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三十七

译甲午年，我经过蔡地到陈地游览，看见一座高耸的旧台，淹没在道路角落的荒草丛中。侧面听说孔夫子曾在这里问津；我冒昧问孔夫子，您究竟对世人有什么过错？孔夫子奔波不安，鲁国不能容身，于是悲伤地流下眼泪，姑且借文章来申述自己的心志。天地初开、阴阳未分的时候，万物混同如铜；形体已经显现，造化却没有功劳。并不是造化没有功劳，而是没有主宰其中。礼乐初兴时，纲常崩坏尚未匡正；《诗》《书》已经出现，孔夫子却没有得到任命。并不是他没有使命，而是他的圣德没有得到彰显。假如鲁国与季氏相同，齐国与田常相等，贪图浮华而不合义的利益，忘记朝夕如露的短暂人生，难道没有十室之邑，也没有三家那样的卿大夫之家吗？为什么从卫国返回鲁国，却每每在道路旁陷于困穷？天空浩荡，原野茫茫；近处看不见周文王、周武王，远处又赶不上虞舜、夏禹。那通达的津渡和正直的大道，原本就没有人能够真正知道。算了吧，孔夫子，时运啊时运！向前进都是鸟兽般的群体，退回来又不同于长沮、桀溺那样的隐士。霜雪使大泽昏暗，荆棘污秽了通衢大道。我抚视河川陆地的艰难险阻，哀悯人世道路的崎岖。昔日姜太公迷失于殷地而遇到文王，伊尹迷失于莘野而遇到成汤，为什么孔夫子偏偏没有遇到明主？身处昏暗混浊的时代，终于就这样消亡。长久追想着遗迹，于是投身于这寒冷荒凉之地。○《歌声遏止行云赋》歌声与元气相合，与太虚相杂，这正是歌者吐纳之气。高耸的岩石和奇异的山峰，蜿蜒如真龙，这是云气的形状。有人含咏商声、咀嚼徵声，调节歌声的进止，使之与天理相违。然而上天没有私情，大道也不经营谋划，四时受到感发而运行，万物受到感发而生长。如果我们内心受到激发，于是凝神思索至精之理，那么天地尚且会有所感应，何况那洁白轻盈的云彩呢？于是洗涤心术，使之混合于天地自然；权谋机心不再发动，正直本性不受牵累。收聚真气直到脚跟，从口中激发清亮的声音。四时之气交汇，五声发出宏大的声响。把咽喉当作管磬，把嘴唇当作控制声调的器具。忽然顿挫而高歌，终于在高低不平之处盘旋。向上如同抗举，向下如同坠落；极高处达到天际，盘绕处贴近大地；鱼奋力跃起，鸟振翅飞翔。声气混合于苍茫幽渺之间而又清冷，进入虚无境界而细密深远。那云气弥漫于万物之间，绵延充满整个天空；从虚无中出现而布散云气，淹没寂寥而形成鸿蒙。既像草木，又像骏马；既从西方而来，又自东方而来。歌者于是咬合下颌，吹吐如埙篪的声音，使气息调和万象，以口运转四时。奏出羽声、商声，寒光凛冽；激发角声、徵声，春色和煦。声音将要断绝却又重新接续，如同串串相连的珍珠。第一遍唱成，芳香之气刚刚振起，风中的竹林还没有形成韵律；那云气还在徘徊于幽微之间，出入而无所依凭；仿佛要前往却尚未决定，想要飞行却还没有飞起。第二遍唱成，超逸的意兴奔放雄壮，正声清越响亮；那云气渐渐应和曲调，随曲往来，随风上下。第三遍唱成，充满整个天地人间，洋溢而无有间隙；在水中便遍布水面，在山上便充满山间。那云气忽然应声合节，像雷霆奔走、云雾聚集；前面的山高耸如立，后面的山险峻高危。力量大到无法撼动，叹息之气也无法吹散。风吹向北却不止于北，吹向东也不止于东；轮转的影子幽暗难见，长空浩荡无边。高耸如银河，屹立如华山、嵩山。天轮转动却仿佛不动，地籁寂静而没有穷尽。沉入悠悠的寒水，浮起习习的凉风；浮沉呈现不同的形势，高下相隔万里。