於汴州某县某乡。前此者武居官而卒,傅氏有子曰俱儿,俱儿奔父之丧,未及返,傅氏又卒。俱儿奔父之丧,孝道也;傅氏卒於兄弟之家,恋母也。傅氏恋母,其教施於子,傅氏之殁,不为朽矣。○故朔方节度掌书记殿中侍御史昌黎韩君夫人京兆韦氏墓志铭夫人姓京兆韦氏,尚舍奉御说之次女也。年十三,执妇道於昌黎韩氏府君讳▯。自後魏尚书令安定桓王六世生礼部郎中云卿,礼部实生府君。进士及第,朔方节度请掌书记,得秘书省校书郎,累迁殿中侍御史。贞元三年,吐蕃乞盟,诏朔方节度使即塞上与之盟,宾客皆从。其五月,吐蕃不肯盟,殿中君於是遇害,时年三十有五。夫人始年十有七矣,有女子一人,其生七月而孤。夫人之母前既不幸矣,夫人以其女子归於其父,弗数年,其父又不幸。夫人泣血食贫养其子,有道自慎於嫌,节行愈高,虽烈丈夫之志不如也。犹有董氏姊,继衣食仁之焉,不数年,董氏姊又不幸,夫人於是天下无所归托矣。殿中君从父弟愈,孝友慈祥,贞元十六年,以其女子归於陇西李翱,夫人从其女子依於李氏焉。降年短命,三十有二,贞元十八年八月甲辰,卒於汴州开封新里乡之某村。其明年正月辛酉,陇西李氏以其丧葬之於陈留县安丰乡冈原。殿中君之先葬於河阳,惟君之没,不得其丧,夫人是以不克葬於河阳,而独坟於陈留,弗克▯於殿中君之族,而依於女子氏之党,以从女子之怀,权道也,且将有待也。殿中君文行甚修,位甚卑,没於王事。初体部君好立节义,有大功於昭陵,其文章出於时,而官不甚高。殿中君又无嗣。尝闻诸君子曰:“位不称德者有後。”礼部君曷为然哉?於是叙其孤女之悲,以志於墓门。铭曰:女子之生兮七月而孤,所恃者母兮夫何辜。天苍苍兮不回,生几时兮终日哀。○唐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礼部尚书使持节都督广州诸军事兼广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岭南节度营田观察制置本管经略等使东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徐公行状曾祖仁彻,隋吉州太和县丞。祖元之,皇考功员外郎,赠吏部郎中谏议大夫。考义,皇汾州司户参军,赠信州刺史。京兆府万年县青盖乡交原里东海徐公,年七十二。公讳申,字维降,东海剡人。永泰元年,寄籍京兆府,举进士秘书省正字,初辟巡官於江西,又掌书记於岭南行营。哥舒氏之乱平,奏授大理寺评事,转司直兼监察御史,赐绯鱼袋,又充节度判官於朔方,改太子司议郎兼殿中侍御史,选授洪州都督府长史。时刺史嗣曹王举江西兵讨李希烈,故以长史行刺史事,任职有成,曹王荐之,迁韶州刺史。四十馀年刺史相循居於县城,州城与公田三百顷皆为墟,县令、丞、尉杂处民屋。公乃募百姓能以力耕公田者,假之牛、犁、粟种与食,所收其半与之,不假牛犁者三分与二。田久不理,草根腐,地增肥,又连遇宜岁,得粟比馀田亩盈若干,凡积粟三万斛。将复筑室於州故城,令百工之伎以其艺来者,与粟有差,刺史临视给与,吏无所行其私,以故人皆便信,应募者数千人。陶人不知墁而涂有馀,▯亏人不板筑而墙有馀,筑人不操斤斧而工有馀,陶者、▯亏者、筑者、工者,各以其所能相易,未十旬而城郭室屋建立如初。刺史以官属迁於新城,县令之下,各返其室。创六驿、新大市、二道、四馆,器用皆具。曲江县五百人以状诣观察使,请作碑立生祠。公自陈所为不足述,假令如百姓言,乃刺史职宜如此,何足多者,不愿以小事市名。观察使嘉其让,密以状闻,迁合州刺史。