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百十九

译三者没有合乎原则，就会把人的情性混同于高下贵贱之中。难道不是因为斟酌元和，协调真诚吗？向善的人在这里取得向善之道，怀有邪恶的人使它减少而又减少。君子认为，这就是政治，是国家的根本。不把金玉当作宝赋（以“君子立身，无利财贿”为韵） 圣哲之人，内含道德而自尊，远离奇珍异宝而不以为贵。身披粗布却怀有美玉的人，对上以慈爱和节俭为根本；作为砥砺世用的原则，对下则把忠信推为臣子的准则。使万物各自回复其璞玉般的本真，希望不要丧失真实的本性。这不同于满堂堆积财货，尚且是由于懂得知足；也不同于以财货润饰房屋，哪里需要借此来显扬自身。考虑到贪求财货会招致祸害，比较行为得失，便知道它会妨碍品行而使财货低贱。宁可因众人的议论而受到熔化，也要自断匹夫贪求财货的罪过。应当使它与泥土同价，谁还会看重一块玉？想到它将与石头一起焚毁，又何必夸耀它如陆地大海般丰富。堵塞淫逸奢侈的道路，彰显廉洁之人的品行。即使纵横驰骋而以玉抵鹊，难道还要熔铸它来制作符信吗？压制喜好财货的心，使自家受刑、国家受害；秉持不贪的志向，即使拥有也如同没有。回想毁坏玉匣又有什么呢？想到用它来填穴实在可耻。献出玉而又推辞，足以使那位宋人惭愧；想要它便强行夺取，这是《列子》所告诫的。把这些石砾还回原处，正适合放在岩峦的角落。类似亚父摔碎玉斗，鄙弃昭王筑台。空虚之中可以充实，将以礼义作为器皿；收藏于可用之物中，何必依赖府库里的财货。不会近取蓝田之玉，哪里还要远求林邑之宝？使玲珑之物退去尘埃遮蔽，守持清净而如冰般挺立。有的黄色，有的白色，得到它们也必定舍弃；有的像锡，有的像圭，即使踩在脚下也不拾取。宁可空怀美玉而自行隐晦，谁会剖开砂石而强行分辨呢。如果被田父欺骗，便会嘲笑商君冒领赏赐。抱守固穷而离弃奢侈，把财货看得如同累积的土块；把求学比作达到极富，把财货看得轻如浮云。于是国家崇尚亲近仁德，百姓也跟随而抛弃逐利。告诫人们不要收藏过多的百货，面对万物都思求减少欲望。所攻治的唯有善道，宁愿到荆山去采取；所选拔的唯有贤才，任用他们如同秦地降下的雨露。○聚米为山赋（以“习知山川之险易”为韵） 最精细的是米，最宏大的是山。人的巧心能够把它变化出来，确实并非难以下手。开始聚集米粒时，虽然还没有离开手掌；形状形成以后，却仿佛可以登临攀援到尽头。从前马援因为炎热边地尚未归顺，雄伟的谋略十分急迫。于是请求出兵进攻，将要越过险阻深入。担心君主还不了解，便陈述自己长期熟悉的地形。随后辨明山川襟带，分列郡邑。即使蛮貊相隔千里，也可以在寸眸之中包围；冈峦重叠万层，实在不过几粒米而已。它刚刚高高耸立，令人仰望，不同于琐屑之物俯身拾取。远近忽然分成豆粒大小，东西转眼间如玉柱挺立。描绘记载已经明白呈现，规模没有一点差错。雪峰竞相耸立，云岭交错连绵。起初仿佛田地中的粮食还散布在地上；渐渐又像小洲上的粮仓，似乎要高耸入天。笑那覆土成山难以进展，惊讶高陵竟然顷刻迁移。起于纤微，有如积尘成岳；终究不是奇幻之事，哪里同于在地上画出河流。况且坚固而不动，是山的常态；遥远而能够辨识，是人的智慧。既已分毫铢般地仔细测量，便得到道路险易的情况。这就是所谓以微小譬喻宏大，以容易筹划艰难。事情并不等同于单纯堆积，踪迹哪里涉及欺诈虚伪。因此不用窥视门窗，便可知道偏远荒外之地。把粮仓积聚起来使它更加壮丽，因陈列而探究其中奇异。把地势缩在撮土之间，谁说这是只见小处；在一把米的范围内具备山的形势，又何必担心功业亏损。近处可以立即验证，远处不用劳神坐着驰想。经营布置如同神明，不愧为巨灵开山的遗迹；山川融结随心而成，将符合造化之主的观览。高妙极了！把人的谋划曲尽其详，把地势的险要规划周密。不是群玉山，却有玉色争相发光；不同于流星坠落，却有星芒纷乱点缀。这样以后，军队便可以试行，险隘和祸害也可以预期。不用小器浅见的计算，正好成为指画筹谋的凭借。想到那位愚公，谁肯和他一起推进呢；征召那些良将，我应当学习把他们聚集起来。○隙尘赋（以“不依光末，难见微质”为韵） 只有缝隙有光辉，只有尘埃依凭它存在。微弱的光明散乱不定，仿佛在动，又仿佛在飞。不同于趋向昏暗处休息，犹如奔向光明而懂得时机。不追随大车，哪里会引发诗人的叹息；没有昏暗的广大道路，怎么会染黑游子的衣裳。看那明亮的初升太阳，再看深沉的暗室。细微的光刚刚进入，尘埃便显现其形质。忽然像烟气包容、雾气贯通，常常借着风飘散而映出日光。穿透绮丽的帐幕而显得格外明亮，映照朱红的楹柱却忽然消失。不以金屋为重，不以华堂为贵。随着光明便显现，处在映照之中便彰明。世人都选择自己的居处，我却不拒绝处在缝隙；世人都各有不同的志向，我却不厌弃与光同尘。似乎有情而聚散不定，仿佛任凭自然之理而行动或隐藏。广漠无边如水流，遮蔽白驹飞驰的影子；绵延不息，在雕梁之间兴起清越的歌声。它幽深而微小，处在闺房和门扉之间。来时不能阻止，离去也不能遏制。说到它的志向，流动的形体仿佛在争夺短暂的光阴；说到它的微小，柔弱的形质已经可以和毫末相比。难道不是因为沿着缝隙而行，承接并追随它的光辉吗？使幽暗房室变得明亮，也笼罩疏窗的细微尘雾。道路有时未能通行，便感叹沉浮各有不同的途径；时机到了才行动，任凭隐藏和显露最终同归于一。