希望它们一同到达青□之境，又凭什么阶梯能够望见这种境界呢？等到曲调悲苦、声音急切，歌声悠长而情意深厚；上天啊，你有耳朵，云彩却没有心。果然云彩凝聚身影而不散，成为歌者的知音。由此可知，志趣相同，虽相隔千里也会互相应和；志趣不同，即使面对面也会相违。山谷因乐律而变得温暖，太阳因戈矛而不会坠落。只要精诚受到激发，确实会在顷刻之间产生感应。于是有花饰装扮的女子、楚地的美女和陈地的女子；姿态妖媚、肌肤细腻，面容慵懒而眼波横流；佩玉珊珊作响，垂罗粲粲生辉。她们专事淫靡的巧笑，夸耀激楚的娇歌。曲调还没有离开咫尺之间，云彩已经远隔山河。即使声势能够回转上天，力量能够拔起高山，身影还可以望见，云彩却无法攀援。想要施展平庸而靡曼的歌声，阻止仙云来往，又有什么困难呢？假使善歌也阻止，恶歌也阻止；美丑一概而论，邪正全不分辨，那么善于歌唱的人望见风声就会闭口不言，难道肯屈身混同于哀怨淫靡的歌者之中吗？☆王纬 纬，字文卿，并州太原人。考中明经，以书判入等，历任彭州刺史、检校庶子兼御史中丞、西川节度营田副使。贞元年间任检校工部尚书。贞元十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追赠太子少保。○代路尚书作贺皇帝登极表 臣某上言：臣听说陛下于某月某日奉行虞舜的典册，正式登上帝位，凡是有生命的众生，谁不感到庆幸？臣谨此庆贺。臣听说圣人继承光明，万物都受到照耀；圣人首先兴起，万国都获得安宁。因此殷宗恭敬沉默，继承成汤的事业；汉明帝聪明睿哲，继承光武帝的基业。伏惟陛下如日月并明而光耀四方，体察天道而成就德业；以神武之才显于统军，以孝敬之德体现于主持祭祀。等到接受遗诏继承政事，端正帝位而居于正体，以承担国家大业，继承并修缮历代光明；向华夏颁布诏令，安慰天地神人与百姓。正因为这样，普天之下，凡食土而生的百姓，都欢喜踊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臣镇守藩镇，不能入朝称贺，遥望宫阙，实在承受不住这种哀感交集的至情！○代路冀公作谢赐旌节等表 臣嗣恭上言：某月某日，中使到来，臣恭敬接受敕书，并蒙赐冬衣一套。李献诚到来，传宣圣旨，又重赐臣敕书一道，以及岭南旌节和告身。特殊恩宠接连而至，所辖各郡都增添光彩；旌旗来自天子，披甲之士也更加振奋。荣宠超过庆贺所能表达的程度，感激之中又怀有惶恐。臣某谨此谢恩。臣有幸承受圣明诏命，出镇楚地，忽然又接到任命文书，兼管闽地边徼。捧着彩色文书亲自接受圣旨，接受命服而远远承受圣上的慈恩。仰头感戴，俯身惭愧，因欢乐而更加恐惧。况且臣名义上担任上将，见识却不通晓中军权略，豹韬之学没有声名，却获得龙节授予。只愿凭借它镇抚百越，使边疆之外震动于雷霆之威；也用来在三军中显示勇武，使辕门的战鼓更加雄壮。泽国因此增光，江城也显得荣耀。所遗憾的是荒远边地仍然令人忧虑，而且还有后续使命；长安更加遥远，尚未赐予归朝的日期。遥望丹阙而心魂一同震动，辜负鸿恩，又怎能以粉身碎骨来报答？臣实在承受不住感激、荷恩、戴德的至情！

