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八十二
○九疑山图记九疑山方二千馀里,四州各近一隅,世称九峰相似,望而疑之,谓之九疑。亦云舜望九峰,疑禹而悲,从臣有作九疑之歌,因谓之疑。九峰殊极高大,远望皆可见也,彼如嵩华之峻峙、衡岱之方广。在九峰之下,磊磊然如布棋石者,可以百数。中峰峰之下,水无鱼鳖,林无鸟兽,时闻声如蝉蝇之类,听之亦无。往往见大谷长川,平田深渊,杉松百围,桧栝并茂,青莎白沙,沿穴丹崖,寒泉飞流,异竹杂华。回映之处,似藏人家。实有九水,出於山中。四水南流,灌於南海;五水北注,合为洞庭。若度其高卑,比洞庭、南海之岸,直上可二三百里。不知海内之山,如九疑者几焉?或曰:“若然者,兹山何不列於五岳?”对曰:“五帝之前,封疆尚隘,衡山作岳,已出荒服。今九疑之南,万里臣妾,国门东望,不见涯际,西行几万里,未尽边陲。当合以九疑为南岳,以昆仑为西岳。衡华之辈,听逸者占为山居,封君表作苑囿耳。但苦当世议者,拘限常情,牵引古制,不能有所改创也。如何?故图画九峰,略载山谷,传於好事,以旌异之。如山中之往迹、峰洞之名称,为人所传说者,并随方题记,庶几观者易知。时永泰丙午年也。
○二风诗论客有问元子曰:“子著《二风诗》何也?”曰:“吾欲极帝王理乱之道,系古人规讽之流。”曰:“何如也?”夫至理之道,先之以仁明,故颂帝尧为仁帝;安之以慈顺,故颂帝舜为慈帝;成之以劳俭,故颂夏禹为劳王;修之以敬慎,故颂殷宗为正王;守之以清一,故颂周成为理王,此理风也。夫至乱之道,先之以逸惑,故闵太康为荒王;坏之以苛纵,故闵夏桀为乱王;覆之以淫暴,故闵殷纣为虐王;危之以用乱,故闵周幽为惑王,亡之於积累,故闵周赧为伤王,此乱风也。”订曰:“子颂善上不及羲、轩、汤、武,闵恶又不及始皇、哀、灵,焉可称极帝王理乱之道?”对曰:“於戏!吾敢言极,极其中道者也。吾且不曰著斯诗也,将系规讽乎?如羲、轩之道也久矣,谁能师尊?如汤、武之德,吾则不敢颂,为规法过於是也。吾子审之。”
○[B19A]论元子天宝中,曾预燕於谏议大夫之坐。酒尽而无以续之,大夫叹曰:“谏议冗者,贫无以继酒,嗟哉!”元子醉中议之曰:“大夫颇能用一谋,令大夫尊重如侍中,威权等司隶,若何?”大夫问谋,对曰:“大夫得[B19A]婢一人,在人主左右,以[B19A]言为先讽则可。”“请有所说。”“大夫不闻古有邰侯,侯家得[B19A]婢,寐则[B19A]言,言则侯辄鞭之。如是一岁,婢[B19A]如故,侯无如婢何。有夷奴,每厌劳辱,寐则假[B19A],其言似不怨主,而若忠信。侯闻问之,则曰素有[B19A]病,寐中[B19A]言,非所知也,引[B19A]婢自辨,词说云云。侯疑学婢,鞭之不止,髡之钳之,奴[B19A]愈甚。奴於是重窥侯意,先事[B19A]说,说侯之过,警以祸福,侯又无如奴何。客有知侯祸机,因[B19A]奴之先,扣侯门谏侯,侯以改遏免祸。侯纳客为上宾,复其奴,命曰[B19A]良氏,子孙世在於邰。大夫诚能学奴效婢,假[B19A]言以规谏人主,俾悔过追误,与天下如新,大夫见尊重,威权何止侍中、司隶?”大夫乃叹曰:“呜呼!吾谓今之士君子,曾不如邰侯夷奴邪!”
译《九疑山图记》九疑山方圆二千多里,四州各自接近其中一角。世人称九座山峰彼此相似,远望令人疑惑,所以叫作九疑。又有人说,舜望见九座山峰,因怀疑禹而悲伤,随从大臣作了《九疑之歌》,于是称为九疑。九座山峰都极其高大,远处都能望见,像嵩山、华山的高峻对峙,衡山、岱山的方正广大。在九峰之下,像布棋一样层层堆积的石头,数以百计。中峰峰下,水中没有鱼鳖,树林中没有鸟兽;有时听见声音像蝉、蝇一类,仔细听却又什么也没有。常常可以看见大谷、长川、平田、深渊;杉松粗至百围,桧树栝树一同茂盛;青莎白沙,沿着洞穴和丹色山崖分布;寒泉飞流而下,奇异的竹子和各种花卉交杂其中。回旋映照之处,仿佛藏着人家。实际有九条水流从山中流出,四条向南流,灌入南海;五条向北流,汇合成为洞庭。若测量它的高低,与洞庭、南海的岸边相比,直线上升可以达到二三百里。不知道天下的山,像九疑这样的大山还有几座?有人说:‘既然如此,这座山为什么不列入五岳?’我回答说:‘五帝以前,封疆还很狭小,衡山列为岳,已经超出荒服。如今九疑以南,万里之地都臣服,向东从国门远望,看不见边际;向西行走几万里,也还没有走到边陲。’ 应当把九疑山列为南岳,把昆仑山列为西岳。至于衡山、华山之类,就听任闲逸之人占据它们作为山居,封赏给君主作为园囿罢了。只是苦于当世议论者拘泥于常情,牵引古代制度,不能有所改革创制。怎么办呢?所以我画下九座山峰,粗略记载山谷,传给爱好山水的人,以表彰它的奇异。至于山中的遗迹、峰洞的名称,凡是人们传说的,也都随着各处题写记录,希望观览的人容易了解。时在永泰丙午年。《二风诗论》有客人问元子:‘您创作《二风诗》是为什么?’我说:‘我想穷尽帝王治理与乱亡的道理,承接古人规劝讽谏的传统。’客人说:‘具体是怎样的?’治理达到极致的道路,先以仁爱明察为本,所以歌颂帝尧为仁帝;以慈爱和顺来使天下安定,所以歌颂帝舜为慈帝;以劳苦节俭来成就功业,所以歌颂夏禹为劳王;以恭敬谨慎来修治,所以歌颂殷宗为正王;以清明专一来守成,所以歌颂周成为理王,这就是《理风》。乱亡达到极致的道路,先从安逸迷惑开始,所以哀悼太康为荒王;以苛刻放纵来败坏,所以哀悼夏桀为乱王;以淫逸暴虐来覆亡,所以哀悼殷纣为虐王;以任用乱政来危害,所以哀悼周幽为惑王;因积累而灭亡,所以哀悼周赧为伤王,这就是《乱风》。’客人评论说:‘您歌颂善政却没有上溯到伏羲、轩辕、商汤、周武,哀悼恶政又没有下及秦始皇、汉哀帝、汉灵帝,怎么能说穷尽帝王治乱的道理呢?’我回答说:‘唉!