散漫回旋，空蒙如白练。说它像醯鸡突然看见的微明，又疑似野马在暗中显现。不争夺邻家女子的光彩，也不混杂在寒冷台阶上的霰雪之中。所以知道，把饭甑放下的人，是因为志向尚未安定；使孔子、颜回困惑的人，是因为时势尚未令人欢悦。处在幽暗沉冥之中并不奇异，要辨别疑似之物却更加困难。哪里比得上借着孤独的光辉有所依托，附着流动的影子来供人观览呢？这就是所谓处于暗处而能彰显，处于空虚而能容纳。期待弹冠而起，自信必能有所作为；登上清明的仕途，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幸而承受光尘般的恩命，作成这篇赋来作为进献之手。○兽炭赋（以“朱火清耀升”为韵） 那些喜好奇巧的人，巧思与它一同产生。揉合灰烬，谋划并揣度；塑成猛兽的形状，做成虎和【字形疑误】。将用来发出奇异的光辉，照耀大大的炉子。腹部收缩如凝聚的闪电，口中张开，夺取朱红的光色。拖着尾巴低着头，似乎无意间却显露出暴烈之物；喷吐烟雾火焰，仿佛有牙齿而能焚烧自身。寄托形体必定有其结果，徒然搏击也无可奈何。锯齿钩爪，忽然从寒灰中腾起倚立；眼角锐利、眼眶高耸，在烈火中承载光芒。它可以温暖空室，使密坐欢娱。考察它的形状，成为雄壮的猛禽般野兽；寻求同类，却笑形盐之类的微小。它安静时毫无作为，活动时也不令人惊惧。稍稍停足而作狼顾之状，时而迸裂发出豺的叫声。光焰交相辉映，谁能分辨犬羊的【字形疑误】；【字形疑误】仿佛要迈步，又像怀有山林野外的情怀。借着火焰向上而寄托形体，不同于栏中牲畜为求生而受驱使。光辉显赫，令人赞美它容貌的灿然；不贪婪也不暴虐，赞美它自身的中正清明。没有野心而受到讥责，也不是内里炽热而自我照耀。常常【字形疑误】而蓄积勇气，又光彩煌煌地引发光耀。威严却不凶猛，说是已在堂中驯服；想要攫取却不能前进，疑似【字形疑误】局促在残余火焰旁。穿着狐貉皮衣的人面对它而不惊，穿着【字形疑误】的人朝向它而伏身贴近。

译它辅助南方暖风的温煦，驱退北方寒陆的严冷。金【字形疑误】靠近它便发出光彩，玉壶邻近它便散去冰霜。头发蓬乱地枕藉在一起，火光明亮而依凭着它。类似火鼠以炎热山丘为寄托，又如烛龙在昆仑阆苑升起。这种制作，不只是供人玩赏，也彰显了制作技艺。○镇圭赋（以“王者端拱，四维镇宁”为韵，依次用） 上天镇守四方，君主尊临万国。取其威严厚重来驾驭万物，在执持之间自有法度。调和人神，大概先列于六瑞；表示君王端正冠冕，确实被历代帝王所使用。这就是贵重之物，是宝物中最大的。经过雕琢而有光泽，温润而没有瑕疵。上天安静地俯临，以我镇压天下；帝王的德行美善光明，以我照耀诸夏。洁白凝净，温润而可观。蕴含五种美德的符采，描画四镇名山的峰峦。颜色端正，形貌庄严。又直又方，象征名山而守持坚固；没有瑕疵污秽，与王室相配而使国家长久安宁。难道不是因为贞正的姿态有所奉行，嘉美的名称承受上天恩宠吗？远处可以观察它凝聚天命，近处可以彰显君王端拱而治。形体虽大却不【字形疑误】，礼经并不崇尚外在华饰；执持它而不回转，圣人不会偏离它的轻重尺度。想来它起于良工之手，成为这样的国家重器。端正地掌握它，便可安抚天地。邦国有六瑞，而圭列在最前；国家有三山，而它的形象包摄四镇。庄严肃穆的仪态由它辅助，温和敦厚的德性由它完备。所谓辅助天子，维系邦国。云虹发出色彩，冰雪形成姿态。玉几之前临朝，承受美好的言辞而政令宽裕；金门清晨开阙，发布宽和政令而没有偏私。由此可知，岱、华、恒、衡四山的高峻，从此更加增高；琳琅、琬琰之美，从此更加显出奇异。形体怀抱素朴而呈现美好，声音含有清气而取得振发。正当光明照临之时，丝毫不会遮蔽美玉的光彩；处在收藏蕴藏之时，哪里会忘记发挥镇守作用。因此朝临九州，接应万灵。奇异的姿态灿烂，众多的色彩闪耀。大禹成就功业，把芳名垂留在帝王典籍；我君使政治达到治理，从国家法典中酌取法则。所以说，观看一块圭的质地，可以看见四镇之山的形态；观察一个人的政治，可以看见万国的安宁。儒臣作镇圭之赋，谨敢在王庭大加宣扬。○嫦娥奔月赋（以“一升天中，永弃尘俗”为韵） 从前嫦娥片刻间服下仙药，指着月中神灵而奔驰。感叹人世如流水，觉察天路何其长久。于是挺身飞举，雨霁之后月色凝冷。振动玉环，佩玉锵然作响，与珠露的珊珊声交杂；披云制成的披肩，戴花冠，渡过明亮的银河。她立志坚定，果然踏着月影而有所凭借。出了空旷之境，喜爱这里清澄的景色。我踮足遥望她，想象月中蟾蜍向下俯视；我向前而去，超越尘埃而上升。况且碧空遥望便可自行到达，清洁的身姿仰视也不会坠落。天宇遥远，声音踪迹已经消失；风吹落下，芳香微微传来。一去不返，谁说能与你同行；仰望她越发高远，谁说她不把我远远遗弃。她姿态窈窕轻盈上举，圆满的月光映照天空。把九族抛在身后如脱鞋，希望孤独的月轮亲自安处。独自前往而孤高，仿佛聚集在瑶池之上；悄然来临于烟雾之间，如同分置在纨扇之中。晶莹明亮使人迷乱，眼眸光彩交错。神明相合，柔和的德性相通。想要泛舟于金色月光，哪里需要借助琴高的鲤鱼；将要摇动月中桂魄，难道要凭借御寇的风吗？幽暗之中容貌若隐若现，皎洁的形质规整明净。乘着飞廉而高高飞跃，迫近望舒而进入寥廓。起初仿佛梳妆后临镜，形体和影子还清楚可分；最终如同冰在壶中，光辉彼此融失。因此能够享有悠久的年代，与天地同为一体。明亮地与太阳相配，高高地处在天空。