译○代陈司徒作谢皇帝赐麟德殿宴群臣诗序表 臣某上言：支使某官奏事回来，臣恭敬接受某月某日的手诏，蒙赐皇太子所书写的圣制《麟德殿宴百僚诗序》。日月发扬光辉，风□也为之变色；臣捧受之际，震惊失常。臣某谨此谢恩。臣以为，贯通天地、经纬万物，是圣人的文章；多才多艺，是太子的美德。远听前代贤哲，回看历代典册，考察评论盛大事迹，很少见到才艺如此全面的人。所以汉代后妃歌咏，违背雅颂的旨意；周代太子聪明睿哲，也没有听说过书法文章的精妙。伏惟陛下之道达到帝尧的境界，文章高出世俗之外；体察阴阳变化，与□汉的光辉一同回旋照耀。皇太子天资聪颖，学问得自圣人教诲；书法超过钟繇、张芝，笔势如虬龙鸾凤般飞动。臣特别承受深厚恩泽，荷蒙这一特殊赏赐；外府因此聚集荣光，私庭也开启了珍重的宝藏。班固受赐书籍，尚且与此相差悬远；司马相如奉诏起草文书，也从未能相比。又臣所献的奉和诗，事情等同于唱和，情意如同随乐起舞。滥竽充数的声音，竟错误地传入天听；超过本分的赏赐，忽然从天子的言辞中降下。哪里是臣微薄的力量所能承受？也不是臣捐弃生命就能够报答增益的。臣实在承受不住荣宠、感激与惶恐之至！○《谢赐中和节御制诗序表》臣某上言：中使到来，臣恭敬接受手诏，并蒙赐皇太子所书写的御制《中和节诗序》。圣上的恩泽曲意降临，天子的文章从上而下；日月因之灿烂发光，风□也因此盛大显耀。臣捧读之时惊骇失措，神魂不能自守。臣某谨此谢恩。臣以为天地有恒常的规律，万物都必须顺应它的变化；阴阳运行深奥难测，圣人能够为它制定节度。然后垂示文章来鼓动天下的运行，张设宴乐来引导天下的和谐。自咸五年以来，盛美之事正在这里。伏惟陛下以大道驾驭万物，以文章成就教化；立言尽得经纬天地的根本，执笔把握调节阴阳和气的中正之道。虽然天子的旨意深远玄妙，道理超越可以推度的范围；但睿智的文辞光明融洽，义理归结于高尚的德行。文章光辉照耀三才，音律和谐如同六律；胜过殷汤时的晨露，压倒虞舜时代的薰风。皇太子以聪明睿哲的资质，精妙的篆书隶书，笔势如鸾凤飞翔，钟繇、王羲之也无人能够相比。臣镇守外藩，获得特殊奖赏，承受这非同寻常的赐予，实在是世所罕见的珍宝。窥观它，便觉得银河没有尽头；承负它，便觉得山岳也轻如鸿毛。即使沉族捐躯，又有什么阶梯能够向上报答？臣实在承受不住欣喜感激之诚！谨献应制诗一首。诗的章句疏略荒芜，义理浅陋。君主歌唱，臣下唱和，正逢镐京宴饮的欢乐时节；我这滥竽之声只是徒然歌唱，姑且效仿钧天广乐的末声。尘渎天子的旒冕和车饰，臣实在深感战栗恐惧，承受不住恭敬惶惧之至！○请求停止征收浙西杂罚钱的疏 对吏民的惩罚，都是罚钱。按格式规定：正赃罪应判流、徒刑的可以免除；何况还有许多杂罚钱，犯人自身已经承担罪责，即使有拖欠牵连，也只剩下家产，估价出售后荡然无存。由于这些罚钱极其苛刻紧迫，近年来仍然征收不上来。臣自京城出发，沿途就听到许多烦扰的议论；到了所属地区，又听到各种传闻。臣错误地受命镇守一方，特别蒙受上天造化般的恩宠，临行辞别之日，亲自承受圣上的恩德教诲。如今臣开垦田地，安抚百姓，岂敢让毒害流布于无告之民，反而以劳苦百姓来保全自己？特此请求停止征收，以安抚下土百姓。○判庶子以大夫以上礼制祭祀而失礼 〈查得庶子以大夫以上的牲礼祭祀，其家人控告他失礼。申辩说：宗子只是士，不能以尊贵的礼制迁就卑贱的身份。〉 霜露降临，便生孝亲之思；每月初一举行盛大祭祀。申明爵禄，以礼格敬祖考。如果有人违背经义，就等同于混同嫡庶。看这个庶子，已经受命为大夫；身份不同于承继宗庙，地位又超过同族中的年长者。本来应当让他奉行常规祭祀，并随从大宗；在岁时向祖先献上上等牲品，由乐工和祝官称颂他的尊贵。使人感叹祖先如在的悲声不断，使祖先如同在眼前的意义再次显现。如今却轻慢祭祀典制，竟越过我等白发之人。依仗肥美牲畜的祭品，或牵来或陈列；陈设丰盛的黍稷