我哪里敢说穷尽,我所穷尽的只是其中的中道。我也不说自己创作了这些诗,而是要承接规劝讽谏的传统。像伏羲、轩辕的道理,流传已久,谁还能以他们为师、尊崇他们呢?像商汤、周武的德行,我更不敢歌颂,因为作为规矩法则,已经超过这里所说的了。’ 我的先生,请您仔细体察。〔B19A〕论 元子在天宝年间,曾参加谏议大夫的宴席。酒喝完了,没有东西接续,大夫叹息说:‘谏议大夫这个官职真是闲冗,我贫穷得没有办法继续供酒,唉!’元子醉中议论说:‘大夫如果稍微能采用一个计谋,就能使大夫尊贵如侍中、威权等同司隶,怎么样?’大夫问是什么计谋,元子说:‘大夫得到〔B19A〕婢女一个,让她在君主身边,以〔B19A〕之言作为先行的讽谏,就可以了。’大夫说:‘请您具体说说。’元子说:‘大夫没有听说古代有邰侯吗?邰侯家得到一个〔B19A〕婢女,她睡觉时便说〔B19A〕之言,一说话邰侯就鞭打她。这样过了一年,婢女仍然说〔B19A〕之言,邰侯对她无可奈何。有个夷人奴仆,常常厌恶劳苦侮辱,睡觉时便假装〔B19A〕,他说的话似乎并不怨恨主人,反而像忠诚可信。邰侯听见后询问他,他便说自己平素有〔B19A〕病,睡梦中说〔B19A〕言语,自己也不知道;又把〔B19A〕婢女叫来为自己辩解,婢女说了种种话。邰侯怀疑他是学婢女,于是不断鞭打他,又剃去头发、戴上刑具,奴仆反而〔B19A〕得更厉害。奴仆于是进一步窥测邰侯的心意,预先借〔B19A〕之言进说,指出邰侯的过错,以祸福警告他,邰侯又拿奴仆没有办法。’ 有个客人知道邰侯的祸患将要发生,便趁着奴仆先行〔B19A〕言的机会,叩开邰侯的门劝谏他,邰侯因此改变并制止错误而免除祸患。邰侯收纳这个客人为上宾,恢复奴仆的身份,给他命名为良氏,子孙世代都留在邰地。大夫如果真能学习奴仆、仿效婢女,借〔B19A〕言来规劝君主,使君主悔改过错、挽回失误,使天下焕然一新,那么大夫所受的尊重、所拥有的威权,哪里只是侍中、司隶而已呢?’大夫于是叹息说:‘唉!我以为今天的士君子,竟然还不如邰侯的夷人奴仆吗?’
○丐论天宝戊子中,元子游长安,与丐者为友。或曰:“君友丐者,不太下乎?对曰:“古人乡无君子,则与□山为友;里无君子,则与松柏为友;坐无君子,则与琴酒为友。出游於国,见君子则友之。丐者今之君子,吾恐不得与之友也。丐者丐论,子能听乎?吾既与丐者相友,喻求罢,丐友相喻曰:‘子羞吾为丐邪?有可羞者,亦曾知未也?呜呼!於今之世有丐者,丐宗属於人,丐嫁娶於人,丐名位於人,丐颜色於人。甚者则丐权家奴齿,以售邪佞;丐权家婢颜,以容媚惑。有自富丐贫,自贵丐贱,於刑丐命。命不可得,就死丐时,就时丐息,至死丐全形,而终有不可丐者。更有甚者,丐家族於仆圉,丐性命於臣妾,丐宗庙而不敢,丐妻子而无辞。有如此者,不可为羞哉?吾所以丐人之弃衣,丐人之弃食,提罂荷杖,在於路傍,且欲与天下之人为同类耳。不然则无颜容行於人闻。夫丐衣食贫也,以贫乞丐,心不惭,迹与写人同,示无异也,此君子之道。吾君子不欲全道邪?幸不在山林,亦宜具罂杖随我作丐者之状貌,学丐者之言辞,与丐者之相逢,使丐者之无耻,庶几时世始能相容,吾子无矫然取不容也。’”於戏!丐者言语如斯,可编为《丐论》,以补时规。○漫论(并序)乾元己亥至宝应壬寅岁,时人相诮议曰:“元次山尝漫有所为,且漫聚兵,又漫辞官,漫闻议”云云,因作漫论。论曰:世有规检大夫、持规之徒,来问叟曰:“公漫然何为?”对曰:“漫为公也。”漫何以然?对曰:“漫然。”规者怒曰:“人以漫指公者,是他家恶公之辞,何得翻不恶漫,而称漫为?漫何检括?漫何操持?漫何是非?漫不足准,漫不足规。漫无所用,漫无所施。漫焉何效?漫焉何师?公▯已白,无终惑之。”叟亻免首而谢曰:“吾不意公之说漫至於此。意如所说,漫焉足耻。吾当於漫,终身不羞,著书作论,当为漫流。”於戏!九流百氏,有定限邪?吾自分张,独为漫家,规检之徒,则奈我何?
○化虎论都昌县大夫张粲君英将之官,与其友贾德方、元次山别,且曰:“吾邑多山泽,可致麋鹿,为二贤羞宾容,何如?”及到官,书与二友曰:“待我化行旬月,使虎为鹿、豹为▯、枭为鹧鸪、虾蟆为兔,将以丰江外庖厨,岂独与德方、次山之羞宾客也?”德方对曰:“呜呼!兵兴岁久,战争日甚,生人怨痛,何时休息?君英之化,岂及虎豹?将恐虎窟公城,豹游公庭,枭集,公楹,群蛙匝公而鸣,敢以不然之论,反化君英。”次山异德方报君英,化虎之论,岂直望化虎哉?次山请商之君英,所谓待吾化虎然后羞吾属也,其意盖欲待朝廷化小人为君子,化谄媚为公直,化奸邪为忠信,化进竞为退让,化刑法为典礼,化仁义为道德,使天下之人心,皆涵纯朴,岂止化虎而羞我哉?德方未量君英欤!次山故编所言,为化虎之论。
译《丐论》天宝戊子年间,元子游历长安,和乞丐交朋友。有人说:‘您同乞丐交朋友,不是太自降身份了吗?’我回答说:‘古代乡里没有君子,就和□山交朋友;里巷没有君子,就和松柏交朋友;座中没有君子,就和琴、酒交朋友。出游到国都,见到君子就同他交友。乞丐是当今的君子,我恐怕不能同他们交朋友。乞丐的议论,您能听吗?’我既然同乞丐交朋友,想劝他们停止乞讨,乞丐朋友劝告我说:‘您以我们做乞丐为羞耻吗?有值得羞耻的事情,您也曾知道吗?唉!在今天的世上,有些乞丐向人乞求宗族关系,向人乞求婚姻,向人乞求名位,向人乞求脸色。更严重的,便向权贵之家乞求奴仆的身份,以此换取邪曲谄媚;向权贵家的婢女乞求颜色,以此容纳媚态迷惑。有的人从富贵乞求贫穷,从尊贵乞求卑贱,甚至向刑罚乞求性命。性命无法得到,就向死亡乞求时日;向时日乞求喘息;直到临死还乞求保全形体,但最终仍有无法乞求来的东西。更有甚者,向仆役马夫乞求家族身份,向臣妾乞求性命;不敢向宗庙乞求,不敢向妻子儿女开口。像这样的人,难道不可以看作羞耻吗?