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百二十八

译○《素履子》序 所谓《素履子》，取自《周易·履卦》初九爻辞‘素履往无咎’。以纯朴为根本，以践履实行作为先务。即使是平民，也应当先践行先王的政教。因此取法天地的开始、乾坤的初始，以及圣人设置教化的规范、贤哲实行大道的事迹。祸福的端绪，产生于人所践履的道路。所以圣人凭借德行登上帝位，却没有愧疚，反而光明磊落。士人和庶民若能践履并辨明上下尊卑、安定民心，我便编成十四篇，名为《素履子》，只把它作为箴言和戒诫罢了。☆罗衮 罗衮，成都临邛人。考中文学优赡科，大顺年间中进士。后来在梁任职，最终官至礼部员外郎。○请削夺王珙授赠官爵疏 臣私下认为，罪行属于叛乱逆反，即使慈后的恩赦也不能宽免；事情关系到惩罚和劝善，圣人一向坚持如此。若有罪人活着时逃脱刑罚，死后又没有追究惩处，后世万代都可以看见，这是百王不变的道理。我私下见到已故保义军节度使、赠太师王珙，对国家不忠，对家庭不孝。他身为主帅，却施行桀、纣那样的暴虐；名字列在人伦之中，却放纵豺狼般的本性。近来乘京城和国家遭遇患难，凭借父亲、叔父的功劳，宠遇达到将相的极点，凶暴超过盗贼。他坐在召伯甘棠树下的地方，却残害毒害郡中百姓；面对傅说筑版的岩石，却侵犯侮辱王室。朝臣和幕客遭到杀戮、侮辱的并不少；军吏和百姓遭到杀害的很多。朝廷近来接连多事，常常不得不含垢忍辱；但上天不能容忍，终于张开疏漏的法网。他虽借部下之手，幸而被诛灭，却没有伏法认罪，最终仍属侥幸。假使王珙在晚年稍微建立一件善行，以功劳补偿过错，谁会说不可以呢？考察他的始终，他没有改变暴虐蛮横的本性。以王珙的尸骨，即使鞭打千次，也不足以使痛恨嫉恶之人快意。陛下以宽宥天下来垂示风教，以宽恕来治理万物，保留他的棺木坟墓，恩典已经很厚了；还要让他的名字留在典册上，按理实在难以接受。如今再次请求追夺王珙所受的赠官爵位，全部削除，以端正宪法和律令。让天下忠臣孝子知道陛下明白彰显善恶，从而相互仰慕效法。将来如果再有像王珙这样的人，也希望他们看见死后受诛的结局，从而改变生前的顾虑。圣明时代裁断教化，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先前被王珙害死的故给事中王〔缺字〕以下十人，不久已蒙圣恩，各自追赠官职。对于那些被他杀害的官府人员和无辜士庶，伏请下诏给陕州，派人吊祭慰问，并存恤他们的家属。使太阳般的光明无所不照，使如春天的恩泽深入黄泉。甫刑说：‘皇帝哀怜众多被杀而无罪的人。’这是说唐尧的德行。伏惟陛下与尧同心，冒昧触犯圣上的威严，臣罗衮惶恐战栗至极。○请褒赠刘〔缺字〕疏 右。臣罗衮认为，依据典礼褒奖荣宠，可以扩大圣明君王的道统；生死之间怀抱痛苦，应当顾念正直之臣的魂魄。陛下重新阐明皇统，刚刚平定内部患乱；善行没有死亡而不记载，恶行没有存在而不诛罚。事情或许有遗漏，臣怎敢不奏报？我私下见到已故秘书郎、责授柳州司户臣刘〔缺字〕，当大和年间应对直言策。当时宦官势力正盛，朝政已经受到侵蚀，谁敢进言？只有刘〔缺字〕能够指出并遏制沉沦之势、扭转天意，想使宦官不能掌握任免官卿爵土的权力，正要有所行动，便遭到贬黜，实在是蒙受冤屈。后来竟陷于诬陷，最终遭到谴责放逐，沉沦而与世隔绝，六十多年。正直之士因此忍气吞声，义士因此含泪悲泣。