译，盛在豆、登之中。假借祖先和父祖的恩泽，怎么能让孔夫子所说的二重身份产生疑惑？私自进献四时祭品，三庙又怎能取法于私家？如今还听到不能以尊贵礼制迁就卑贱身份的说辞，难道能听任这种如水流般的责难吗？这实在是欺罔的祭祀，别人将如何看待呢？○判士人祭祀 〈有人作为士人宰杀犬、猪，有人告发说：君子远离厨房，凡有血气的动物都不亲自宰杀。被告申诉说：因有特殊原因，依照礼制可以不坐罪。〉 礼制用来约束人，命令用来防止欲望，从而彰明品级秩序，不取僭越差失。只要祭祀的丰俭不越过等级，在德义上就是美善的。乙在周朝的官制中已经安排了职位，惭愧地称为王臣；班次官位还很低，大概只是元士。他曾经恭敬安守职位，没有损害庄重恭敬的礼文；如今按职分行事，也没有越过当时的礼式。依礼行事，又何必忧虑他人的议论？正值霜露降落，春秋祭祀不敢懈怠，于是修治祭祀，按礼陈设牲畜。靠近厨房，虽然亲自接触了有血气的动物；但清洁这些犬猪，也颇为祭祀荐献之用。既然说是因有特殊原因而宰杀，就难以按不合经礼的罪名议处。那人的言辞游移，应当依法处理。○判县令有宾客 〈县令家中有宾客，属吏都去庆贺，有人赠送贺钱，万人告发县令收受赃钱。县令申辩说：实际上没有拿一文钱。〉 宾客来临本来就有礼制，是为了保存执贽相见的仪式；在堂上相见，于是主管主人迎进宾客的事务。这个县令也是治理一方的人，依《诗经》所说以和乐平易来亲爱百姓，准备饮食而恭敬宾客。宓子贱弹琴而有许多闲暇，段干木的居室也常常清静。将有四方宾客到来，因而招致万钱的贺礼。那些属吏接连前来，有的人或许只是以官员名义而来。钱财并非确实取走，言辞却夸张虚妄。考察汉史，只能说这是大言不实；详察《吕刑》，哪里听说过默默收受财货？既然只是讥笑其无状即可，又怎么能以收受赃钱来定罪呢？☆卢正已 正已，字子宽，初名元裕，代宗赐给他现在的名字。玄宗幸蜀时，命他主管通义、唐安二郡，累迁成都尹、剑南节度采访使、太子宾客。大历五年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请求制定杖刑法的奏疏 依照格式规定：制敕规定打一顿杖的，决打四十；重杖打一顿的，决打六十。没有明文规定打到死的，格式中本来有“杀却处尽”等条文，这就说明重杖只应在规定数目上增加。京城先前因处分不当，打死的人很多；人死不能复生，希望依照格式条文处理，或者只决打一顿重杖。格式条文既没有记载，也请依照杖六十的例子，不要打到死。☆史元璨 元璨，《新唐书》没有记载“璨”字；上元三年任太常博士。○议▯▯礼（上元三年十月） 考察《礼纬》说：“三年举行一次▯祭，五年举行一次▯祭。”《公羊传》说：“五年举行两次大祭。”两段文字虽然说法互有差异，大意略同。《礼记正义》引郑玄《▯▯志》说：“春秋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去世，文公二年八月丁卯日在太庙举行大事。”《公羊传》说：“所谓大事是什么？就是大▯祭。”这说明三年丧期结束后，新君在二年应当举行▯祭，次年应当在群庙举行▯祭。僖公、宣公八年都有▯祭，那么后一次▯祭距离前一次▯祭五年。以此确定，则新君二年举行▯祭，三年举行▯祭；从此以后，五年举行一次大祭，那么六年应当举行▯祭，八年应当举行▯祭。又昭公十年齐归去世，到十三年丧期结束应当举行▯祭，因而发生平丘之会；冬季鲁君前往晋国，到十四年举行▯祭，十五年举行▯祭，《左传》所说“有事于武宫”就是这件事。