其始来也,韶之户仅七千,凡六年迁合州,其去也,倍其初之数,又盈四千户焉。初先夫人殁於江西,遭贼难未克返葬,寓於西原。公不赴合州,表请奉丧归▯於河南偃师县。既沧景观察使奏请景州刺史阙,其帅辄以其僚属将校自为之,不请有年矣,宰相累进刺史名,皆不出,及召公入,言合上旨,遂下诏迁朝散郎使持节景州诸军事景州刺史,充本州团练使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寻加节度副使。其明年沧景节度使始朝,二年又朝,遂留,诏以其从父兄代之,奏以公充行军司马。公遂以信州府君茔近漕河,表求改葬於重山,诏许之。

译故怀州录事参军武氏妻傅氏墓志 某年某月某日,已故怀州录事参军武氏的妻子傅氏,死在她兄弟家中。过了一个月又几天,暂且葬在汴州某县某乡。此前,武氏任官时去世,傅氏有个儿子叫俱儿,赶去奔父亲的丧事,还没来得及回来,傅氏又去世了。俱儿奔父丧,是孝道;傅氏死在兄弟家,是眷恋母亲。傅氏眷恋母亲的感情,又施教于儿子;傅氏虽然去世,却不会因此朽灭。故朔方节度掌书记、殿中侍御史昌黎韩君夫人京兆韦氏墓志铭 夫人姓京兆韦氏,是尚舍奉御韦说的次女。十三岁时,嫁入昌黎韩氏,侍奉府君韩讳〔疑字〕,遵守妇道。府君是后魏尚书令安定桓王的六世孙;桓王之后生礼部郎中韦云卿,礼部郎中又生府君。府君进士及第,朔方节度使请他任掌书记,授秘书省校书郎,屡次升迁为殿中侍御史。贞元三年,吐蕃请求结盟,皇帝下诏命朔方节度使立即到边塞与吐蕃会盟,宾客们都随行。这年五月,吐蕃不肯会盟,殿中君于是遇害,时年三十五岁。夫人当时刚满十七岁,有一个女儿,女儿出生七个月便成了孤儿。夫人的母亲此前已经去世,夫人把女儿送回她的父亲那里;没过几年,她的父亲又去世了。夫人哭得流血,节衣缩食抚养女儿,谨慎自守,避嫌有方,节操品行更加高尚,即使刚烈男子的志节也比不上她。她还有一位董氏姐姐,接济她的衣食,慈爱地抚养她;没过几年,董氏姐姐又去世了,夫人从此在天下无处可以归依托身。殿中君的堂弟韩愈,孝友慈祥。贞元十六年,他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陇西李翱,夫人便跟随女儿依靠李家。天年短促,夫人三十二岁,于贞元十八年八月甲辰,死在汴州开封新里乡某村。第二年正月辛酉,陇西李氏把她的灵柩葬在陈留县安丰乡冈原。殿中君的祖先已葬在河阳,只因殿中君去世时没有得到他的灵柩,夫人因此不能葬在河阳,只能独自葬在陈留;也不能附葬于殿中君的宗族墓地,而要依附女儿家的亲族,来顺从女儿的心意。这是权宜之计,也是暂且等待将来的安排。殿中君文才品行都很高尚,官位却很低,死于国事。当初礼部君喜好树立节义,在昭陵有大功,他的文章在当时很有名,而官位并不高。殿中君又没有后嗣。我曾听君子说:‘官位与德行不相称的人,往往会有后代。’礼部君怎么会这样呢?于是我叙述他孤女的悲哀,把它刻写在墓门上。铭文说:女儿出生才七个月便成了孤儿,所能依靠的只有母亲;母亲啊,你有什么罪过?苍天高远却不肯回顾,人生才有多少时日,竟终日悲哀。唐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礼部尚书、使持节都督广州诸军事兼广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岭南节度营田观察制置本管经略等使、东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徐公行状 曾祖仁彻,任隋朝吉州太和县丞。