我们之所以乞求别人丢弃的衣服、别人丢弃的食物,提着瓦罂、扛着手杖站在道路旁,就是还想和天下人同类。’ ‘不这样做,就没有脸面在人前行走。乞求衣食是因为贫穷,以贫穷而乞讨,内心并不惭愧;外表行为同普通人一样,表示自己没有不同,这正是君子的道路。我们的君子难道不想保全道义吗?幸而没有隐居山林,也应当准备瓦罂和手杖,跟随我做出乞丐的样子,学习乞丐的言辞,同乞丐相遇,使乞丐不以乞讨为耻;这样或许世道才开始能够彼此容纳。您不要矫饰自己,反而招致不被世道容纳。’唉!乞丐的言语竟然如此,可以编成《丐论》,用来补充对时世的规劝。《漫论》(并序) 从乾元己亥年到宝应壬寅年间,当时的人相互讥讽议论说:‘元次山曾经随意有所作为,又随意聚集军队,又随意辞去官职,随意听取议论。’如此等等,于是我作《漫论》。论说如下:世上有遵守规矩、检束自己的大夫和持守规矩的人,来问我说:‘您这样漫不经心地做什么?’我回答说:‘漫然是为您而做。’他们问:‘为什么漫然如此?’我回答说:‘就是漫然。’守规矩的人生气说:‘人们用“漫”来指称您,是别人家厌恶您的话,怎么反倒不以漫为恶,还称作漫呢?漫有何约束?漫有何操守?漫有什么是非?漫不足以为准则,漫不足以作规范。漫无所用,漫无所施。漫能有什么功效?漫能师法什么?您的头发已经白了,不要始终迷惑于此。’我低头道谢说:‘我没想到您谈论漫竟到了这种地步。照您所说,漫确实值得羞耻。我对于漫这一点,终身不会感到羞耻;著书作论,应当列入漫这一流派。’唉!九流百家,难道有固定的界限吗?我自己分派独立出来,专门成为漫家,守规矩、重检束的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化虎论》都昌县大夫张粲君英将要赴任,和朋友贾德方、元次山告别,并且说:‘我的辖邑山泽很多,可以捕获麋鹿,来为二位贤者备办宾客之礼,怎么样?’到了任上,他写信给两位朋友说:‘等我的教化施行十几天,使老虎变成鹿,豹子变成〔▯〕,猫头鹰变成鹧鸪,蛤蟆变成兔子,就要用这些来充实江外的厨房,难道只是为德方、次山准备宾客之礼吗?’德方回答说:‘唉!战争兴起已经多年,战事一天比一天激烈,百姓怨恨痛苦,什么时候才能休息?君英的教化,哪里能达到虎豹?恐怕虎会进入公城的洞穴,豹会游荡在公堂,猫头鹰会聚集在公堂的屋梁,群蛙环绕着您鸣叫。我冒昧用这番不以为然的话,反过来教化君英。’次山认为德方答复君英的这篇《化虎论》很有意味:君英所谓等待我教化老虎,难道只是希望老虎变形吗?次山请允许向君英说明其中意思:所谓等待我教化老虎然后为我朋友准备宾客之礼,大概是想等待朝廷把小人教化成君子,把谄媚教化成公正直率,把奸邪教化成忠诚守信,把争逐进取教化成退让,把刑法教化成典章礼制,把仁义化成道德,使天下人的心都涵养于纯朴之中,难道只是把老虎变了来使我等羞愧吗?德方莫非没有估量君英的心意吗?次山因此把这些话编成《化虎论》。
○管仲论自兵兴已来,今三年,论者多云,得如管仲者一人,以辅人主,当见天下太平矣。无子异之曰:“呜呼!何是言之误邪!彼管仲者人耳,止可与议私家畜养之计,止可以修乡里畎浍之事,如此仲可当焉。至如相诸侯,材量已似不足。致齐及霸,材量极矣。使仲见帝王之道,识兴国之记,则天子之国不衰,诸侯之国不盛。如曰不然,请有所说。仲之相齐,及齐︹富,则合请其君,恢复王室,节正诸侯。君若惑之,则引祸福以喻之。君既听矣,然後约诸侯曰:“今王室将卑,诸侯更︹,文王风化,残削向尽,武王疆域,割夺无几。礼乐不知其田,征伐何因而出?我是故谨疆域,勉日夜,望振兵威,可临列国,得与诸侯会盟,一旦能新复天子之正朔,更定天子之封畿,上奉天子复先王之风化,下令诸侯复先公之制度,以为何如?”若皆不从,我则以兵临於鲁,鲁不敢不从。鲁从,则与鲁西临宋、郑,宋、郑从,则与三国北临燕、卫。燕、卫从,则与诸国西临秦、晋。秦、晋从,则与七国以尺简约吴、楚。吴、楚从,则天下无不从之国,然後定约。若有果不从者,则约从者曰:“吾属以礼乐尊天子,以法度正诸侯,使小国不常患弱,大国不敢怙︹,此诚长世之策。若天子国亡,则诸侯交争,兵戈相临,谁为︹者?则安得世世礼让相服、宗庙血食?”我是故力劝诸侯尊天子。今某国犹豫,宜往问之。若不从约,则与诸侯率兵伐之,分其疆土。迁其子孙,留百里之地奉其宗社。下为诸侯广子孙之业,上为天子除不顺之臣,如何?如此,则诸侯谁敢不从?然後定天子封畿、诸侯疆域、舆服器玩、礼乐法度、征赋贡输。自齐、鲁节正,节正既定,乃共盟曰:“有贰约者,当请命天子,废其骄凶,以立恭顺;废其荒惑,以立明哲。敢不听者,伐而分之,如初约制定。”於是诸侯先各造邸於天子之都,诸侯乃相率朝觐。已而从天子齐戒拜宗庙,礼毕,天子誓曰:“於戏!王室之卑久矣。予不敢望皇天后土之所覆载,将旦暮皂隶於诸侯。不可,则愿全肌骨下见先王。今诸侯不忘先王之大德。不忘先公之忠烈,共力正王室,俾予主先王宗祀。予若昏荒淫虐,不纳谏诤,失先王法度,上不能奉宗祀,下不能安人民,尔诸侯当理尔军卒,修尔矛戟,约尔列国,罪予凶恶,嗣立明辟。予若能日勉孱弱,力遵先王法度,上奉宗祀,下安人民,尔诸侯当保尔疆域,安尔人民,修尔贡赋,共予郊祀。予有此誓,岂云及予?将及来世。予敢以此誓誓於宗庙,予敢以此誓誓於天地。”诸侯闻天子之誓,相率盟曰:“天子有誓,俾我诸侯世世得力扶王室,使先王先公,德业永长。诸侯其各铭天子之誓,传之後嗣。我诸侯重自约曰:诸侯有昏惑,当如前盟。若天子昏惑不嗣,虐乱天下,诸侯当力共规讽谏诤。如甚不可,则我诸侯共率礼兵及王之畿,复谏诤如初。又甚不可,进礼兵及王之郊。终不可,进礼兵及王之官。兵及王之宫矣,当以宗庙之忧咨之,当以人民之怨咨之,当以天子昔誓咨之,当以诸侯昔盟咨之,以不敢欺先王先公告之,以不敢欺皇天后土告之。