到十八年举行▯祭，二十年举行▯祭；二十三年举行▯祭，二十五年举行▯祭，昭公二十五年在襄公庙举行祭祀就是此事。照上面所说，▯祭以后隔三年举行▯祭，▯祭以后隔二年举行▯祭。这就符合《礼经》，也不违背《左传》的意义。谨此议定。☆李勉 勉，字元卿，郑惠王元懿的曾孙。跟随肃宗到灵武，被提拔为监察御史，累迁京兆尹兼御史大夫，拜岭南节度使。大历年间升任工部尚书，封▯国公。德宗即位后，加授检校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建中元年任检校左仆射，充任汴宋滑亳河阳等道都统；建中四年以司徒、平章事身份被征召，罢职后任太子太师。去世

译后追赠太傅，谥号贞简。○《厨院新池记》（谨按：这篇文章有一说认为作者是李华）

译遇到知己而得到任用的，不只人有这种情况，万物也有。起初厨院利用旧池流出的余水，浸润低洼的庭堂，水流不过几步，勉强只能供厨房烹煮和洗涤器皿罢了。县大夫南阳人范▯，身迹虽处在人群之中，心志却在高远旷达之境。每逢休沐闲暇，他便到山林中访求道术，看见这里有天然形成的池沼形状，于是把它改造成沟渠。便命黄冠们凭手势指示宽广深浅，在屋宇周围开凿，以排列的石头作为岸边，蓄积水流使池子加深。清澈的水面忽然平展开来，秋日的阴影充满庭院；掌管炊事的人不必再叫仆人清理池水，提着水瓶的人也不必劳苦汲取深水。不用制造机巧之物，却能使万物受益，范公实在可以说是这座新池的知己。环境安静，胜过外物，人的道心便纯正；境地幽静，精神便完足。我和吴天师在采真洞府，朝夕都来观览。它使心胆明净，昏暗隐秘之物悄然消散；事情只要合乎心意，就与登上姑苏台远望五湖相同。因此借碑刻留下的空余地方，刻石记下此事，也如同诗人写下歌咏泌泉的作品。大历五年，岁次上章阉茂，八月一日记。○《滑州新驿记》滑台旧驿，在天宝丙申年，逆臣窃取国权，军队争战而焚毁。滑台四面通衢，通达四海；夷狄来朝聘，诸侯朝见天子，正是车骑重叠、车轴相撞、充满城郭、遮蔽道路的时候。有时严寒凝结血液，有时酷热灼伤肌肤，疲惫、烦躁、愤懑的人相继站立而无所寄托。刚强固执的人多半意气激奋、怒目而视；温厚柔顺的人也仍然怒气冲冲、长吁短叹。即使远道送来香醇的酒和精美的饭食，也会腐坏积存，豆类枯槁；小吏夏天拿着轻便的器具，冬天准备厚重的皮衣，既然厌恶使用，又无处发挥作用，哪里能补救饥饿和困乏呢？他们常常惶恐不安、恭敬畏惧，最终议论纷繁，也有人吟咏愤懑而作诬妄之言，言辞激越地发泄出来。幕客请我营建驿馆以备政务，县吏请我扩建驿馆以减少责罚，于是命试光禄卿兼同州别驾裴万，以恪敬和才干，主持刻削、雕凿、泥工和粉饰等工程。我把自己的意思交代给他说：不要崇尚雕刻木材的奇巧，不要以装饰泥土的奇异为荣耀；要估量时势，不要妨碍政务，详察费用而归于简约。只须疏通楹柱和栋梁之间的空隙，是为了避暑；扩展庭院和廊庑，是为了通风。取其安适身体的实用，去掉娱悦眼目的奢侈；用红色彩绘作为纹饰，雕刻各种形象，这些都增加劳作和费用，哪里有利于遮阴休息？何况玩弄技巧会扰乱心神，夸耀华丽而超过限度呢！等到停役收工，查看成就与费用，万祗懔没有堕坏，我确实一向没有违背自己的初衷。乘坐驿车来往的宾客，不会讥笑我没有达到徐湛修建风亭月观那样的盛况。大历甲寅年首月二日记。李阳冰。阳冰字少温，是赵郡人。宝应元年任当涂令，最终官至将作少监。回答元日悬挂法象、征收千亩竹税的判词。