祖父元之,任皇朝考功员外郎,追赠吏部郎中、谏议大夫。父亲义,任皇朝汾州司户参军,追赠信州刺史。京兆府万年县青盖乡交原里的东海徐公,享年七十二岁。公讳申,字维降,是东海郡剡县人。永泰元年,寄籍京兆府,考中进士,任秘书省正字;起初在江西任巡官,后来又在岭南行营任掌书记。哥舒氏之乱平定后,上奏授任大理寺评事,转任司直兼监察御史,赐绯鱼袋;又任朔方节度判官,改任太子司议郎兼殿中侍御史,选授洪州都督府长史。当时刺史嗣曹王征发江西军队讨伐李希烈,所以让他以长史身份代理刺史职务。他任职有成,曹王推荐他,于是升任韶州刺史。四十多年间,刺史相继居住在县城,州城和官田三百顷都成了废墟,县令、县丞、县尉杂居在百姓房屋中。公于是招募百姓,凡是能够出力耕种官田的,就借给他们牛、犁、粟种和粮食;收获物分一半给他们,不借牛犁的,分三成给他们。田地长期荒废,草根腐烂,土地更加肥沃,又连续遇到适宜的年景,所得粟米比其他田地每亩多出若干,累计得到粟米三万斛。公将要在州城旧址重新筑造房屋,命令各类工匠只要凭自己的技艺前来,就按等级发给粟米;刺史亲自巡视发放,官吏无法从中营私,因此人人便利而信服,应募者有数千人。陶匠不懂抹墙,墙面却有剩余;▯亏匠不筑板墙,墙体却有剩余;筑墙工不拿斧斤,工程却有剩余;陶匠、▯亏匠、筑墙工和其他工匠,各自用所长互相交换,不到一百天,城郭、房屋便恢复如初。刺史带着属官迁入新城,县令以下各自回到自己的房屋。又创建六所驿站,扩建大市场,修筑两条道路、四所馆舍,各种器用全都齐备。曲江县五百人拿着文状到观察使那里,请求为公立碑并建立生祠。公自己陈说所做之事不足以记述,即使如百姓所说,这本来也是刺史职责所应如此,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不愿用小事来换取名声。观察使赞赏他的谦让,暗中把他的情况上报,公于是升任合州刺史。他刚来韶州时,韶州户数只有七千;总共六年后调任合州,离开时户数已经是原来的两倍还多四千户。起初,先夫人死在江西,因遭遇贼乱,未能运回安葬,只能暂厝在西原。公没有赴合州,便上表请求护送灵柩归葬,并附葬于河南偃师县。后来沧景观察使上奏请求补任景州刺史的空缺,但他的主帅总是擅自用属官和将校充任,从不请示,已经多年如此。宰相屡次提出刺史人选,都没有派出;等到召公入朝时,公的言语符合皇帝旨意,于是下诏升任朝散郎、使持节都督景州诸军事、景州刺史,充本州团练使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不久又加任节度副使。第二年,沧景节度使开始入朝;第二年又入朝,便留在朝中,皇帝下诏让他的堂兄代任,沧景节度使上奏请公任行军司马。公于是因为信州府君的坟墓靠近漕河,上表请求改葬到重山,皇帝下诏准许。

既徵入京师,迁朝散大夫使持节都督邕州诸军事守邕州刺史本管经略招讨使,御史中丞赐紫如初,是岁贞元十七年也。诘俚盗,除其暴,掠良聚攻,禁下如令。通蛮夷道,责土贡,大首领黄氏率其属纳质供赋。黄氏、周氏、韦氏、侬氏,皆群盗也,黄氏之族最强,盘亘十数州,周、韦氏之不附之也,率群黄之兵以攻之,而逐诸海。黄氏既至,群盗皆服,於是十三部二十九州之蛮宁息无寇害。其明年制迁使持节都督广州诸军事守广州剌史兼御史大夫,充岭南节度观察处置本管经略等使,散官赐如故。前节度使殁,掌印吏盗授人职百数,谋夜发兵为乱,事觉奔走。公至,阴以术得首恶杀之,不问其馀,军中以安。