面对太阳神金乌的升降，伴随顾兔的光明照耀。月圆之时玉貌与月光相和，难以分辨那一片皓白；月亏之处娥眉同样美丽，也辨不清哪一处更加娟秀。光辉明亮仿佛贯通，超然绝俗。想象她明亮的眼睛向下鉴照，与玉钩一同在旁边照耀。闺中女子结下怨恨，在三五之夜感受到我的思念；笛声中传递情意，在关山曲调里听见我。她哪里是寻常异人，不过是学道而保全真性。湘水之妃、洛水之神，都不足以承继她的芳踪。○草上之风赋（以“君子之德，风偃乎草”为韵） 草木绵延不绝，抽出嫩芽，含有芳香。风声阵阵，忽然使草倾倒又分开。它所取的象征，是把芳香播散给知己；它所包含的意义，是把政令施于君主统治的人们。难道只是风一吹草便顺势倒伏，也还会传播开来而留下声名。看它从各个时代自在兴起，激荡吹拂而没有止息。转动绿色蕙草，使影子扰乱时光；吹过青苹，使纹理横布秋水。逐渐浸润幽暗茂密之处，振奋兰芷。飒然吹动，从前荆王曾有所遇；清凉而来，今天却不乘列子的御风。吹翻蓊郁的草木，转动葳蕤的枝叶。在【字形疑误】中可供玩赏，观看轻风习习而没有遗漏。覆盖在幽深之处，确实使它有条理而舒畅；铺布于原野低湿地，实在是滋长它、养育它。有时徐缓，有时疾速，顺应天道而建立法则。大风用来抑制其滋蔓，小风用来荡涤其幽微。分散于万物，大概是吹拂万物而一同前进；归系于一人，确实是使天下同德而一统。不选择高处低处，也不遗弃幽暗蒙昧之地。铺展叶子，重重倒伏着翠色；翻动花朵，灼灼并列着红色。连绵于九州，披靡于千丛。祸福依伏等待时机，小人的心如同草；不问衰败和荣盛，君子的德行如同风。草木茫茫布满平野，风在茂盛园苑中悠扬。风吹过哪里草不动，草遇到什么风不倒伏？吹过杜蘅，芳香自然传到远处；经过蒿艾，清越的声音渐渐远去。由此知道，风属于号令一类，草属于众庶一类。正等待风来吹拂，当然会各自适应荣枯。建立政令就是如此重大，传播芳名又有什么不合适呢？所以观察风所产生的变化，便知道神明的造化；观察风的作用，便知道国家的治道。将要把政令宣示到四方，所以把形体寄托在蔓草上。仲尼曾借此取譬，宋玉也因此奋笔铺陈辞藻。虽然时代不同，我还是冒昧把胸中的感受抒写出来。○转蓬赋（以“本根一断，随风所之”为韵）

译那茂盛的蓬草，生长得粗疏低下。因惊风震动大地，便连根拔起，离开了根本。顺势而去，不同于愚夫守株待兔；任凭命运运行，符合高人的嘉美退隐。摧折柔弱的形质，斩断旧根。起初迟缓地慢慢转动，忽然间迅速奔走。形体圆，所以转动迅疾；质地柔弱，所以还能保存。经历寒冷之后凋零，虽然比不上松柏，却也不必惭愧；临近秋天一同衰败，也不愧于兰荪。当时玉露凝成秋霜，金风应合时令。感叹芳菲难以长久，看见草木摇落各不相同。起初曲折地独自翻转，渐渐迤逦而接连飘出。越过平野暂时显现，映在层层高地又重新消失。徘徊不止，如同风中的叶子离开枝头；漂荡不停，超过水萍随水漂流。至于云色惨淡、天晚日短，岁序已经入秋，茎弱的先衰；风一吹动，根危的容易折断。只见它委弃在地，离披散乱，绕着风势参差飘动。既然忘却了远近，哪里还会拘系于高低？触及万物而没有固定情感，如同空船自行漂泛；善于行走而不留踪迹，随着野马一同奔逐。岂不是因为生命没有牢固的根蒂，转而拥有长久的风势。形状像车轮从未有尽头，如同循环运行而不知道终点。游子有所感触而忘记回乡，叹息自己漂泊在陌上；小人看见它便思念故土，回忆自己本来生长在麻田之中。何况它依附物体暂时停留，遇到风又重新飞起。有时飘扬而纷乱，有时回旋而从容。青苹叶梢的风不起时，姑且还可以徘徊；在黄色尘土之中自行飞舞，谁知道它的所在呢？有位客人因时节而生感念，寄托在事物上而写下辞章。看见它衰败，害怕衰老将要到来；看见它转动，感叹行走没有不到的地方。抚摸胸怀，生起“心有此诫”的警惕；惊见鬓发，增加“首如飞蓬”的悲哀。倘若阳春仍然可等待，那么又何必怨恨此时飘飘荡荡呢？○登天坛山望海日初出赋（以题为韵） 这座山高耸入天，超过群山而首先挺立。向下压临大海的奇岸，平视扶桑初升的太阳。天光映在海上，明亮耀眼，天色已经分晓；人还在梦中，寒夜的更漏匆匆，尚未结束。有位客人喜爱这清晨的景色，登上这座高山。等候东方由昏黑转明，登据山顶高峻之处。顷刻之间阳光开放、阴云闭合，光芒收缩回旋。晨光从苍茫之外曳来，狂电在溟蒙之间奔驰。高焰忽然升起，洪涛翻涌，海水赤红；半轮太阳还隐约未出，洪大鲜红，青帝仿佛染成朱色。等到太阳旋转上升，万般形态都显现出来。五彩散开，锦绣般的光彩已经出现；照耀三山，三山如鼎足相对。太阳刚刚明亮，满眼都是端正圆满。火轮向上碾过，烧尽碧空中的尘埃；金色汁液向下融化，仿佛洪炉中的波浪跃动。看那大海没有边际，金乌振翅飞翔。万家都清楚显现，天地顿然开阔。惊醒蛰伏的鱼龙，消融昧谷的寒冷。光芒散入田园，仿佛葵藿一同倾向太阳；稍稍分入林岭，见到树木岩石都像共同登坛。独自站立在高峻山峰上，开阔地观察日影运行。太阳运行在一条轨道上，光辉向四方散布。赫赫光明使六合纯正明亮，吞纳万物使百川奔流归赴。不借浚冲之眼，也能尽见玄妙虚空的景象。光明显盛，遍布层岩之巅。红玉般的圆盘照耀大地，黄金般的镜子贴近天空。海若为之夺魄，羲和挥动马鞭。湿润的光辉下长波开始浸润，温暖的气息中孤峰最先受照。美好润泽显现祥瑞，重重光辉增添色彩。带着环状光晕的耳饰，照耀着不起波澜的海面。