甲说：悬挂政象的法令在宫阙之下，金吾不许这样做。他说：职责在于辅佐天子使国家安定，满十天便收取。又乙家在渭水之滨有竹林千亩，京兆府按十分之一征税。他申辩说：竹子不属于九谷。司马的职掌，是悬挂政象以警示一时；封君的财富，足以与千亩竹林相比。高悬在魏阙之上，这件事在《周官》中说得明白；近在渭滨，这个道理在汉代典籍中也讲得详尽。因此，这是用来平定国家法度、通晓货殖之宜的原则。典籍传说百王，其道理从未改变；三代典章所记载的意义，也难以变更。如今天下安宁，刑罚不用，百工各循条理，众多功业都已成就，实在是因为悬法有信用，执守古道。难道能迁就改变风俗的礼制，而扰乱守官的政令吗？满十天便收取，谁能说它不对？至于按十分之一征收，这是井田制度遗留下来的规制；九谷之外，未听说有均输之法。假如修长的竹子可以按例征税，那么丹橘又将征收什么赋税呢？金吾不许此事，实在是不了解大政。乙所说的话，正与旧典相合。把这两端拿来质问，自己所说的也就可以判定了。上书李大夫论古篆书。阳冰立志研究古篆，差不多三十年了。看见前人的遗迹，美固然美，可惜只有偏旁部件的摹写雕刻而已，并没有真正的点画。于是我遥想圣人通达事理、创制文字的本意，又仰观俯察天地四方。在天地山川中，得到方圆、流动和峙立的形状；在日月星辰中，得到经纬、明暗回旋的规律；在云霞草木中，得到飘散、铺布、滋生、蔓延的姿态；在衣冠文物中，得到揖让周旋的礼仪；在鬓眉口鼻中，得到喜怒、忧惨和舒展的区别；在虫鱼禽兽中，得到屈伸飞动的规律；在骨角齿牙中，得到摆动、拉扯、咀嚼的形势。下笔便能千变万化，任凭心意而成，可以说贯通了天地人三才的气象，具备了万物的情状。常常痛惜孔壁遗文、汲冢旧简年代渐远，讹误越来越多。蔡中郎把“丰”写成“丰”，李丞相将“束”写成“宋”，鱼、鲁一字之误便使人混淆，泾、渭也同流不辨；学者相承沿袭，没有人加以迁正恢复。每当想到这些，未尝不废寝忘食、流泪悲泣，拿起笔来长声叹息。上天如果还没有使斯文灭亡，所以我这个小子得以领会篆籀的宗旨。大唐圣明的国运，到现在已经传至八代；上天生下能够恢复天下的君主，人民乐于接受革新之政。以淳厚古朴为事业，以文明教化为治理，敬重典谟，考察这些旧有的实迹。我诚心希望刻石书写篆字，完备地书写六经，树立在明堂，成为不可更改的典范，称为《大唐石经》。使百代以后都没有可以增损的地方，仰望并彰明圣朝宏大的功业，效法前代高盛的事业，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阳冰年近五十，离国万里，家中没有隔夜舂米的储粮，出门没有代步的车辆。仰望紫极，远接丹霄，倘若我先于犬马之年突然死去，而这个志愿没有实现，必将辜负圣朝，也将长久埋没于古学之中。大夫奉命出使北阙，抚慰安定南方，只要有利于国家，专断办理也是可以的。恭敬地希望您裁决此事，命令把它题写在简牍上；等到送达主持此事的人那里，寒天已晚，暗烛之下，应当奉命书写。霜深笔冷，还没有穷尽书体的形势；倘若将来归朝奏报时，能有一位使者把这件事让天子听闻，这不只是小人的事业，也是大夫的功业。事情可否，恭请您裁定取舍。阳冰再拜。