蛮夷俗相攻周群聚,缘盗发辄捕斩,无复犯者。蕃国岁来互市,奇珠、玳瑁、异香、文犀皆浮海舶以来,常贡是供,不敢有加,舶人安焉,商贾以饶。二十一年进阶银青光禄大夫,元和元年诏加金紫光禄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封东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馀如故。诏书未至,有疾薨於位。凡三佐藩屏之臣,五为刺史,一为经略,一为节度观察使,阶累升为金紫光禄大夫,爵超进为开国公,官亟迁为礼部尚书。其事业皆足以传示後世,为子孙法。享年七十,虽不登於上寿,儒者荣之。前夫人渤海高氏,子皆夭。後夫人扶风窦氏,封国夫人,有子元弼,前右卫仓曹参军,以读书属文为业。谨具历官行事如前,伏请牒太常编录。谨状。○故正议大夫行尚书吏部侍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赠礼部尚书韩公行状曾祖泰,皇任曹州司马。祖浚素,皇任桂州长史。父仲卿,皇任秘书郎,赠尚书左仆射。公讳愈,字退之,昌黎人。生三岁父殁,养於兄会舍。及长读书,能记他生之所习,年二十五上进士第。汴州乱,诏以旧相东都留守董晋为平章事宣武军节度使,以平汴州。晋辟公以行,遂入汴州,得试秘书省校书郎,为观察推官。晋卒,公从晋丧以出,四日而汴州乱,凡从事之居者皆杀死。武宁军节度使张建封奏为节度推官,得试太常寺协律郎,选授四门博士,迁监察御史。为幸臣所恶,出守连州阳山令。政有惠於下,及公去,百姓多以公之姓以命其子。改江陵府法曹参军,入为权知国子博士。宰相有爱公文者,将以文学职处公,有争先者,构公语以非之,公恐及难,遂求分司东都。权知三年,改真博士,入省为分司都官员外郎,改河南县令,日以职分辨於留守及尹,故军士莫敢犯禁。入为职方员外郎。华州刺史奏华阴县令柳涧有罪,遂将贬之,公上疏请发御史辩曲直,方可处以罪,则下不受屈。既柳涧有犯,公由是复为国子博士。改比部郎中史馆修撰,转考功郎中,修撰如故,数月以考功知制诰。上将平蔡州,先命御史中丞裴公度使诸军以视兵,及还,奏兵可用,贼势可以灭,颇与宰相意忤。既数月,盗杀宰相,又害中丞不克。中丞微伤,马逸以免,遂为宰相,以主东兵。自安禄山起范阳,陷两京,河南、北七镇节度使,身死则立其子,作军士表以请,朝廷因而与之。及贞元季年,虽顺地节将死,多即军中取行军副使、将校以授之节,习以成故矣。朝廷之贤,恬然於所安,以苟不用兵为贵,议多与裴丞相异。唯公以为“盗杀宰相,而遂息兵,其为懦甚大,兵不可以息;以天下力取三州,尚何不可”,与裴丞相议合,故兵遂用。而宰相有不便之者,月满迁中书舍人,赐绯鱼袋,後竟以他事改太子右庶子。元和十三年秋,以兵老久屯,贼未灭,上命裴丞相为淮西节度使以招讨之。丞相请公以行,於是以公因本官兼御史中丞,赐三品服及鱼,为行军司马,从丞相居於郾城。公知蔡州精卒悉聚界上,以拒官军,守城者率老弱,且不过千人,亟白丞相,请以兵三千人间道以入,必擒吴元济。丞相未及行,而李▯自唐州文城垒提其卒以夜入蔡州,果得元济。蔡州既平,布衣柏耆以计谒公,公与语奇之,遂白丞相曰:“淮西灭,王承宗胆破,可不劳用众,宜使辩士奉相公书,明祸福以招之,彼必服。”丞相然之。公令柏耆口占为丞相书,有祸福,使柏耆袖之,以至镇州。承宗果大恐,上表请割德、棣二州以献。丞相归京师,公迁刑部侍郎。