阴火的微光已经沉没，土圭测量的盈缩也屡次改变。于是知道，光明灿烂地丽附长空，仿佛可以捧起升上去；高山横亘天空，作为镇守而不崩塌。倘若攀登有路，我愿观览光辉而登临一次。○湘妃泣竹赋 从前帝舜南巡而没有回来，二妃心中悲伤，肝肠已经摧折。面对三湘遥远的水面，积水无边；遥望九疑山兴起，愁云不散。内怀赤诚而饮恨，攀援翠竹而生悲。眼泪滂沱，千里随着眼睫流下；竹子柔嫩舒展，万点泪痕凝成苔色。收敛蛾眉的怨恨充满胸臆，如同狸猫斑纹变换颜色。落在红脸上的泪珠争相圆润，染上碧绿的纤竹，交织成缬纹。竹姿柔美，哭声呜咽而泪流不止。泪水滴在青简上，使丹书灿然；洒落在绿枝上，使白露涟涟。正所谓精神通达，情理便归结为显著的形迹；悲哀聚集，万物便失去坚贞。想那万里秋意将至，重重江水向晚。牵引苍翠之色而抽泣，忽然纵横散乱而委积。手执曲杖，两点泪丝垂下；挥动密集的竹丛，众多泪痕凝成碧色。由此知道，极度悲哀必然感动万物，有怨恨必然得到贯通。竹子本无情，却把泪痕显露在外；眼泪有所感应，便从内心流出。悲慨的泪水排列成行，忽然洗润了龙吟般的箫管；斑斓的泪痕绕着竹节，好像交错成凤凰取食的竹丛。哪里只是声伯再次怀抱梦想，杨朱徒然叹息东西奔走。难道没有芳菲，却会被霜雪改变；难道没有浩淼水面，便忘记回顾和凝望。因此委身于檀栾之竹，寄托于葱郁的竹林。来时并非为鼓瑟，玉箸般的泪水成双流淌；离去便是遥望丈夫，粉色竹笋的外壳因泪水淋漓而改变。岩峦充满眼前，古今都含有深情。事情虽然随着岁月变迁，坚贞的道理却不会昏暗。有时把长竹截取，面对潭水便如锦绣飘落；有时制成长席，铺在堂上便如彩霞腾起。难道不是因为它拂水捎云，长度超过千丈万丈吗？希望懂得我的人说我点点泪痕形成了斑纹，不懂我的人只说我青翠而怀有怨恨。○白兔赋（以“至仁垂化，灵物表祥”为韵） 圣人的治理深远，毛类动物也显现灵异。有兔子来到这里停留，形体全是白色。乘着西方金气而来，恰好呈现纯正的颜色；因月轮而降下，大大增益祥瑞的经典。难道不是响应至道的神妙教化，彰显我君主的德馨吗？洁白如霜光，温润如玉之精粹。白色的毫毛可比作白丝，脚足可类比美玉的枝条。与三窟之兔不同归，和五灵一同到来。洁净明朗，贞正的质地与雅致相连。名声不同于东郭兔，韩卢犬也不敢向前；踪迹近似中林，苍鹰无从施展捕击。容貌炳然显出真实，性情怀有仁德。饮玉池之水而冰光不散，食瑶草而雪白的身影长久新鲜。道理符合守黑之说，事情却不同于文身。假如让它衔钩，殷帝的猎狼也比不上；如果让它接受彩饰，江生的笔也不能显其神妙。它有时安睡，有时兴起；有时驯顺，有时受扰。仰望上天的鉴察而明白清晰，托身御林而洁白明亮。作为太白星的材料和用途，成为特殊祥瑞的标志。推究阴德所造成的结果，本来无声无息。白色鲜明，如穿着练帛，明亮如流星驰过。白色属于西方，其道理与臣服顺从相同；兔子有明亮的视力，取义于鉴察安危。难道只是伏在庭院一侧、在堂下跳跃吗？看它安闲自得，沐浴在宏大的教化中。它嘲笑鲁殿的浮名，耻笑梁园的旧日声价。使那些守株待兔的人，几乎要为穷达而怨恨；转眼即逝的白驹，徒然为时代更替而悲哀。因此可知，隐藏在雾中而忧愁的人，其文采反而更加繁盛；反转衣袖而叹息的人，是因为道术受到压抑。哪里比得上保持贞洁纯白而发光照耀，承受圣明的恩泽修整呢？与祥瑞图录一同登上高位，不同于《周书》那样把异物作为玩赏之物。因此充实福应，符合祥瑞。事情凭借朴素，不是依赖文章。知道野兽受到使用而不受扰乱，也审知上天的符命确实美善。与祥瑞的乌鸟相伴于苑囿，与瑞雁相邻于池塘。美好啊，以道德为工具和阶梯的人，怎能忘记这些道理。

译○雪影透书帷赋（以“光彩辉映，披阅古今”为韵） 雪色洁白凝聚，像傍晚张开的帷幕。借着清洁明朗而从旁边透入，于是空明之光在室内彰显。由此可以洞察篇章文字，照见毫发般的细微之处。托付六出雪花的姿态，喜悦它应时而来为圣明增添祥瑞；从事三冬读书的功业，希望借此发挥作用、显露光彩。况且白色书轴更加增辉，经纱般的帷幕增添光彩。选择居中的朦胧幽暗之处，成就收藏而发挥作用的所在。细微飘洒啊，太素之气刚刚分开；光明灿烂啊，深冬的阴暗已经改变。映照草玄之客，类似姑射山的神仙；隐没谈天之人，仿佛混沌初生的真宰。寒色凛凛，帷幕温融。缣帛书卷交相发耀，简牍文书接连生辉。朦胧之间微月将要沉入，帷幕笼罩，轻风忽然飘雪。因此可以从旁窥见百代，以万流为镜仰观。考察古昔，凭借它激发咏叹。驱动笔墨而有助于含藏文采，对着鹤书而无非得到清洁洗涤。大概是为了开启幽微，不只是为了遮藏光辉。符合庄周的道理，虚室自会生白；征验大禹的文章，光阴正在竞逐。使人夜晚可以忘记睡眠，窗户可以停止窥视。光明灿烂而不藏在密处，昭然显著，大概取法于离卦。清冷荧然，寒气正盛；仿佛晴云将要披散。澄清笔墨之海的波澜，全都成为白练之色；照耀书林的栋梁之材，尽皆化作玉枝。这样便能照见前人的车辙，彰明往昔的贤哲。时时观看谢灵运的赋，想象台阶廊庑间萦绕的雪色；又看到曹植的诗，感叹蜉蝣在短暂生命中的经历。详察其道理，都是把光明施予事物；所处之处不同，只在于有阴有明。比较起来，点燃膏火的功效更加简略，帮助繁忙日常事务的作用却更加深厚。一定要修饰文辞来增进德行，实际应勤勉考察古代以观察今天。这就是利用幽暗而彰显，在隐藏光辉中仍然有所显现。使绛纱中的幽深之处显露出来，打开素王的门户。