译《唐李翰林草堂集》序。李白字太白，是陇西成纪人。是凉武昭王的九世孙，世代承袭高官显贵，家族世代显赫；中叶时因无罪获罪，被谪居条支，改换了姓和名。然而从穷蝉到舜，五代都是平民，连续几代没有大为显耀，也实在令人感叹。神龙初年，他逃回蜀地，又指着李树生下伯阳；惊姜的夜晚，长庚星入梦，所以出生便取名为白，字太白。世人称他为太白星的精灵，确实说中了。他不读非圣人的书，以写郑卫之音为可耻，所以他的言辞多像天仙之语，所写著述大多含有讽谏和兴发的意味。自三代以来，经过《诗经》的风、骚之后，驰骋于屈原、宋玉之间，鞭挞扬雄、司马相如，千年之中独步文坛，只有先生一人。因此王公竞相追随，列岳般的名士接踵而来，众多贤者聚集依附，如同群鸟归向凤凰。卢黄门说：陈拾遗横扫颓靡的文风，使天下的质朴和文饰焕然一变；直到本朝，诗体还残留着陈宫中内廷的风气。到了先生，文风才发生大变，把这种风气一扫而尽。古今文集都被阻遏而不能流行，只有先生的文章横贯天下，可以说力量足以与造化抗衡了。天宝年间，皇祖下诏征召先生到金马门，降下车辇步行迎接，像接见绮里季、东园公、甪里先生、夏黄公一样。赐他坐七宝床上进食，亲手调制羹汤给他吃。皇帝对他说：“你是平民，名声却能让我知道；如果不是平素积蓄道义，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于是把他安置在金銮殿，出入翰林院，向他询问国政，暗中起草诏诰。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同列中嫉恨正直、忌害才能的人制造谤言，使正直的言论不能上达，皇帝因此逐渐疏远了他。先生于是浪迹江湖、纵情饮酒，以此自我掩饰；在吟咏歌唱之间，多次称说东山。又与贺知章、崔宗之等人结伴作“八仙之游”，人们称先生为谪仙人，朝廷官员写作《谪仙之歌》，总共有数百首，大多说先生不得志。天子知道他不适合留在朝廷，于是赐给金帛让他回去。于是他投奔从祖、陈留采访大使彦允，请北海高天师在齐州紫极宫传授道箓，准备东归蓬莱，仍然做驾驭丹车的羽人罢了。阳冰在当涂试行弦歌之政，内心并不喜欢这种生活，先生远道而来没有抛弃我，乘着小船来相访。临到我将要辞官时，先生又病势危急；他的草稿有万卷，亲手编集却没有完成，便在枕上把简稿交给我，让我为他作序。谈论《关雎》的意义，我起初惭愧于卜商；阐明《春秋》的文辞，我最终惭愧于杜预。自从中原发生战乱，先生避难八年，当时的著述十之八九散失，如今保存下来的，都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当时是宝应元年十一月乙酉日。缙云县城隍神记。城隍神并不见于国家正式祭祀典制，吴越一带却有这种祭祀；遇到风俗灾害、水旱、疾病和瘟疫，必定向城隍神祈祷。唐乾元二年秋季七月不下雨，八月十六日，缙云县令李阳冰亲自向神祈祷。他与神约定说：“五天之内不下雨，我就焚烧你的庙。”到了期限，大雨降下，全县都报告说雨水充足。于是县官和年高有德者、众吏员，从西谷把神庙迁到山顶，以报答神的恩惠。《恶溪铭》。上天造出巨大的壕堑，险峻超过东南诸处。高耸的山丘张口俯视，青苍的山岭、幽黑的深潭。浓云沉沉地堆积，怒虎声声咆哮。一条水道洁白如带，四时都笼罩着青色的山岚。鸟儿不敢飞过，猿猴不能下来。船夫高举船桨，行旅之人收束马匹。知雄而守雌，便能成为天下通行的道路。如此险恶威赫，人们自然会畏惧它。水的德性最为柔弱，轻慢侮辱它就会送命；敬畏它便不会死，与其如此，不如从它那里取得教训。《庶子泉铭》。贤明啊宫相，治理这滁州之地。政事办成而事务简约，心情闲适而行迹放达。探寻幽胜，近在城郭；选择奇景，环绕重重山岭。