译公被征召入京后,升任朝散大夫、使持节都督邕州诸军事、守邕州刺史、本管经略招讨使,御史中丞、赐紫仍如原来;这一年是贞元十七年。他查问俚人盗贼,除去他们的暴行;对于掠夺百姓、聚众攻掠者,依法禁制。打通与蛮夷往来的道路,责令他们缴纳土贡,大首领黄氏率领部属送来人质、缴纳赋税。黄氏、周氏、韦氏、侬氏,都是群盗;黄氏一族最强,盘踞十多个州。周氏、韦氏不肯依附黄氏,便率领黄氏的军队进攻他们,把他们驱逐到海边。黄氏到来后,群盗全都服从,于是十三部、二十九州的蛮人安定下来,不再有盗寇祸害。第二年,下诏升任使持节都督广州诸军事、守广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岭南节度观察处置本管经略等使,散官和赐服仍如原来。前任节度使去世后,掌印官吏盗用印信,授给一百多人官职,还谋划夜间发动军队作乱,事情败露后四处逃散。公到任后,暗中用计擒获首恶并杀掉他,其余人不追问,军中于是安定。蛮夷习俗是互相攻伐,周围聚集成群;一有盗乱发生,便捕杀他们,从此再无人侵犯。蕃国每年都来互市,奇珠、玳瑁、异香、文犀,都由海舶运来,只按常规进贡,不敢额外增加,船户因此安定,商人也富足。元和二十一年进阶银青光禄大夫;元和元年下诏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封东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其余官衔待遇照旧。诏书尚未送到,公便因病死在任上。公总共三次辅佐藩镇大臣,五次任刺史,一次任经略使,一次任节度观察使,品阶累升至金紫光禄大夫,爵位越级进封为开国公,官职屡次升迁至礼部尚书。他的事业都足以流传给后世,作为子孙的榜样。享年七十岁,虽然没有达到上寿,儒者仍以他为荣。前夫人渤海高氏,儿子都早夭。后夫人扶风窦氏,封为国夫人,有儿子元弼,曾任右卫仓曹参军,以读书作文为业。谨将历任官职和事迹依次具述如上,伏请发牒太常编录。谨状。故正议大夫、行尚书吏部侍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赠礼部尚书韩公行状 曾祖泰,任皇朝曹州司马。祖父浚素,任皇朝桂州长史。父亲仲卿,任皇朝秘书郎,追赠尚书左仆射。公讳愈,字退之,昌黎人。三岁时父亲去世,寄养在哥哥韩会家中。长大后读书,能记住别人一生所学;二十五岁考中进士。汴州发生叛乱,皇帝下诏任命前宰相、东都留守董晋为平章事、宣武军节度使,以平定汴州。董晋征召公随行,公于是进入汴州,试任秘书省校书郎,任观察推官。董晋去世,公跟随董晋的灵柩出城;四天后汴州又发生叛乱,凡是住在府中的从事官员全都被杀。武宁军节度使张建封上奏任命公为节度推官,试任太常寺协律郎,选授四门博士,升任监察御史。公被宠臣厌恶,出任连州阳山县令。他治理有惠于百姓,等到离任时,百姓中有许多人用公的姓为自己的儿子命名。改任江陵府法曹参军,入朝代理国子博士。宰相中有爱好公文章的人,想安排他担任文学职务;有争夺先机的人,捏造公说过的话来诋毁他。公担心祸患牵连自己,于是请求分司东都。代理三年后,改任正式博士,入省任分司都官员外郎,又改任河南县令。每天把职分向留守和府尹说明清楚,因此军士没有人敢犯法。入朝任职方员外郎。华州刺史上奏说华阴县令柳涧有罪,准备贬黜他;公上疏请求派御史查明曲直,然后才能定罪,使下属不受冤屈。柳涧确实有过犯,公因此又任国子博士。改任比部郎中、史馆修撰,转任考功郎中,仍任修撰;几个月后以考功郎中身份主管制诰。