然後如天子昔誓,如诸侯昔盟。”使管仲能如此,则周之天子,未为奴矣,诸侯之国,则未亡矣,秦於天下,未至是矣。如曰:仲才及也,君不从也,仲智及也,时不可也,则仲曾是谋也乎?君不从之也欤?仲曾是为也乎?时之不可也欤,况今日之兵,不可以礼义节制,不可以盟誓禁止。如仲之辈,欲何为矣?○县令箴古今所贵,有土之官。当其选授,何尝不难?为其动静,是人祸福;为其嘘▯翕,作人寒燠。烦则人怨,猛则人惧。勿以赏罚,因其喜怒。太宽则慢,岂能行令?太简则疏,难与为政,既明且断,直焉无情;清而且惠,果然必行。或曰关由上官,事不自我。辞让而去,有何不可?谁欲字人,赠君此箴。岂独书绅?可以铭心。○自箴有时士教元子显身之道曰:“於时不争,无以显荣;与世不佞,终身自病。君欲求权,须曲须圆;君欲求位,须奸须媚。不能此为,穷贱勿辞。元子对曰:“不能此为,乃吾之心。反君之言,作我自箴。与时仁让,人不汝上;处世清介,人不汝害。汝若全德,必忠必直;汝若全行,必方必正。终身如此,可谓君子。”○冰泉铭(并序)苍梧郡城东二三里,有泉焉。出在郭中,清而甘,寒苦冰。在盛暑之候,苍梧之人得救渴。泉与火山相对,故命之曰冰泉,以变旧俗。铭曰:火山无火,冰泉无冰。惟彼泉源,甘寒可徵。铸金磨石,篆刻此铭。置之泉上,彰厥後生。○五如石铭(并序)
译《管仲论》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到现在已经三年了,议论的人大多说:‘如果能得到一个像管仲这样的人来辅佐君主,天下就应当太平了。’元子不同意这种说法,说:‘唉!这话错得多么厉害啊!那个管仲只是一个普通人,只能和人商议私家畜养的计策,只能整治乡里的沟渠水利,这些事情管仲还可以胜任。至于辅佐诸侯,才干和器量似乎已经不足;使齐国达到称霸,才干和器量也就到极限了。假使管仲能够见到帝王之道,懂得兴盛国家的法则,那么天子的国家就不会衰败,诸侯的国家也不会强盛。如果说不是这样,请让我说明。’ 管仲辅佐齐国时,等齐国富强了,应当请求齐君恢复王室、匡正诸侯。齐君如果对此迷惑,就应当用祸福来晓谕他。齐君听从以后,再向诸侯约定说:‘如今王室将要衰微,诸侯反复争夺,文王的教化将要残缺殆尽,武王的疆域被割夺得所剩无几。礼乐不知归于何处,征伐又因何而出?所以我谨慎治理疆域,日夜勉励,希望振作兵威,可以临制各国,得以同诸侯会盟;一旦能够重新恢复天子的正朔,再确定天子的封畿,上面奉戴天子恢复先王的教化,下面命令诸侯恢复先公的制度,认为这样怎么样?’如果诸侯全都不服从,我就用兵临近鲁国,鲁国不敢不服从。鲁国服从后,就和鲁国向西临制宋、郑;宋、郑服从后,就和三国向北临制燕、卫;燕、卫服从后,就和各国向西临制秦、晋;秦、晋服从后,就和七国用尺简约告吴、楚;吴、楚服从后,天下便没有不服从的国家,然后订立盟约。若有确实不服从的,就和服从者约定说:‘我们要用礼乐尊崇天子,用法度匡正诸侯,使小国不常常忧患弱小,大国不敢倚仗强暴,这实在是长久之世的策略。’ ‘如果天子的国家灭亡,诸侯彼此争战,兵戈相互临迫,谁来作〔︹〕者?这样又怎能世世代代以礼相让、彼此臣服,使宗庙永享祭祀?’所以我竭力劝诸侯尊奉天子。如今某国还在犹豫,应当前往询问它。如果不服从盟约,就和诸侯率兵讨伐它,分割它的疆土,迁徙它的子孙,只留下方圆百里的地方供奉它的宗庙社稷。对下可以扩大诸侯子孙的产业,对上可以替天子除去不顺从的臣子,怎么样?这样一来,诸侯谁敢不服从?然后确定天子的封畿、诸侯的疆域、车舆服饰器物玩好、礼乐法度、征收赋税和贡输。齐、鲁被匡正以后,秩序确定下来,便共同结盟说:‘有背弃盟约的人,应当请天子下令,废除他的骄横凶暴,使他建立恭敬顺从;废除他的荒淫迷惑,使他建立明智贤哲。敢不听从的,就讨伐并分割他的土地,如同最初约定的那样。’于是诸侯先各自在天子的都城建造馆舍,诸侯便相率前来朝见。不久,他们跟随天子斋戒,拜谒宗庙。礼毕,天子发誓说:‘唉!王室衰微已经很久了。我不敢指望能够长久受到皇天后土的覆盖承载,恐怕早晚要成为诸侯的奴仆。如果不能如此,我愿保全尸骨,到地下去见先王。如今诸侯没有忘记先王的大德。’ ‘也没有忘记先公的忠贞功烈,共同努力匡正王室,使我能够主持先王的宗庙祭祀。我如果昏庸荒淫暴虐,不接受谏诤,丧失先王法度,上不能奉行宗庙祭祀,下不能使人民安定,你们诸侯应当整治军队,修理矛戟,约束各国,治我的凶恶之罪,另立贤明的君主。我如果能够每天勉励自己摆脱孱弱,竭力遵循先王法度,上奉宗庙祭祀,下使人民安定,你们诸侯应当保卫自己的疆域,安定自己的人民,修治贡赋,共同参加我的郊祀。我立下这个誓言,难道只关系到我吗?还将关系到后世。我敢把这个誓言对宗庙发誓,也敢把这个誓言对天地发誓。’诸侯听到天子的誓言,相继结盟说:‘天子有此誓言,使我们诸侯世世代代都能尽力扶助王室,使先王先公的德业永远长存。我们诸侯各自把天子的誓言铭刻下来,传给后代。我们诸侯再郑重地自我约定:诸侯如果昏庸迷惑,应当依照前面的盟约办理。若天子昏庸迷惑、不能继承先王之道,虐待扰乱天下,诸侯应当共同尽力规劝、讽谏、进谏。若严重到不能容忍,就由我们诸侯共同率领礼义之兵进入王畿,再像最初那样进谏。还不能改变,就率领礼义之兵进入王都郊外。最终仍不能改变,就进军到天子的官署。兵已到天子宫殿前,就应当把宗庙的忧患拿来询问,把人民的怨恨拿来询问,把天子从前的誓言拿来询问,把诸侯从前的盟约拿来询问,并以不敢欺骗先王先公为由告明,以不敢欺骗皇天后土为由告明。’ ‘然后依照天子从前的誓言、诸侯从前的盟约办理。’假使管仲能够这样做,那么周朝的天子还不至于成为奴仆,诸侯的国家也还不至于灭亡,秦国还不至于达到后来那样的地步。