当时排斥先见之说，后代沿袭蒙蔽聪明的谋略，逐渐形成风气，以至于前些年，东内受到幽禁羞辱，西州遭到播迁；旒缀悬在竿上却没有倾危，箭射到屋上却没有造成动乱。幸赖陛下的德行胜过妖孽，正义感动功臣贤士，终于使皇帝返回尘銮，再次安坐宝位。假使刘〔缺字〕的计策得以采用，刘〔缺字〕的才干得以施展，那么防微杜渐、消除叛逆，怎么会有深重忧患和诸多灾难，远远牵连到圣躬呢？由此追想，实在值得悲痛。当妖氛烟雾遮蔽光明之日，即使历代接连有明圣君主，又能把刘〔缺字〕怎么样呢？等到天地廓清的时刻，那些幽暗沉寂中的冤魂，必定会对陛下有所期望。特此请求将此事交付中书门下，公开加以褒奖追赠，并且敕令天下州府寻找刘〔缺字〕的子孙，提拔任用。不仅可以慰藉并荣耀九泉之下的遗骨，也希望能够感发激励四海人心。冒昧触犯圣上威严，臣罗衮惶恐战栗、惭愧至极。○请置官买书疏 臣听说并私下认为，尧、舜之所以成就圣明睿智，靠的是考察古事的功力。所以《尚书》说‘若考察古代帝尧’，又说‘若考察古代帝舜’。由此可见，治理国家的要领，只在于顺着考察古代的道路而行。古代事迹的效验，都散布在各种典籍中。这就是历代设置盛大藏书府库的原因，不能一天缺少。我想到秘阁四部、三馆图书，自从遭逢乱离以来，已经全部散失。这种残缺已有二十多年。陛下追踪往圣，劳神于旧典，每年下明诏向四海广泛搜求；有时派使者搜访，有时用官爵收购，也已经很久了。然而一部书、一卷简册，都没有听说进呈御览。加上如今时常重视武事，不急于文化；如果不另行降下圣明谋议，就没有办法得到书籍。臣如今请求陛下从内库拿出钱财，在都城设置官署收买书籍，不限于经史之书、历代圣君实录、古今传记、公私著述，凡是可以取得的，一概买下。部帙完整的，价格分为等级；至于零散杂小的书，每卷不过一百钱，大概不花费一千缗，便可获得万卷。如果稍微提高收购价格，那么远近逐利的人一定会舍弃难得的货物，运载天下书籍，聚集到京师。不仅能充实藏书之林，以备皇帝索取；如今三朝实录尚未修成，没有依据可循，也可以希望因此有所获得。这又是朝廷最为迫切的事务。○谢史馆裴相公启 某启：我认为，天地大化播施万物，已经在于生成养育；明察通达幽微，哪里还需要期待照耀？相公三十五丈，是盛明朝代中德行深厚、足以为世人表率、才华高超的人。发言可以成为褒贬的准则，回顾眷顾便成为寒暄的规范。自从承蒙厚重奖誉，更加感到受宠而惊惧。近来又见到户部王侍郎，才知道造化的功夫不遗弃纤细的草木，丹青润色也偏偏施及偶人。光彩荣耀使卑贱的资质增添荣光，感激之情使雄健的眼睛含泪。实在因为罗衮家族有特殊的冠冕，事业承继诗书传统；壮盛之年收敛退处，衰老之日漂泊浮沉。由词科入仕，不久便经历了一纪十二年；升入谏署入朝，也已经更换了四年。即使反复自惭才疏学浅、困于藩篱，又何尝不磨炼公正方直，琢磨文章技艺？终因长沙地方狭小，难以施展委婉曲折的才姿；在南郡屡遇鬼怪般的境遇，常受讥笑羞辱。忽然衰败之势消除，显然是出于圣明恩典。甘霖降下，贫瘠的水泽也生出水流；祥瑞降临，枯枝也重新萌芽。怎能不乘风奋力，执持朽木来申述劳绩？愿依附鲁相的门墙，永远随从车旁小童；仰承殷宗左右的辅佐地位，长久奉行调和鼎鼐的职责。卑微的心情无法承受日日夜夜的戒惧，以及生死不忘恩德的至诚。○谢监修相公启