疏导山石，引出泉水，飞流倾泻而涨。蓄水泄水形成潭洞，泉水在空中回旋荡漾。清澈的水流注成县瀑，千姿百态，万种形状。能够把做官与隐居调和，使景物与心意相合。办公退食之后，从公事中退出来，你唱我和。丢开案牍，舍弃事务，身体舒展，精神旺盛。在层层山崖上刻下铭文，后来的人都应当崇尚这种境界。《忘归台铭》。重重山岭回环拥抱，中央显出一片青翠。隔着山看见河流，沟渠田埂如同棋盘。溪流环绕石林，春色使四时都迷人。曲折的地势成就了做官中的隐逸，可以让人忘记归去。《龚邱县令庾公德政碑颂》（并序）。荀藐是古代的良吏，榆次人为他刻碑。庾公是当今贤能的县令，龚邱人歌颂他。姑且不说他的才干，谁能（缺三字）？议论者说庾公的政绩尤其卓越。庾公当初告诉众吏说：“从前孝宣皇帝忧虑百姓，认为治理国家、达到太平，首先在于县令和县长。”于是选拔郎官、御史，出任县邑长官。我从任城尉突然升任俸禄五百石的官职，没有才能，凭什么担当它？我发誓一定整顿政务，使疲困的百姓得到苏息，恭敬地遵从圣明的命令。于是崇尚礼让，减少刑罚，减轻劳役，开辟田地。宣扬慈爱，务求宽厚；教导节俭，显示德行。恩泽像及时雨一样滋润，和气如春风一样吹拂。于是齐鲁大为改变，乡里全都恢复安定；三年考核政绩，全州都归入最优。都督兼侍御史、清河人张公说：“昌盛啊，这是一位诸侯长官中的贤者。他教化风俗、驾驭官吏，劝勉正直、阻止邪曲；在任职之地，人们都能称赞他说：‘它像四面爽朗的清气，日暮时更加清澄；又像松树和竹子，岁寒时反而更加茂盛。’”于是把这些话题写在上下等级的评语上，使他出类拔萃。百城千里的人们异口同声地欢喜说：“让伯达这样的良牧得到赏赐，让次孙这样的良宰得到褒奖，是应该的。”庾公名贲，字文明。他的祖先是颍川人，成周时期世代掌管粮仓，因此以“庾”为族名，庾公就是这一族的后裔。庾公的父亲名钦嗣，任衮州别驾。祖父名元汪，任寻阳令。曾祖父名师则，任蜀王文学。家族的楷模代代相承，麒麟般的人才接踵而来。大历年间，县中老人彭滔等三十五人，因为庾公治理百姓、施行柔政的伟大功绩，都愿意刻石聚集文辞来赞美他，并把此事报告给元戎；元戎应允了。县人因为阳冰与庾公相交往，对他的德行十分了解，便让阳冰作颂；我很惭愧自己并不擅长文章。颂辞说：啊，庄严美好的庾公，是治理百姓的贤良长官。教化遍及百里，风气抚育一方。县中老人上书请求，希望歌颂他的德行。元戎赞许此事，于是把颂辞刻在金石上。卷四百三十八。徐承嗣。承嗣，广德二年任司天台夏正官。奏报岁星与太白星同次运行而没有相犯的情况。木星居于仁，象征君主以恩德养育万物；金星完备于义德，体现君主的政令。本月四日，臣观测星象，正值轻云蒙蔽，星光踪迹暂时显现，位置指向东西，南北距离不足，星势逼近而几乎相接，臣深切担心二星相犯。陛下在齐宫举行礼仪时，阴气胜而且云层又遮蔽了星象。星象仿佛土星相压，因而没有显露其过失。等到在宗庙举行祭祀、精诚感通之后，天空像镜子一样清明。如今太白星避让岁星，经审察相距二尺多。从前荧惑守心的明验，三次退行都没有差错；加以举行祀礼，恭敬地向五帝报告，百神也因此凭依。天象显示祥瑞，苍生获得福祉。停止战争、马归闲厩的日子，不会遥远了。以孝治理天下的歌声，将从这一景象开始。此事不同于古典，应当美于前代记载。希望交付史馆，并向朝廷内外公布。陈简甫。简甫，是石拾遗陈子昂的孙子。任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