希望保持洁白而无所亏损，或许能够精研精微，通达千古。○黄云捧日赋（以“黄云捧日，佳气充塞”为韵） 我君临朝于黄图之上，坐于甲乙之位，践履大吉。看祥瑞之云飞来，环绕长空夹持太阳。太阳明亮而秀丽，云气【缺字】润泽而呈黄色。随着日轮已经进入青色大地，长久抱持日影而依附于正阳。气势宏大而不散，氛围祥和而呈现瑞象。温暖万物，便使草木呈现春色；涵养一气，便使天地充满黄色光辉。推而广之，君主如太阳，臣子如云。君主没有臣子，股肱便会废弃；云没有太阳，光耀便难以分辨。所以君臣上下同为一体，表里共同成就文采。楼阁在东户遥望景色，树叶的影子暗中扇动南方暖风。由于教化有所到达，朝廷没有可以昏暗的地方。这一天君主三朝，日月运行经过五纬。光明灿烂，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耀；飘扬广大，哪里有遥远之处不能到达？白色主丧事的气氛，黑色是战争的气象；它们将使阳和闭塞，发动起来令人畏惧。又怎么能与日势均等而拥抱托举，颜色却不严厉坚毅呢？仿佛龙虎曲折盘旋，依傍楹柱屋檐而隐约可见。这一天风不使天空昏暗，时令正好。云与太阳一同盛大，光阴和谐相合。进入房中便可以相互比拟议论，干吕之声哪里值得挂怀？带着祥庆之云共同美好，与淑善之气同类。天有太阳，早晨的光明重重；太阳有光晕，黄云便托捧着它。也如东海广大而百川朝向它，如北辰高悬而众星环拱。云气开始缭绕，太阳也【字形疑误】。三种光明合为一体，五种色彩混合而居于中央。于是彰明国运，表明年成丰收。响应岁首时节，预知来年的富足充实。观察天象，太阳中的金乌奋翅；考察瑞图，人们的愿望确实充满。即使没有阶梯可以攀登而能登天，难道敢不惭愧于上天的力量吗？○梦捧日赋（以“神遇辉烛，兆发嘉祥”为韵） 神灵降下美梦，上天垂示至阳。这确实是显露自身的征兆，是辅助圣明的祥瑞。所谓神妙而经过，幽暗而彰明。停息在冲淡的居所，从容自得；看见贞正明亮的形质，朦胧之间光辉更加增强。忽然仿佛升起，俯视而向下照耀。甘美安睡的处所【字形疑误】，恍惚如同曾泉之曲。抚摸金乌的翅膀，并没有被云霄阻隔；使羲和的车停驻，忽然回转于昏暗和光明之间。想来高低本来没有邻近，授受又凭什么因由？忽然光辉灿烂而施加照耀，正遇到默默凝神之时。精神寂静，于是没有间隔而通达碧落；抬起双手，自然能从昊天取得红日。缥缈之中魂魄相交，光芒与景象相附。肘腋之间闪耀，胸怀中温暖和煦。像在远山衔着圆规，又像在道路中央共同抱持美玉。在忘却形体之际，用来显示没有私心；正当趋向昏暗之时，将要【字形疑误】而尚未醒悟。难道不是因为精诚可以寄托，光阴可以停驻吗？这是从九霄降下福祉，表明千载难逢的嘉美际遇。所以说，道理契合幽微，上天也不会违背。阴德深藏，阳光照耀在掌指之间。精神魂魄虚无而默默安住，承受神灵恩赐，照亮并依附于幽暗之处。至于幽冥朦胧而向上越升，尘埃在中途停歇。起初悠悠然与神意相契，顷刻间赫赫然光明显发。验证太阳从扶桑升起之际，路途遥远而阻隔修长；偶然在支枕而眠之时，它来得迅疾忽然。由此知道，上天没有亲疏，降下神灵并不遥远；神明并不昏昧，照亮幽暗也不会迟延。不然，为何能在空阔的寝席之间承受光华？高卧而不惊不恐，看见祥瑞而可以仰望、可以赞美。这样看来，荀令的谈论足以得到验证，程昱的荣遇也有征兆。常常深切眷恋天路，每每诚恳仰望云表。昼夜辗转睡卧，俯仰经历昏晓。希望光明照临的道理能够感应相通，也知道葵藿向阳的诚心并不微小。○舜琴歌南风赋 从前帝舜光明盛大，车轨文字统一。在中央推行深厚的圣明教化，弹琴而奏起南风。将使温暖养育的恩泽遍及天下，希望使和平之道均施于四海。敬重并遵循宏大的谋略，圣明的上帝安康。修整柴祭望祭，巡行四岳；处在璇玑之位，使七政齐平。常理得到整饬，任用八元，八凯也得到登用；各种功业都兴盛，四方之目明察而众人之耳聪正。为什么能这样茂盛地养育百姓，使时世推移而教化淳厚？难道不是因为道理有所渐进，功业有所凭借吗？起初向群臣颁赐瑞物，不久便在七旬之内起舞。然后端坐拱手而无为，垂衣而守持真道。奏响五弦之乐，陶冶万物的造化。因此使风俗敦厚，使神人与人和谐；使父子关系端正，使君臣关系明白。天地人三才因此得到治理，百姓因此亲睦。所以歌中说：南风温和吹来，使我的百姓富足。况且角声和谐而使政治安定，商声清肃而使人知廉耻，徵声端正而使万事开始。这些都可以叙述九种功业，使百官安宁。琴声既然如此，歌声又是那样。那么五音相配，在宫音上象征君主；八方之风的德性，在南方叫作薰风。南方是万类生长繁盛之处，薰风是万物氤氲孕育之气。它从内心发动，显现在外部；传播到音乐中，声音便形成文采。由此知道，尽善尽美的音乐，除了圣人还有谁能制作；移风易俗的和谐，能够辅助宏大功业而不发生差错。况且不同于轩皇只演奏《云门》之曲，难道要同于汉代后主只陈列勇士之歌吗？如今我朝运数与兴王相合，公正的符命符合帝王。修习夔氏的韵乐，掌握真元的左契。因此四方都充满淑善之气，妖异之气远远消散。圣明的谋略洋洋盛大，哪里逊色于有虞氏的时代。○任公子钓鱼赋（有序）