译某启：某出身乡里，品秩低微，惭愧接近朝班。长久以来依托您的筹谋教化，本来没有撰写史书的才能。如今恭敬奉承恩制，承蒙相公特意奏请授予前述官职、充任职务。宠幸恩灵层层叠加，怎敢不庆幸时来运转；只是尘俗中的卑微资历蒙受过多荣耀，实在惊异于意料之外。下情无法承受感戴恩德、感激、估量才干、戒惧至极的心情。相公道德壮盛如龙图，情意专注于凤策；两掖之内，以正直的言辞为先；三馆之中，以真实的史书为急务。必定考核名实，才授予清贵华要的职位。如今时当文治，事务正应修举；历代圣人的典籍将重新编纂，盛朝的宏大文藻将要铺陈。这正应当面对季札歌咏唐风，访求班固撰述汉史，然后才能彰明一代，光耀千年。像罗衮这样的才干，并不适合担任此职，本来想辞身退避，倾吐诚恳来推辞；不损伤木器朴素的本性，正好适应车轮车轴的用途。但我私下想到，早年已经依附您的门庭，昨天又侍立台阶之下；听到善意诱导便仓促接受，蒙受错误的恩典而来不及辞让。主持文章、委婉进谏，回顾出纳政令，能有什么补益？广泛记载、完备言论，面对荒疏又怎能措置？只能想着竭尽力量，哪里还敢逃避惭愧？只应当奉行公正忠诚，坚持愚拙直率；在仲山甫之下分任职事，希望发挥才能；在尼父之前接受经学，希望成就传承。报效酬答的志愿，至死不渝。卑微的心情无法承受衔恩、感荷、警惕自励、忧惧惶恐的至诚。○第二启 某启：幸而凭借微弱才干，托身于宏大的造化之中，于是从寒微乡里的士人中被选出，升入近侍官署的行列。虽然似乎与大道一起飞翔，却好像没有邪僻行为；但随波上下，哪里有直率的言辞？因此长久列于编修之职，常常辜负职事。一家之言尚未完成，只能空自仰慕司马迁；三国史志尚未写成，实在惭愧于陈寿。实在应该免职罢任，稍稍获得闲暇安宁。没想到相公还宽贷我的简书之责，并且勉励我从事典籍；刚刚授予改官的恩宠，又归还帖职的荣耀。刚在宫殿轩廊执笔，又在细小的书札上校理铅字。进入中书学习，难道能与著作郎相比吗？依栖相府，却只是类似司徒属官。分外已经过多，恩典也太隆厚。既然辞让难以顺遂，只能忧惧戒慎而无法安置。愿效法《谷梁传》的清婉，不在短长得失上耗费力量；面对王隐那样的混杂错乱，预先甘心承受讥讽。以办理职务为要务，献出生命来报答。下情无法承受感激、省察、自循、光荣、惭愧、恐惧的至诚。○谢宰相启 某启：身处有熊氏左右史官的职司，常常听到沮诵之言；撰写周穆王存亡的〔缺字〕，只是记载戎夫之事。以九天之上的规范衡量人的举止，以《春秋》的法则垂范百代。某虽愚昧，也知道此事重大而艰难，何况皇朝废置的事务，正要搜求有才实的人。近来选拔求取人才极其谨慎，必定重在英华。提高品级于螭阶之上，使凤阙更加盛大风流。像我这样寒微浅陋，本来没有希望。相公协助天命、作为师表，奋发建功以使国家兴盛；将要推行大道，向上继承宣尼；诱导提拔寒门，向下同于王俭。不因为我在谏垣白食俸禄、史馆虚占官位，反而特别兴起久次迁转的感叹，让我接受特殊升迁的诏命。暖气来到黍谷，才知道律吕声调；境地进入蓬山，谁还说风涛阻隔道路？只能踊跃感奋，哪里敢迟疑退缩？以副燕台尊贤的心意，奉行孔里铸颜的教化。圣德巍巍，虽期待有事必书；台光赫赫，却终究没有台阶可以上报。荣幸、恐惧、感激，无法尽述下情。○谢诸知已启 某启：恭敬奉到恩制，授予前述官职。事情不是心中所期望的，恩典却将要超出承受范围；荣幸、恐惧、忧虑、戒惧，无法尽述下情。我的才用不合时宜，言语也不能使君主醒悟；虽然困顿于泥涂的屈辱，哪里敢希望朝廷品秩的荣耀？承蒙某官认为我可以依托大道、为文章所宗仰，恳切施展吹嘘之力，终于实现怜悯奖掖之心。于是使县吏的尘俗官衔，忽然摆脱出来，如同蝉蜕；使谏臣的清贵品级，迅速升迁，如同鸾鸟高翔。