皇帝将要平定蔡州,先命御史中丞裴公度巡视诸军,回来后上奏说军队可以使用,贼势可以消灭,这与宰相的意见很不相同。几个月后,盗贼杀死宰相,又袭击御史中丞但没有成功。中丞受了轻伤,因马逃逸而得以脱身,后来成为宰相,主持东征军务。自安禄山在范阳起兵、攻陷两京以来,河南、河北七镇的节度使死后,便立其子为继承人,制作军士表章请求朝廷,朝廷也因此答应了。到了贞元末年,即使顺地节度使死去,也多半从军中选取行军副使、将校授予节度使职位,已经习以为常。朝廷中的贤臣安然接受这种现状,把苟且不动兵视为可贵,议论大多与裴丞相不同。只有公认为:‘盗贼杀了宰相,朝廷便停止用兵,这是极大的懦弱;兵事不能停止;凭天下的力量夺取三个州,还有什么不能做的?’这与裴丞相的意见相合,所以终于出兵。但宰相中有人认为这样不利于自己,公任职期满后升为中书舍人,赐绯鱼袋,后来却因其他事情改任太子右庶子。元和十三年秋,因为军队疲惫、长期驻扎而贼寇尚未消灭,皇帝命裴丞相任淮西节度使前往招讨。丞相请求公随行,于是公以原官兼任御史中丞,赐三品服和鱼袋,任行军司马,随丞相驻在郾城。公知道蔡州的精锐部队全都聚集在边界上抵抗官军,守城的都是老弱,且不过一千人,便立即告诉丞相,请求带三千人从小路进入,一定能够擒获吴元济。丞相还未及出兵,李愬便从唐州文城垒带领士卒夜袭蔡州,果然擒获吴元济。蔡州平定后,平民柏耆带着计策来拜见公,公与他交谈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告诉丞相说:‘淮西已经灭亡,王承宗胆气已破,不必劳师动众,应派辩士带着相公的书信,向他说明祸福以招降他,他一定会服从。’丞相认为可行。公让柏耆口述拟成丞相书信,写明祸福,使柏耆把书信藏在袖中,带到镇州。王承宗果然非常恐惧,上表请求割让德州、棣州二州进献。丞相回到京师,公升任刑部侍郎。

岁馀,佛骨自凤翔至,传京师诸寺。时百姓有烧指与顶以祈福者,公奏疏言:“自伏羲至周文武时,皆未有佛,而年多至百岁,有过之者。自佛法入中国,帝王事之,寿不能长。梁武帝事之最谨,而国大乱。请烧弃佛骨。”疏入,贬潮州刺史。移袁州刺史,百姓以男女为人隶者,公皆计佣以偿其直而出归之。入迁国子祭酒。有直讲,能说《礼》而陋於容,学官多豪族子,摈之不得共食。公命使曰:“召直讲来,与祭酒共食。”学官由此不敢贱直讲。奏儒生为学官,日使会讲。生徒奔走听闻,皆相喜曰:“韩公来为祭酒,国子监不寂寞矣。”改兵部侍郎。镇州乱,杀其帅田宏正,征之不克,遂以王庭凑为节度使,诏公往宣抚。既行,众皆危之,元稹奏曰:“韩愈可惜。”穆宗亦悔,有诏令至境观事势,无必於入。公曰:“安有受君命而滞留自顾?”遂疾驱入。庭凑严兵拔刃,弦弓矢以逆。及馆,甲士罗於庭,公与庭凑、监军使三人就位。既坐,庭凑言曰:“所以纷纷者,乃此士卒所为,本非庭凑心。”公大声曰:“天子以为尚书有将帅材,故赐之以节,实不知公共健儿语,未尝及大错。”甲士前奋言曰:“先太史为国打朱滔,滔遂败走,血衣皆在。此军何负朝廷,乃以为贼乎?”公告曰:“儿郎等且勿语,听愈言。愈将为儿郎已不记先太史之功与忠矣,若犹记得,乃大好。且为逆与顺,利与病,不能远引古事,但以天宝来祸福为儿郎等明之。安禄山、史思明、李希烈、梁崇义、朱滔、朱Г、吴元济、李师道,复有若子若孙在乎?亦有居官者乎?”众皆曰:“无。”又曰:“令公以魏博六州归朝廷,为节度使,後至中书令,父子皆授旌节,子与孙虽在童幼者亦为好官,穷富极贵,宠荣耀天下。刘悟、李▯皆居大镇,王承元年始十七亦仗节,此皆三军耳所闻也。”