如果说管仲的才干只能达到这种程度,齐君不听从,管仲的智慧能够达到这种程度,而时势不允许,那么管仲难道曾经谋划过这些吗?是齐君不听从他吗?管仲难道曾经这样做过吗?是时势不允许吗?何况今天的军队,不能用礼义来节制,不能用盟誓来禁止。像管仲这一类人,想要做什么呢?《县令箴》古今所尊贵的,是拥有土地的官员。到了选拔任命他们的时候,何尝不困难?因为他们的一举一动,关系到百姓的祸福;因为他们的吐纳呼吸,造成百姓的寒暖。政令烦琐,百姓就怨恨;刑法严猛,百姓就恐惧。不要根据自己的喜怒来施行赏罚。过于宽松就会使人怠慢,哪里还能推行政令?过于简略就会疏漏,难以治理政事。既明察又果断,正直却不无情;清廉而且仁惠,果断坚决就一定施行。有人说,事情受上级官员关说,不能由我自主。辞职退让离去,有什么不可以?谁想要治理百姓,我把这篇箴言赠给您。难道只能写在衣带上吗?还可以铭刻在心中。《自箴》有时有士人教导元子显达自身的方法,说:‘在时势面前不争夺,就没有办法显贵荣耀;同世俗相处不谄媚,一生都会自取困厄。您想求取权力,必须曲折圆滑;您想求取官位,必须奸诈媚上。不能这样做,就不要推辞贫穷卑贱。’元子回答说:‘不能这样做,正是我的本心。我要反驳您的话,作成我的自我箴戒。顺应时势而仁爱谦让,别人就不能压过你;处世清廉耿介,别人就不能伤害你。你如果能够保全德行,就一定忠诚正直;你如果能够保全操行,就一定方正端直。终身如此,才可以称为君子。’ 《冰泉铭》(并序) 苍梧郡城东二三里有一眼泉水,泉水从城郭中流出,清澈甘甜,寒冷如冰。在盛暑时节,苍梧人可以靠它解渴。泉水与火山相对,所以命名为冰泉,用来改变旧俗。铭文说:火山没有火,冰泉没有冰。只有那泉水的源头,甘甜寒凉可以验证。铸金磨石,篆刻下这篇铭文。放置在泉水之上,昭示给后来的生人。《五如石铭》(并序)
氵孝泉之阳,得怪石焉。左右前後,及登石颠,均有如似,故命之曰五如石。石皆有窦,窦中涌泉,泉诡异於七泉,故命为七胜泉。石有双目,一目命为洞井。井与泉通,一目命为洞樽。樽可<贝居>酒,石尾有穴,有如▯龙者。又如泷者,泉可氵亭澄,匝石而流,入▯龙中,出而为泷。於戏!彼能异於此,安可不称显之?铭曰:五如之石,何以为名?请悉状之,谁为我听?左如旋龙,低首回顾;右如惊鸿,张翅不去。前如饮虎,饮而蹲焉;後如怒龟,出洞登山。若坐於颠,石则如船;乘彼灵槎,在汉之间。洞井如凿,渊然泉涌;澄澜涵石,波起如动。不旌尤异,焉用为文?刻铭石上,於千万春。○丹崖翁宅铭(并序)零陵泷下三十里,得丹崖翁宅。有唐节督者,曾为泷水令,去官家於崖下,自称丹崖翁。丹崖湘中水石之异者,翁湘中得道之逸者。爱其水石,为之作铭。铭曰:泷水未尽,泷山犹峻。忽见渊洄,丹崖千仞,▯曾々丹崖,其下谁家?门前断船,篱上钓车。不知几峰?为其四墉。竹幽石磴,飞泉户中。怪石临渊,▯因々石巅。何得石巅,翁独醉眠。吾欲与翁,东西茅宇。饮啄终老,翁亦悦许。世俗常事,阻人心情。徘徊崖下,遂刻此铭。○阳华岩铭(并序)道州江华县东南六七里,有回山。南面峻秀,下有大岩。岩当阳端,故以阳华命之。吾游处山林,几三十年,所见泉石,如阳华殊异而可家者未也,故作铭称之。县大夫瞿令问,艺兼篆籀,俾依石经,刻之岩下。铭曰:九疑万峰,不如阳华。阳华▯斩▯,其下可家。洞开为岩,岩当阳端。岩高气清,洞深泉寒。阳华旋回,岑巅如辟。沟塍松竹,辉映水石。尤宜逸民,亦宜退士。吾欲投节,穷老於此。惧人讥我,以官矫时。名节彰显,▯鬼如此为。於戏阳华,将去思来。前步却望,踟蹰徘徊。○浯溪铭(并序)浯溪在湘水之南,北汇於湘。爱其胜异,遂家溪畔。溪世无名称者也,为自爱之,故命浯溪。铭曰:湘水一曲,渊洄傍山。山开石门,溪流潺潺。山开如何?▯▯双石。临渊断崖,夹溪绝壁。水实殊怪,石又尤异。吾欲求退,将老兹地。溪古地荒,芜没已久。命曰浯溪,旌吾独有。人谁知之,铭在溪口。○<广吾>▯铭(并序)浯溪之口,有异石焉,高六十馀丈,周迥四十馀步。西面在江口,东望▯吾台,北临大渊,南枕浯溪。<广吾>▯当乎石上,异木夹户,疏竹傍檐。瀛洲言无,由此可信。若在▯上,目所厌者,远山清川;耳所厌者,水声松吹;霜朝厌者寒日,方暑厌者清风。於戏!厌不厌也,厌犹爱也,命曰<广吾>▯,旌独有也。铭曰:功名之伍,贵得茅土。林野之客,所耽水石。年将五十,始有<广吾>▯。惬心自适,与世忘情。▯傍石上,篆刻此铭。○▯吾台铭(并序)浯溪东北二十馀丈,得怪石焉。周行三百馀步,从未申至丑寅。▯壁斗绝,左属回鲜。前有磴道,高八九十尺,下当洄潭。其势▯▯▯曾,半出水底,苍然泛泛,若在波上。石巅胜异之处,悉为亭堂。小峰甚▯窦,宜间松竹,掩映轩户,毕皆幽奇。於戏!古人有蓄愤闷与病於时俗者,力不能筑高台以瞻眺,则必山巅海畔,伸颈歌吟,以自畅达。今取兹石,将为▯吾台,盖非愁怨,乃所好也。铭曰:湘渊清深,▯吾台▯肖陵。登临长望,无远不尽。谁厌朝市,羁牵局促。借君此台,一纵心目。阳▯砻琢,如瑾如珉。作铭刻之,彰示後人。○东崖铭(并序)▯吾台西面,ττ高迥,在<广吾>亭为东崖,下可行坐八九人。其为形胜与石门、石屏,亦犹宫羽之相资也。铭曰:▯吾台苍苍,西崖□端。亭午崖下,清阴更寒。可容枕席,何事不安?○寒泉铭(并序)湘江西峰,直平阳江口,有寒泉出於石穴。峰上有老木,寿藤垂阴泉上。近泉堪<同戈>维大舟,惜其蒙蔽,不可得见。踟蹰行循,其水本无名称也。为其当暑大寒,故命曰寒泉。铭曰:於戏寒泉,瀛瀛江湄。堪救渴▯,人不之知。当时大暑,江流若汤。寒泉一掬,能清心肠。谁谓仁惠,不在兹水?舟楫尚存,为利未已。○异泉铭(并序)天宝十三年,春至夏甚旱,秋至冬积雨。西塞西南有迥山,山巅是秋崩坼,有穴出泉。泉垂流三四百仞,浮江中可望。於戏!阴阳旱雨,时异;以至柔破至坚,事异,以至下处至高,理异故命斯泉。曰异泉。铭於泉上,其意岂独旌异而已乎?铭曰?何故作铭,铭於异泉?为其当不可阏,坼石出焉。何用作铭,铭於异泉?为其当不可下,穷高流焉。君子之德,显与晦殊。为此铭者,忘道也欤?○▯溪铭(并序)