承受的荣宠何其多，提携竟达到如此地步。我又私下想到，自己孤单而缺乏事功，性情愚鲁。如果不是您指示修身进取的道路，怎能获得这样的美好爵禄？进献可行之策、替除错误，料想对皇帝的光明并无补益；遵循义理而忘却自身，也许能够粗略报答恩德。卑微的心情无法承受感激戴恩的迫切至诚。○第二启 某启：某的操行没有奇异之处，文章也不丰富。任拾遗近侍三年，还没有希望转迁；约略研习《春秋》，五更之时哪里能进入梦中？这也正是我孤单而有清雅品格、顽钝鲁莽而自甘如此。忽然踏入清贵华要之地，想来是因为依凭贤达。某官宽容低位者，奖掖进用微薄才干；荀君般的日月光辉在身，道术存在于瞻望之中；王氏那种超脱风尘的风度，终于得到品评。所以声誉传到中台，姓名闻于东观；忽然进入弥补缝隙的职位，又参与著作之庭。恭敬承受宠光，如同临近深谷。静心追究这份冒领，实在都来自门墙之恩。怎敢不永远怀抱戒惧铭记，深深担心辜负牵累？当以任官来赎〔或作‘渎’〕受宠之忝，以尽职来报答知遇；寻求女娲炼石的方术，暗中补益苍天；就太史公藏书著史的事业，试着学习青史。还希望宗师继续传授规范。下情无法承受攀附、感戴、惭愧流汗的至诚。○第三启 某启：掌管记事的官员，在戴德礼所记的制度中有明确职掌；侍臣的职位，在隋朝正式确定名号和品位。自古以来就不轻视，如今更为重要。哪里想到我这样幽微浅陋的人，忽然能够冒昧厕身其中？这都是某官道德显著、谋议高明，对微小善处也深厚重视；使小人像被压倒的草一样退去，把我列入君子之林。于是使我在宫掖中补助皇帝，又承蒙参与笔削史书；头插貂尾进入仙府，更踏入清贵华要之地。怎能不报答宏大恩典，从旁酬谢深重德意？日月般的简册功业，怎敢懈怠于年终〔一作‘学习’〕；如雪霜中的松柏般的操守，等待在晚年彰显。荣幸、恐惧、感奋，无法尽述下情。○谢江陵借宅启 某启：我的破旧门户早已关闭，今在荜陋道路上漂泊。虽然拖着衣裾进入朱门确实可行，但手持拂尘在白屋中居住又有什么妨碍？承蒙令公奖掖，说我有才能，替我选择住所，等待我入朝面见天子。恐怕马援所遭的灾氛，难以逃脱屋漏之湿；想到扬雄经历的风雨，也必须托身于〔缺字〕。您特意借给我华美住宅，使我安顿滞留的行迹。何况床榻分上下，器物备具方圆；锦帐屏障飘着红色，土墙仿佛全都披上绣衣；云纹帷幕浮着翠色，树木也少有显露本材。爱惜之情忽然异于我的陋室，竟误把这里当作您的居室。于是得以更加宽敞地安居，尽情依附刘公。宛如面对孔夫子的门墙，而不是寄居在隶人的馆舍。揣度自己的身份，惭愧而感戴恩光。家虽败亡而狗已经像归家一样安适；关隘将要通过，鸡鸣之术也不难学习。馆舍如同开在碣石，姑且充作邹衍之身；台榭如同章华台，永远承荷楚王的恩德。下情无法承受感遇激切的至诚，伏惟俯赐鉴察。谨此启奏。○谢江陵津致赴阙启

译罗衮启：承蒙令公想到我赴阙奔走、途中困窘匮乏，特意颁赐厚礼，用来置办匆促的行装。捧承命令而自量身份，感荷戴恩、惶恐灼热至极。罗衮生性拙劣艰困，处身穷约，哪里不同于枕藉福禄的郎官，却错误地列身于伏蒲之地？先前西京失去秩序，南国迷失方向；我仓皇奔走于河华之间，流落在汉地之外。幸得依托荆州刘表，寄居南郡马融之处，承陪训诲讲说；从肃杀之时直到和暖春日，恩知与日月一同加深，惠恤比山陵还要高峻。如今周室倾覆后再次安定，禹会之事重新修整；既凭借桓后之功，又害怕防风氏被诛。于是冒昧把出发的计划上奏，使您牵动圣心。伏惟令公韬略济世、器量宏大，救济他人的心意宽广；成串的组绶和缗钱，委积为货币。