译从前任公子钓鱼，经过一年也没有钓到。等到他钓到鱼时，众人都吃得饱。公孙宏多次上书求见而不得志，等到得到任用时，帝王便任命他。因此可知，鱼饵大，鱼就大；功劳高，俸禄就厚。鱼与人，为什么如此相似呢？我感受到其中的意义，作赋说：千年之后声名崇高，我听说任公子。独自坐在会稽山上，在东海中垂钓。大海广大啊，混然飞流；鱼大得很啊，遥远而难以匹敌。所钓的鱼，长达三千余里。用什么作鱼饵？用五十头牛。钓鱼啊，星霜已经运行一周；日月运行啊，吞下这根大钩。吞钩之时，形势回旋交错。只觉得巨大的丝绳紧急绷动，惊起白浪而猛烈翻腾。搅动大海，簸荡高涛；【字形疑误】三山，惊惧群鳌。等到道路走尽、途径穷尽，绳索耗尽、势力窘迫。鱼突然露出水面，缓缓望向陆地。一岸横着山峦，半天空耸立云气。巨大的鳞片已经倾倒，海水也因此清澈，吞舟大鱼造成的祸害平息。于是飞舞鸾刀猛烈撞击，泉水成为膏脂，山岳成为骨骼。剥取鳞片上的重重锦纹，挖出眼中的明月。由黄河以北运达东海，万民吃得饱足，三年都有腥膻之食。从前我专心在河边，劳神多年。船夫不顾，渔人悠然。坐在滑石上，苔藓不断积聚；苍葭变色，云烟渐老。今天投下钓竿只在顷刻，便以鱼肉为食。豫且吓得气势消失，詹何也惊得变色。符合我心意的是臧丈人，满足我愿望的是龙伯国。钓鱼之道既然如此，用在人身上也是这样。孙宏未遇时，朱买臣家中贫穷。他曾在海上放牧猪，在江边背柴。常常以登上云霄自期，却被燕雀般的时人轻视。受侮辱并不少，但守志更加真实坚定。最终遇到挺拔的机会，都成为汉朝的臣子。掌管郡政便还乡衣锦，做了宰相便开阁迎宾。由此知道，鱼饵大的鱼就大，道术深厚的人俸禄也丰厚。得到大的收获便应喜悦，即使晚一些又何必悲伤？鱼和人虽然道路不同，结果却相同。○吕望钓玉璜赋（以“道济天下，神符告休”为韵） 从前太公尚未遇合时，隐居在渭水之滨，在渭水渡口垂钓。坐在磐石上而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垂下直钩而不动摇自己的精神。波浪万重而我的心专一，岁月经过三周而我的道才开始显达。随后寒潭天晓放晴，没有什么大小之物不被遗漏。他茫然忘我而有所等待，施展经世筹略而不改变。期待阴德从旁推行，忽然冥冥中的符命降下而济助。于是从深泉中拔出鱼，激起细小的涟漪。振动锦鳞，霞光灿然；获得玉璜，篆籀文字清晰可见。洁白如霜而清净，亭亭如月悬空。显明苍兕出现的预兆，功业接近造化；升腾白虹般的气势，道理契合先天。因此照耀川中神灵，也使渔人夸耀。徘徊自得，愤懑和叹惋一同抒发。面对清流，素白光彩闪耀；在白日照耀下，祥光上下交映。太公于是从河边起身，怀抱宝符。昂扬志气，从泥涂中振奋而起。捧着抵鹊之玉的姿态，更加彰显洁白；进入飞熊之兆，哪里会遮掩瑕瑜？众人都在钓取名声，我却在钓取大道；众人都在钓取鱼，我却在钓取宝物。所以知道精神完备的人不因贫贱而推辞，志向远大的人不因困顿枯槁而叹息。白发苍苍，清流潺潺。他来到周地垂钓，正所谓运用良谋，拥戴神明的嘉祥。哪里是芳美的鱼饵就能钓到，哪里是美鱼就值得追求。不同于卞和氏献玉的功劳，若有瑕疵便要受杀戮；鄙视詹何的钓术，则只能把鱼钩空投溪涧。这样看来，道理感应他的诚心，德行也会得到回报，上天把我当作忠诚的告诫。宾客中有喜爱这种性情的人，无不遥望这条河流而以高尚的步履前行。○授李强门下侍郎平章事制 门下：统摄完成各种政务，必定要依靠长于才干的人；经略治理四方，必须凭借声望深厚的人。何况斟酌治国根本、调和教化源流，如果不是杰出贤能，谁能胜任这一职责？于是起用有旧德之人，以协调天下共同仰望。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度营田观察处置等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上柱国、江夏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李强，性情正直端方，器度宏大坚固。明敏足以成就事务，通达明察可以接受疑难询问。怀有匡辅君主的忠诚规谏，蕴含治理国家的深远谋略。历任雄镇，屡次担任高官。无论台阁还是藩镇，都常常留下成法。凭借资历成为重望之臣，才干绰绰有余。必定能够辅翼宣扬宏大谋略，引导迎接美好福祉。因此征召授官，升入黄枢。竭尽你的谋略，掌管我的号令；法令应当统一，风俗使百姓康宁；敬慎辅佐各项事务，这责任在于良弼。可授守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散官、勋位、赐物依旧。○授柳公绰襄州节度使制 门下：江汉之间，地处襟带，关系重大；考察历代记载，都称为上游重地。它滨临七泽的水源，是一方的都会。抚临封疆、任命统帅，不是容易选择的人选。朕因此把忠贤之臣放在心上，连睡梦中也念及，思考弘扬至治，使天下百姓得到畅达和谐。因此选拔这位廉正公平的人，把疆土交给他，确实符合众议，也合乎至公。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左丞柳公绰，是儒门的美好后裔，文苑中的宏才。器度含有刚强坚贞，资质怀有沉着厚重。遇事果断，如龙泉剑挺立霜雪般锋利；立身没有瑕疵，如大宝蕴含云虹般的气势。近来被擢升居于台阁，多次镇守地方；在长沙传播简易的风气，在鄂渚整肃军令。等到主管粮饷运输、治理京畿、铨选统摄众官、整顿百官法度时，都能举明典章法则，奉行而周旋。想到你的公正忠诚，是朕所嘉许推重的。如今命令你，执掌这面旌旗，镇守岘首的城池，抚慰襄阳的父老。唉！从前羊叔子以宽厚弘扬教化，杜征南以文雅传播谋略，直到今天人们还常常称赞感叹。你要自始至终努力，继承他们的风流，不要使这两位大臣独自享有光荣而专美。霜台的高贵官秩，人部的荣显班次，都用来增光超擢的恩典，以此尊崇连帅的任命。接受朕对你的嘉许，你应当恭敬谨慎！可授检校户部尚书、襄州山南东道节度等使。○吏部议