译氵孝泉的北面,发现一块奇石。从左、右、前、后以及登上石顶看,都各自有所相似,所以命名为五如石。石头都有孔窍,孔窍中涌出泉水;泉水奇异,胜过七泉,所以命名为七胜泉。石头有两只像眼睛的孔,一孔命名为洞井。井与泉相通;另一孔命名为洞樽。樽中可以〔<贝居>〕酒,石头末端有一个穴,形状像〔▯龙〕。又像瀑布,泉水可以〔氵亭〕澄,环绕石头流淌,进入〔▯龙〕中,流出后成为瀑布。唉!它既然不同寻常,怎么可以不为它显扬称述呢?铭文说:五如之石,为什么这样命名?请把它的形状全部说明,谁替我听取?左边像盘旋的龙,低着头回望;右边像受惊的鸿雁,张开翅膀不肯离去。前面像饮水的老虎,饮水后蹲伏在那里;后面像发怒的乌龟,从洞中出来登上山去。若坐在石顶,石头就像一艘船;乘坐那神奇的木筏,仿佛处在银河之间。洞井像凿出的井,深处泉水涌出;清澄的波澜包涵着石头,水波一起便像在活动。不表彰特别奇异之处,写文章又有什么用?把铭文刻在石上,直到千万个春天。《丹崖翁宅铭》(并序) 零陵瀑布以下三十里,发现丹崖翁的住宅。有位唐节督,曾经担任瀑水令,离任后在山崖下居住,自称丹崖翁。这里是湘中水石奇异的地方,丹崖翁是湘中得道而闲逸的人。他喜爱这里的水石,于是为它作铭。铭文说:瀑水还没有流尽,瀑山仍然高峻。忽然看见深潭回旋,丹崖高达千仞;高高的丹崖,那下面是谁的家?门前有断掉的船,篱笆上有钓鱼车。不知有几座山峰?把它们作为四面墙。竹林幽深,石阶曲折,飞泉流入门中。怪石临着深渊,石头巅顶〔▯因〕〔▯因〕。如何能够登上石顶?只有翁独自醉卧。我要和翁一起,在东西两边建造茅屋。饮水吃食直到终老,翁也欣然答应。世俗的日常事务,阻碍人的心情。我在崖下徘徊,于是刻下这篇铭文。《阳华岩铭》(并序) 道州江华县东南六七里,有一座回旋的山。山南面高峻秀美,下面有一座大岩。岩石正对着向阳的一端,所以用阳华命名。我游历居处山林将近三十年,所见泉石中,像阳华这样奇异而值得安家居住的地方,还没有见过,所以作铭称颂它。县大夫瞿令问擅长篆书籀书,让人依照石经,把铭文刻在岩下。铭文说:九疑山万座山峰,都不如阳华。阳华〔▯斩▯〕,它的下面可以安家。洞穴敞开成为岩洞,岩洞正对着向阳的一端。岩石高峻,空气清朗;洞穴深邃,泉水寒冷。阳华回旋曲折,山峰顶端像被劈开。沟渠田畦、松树竹林,映照着水石而生辉。尤其适合隐逸之民,也适合退居之士。我想辞去官职,在这里穷困终老。只是怕人讥笑我以官职矫饰时俗。名节彰明显著,〔▯鬼〕竟然如此作为。唉,阳华啊!将要离去时便思念归来。前行几步又回头远望,徘徊不忍离去。《浯溪铭》(并序) 浯溪在湘水南面,向北汇入湘水。我喜爱它的胜景奇异,于是便在溪边安家。这条溪流世代没有名称,因为我自己喜爱它,所以命名为浯溪。铭文说:湘水转过一道弯,深潭回旋,靠近山边。山打开一扇石门,溪水潺潺流淌。山为什么会打开?是〔▯▯〕的两块巨石。深渊旁是断崖,两边溪流都是绝壁。水实在奇特,石头尤其异样。我想求得退隐,将在这里终老。溪流古老,土地荒芜,荒草淹没它已经很久。命名为浯溪,以彰明这是我独自拥有的地方。谁会知道它呢?铭文就在溪口。《〔广吾〕亭铭》(并序) 浯溪口有一块奇石,高六十多丈,周长四十多步。西面处在江口,向东可以望见〔▯吾〕台,北面临着深渊,南面枕着浯溪。〔广吾〕亭建在石头上,奇异的树木夹在门旁,稀疏的竹子靠着屋檐。瀛洲之说并非虚妄,从这里可以得到证明。若站在亭上,眼睛所厌看的,是远山清川;耳朵所厌听的,是水声松风;霜晨所厌的是寒冷的太阳,盛暑所厌的是清凉的风。唉!所谓厌恶其实并非厌恶,厌恶仍然就是喜爱,所以命名为〔广吾〕亭,以表明这是我独有的地方。铭文说:功名之人,贵在得到封地。林野中的客人,所沉溺的是水和石。我年将五十,才有了〔广吾〕亭。心意满足而自得,与世俗忘却情感。亭子建在石上,在这里篆刻这篇铭文。《〔▯吾〕台铭》(并序) 浯溪东北二十多丈处,发现一块奇石。周围行走三百多步,从未申方向到丑寅方向。石壁陡峭险绝,左边连接回旋的〔鲜〕。前面有石阶道路,高八九十尺,下面正对回旋的深潭。它的形势〔▯▯▯曾〕,一半露出水底,苍然浮泛,仿佛在水波上。石顶胜景奇异的地方,全都建成亭堂。小峰多有〔▯〕孔窍,适合间植松竹,掩映着轩窗门户,无不幽深奇异。唉!古人中有蓄积愤懑、因时俗而忧病的人,力量不足以筑造高台来远眺,便一定登上山巅、来到海边,伸长脖子歌唱,以使自己的情怀舒畅。如今我取得这块石头,将建成〔▯吾〕台,大概不是因为愁怨,而是因为喜爱。铭文说:湘水深潭清澈幽深,〔▯吾〕台高耸凌越山陵。登临长久远望,遥远之处无不尽收眼底。谁厌恶朝廷和城市,受羁绊而局促?借用您的这座台,放纵我的心情和目光。把向阳的石壁磨治雕琢,像美玉和石英一样。作成铭文刻在这里,昭示给后人。《东崖铭》(并序) 〔▯吾〕台西面,〔ττ〕高而开阔,在〔广吾〕亭处称为东崖,下面可以容纳八九个人坐卧。它的形势胜景与石门、石屏相配,也如同宫音羽音彼此资助。铭文说:〔▯吾〕台苍苍,西崖〔□〕端。正午时坐在崖下,清凉的树荫更加寒冷。可以容纳枕席,什么事情不能安适呢?《寒泉铭》(并序) 湘江西峰正对平阳江口,有寒泉从石穴中流出。山峰上有老树,长寿藤蔓垂下树荫,覆盖泉水。靠近泉水的地方能够〔<同戈>维〕大船,可惜被遮蔽,不能看见。我徘徊往来察看,它的水本来没有名称。因为它在暑热时节格外寒冷,所以命名为寒泉。铭文说:唉,寒泉啊,浩荡地流在江边。能够解救口渴,却没有人知道它。当时正值大暑,江水流动仿佛热汤。一捧寒泉,便能清凉人的心肠。谁说仁爱恩惠不在这泉水之中?船只还停留在这里,它所带来的益处还没有穷尽。《异泉铭》(并序) 天宝十三年,春到夏季非常干旱,秋到冬季连日积雨。西塞的西南面有一座迥山,山顶在秋季崩裂,露出一个洞穴,泉水从中流出。泉水从高处垂流三四百仞,浮映在江水中,远远可以望见。唉!阴阳、旱雨,时令各有不同;以极柔弱的水冲破极坚硬的石头,事理各有不同;以极低下的泉水流到极高之处,道理各有不同,所以给这泉命名。称作“异泉”。我在泉上刻铭,难道只是为了表彰它的奇异吗?铭文说:为什么要作铭,刻在异泉上?因为它本来不可能被阻塞,却劈裂岩石流了出来。为什么要作铭,刻在异泉上?因为它本来不可能向下流,却从最高处流了下来。君子的德行,在显达和隐晦时各不相同。作这篇铭文的人,难道忘了其中的道理吗?《▯溪铭》(并序)