七百里路程用来赶路，今日一下便得到充足资助；二十万钱作为赠礼，是当代少有的厚赐。怎能不如鲛人落泪，又惭愧如剑客？归到赤墀之下有所依赖，回顾玄幕之恩难以忘怀。拔剑触锋，才算尽到报效的本分；抽笔命札，终究还剩感慨的诚意。只是缺乏雄健文辞，徒然显露怯弱气概。铭记誓言，情意迫切，无法尽述下情。伏惟俯赐鉴察。○答魏博罗太尉启 罗衮启：都衙侯司徒来到京城，恭敬奉到您的宠爱教诲，卑微的心情无法承受欣喜、跃动、戒惧和感戴。太尉二十二叔忧心国运，思虑藩镇事务；筹划正专注于大事，书信封缄本应略述小事。何况罗衮是再从宗族中的成员，地位极其卑末；众僚的品秩又很低微。却承蒙您挂念于心，形诸赐问；奖饰使我的昏暗得以增光，慰安将要激励我的辛勤。蓬岛般的书信往来，不必劳烦方士施展异术；蕺山的翰墨，竟然马上看见羲之的真迹。捧读尚且不能承受，喜悦更难自我安定。又看见您隆重的旨意，深深反省自己卑贱的身躯。难道只是叔父的私恩，偏偏保存亲族和睦？难道只是王侯的公道，广泛惠及怀才之人？实在因为太尉二十二叔学问擅长鸿儒，辞藻华美；面对军务、持节统兵，完全忘了掌管武事的尊贵；手握文牍、含笔构思，只记得自己是作文之客。怎能不终身永远佩戴这份恩德，擦亮眼睛反复观览？把它珍藏如三皇秘藏的内文，把它珍爱如历代传国玉玺。言语惭愧，不能善于应答，凭什么感谢宗族贤哲？义理贵在能够酬报，铭记知遇却无法穷尽。荣幸、感荷、惶恐灼热，无法尽述下情。○至襄州寄江陵启 罗衮启：我私下想到，昨日带着蓬草般的行李，长久寄居在棠树荫下。恩德高隆超过巫山，惠泽浸润如瞿塘江水；已经在荆地聂地详尽讲说恩仇，哪里到了舂陵却只是陈述主客之礼？令公才雄绝世，功绩茂盛无比；威名先在军门传播，仁德又在士林中广泛施行。近来因为军旗突然指向国家，我漂流失所，幸而蒙准寄居屋檐之下；如今羽卫返回宫廷，又资助遣送我赴阙。这可以说事情关系到舒缓和困苦，恩德贯穿始终。我来时，不同于弹铗而求车；我离去时，免得吹篪而乞食。于是使遭逢乱世的仲宣，不必再借假日登楼；使返回都城的明远，能够冒着星光赶路。力量不能报答，感激哪里说得尽？忽然辞别远去，渐渐形成遥远阻隔。走出荆门而回首，哪里还能看见您的旌旗车盖？渡过汉水来盟誓于心，只能怀抱金石般的坚定。以本月十九日从襄州出发，曲折向北而去。攀援流涕、依恋难舍，无法尽述下情。谨附书状陈述，伏惟俯赐鉴察。○秦论上 灭亡秦朝的，不在胡亥、赵高、子婴，也不在秦始皇，而在李斯。胡亥本来就是亡国的材料，把秦国交给他是错误。赵高不幸成为秦国的狗奴才，左右之人如果不图谋制止，他本来就会反过来咬自己的主人。子婴在天下已经混乱之后即位，四十多天便灭亡；考察他的所作所为，也不是没有平庸君主的资质。他就像坐在四面房屋之间，四周的火已经烧旺，即使有灭火的方法，又从哪里着手呢？秦始皇虽然没有实行仁义，但他死的那天，天下还没有动乱，百姓只是在选择君主，只是他的遗诏没有在李斯那里得到执行罢了。李斯本来名闻天下，君臣相互投合。六国已经平定，不能趁此时扩大成果，使秦国修明帝王之道，这固然也是他的过失。等到秦始皇在外地去世，奸臣图谋作乱，他又不能趁此时控制变化，制定保存秦国的计策。最终使赵高得以实行阴谋，胡亥把恶行发挥到极点，子婴孤独地死在仓皇混乱之地；秦始皇失去了贤能的继承人，于是使他的恶名暴露于后世。嬴氏的鬼魂因此不得享用祭祀，是李斯造成的。既然如此，赵高兴起之际，作为李斯，按义理应当怎么办？