译议说：吏部是选择人才、任用官员的部门，职责在于辨别九流人物的清浊，选择四科人才的邪正，推举忠良、进用英杰，举荐廉正刚直者而罢黜不称职者。上天生育万民，树立元后统治他们；元后不能独自承担，所以把事务交给群吏；群吏不能自行通达，所以把他们系属于选部。选部，是风俗教化的根源，也是砥砺人伦的所在。《尚书》说：能够知人就是明哲，能够任用官员、安定百姓就是仁惠。明哲和仁惠，大概正是选部的志向吧！所谓群吏，就是君主的耳目。君主凭借众多耳朵听天下的悲哀和欢乐，那么没有遥远之处听不到；君主凭借众多眼睛观察天下的得失，那么没有遥远之处看不见。如果耳朵不能成为君主的聪明，眼睛不能成为君主的明察，那不是群吏的过错，也恐怕是选部的过错。原因是什么？背离车轮和车辕的作用，把贤能和愚昧混杂在一起，所以到了这种地步。圣人寻求贤良而把政事授予他们，并不只是看重贤良的德义，大概是重视天下百姓的性命。如今的主管官署，很少通晓其中的意义。每年调选天下士人，只考察他们的书判，根据资格为他们排列品第，授予俸禄官秩。先询问私家是否便利合意，再讨论俸钱的厚薄。众多士人挤满朝廷而自我推销，就像许多商人迁移市场一样。难道这就是铨选考察人物、品评英俊才士的所在吗？因此天下百姓还没有达到和乐的境地，正是由于这个缘故。凭一面镜子的明亮，来照见天下万物的形状，本来就难以尽数辨别它们的美丑；凭一杆秤的公平，来称量天下事物的轻重，也实在难以确定细微的分量。如今每年选拔人才，请先委托州府长史考察他们的事迹品行，再考察其言行是否虚浮失实。曾经任职理事的人，以恭谨勤勉、清廉谨慎为一科；居家隐处的人，以孝顺友爱、贞正善良为一科。列明这两科以后，再申报送交主管官司，按照他们的文辞来考察其才干。才干和品行都确实良好，就用治事的要理来考试；如果表现可观，就依此授予俸禄，并且郡府长史还应考核记录他们的特殊成绩。若才干与品行相反，或凭借朋党相互资助，就依此黜退他们；郡府长史也应记录为下等考绩。这样，天下选任官吏就会共同秉持公正，吏部郎也不敢对天下人徇私了。这样使人人顾念品行，品行又顾念才干，才干又顾念俸禄；俸禄不会虚授，人不会苟且取得，廉耻的教化得以推行，贪婪争逐的风气得以止息。我恭敬地听说，即使十双眼睛注视、十只手指指点，是非也仍然可以辨明，贤愚也仍然可以验证。何况使用天下人的眼睛呢？何况使用天下人的手指呢？如果遵循这条道路，官署中仍不得其人，风俗仍不能达到和平，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谨此议论。兵部议 议论说：弓箭的威力，用来威慑天下，来历已经很久了。仲尼说过：“不教百姓作战，这就叫抛弃他们。”大概应以仁义为根本，以谋略为其次，以果敢为末端。所以说，齐国的技击之士不能抵挡魏国的武卒；魏国的武卒不能正面抗衡秦国的锐士；秦国的锐士不能抵挡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节制；桓文的节制又不能敌过商汤、周武的仁义。所谓善于用兵的人不必列阵，善于布阵的人不必交战，大概是有其原因的。如今主管官员不曾端正根本，只是一味袭取末节。他们选取天下士人，以悬的、布埒作为标准，以放箭是否命中、骑马快慢，凭外貌评定其人，升降其官秩。哪里有时间全面考察武德七项、射艺五善呢！等到国家有边境忧患，就给他们穿上甲胄，授给弓箭，驱使他们去服役。面对数倍于己的军队，却不能攻下名城、战胜强敌，是什么原因呢？在于掌管武事的人不懂军事，选拔士人的方法没有根本。孙武、吴起，是兵家最重要的人物，他们的学说不可不施行。如今孙武、吴起的兵法被卷起而不展开，只把武器作为选士的工具，这和没有头却戴帽子、没有脚却穿鞋有什么不同呢？现在请参加兵部选举、应募从军的人，各自学习一种兵书，然后再用弓箭考试；优先选拔武艺出众的武官，也就是使智谋和勇力兼备，才干和谋略一并运用。仁义之师如果再次在商汤、周武的时代那样施行，难道只是用来制止盗寇暴虐、震慑戎狄吗！谨此议论。