乾元戊戌,浪生元结始浪家▯溪之滨。▯溪盖湓水,分称▯水。夏▯江海,则百里为▯湖,二十里为▯溪。▯溪浪士爱之,铭之其滨。於戏!古人喜尚君子,不见君子,见如似者,亦称颂之。▯溪可谓让矣,让君子之道也。称颂如此,可遗▯溪,若天下有如似让者。吾岂先▯溪而称颂者乎?铭曰:▯溪之澜,谁取盥焉?▯溪之漪,谁取饮之?盥实可矣,饮岂难矣?得不惭其心,不如此水。浪士作铭,将戒何人?欲不让者,惭游▯滨。○А樽铭(并序)郎亭西郛有▯石,石临樊水,漫叟构石颠以为亭。石有窳颠者,因修之以藏酒。士源爱之,命为А樽,乃为士源作《А樽铭》。铭曰:窳颠之石,在吾亭上。天全其器,实有殊状。如窦而底,似倾几欹。非曲非方,不准不规。孟公高贤,命曰А樽。漫叟作铭,当欲何言?时俗浇狡,日益伪薄。谁能А饮,共守淳朴?○退谷铭(并序)А湖西南是退谷,谷中有泉,或激或悬,为窦为渊。满谷生寿木,又多寿藤萦之。始入谷口,令人忘返。时士源以漫叟退修耕钓,爱游此谷,遂命曰退谷。元子作铭,以显士源之意。铭曰:谁命退谷?孟公士源。孟公之意,漫叟知焉。公畏漫叟,心进迹退。公惧漫叟,名显身晦。公恐漫叟,辞小受大。於戏退谷!独为吾规。干进之客,不羞游之。何人作铭,铭之谷口?荒浪者欤!退谷漫叟。○А湖铭(并序)А湖东抵А樽,西侵退谷,北汇樊水,南涯郎亭。有菱有荷,有菰有蒲,方一二里,能浮水与。漫叟自А亭游退谷,必泛此湖。以湖在А樽之下,遂命曰А湖。铭曰:谁游江海,能厌其大?谁泛А湖,能厌其小?故曰人不厌者,君子之道。於戏君子!人不厌之。死虽千岁,其行可师。可厌之类,不独为害。死虽万代,独堪污秽。或问作铭,意尽此欤?吾欲为人厌者,勿泛А湖。○七泉铭(并序)道州东郭,有泉七穴。或吐於渊窦,或繁於嵌臼,皆澄流清漪,旋沿相奏。又有▯石欹缺,为之岛屿,殊怪相异,不可名状。此邦岂世无好事者邪,而令自古荒之?乃修其水木,为休暇之处。每至泉上,便思老焉。於戏!凡人心若清惠,而必忠孝守方直,终不惑也。故命五泉,其一曰氵惠泉,次曰氵忠泉、次曰氵孝泉氵方泉氵直泉。铭之泉上,欲来者饮漱其流,而有所感发者矣。留一泉名曰漫泉,盖欲自旌漫浪,不厌欢醉者也。一泉出山东,故命之曰东泉,引来垂流,更复殊异。各刻铭以记之。△氵惠泉铭於戏氵惠泉!清不可浊。惠及於物,何时竭涸?将引官吏,盥而饮之。清惠不已,泉乎吾规。△氵方泉铭古之君子,方以全道。吾命氵方泉,方以终老。欲令圆者,饮吾氵方泉,知圆非君子,能学方恶圆。△氵直泉铭曲而为王,直蒙戮辱。宁戮不王,直而不曲。我颂斯曲,以命氵直泉。将戒来世,无改氵直焉。△氵忠泉铭不为人臣,老死山谷。臣於人者,不就污辱。我命氵忠泉,劝人事君。来漱泉流,愿为忠臣。△氵孝泉铭▯▯氵孝泉,流清源深。堪劝人子,奉亲之心。时世相薄,而日忘圣教。欲将斯泉,裨助纯孝。△漫泉铭谁爱漫泉,自成小湖,能浮酒舫,不没石鱼?漫也叟称,名泉何为?旌叟於此,漫欢漫醉。△东泉铭泉在山东,以东为名。爱其悬流,溶溶在庭。作铭者何?吾意未尽。将告来世,无忘畎引。○窳樽铭(并序)道州城东有左湖,湖东二十步有小石山。山颠有窳石,可以为樽,乃为亭樽上,刻石为志。铭曰:井石何状?如兽之▯▯。其背<幽页>窳,可以为樽。空而临之,长岑深壑。广亭之内,如见山岳。满而临之,曲浦回渊。长瓢之下,江湖在焉。彼成全器,谁为之力?天地开凿,日月扌文拭。寒暑琢磨,风雨润色。此器大朴,尤宜直纯。勒铭亭下,以告後人。○朝阳岩铭(并序)永泰丙午中,自舂陵诣都使计兵。至零陵,爱其郭中有水石之异,泊舟寻之,得岩与洞,此邦之形胜也。自古荒之,而无名称。以其东向,遂以朝阳命之焉。前刺史独孤忄面为吾翦辟榛莽,後摄刺史窦泌为吾创制茅阁,於是朝阳水石,始有胜绝之名。已而刻铭岩下,将示来世。铭曰:於戏朝阳!怪异难状。苍苍半山,如在水上。朝阳水石,可谓幽奇。岩下洞口,洞中泉垂。彼高岩绝崖,深洞寒泉。纵僻在幽远,尤宜往焉。况郡城井邑,岩洞相对。无人修赏,竞使芜秽。刻石岩下,问我何为?欲零陵水石,世人有知。●卷三百八十三☆元结(四)○水乐说元子於山中尤所耽爱者,有水乐。水乐是南▯曾之悬水,淙淙然,闻之多久,於耳尤便。不至南▯曾,即悬庭前之水,取欹曲窦缺之石,高下承之,水声少似,听之亦便。铭曰:烟才通,寒淙淙。隔山风,老鼓钟。○辩惑二篇(有序)