众乃曰:“田宏正刻此军,故军不安。”公曰:“然汝三军亦害田令公身,又残其家矣,复何道?”众乃ん曰:“侍郎语是。”庭凑恐众心动,遽麾众散出,因泣谓公曰:“侍郎来,欲令庭凑何所为?”公曰:“神策六军之将,如牛元翼比者不少,但朝廷顾大体,不可以弃之耳,而尚书久围之何也?”庭凑曰:“即出之。”公曰:“若真耳,则无事矣。”因与之宴而归,而元翼果出。乃还,於上前尽奏与庭凑言及三军语,上大悦曰:“卿直向伊如此道!”由是有意欲大用之。王武俊赠太师,呼太史者,燕赵人语也。转吏部侍郎。凡令史皆不锁厅出入,或问公,公曰:“人所以畏鬼者,以其不能见也,鬼如可见,则人不畏矣。选人不得见令史,故令史势重,听其出入,则势轻。”改京兆尹兼御史大夫,特诏不就御史台谒,後不得引为例。六军将士皆不敢犯,私相告曰:“是尚欲烧佛骨者,安可忤?”故贼盗止。遇旱,米价不敢上。李绅为御史中丞,械囚送府,使以尹杖杖之。公曰:“安有此?”使归其囚。是时绅方幸,宰相欲去之,故以台与府不协为请,出绅为江西观察使,以公为兵部侍郎。绅既复留,公入谢,上曰:“卿与李绅争何事?”公因自辩,数日复为吏部侍郎。长庆四年得病,满百日假,既罢,以十二月二日卒於靖安里第。公气厚性通,论议多大体,与人交始终不易,凡嫁内外及交友之女无主者十人。幼养於嫂郑氏,及嫂殁,为之服期以报之。深於文章,每以为自扬雄之後,作者不出,其为文未尝效前人之言,而固与之并。自贞元末以至於兹,後进之士,其有志於古文者,莫不视公以为法。有集四十卷,小集十卷。及病,遂请告以罢。每与交友言既,终以处妻子之语,且曰:“某伯兄德行高,晓方药,食必视本草,年止於四十二。某疏愚,食不择禁忌,位为侍郎,年出伯兄十五岁矣。如又不足,於何而足?且获终於牖下,幸不至失大节,以下见先人,可谓荣矣。”享年五十七,赠礼部尚书。谨具任官事迹如前,请牒考功下太常定谥,并牒史馆。谨状。●卷六百四十☆李皋(七)

译一年多后,佛骨从凤翔送到,传送到京城各寺。当时百姓有烧灼手指和头顶来祈求福报的,公上奏说:‘从伏羲到周文王、周武王时,都还没有佛法,而寿命多达百岁,甚至有超过百岁的。自从佛法传入中国,帝王奉事它,寿命却不能延长。梁武帝奉佛最为虔诚,但国家却大乱。请将佛骨烧掉丢弃。’奏疏送入后,公被贬为潮州刺史。又调任袁州刺史,当地百姓把男女卖为奴仆的,公都计算他们应得的佣价,替他们偿还身价,把他们放回去。入朝后升任国子祭酒。当时有一位直讲,能讲解《礼》,却仪容鄙陋;学官多是豪族子弟,排斥他,不让他同桌吃饭。公命令学官说:‘把直讲召来,与祭酒一同吃饭。’学官从此不敢轻视直讲。公上奏推荐儒生担任学官,每天让他们会集讲学。学生们奔走来听,都高兴地说:‘韩公来任祭酒,国子监不寂寞了。’ 改任兵部侍郎。镇州发生叛乱,杀死节度使田宏正,朝廷征讨不能取胜,于是任命王庭凑为节度使,下诏让公前往宣抚。公出发后,众人都替他担忧,元稹上奏说:‘韩愈可惜。’穆宗也后悔了,下诏让公到边境观察形势,不必一定进入。公说:‘哪有接受君命却停留自保的道理?’于是快马疾驰进入。王庭凑严密布置军队,拔刀张弓搭箭前来迎接。公到馆舍后,甲士排列在庭院中,公与王庭凑、监军使三人就座。坐定后,王庭凑说:‘之所以闹得纷纷扰扰,是这些士卒所为,并不是我的本心。’公大声说:‘天子认为尚书有将帅之才,所以把节度使之权赐给你;实在是不知道你竟会和健儿们说这些话,从来没有涉及更大的过错。’甲士上前激愤地说:‘先太史为国家攻打朱滔,朱滔于是败逃,血衣还都在。我们这支军队有什么对不起朝廷的,竟把我们当作贼吗?’