译汨罗庙记 唉！日月光明，忠臣贤士就产生；日月昏暗，忠臣贤士就死亡。光明和昏暗是上天造成的吗，不是吗？是命数造成的吗，不是吗？还是恰好如此吗，不是吗？况且自古以来，抱持大忠而生、抱持大忠而死的人，又哪里数得尽。即使天倾地摇、山崩川竭，也还可以加以评论。到了轩辕氏的时代，上天以道作为日月，没有光明昏暗的变化，所以风后、力牧能够施展各自的才干。帝尧氏的时代，上天以德作为日月，没有生死的定数，所以羲和氏以及百官工匠之类都能充分发挥作用。帝舜氏的时代，上天以仁作为日月，没有亏损盈满的节度，所以十六族能够弘扬他们的治理。大禹氏的时代，上天以公正作为日月，没有烟雾云气的遮蔽，所以皋陶、稷等臣子能够专任其职。殷汤氏的时代，上天以诚信作为日月，不昏暗、不蒙蔽，所以伊尹能够实现自己的志向。文王氏的时代，上天以心作为日月，没有日月薄蚀的变化，所以周公、召公一类人能够推广教化。我大唐氏的时代，上天以政事作为日月，所以房玄龄、杜如晦、魏征能够竭尽他们的谋略。其余上自列国，下至周、隋，有的以耳目作为日月，有的以左右近臣作为日月，时而光明、时而昏暗，这不是上天所造成的，也不是大地所造成的。因此苌宏被杀，伍员被砍下头颅悬挂，范蠡、鲁仲连离去，徐衍背负石头投水，三闾大夫抱着沙石沉江，实在令人悲痛！然而三闾大夫以大忠之心写下宏大的文章，沉吟于楚地水泽之间，哀伤郁结而自我赞叹，于是兴起褒贬之论，与六经同样体现一种风尚。至于宋玉、景差，都是他的弟子，何况我们这些人呢！唐文宗太和二年春天，我奉命从宜春到湘阴，在西洲停船休息。县令马搏对我说：“三闾大夫的坟墓，有碑却没有碑文，难道是前贤有所缺失吗？”他又说：“世俗认为三闾大夫投汨罗水而死，所葬的只是招来的魂魄，我常常对此感到疑惑。”按照《图经》，汨罗冬季水深二尺，夏季九尺，那么就是大水了。古代和现在相比，汨罗的水势并没有太大差异。况且楚人爱惜三闾大夫的才华，怜悯三闾大夫的死亡，舟船疾驰、船桨飞快，直到今天还成为风俗。哪里会有普通的水流，却使他的遗骸丢失呢？哪里会有不见他的遗骸，却知道他抱着沙石投水呢？只是因为《楚辞》中有大小《招魂》，后人便依据它穿凿附会，这不足以作为凭证。我却认为三闾大夫的魂归于泉下，尸体归于坟墓，英灵归于祠庙，这才符合事实。郡守东海徐希仁和马搏，因为我一向学习古道，熟悉君臣之间至理的意义，请我叙述事情的始末以相符合，来弘扬忠臣贤士的事业。唉！后代认识我，要凭这篇文章；责怪我，也要凭这篇文章。文辞说：屈原的碑立起来啊，进谗言的人哭泣啊。屈原的碑倒下去啊，进谗言的人[疑字]啊。碑啊碑啊，是汨罗的高峻之物啊。天高地阔，只有孤独的魂魄啊。飞泳亭磨崖铭 截取水流作为池塘，凿平山崖作为笼子。或在其中游泳，或随水流动，逍遥自在。何必一定要登龙门，却十次跌倒只有一次通达？何必一定要到沧溟大海，去经受白浪长风？这里的水不会枯竭，这里的山崖没有穷尽。连州静福山廖先生碑铭（并序） 氵中，是先生的名；清虚，是先生的字。本郡主簿、西曹祭酒、湘东王国常侍，是先生所任的官职。静福山，是先生的居所。唉！先生的名，是玉堂金简般尊贵的名；先生的官，是词林学府般清贵的官；先生的家，是红霞丹景般仙境的家。至于他鹤骨松姿，泉水清冽、山谷空灵，寄托形体于人间而不为天地所累，与青童君、扶桑公、陶隐居、张天师遥相为师友。梁中大通三年，他在此山安家；陈光大二年，他离开此山；享年九十七岁。门人和乡里人无法知道他的踪迹，只能在醮坛徘徊，对着香火哭泣罢了。长庆末年，我从尚书司封郎、知制诰、翰林学士因获罪出任临汀太守，不久改任本郡。我仰慕先生的至道，登上先生旧日居住的山，攀援藤萝、拨开云雾，瞻仰之情仍不能满足，便在岩屋前叩首，勉强为他作铭说：元都丈人，是大道的老师。静福先生，跟随他学习。仙人的书没有文字，仙人的话没有辞章。以心传心，天地也不知道。猛虎由我驱策，长蛇由我执持。放纵情怀而逍遥自在，古今以来又是为了谁？华表上的白鹤，千年才回来一次。不知先生何时才能与我相会。遥望[缺字]路，人间的后会还在何时。卷七百二十 李珏 李珏，字待价，赵郡人。考中进士，又因书判科拔萃。开成年间授户部侍郎，以本官同平章事。武宗即位，升任门下侍郎，罢相任太常卿，又贬为江西观察使、昭州刺史。宣宗即位，调任郴州、舒州二州，升任河阳节度使。入朝任吏部尚书，检校右仆射、淮南节度使，进封赞皇郡公。大中七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赠司空，谥号贞穆。谏穆宗合宴群臣疏 臣听说人臣的节操，根本在于忠诚尽责，如果有所见闻，就应当上奏陈说。何况臣等是陛下的谏官，享用陛下的优厚俸禄，岂敢只在心中腹诽、在街巷议论，而辜负陛下的恩荣。臣等从道路传闻听说，不知是真是假，都说有诏令召回李光颜、李愬，准备在重阳节宴请群臣。如果确有此事，就是陛下顾念群臣、施加恩泽的慈爱旨意。然而元朔尚未改易，先帝陵园还很新。虽然陛下按照易月之期服丧，俯顺人情，但礼经规定三年丧制，仍然要在心中服丧。如今举行同轨之会，正值中原去世之事，告知远夷的使者还没有收回他们原来的使命。停止音乐、解除宴饮禁令，大概是为了齐人；在内廷合宴群臣，这件事恐怕还不可以。英明君王的一举一动都应成为天下的法则，王者的话一经下达，传播便如丝纶。假如玷污皇帝的治道，即使臣等徒然章奏直谏，也无济于事。因此臣等冒死上奏，正是为了在烟囱突起之前改造烟囱、在柴薪着火之前移开柴薪，义理确实在此。况且光颜、李愬长期建立忠勇功劳，如今正值秋季，应致力于拓展边境。如果召见他们，是为了让他们陈述谋略，褒奖他们过去的功勋，把边疆事务交付给他们，那么这与奏乐合宴、以酒食招来欢乐，不能相提并论。陛下自继承帝位以来，发号施令无不以孝道治理天下，把内心的孝思表现在诏敕之中，已经足以感动人伦；现在只需更加谨慎威仪，保持圣德罢了。臣等不敢沉默，于是冒昧进献狂妄之言。恐怕不合适当，恭候刑法惩处。论王播增榷茶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