译乾元戊戌年,浪生元结开始居住在▯溪岸边。▯溪本是湓水,分流后称为▯水。夏季▯水汇入江海,百里之地称为▯湖,二十里之地称为▯溪。▯溪的浪士喜爱这里,便在溪岸刻铭。唉!古人喜爱、尊重君子;见不到真正的君子,见到类似君子的人,也称颂他。▯溪可以说是谦让的,谦让正是君子的道德。像这样称颂它,或许可以留给▯溪,假如天下还有类似这种谦让的地方。我难道是先于▯溪来称颂它的吗?铭文说:▯溪的水波,谁来取水洗手呢?▯溪的细波,谁来取水饮用呢?用来洗手确实可以,拿来饮用难道很难吗?若不能使自己的内心感到惭愧,就不如这溪水。浪士作这篇铭文,是要告诫什么人?想要不谦让的人,应当因游览▯溪岸边而感到惭愧。《А樽铭》(并序) 郎亭西郊有一块▯石,石头临近樊水,漫叟在石顶筑亭。石头顶上有凹陷处,于是修整它来贮藏酒。士源喜爱它,命名为А樽,于是我为士源作《А樽铭》。铭文说:凹陷的石头,在我的亭上。天然完整地形成了器皿,实在有奇特的形状。底部像洞穴,像倾斜的几案。既不是曲形,也不是方形,不合尺度,也不依规矩。孟公是高尚贤达的人,命名它为А樽。漫叟作铭,应当说些什么?当今风俗浇薄狡诈,一天天更加虚伪浅薄。谁能饮А樽中的酒,共同守护淳朴的本性?《退谷铭》(并序) А湖的西南面是退谷,谷中有泉,有的冲激,有的悬流,形成洞穴和深潭。满谷生长着长寿树木,又有许多长寿藤蔓缠绕其上。刚进入谷口,就使人忘了返回。当时士源让漫叟退隐修身、耕作垂钓,喜爱游览这个山谷,于是命名为退谷。元子作铭,来彰显士源的心意。铭文说:谁命名退谷?是孟公士源。孟公的心意,漫叟知道。孟公敬畏漫叟,内心想进取而行迹退避。孟公畏惧漫叟,声名显著而自身隐晦。孟公恐怕漫叟,推辞小处而接受大任。唉,退谷!唯独成为我的准则。追求进身的客人,不应以游览它为羞。什么人作铭,刻在谷口?是荒疏放浪的人吗?退谷的漫叟。《А湖铭》(并序) А湖东面抵达А樽,西面侵入退谷,北面汇入樊水,南面濒临郎亭。湖中有菱、有荷、有菰、有蒲,方圆一二里,能浮载水上的东西。漫叟从А亭游到退谷,一定要泛舟经过此湖。因为湖在А樽的下面,于是命名为А湖。铭文说:谁游览江海,能够嫌它太大?谁泛舟А湖,能够嫌它太小?所以说,人们不厌弃的,就是君子的道。唉,君子!人们不会厌弃他。即使死后千年,他的行为仍可作为师法。可以厌弃的那一类人,不只是会造成祸害;即使死后万代,也只配成为污秽。有人问作这篇铭,意思就止于此吗?我想成为令人厌弃的人,请不要泛舟А湖。《七泉铭》(并序) 道州东郭有七个泉眼。有的从深潭洞穴中喷出,有的在嵌岩凹穴间繁盛流淌,都澄澈清明,水波回旋,彼此应和。又有▯石倾斜残缺,形成岛屿,形态特别怪异,无法用言语描摹。这个地方难道世上从来没有爱好山水的人吗,竟让它自古荒废?于是修整水木,把它作为休息游赏之处。每次来到泉上,便想在这里终老。唉!凡人的心如果清明仁惠,又一定忠孝、守持方正直道,最终就不会迷惑。因此命名五泉:第一名为氵惠泉,其次为氵忠泉、氵孝泉、氵方泉、氵直泉。在泉上刻铭,是希望来游的人饮用、漱洗这些泉水,从而有所感发。留下一泉命名为漫泉,大概是想表彰自己的放浪,不厌弃欢饮沉醉。另有一泉从山的东面流出,所以命名为东泉;引水使它垂流下来,更显得奇异。分别刻铭来记载这些泉。《氵惠泉铭》唉,氵惠泉!清澈而不可使之浑浊。惠泽施及万物,什么时候会枯竭呢?将引官吏来洗手饮水。清明仁惠永不停止,泉啊,你就是我的准则。《氵方泉铭》古代的君子,以方正来保全道义。我命名为氵方泉,也要以方正终老。想让圆滑的人饮用我的氵方泉,使他们知道圆滑不是君子的品德,能够学习方正而厌恶圆滑。《氵直泉铭》曲意逢迎可以做王,正直却蒙受杀戮和耻辱。宁可被杀也不做王,保持正直而不弯曲。我称颂这种正直,因此命名为氵直泉。将以此告诫后世,永远不要改变正直。《氵忠泉铭》如果不做别人的臣子,就老死在山谷中。做别人的臣子,也不应接受污辱。我命名为氵忠泉,劝人侍奉君主。来这里漱饮泉水,愿意做忠臣。《氵孝泉铭》氵孝泉水流清澈,源头深远。足以劝导做人子女的心,使其奉养双亲。当今世道彼此轻薄,每天都在忘却圣人的教诲。希望借助这泉水,补益纯厚的孝道。《漫泉铭》谁喜爱漫泉?它自然形成一个小湖,能够浮载酒船,也不会淹没石鱼。漫叟啊,你称它为什么名泉?是为了在这里表彰漫叟,让他尽情欢饮、尽情沉醉。《东泉铭》泉在山东,所以以“东”为名。我喜爱它悬流而下、缓缓流淌在庭院中。作铭的人想说什么?我的心意还没有说尽。将要告诉后世,不要忘记疏通沟渠引水。《窳樽铭》(并序) 道州城东有左湖,湖东二十步有一座小石山。山顶有一块凹陷的石头,可以做酒樽,于是在樽上筑亭,刻石作记。铭文说:这块像井的石头是什么形状?像野兽的▯▯。它的背部幽深凹陷,可以做酒樽。空着俯视它,便见长长的山岭和深深的沟壑;在宽广的亭子里面,仿佛看见山岳。盛满酒俯视它,便见曲折的水浦和回旋的深潭;在长柄勺子下面,仿佛有江湖存在。这个完整的器物,是谁用力造成的?是天地开凿,日月扌文拭;寒暑雕琢,风雨润饰。这个器物极为质朴,尤其适合正直纯厚。把铭文刻在亭下,来告诉后人。《朝阳岩铭》(并序) 永泰丙午年间,我从舂陵到都城使府筹划军队事务。到了零陵,喜爱城郭中水石的奇异,便停船寻找,发现了岩石和洞穴,这是本地的形胜之处。自古以来它都荒废着,没有名称。因为它朝向东方,于是命名为朝阳。前任刺史独孤忄面替我砍除、开辟荆棘草莽,后来代理刺史窦泌替我创建茅阁,于是朝阳的水石才开始有了胜绝的名声。后来把铭文刻在岩石下,将要把它展示给后世。铭文说:唉,朝阳!形态怪异,难以描摹。青苍的山体半入山中,仿佛处在水上。朝阳的水石,可以说幽深奇特。岩石下面有洞口,洞中有泉水垂流。那高峻的岩石、陡绝的山崖,深邃的洞穴、寒冷的泉水,即使偏僻幽远,也尤其值得前往。何况郡城中的居民聚落与岩洞相对,却没有人修整、欣赏,竞相使它荒芜污秽。把铭文刻在岩下,有人问我为什么这样做?是希望零陵的水石能让世人知道。卷三百八十三 元结(四) 《水乐说》元子在山中尤其喜爱的是水乐。水乐是南▯曾的悬水,发出淙淙声,听久了,对耳朵尤其舒适。不能到南▯曾去,就把庭前悬流的水引来,取倾斜曲折、孔洞残缺的石头,让水从高低不同处承接而下,水声稍微相似,听起来也很舒适。铭文说:烟气才刚通来,寒水淙淙作响;隔山传来风声,像衰老的鼓钟。《辩惑二篇》(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