公公开说道:‘儿郎们暂且不要说,听我韩愈说。我本来以为儿郎们已经不记得先太史的功劳和忠诚了;如果还记得,那就是极好的。至于做逆贼还是顺民,是有利还是有害,我不能远引古事,只用天宝以来的祸福给你们说明。安禄山、史思明、李希烈、梁崇义、朱滔、朱Г、吴元济、李师道,如今还有他们的子孙存在吗?’ ‘还有身居官位的吗?’众人都说:‘没有。’公又说:‘令公把魏博六州归还朝廷,任节度使,后来做到中书令;父子都被授予旌节,儿子和孙子即使还年幼,也都授予优厚的官职,贫穷变为富有,地位达到极贵,宠幸荣耀遍及天下。刘悟、李祐都身居大镇,王承元年仅十七岁也执掌旌节;这些都是三军将士亲耳听闻的。’众人于是说:‘田宏正苛刻对待这支军队,所以军心不安。’公说:‘可是你们三军也害死了田令公本人,又残害了他的家族,这又怎么说?’众人于是〔疑字〕说:‘侍郎说得对。’王庭凑害怕众人心意动摇,立即挥手让众人散去,于是哭着对公说:‘侍郎来这里,想让庭凑怎么办?’公说:‘神策六军的将领,像牛元翼这样的人不少,只是朝廷顾全大局,不能把他们抛弃罢了;可是尚书为什么长期围困他呢?’王庭凑说:‘立即放他出来。’公说:‘如果真能这样,事情就没有问题了。’于是设宴款待公,公返回;牛元翼果然得以出来。公回朝后,在皇帝面前把与王庭凑的谈话以及三军将士的话全部奏报,皇帝大喜说:‘卿竟然直接这样对他说!’由此有意要重用公。王武俊追赠太师;称他为太史,是燕赵人的说法。转任吏部侍郎。过去令史都不锁厅,能够自由出入;有人问公,公说:‘人之所以害怕鬼,是因为看不见鬼;如果鬼可以看见,人就不害怕了。选人不能见到令史,所以令史的势力很重;听任他们出入,势力就会减轻。’改任京兆尹兼御史大夫,特地下诏不必到御史台拜谒,后来也不得援引此例。六军将士都不敢犯法,私下相互说:‘这个人还想烧佛骨,怎么可以违逆他?’因此盗贼停止,遇到旱灾,米价也不敢上涨。李绅任御史中丞时,把囚犯戴上刑具送到府中,命人用京兆尹的杖责打他们。公说:‘哪有这样的道理?’便命人把囚犯送回去。当时李绅正受宠,宰相想排挤他,于是以御史台与京兆府不相协调为理由,把李绅调任江西观察使,任公为兵部侍郎。李绅后来又被留任,公入朝谢恩,皇帝说:‘卿和李绅争论的是什么事?’公于是为自己申辩,几天后又任吏部侍郎。长庆四年得病,请满一百日病假;假期结束后,于十二月二日死在靖安里的宅第。公气度深厚,性情通达,议论多能把握大体;与人交往始终不改。凡是内外亲族以及朋友家的女子,没有依靠而出嫁的,共十人。公幼年由嫂嫂郑氏抚养,嫂嫂去世后,公为她服丧一年,以报答养育之恩。公文章造诣深,每每认为自扬雄以后,真正的作者没有出现;但他写文章从不模仿前人的话,却确实可以与他们并列。自贞元末年直到现在,后来的士人中凡是有志于古文的,没有不把公当作准则的。公有文集四十卷、小集十卷。病重后,便请求告假退休。每次与朋友谈完话,最后总要说到安置妻儿的话,并且说:‘我的大哥德行高尚,通晓医方药物,吃饭一定查阅《本草》,寿命却只到四十二岁。我愚昧疏忽,饮食不选择禁忌,官做到侍郎,年纪已经比大哥多十五岁了。如果这样还不够,那么到什么程度才算够呢?况且能够在家中寿终,幸而没有达到失掉大节的地步,死后可以去见先人,可以说是荣耀了。’享年五十七岁,追赠礼部尚书。谨将任官事迹依次具述如上,请发牒考功,转交太常评定谥号,并转交史馆。谨状。卷六百四十 李皋(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