应当投奔蒙恬，拥立扶苏，为国家讨伐贼臣，以巩固社稷。当时蒙恬和扶苏率领三十万军队驻屯上郡。蒙恬的威势，对外震慑匈奴，对内使秦国信服。蒙氏三代积累功勋，兄弟忠诚守信，在世上受到尊重任用；扶苏是长子，因直言进谏而被派出。虽然如此，秦始皇本来知道他的才能，所以没有下诏分封诸子，只单独写信给扶苏，是想立他为继承人。天下人都知道扶苏贤能，认为他应当即位。所以陈胜、吴广作乱时，才假称是公子扶苏的队伍，以顺从民众的愿望。假使李斯凭借蒙恬的威势发动军队，凭借扶苏的声望号令天下，诛杀一个赵高，难道很难吗？贼臣诛灭以后，蒙恬、李斯再共同尽展才干，辅佐贤明君主，使天下宽缓安定，秦朝就不会灭亡。不仅不会灭亡，而且还将兴盛。李斯不肯采取这一办法，沉溺于俸禄、畏惧祸害，在危亡之际惊惧犹豫，使秦国背负杀死嫡子、拥立庶子、滥施刑罚、虐待法令、杀害君主、亡国等罪恶。穷尽天地也不能挽救秦国，正是李斯造成的。可悲啊！○秦论下 有人对罗衮说：‘您所说秦朝灭亡以及保存秦朝的计策，已经很明白了。我听说国家的兴亡是天命；假使李斯没有失误他的计策，秦国果真就不会灭亡吗？’罗衮说：‘我虽然不明说天命，实际上讲的正是天道。您虽然借天命来问我，却还不懂天命的含义。所谓天，就是公平而无私。所以说“皇天没有亲疏，只辅助有德之人”。为君者有德，天就赞助他使他兴盛；没有德，天就变革而使他灭亡。兴亡的命运在天，而兴亡的原因在人。《尚书·商书》说：“夏王不能长久保持德行，怠慢神明、虐待百姓，皇天不再保佑他，正在观察万方。于是启迪有天命的人，眷顾寻求专一之德，让他成为神明的主人。”这是说桀不能长久有德，不敬神明，不体恤百姓。天下人不安于桀的所作所为，于是天广泛观察各国，寻找足以承受天命的人，便为他开路引导。因为商汤具有纯一之德，所以要寻找并让他代替桀，成为天地神祇的主人。因此说：“不是上天偏爱我商朝，只是上天佑助有一德的人。”秦二世没有德行，具备了灭亡的原因，天因此变革而使他灭亡；假使扶苏果真即位，他本来有德，具备兴盛的原因，天一定会赞助他使秦兴盛。这并不是夺取嬴氏而让刘氏取代它，如同商代替夏。’

译有人说：‘李斯的过失，应当责备他没有尽到职守。即使说他不忠不智，您把灭亡秦朝的谥号加在他身上，不也太重了吗？’罗衮说：‘我哪里是想把这个罪名加给李斯？只是圣人的道理不能改变。过去郑国公子杀死灵公，曾与子家谋划；子家权力不足以抵御乱局，又害怕受谗而依从了他，《春秋》便把子家列为首恶。所以《尚书》说“郑国公子归生杀害他的君主夷”，李斯正属于这一类。难道你想改变圣人的道理吗？’ ○二铭（并序） 黄帝制定巾几的规矩，孔甲有盘盂上的戒辞，太公陈列酒器、铜镜上的铭文，都是为了彰明成败、防止遗漏。我不敢追随圣贤的事迹，只取枕头、手杖两件物品，为它们作铭，也算古代卑微士人不忘记君臣名分的一点心意。△枕铭 有时仰枕，有时倚靠；有安定，也有危险；不要使自己的思想走入邪途。△杖铭 身体疲惫，用手杖来扶持；国家危急，用贤能来谋划。○田说 一块田由甲氏、乙氏分开耕种。乙氏给田施肥，田里收成很好；甲氏却认为这并不好。他只守着天地的和气，依靠风雨的滋润，却没有好收成。唉！自然造化的功效，难道还不如粪土吗？○仓部柏郎中墓志铭 近代精通经学的家族中，有仓部府君柏氏，讳宗回，字几圣。祖父士良，任忠州司马；父亲〔缺字〕，任毛诗博士，追赠国子司业。君继承父学，研习《开元礼》。咸通年间，考官把他列为合格，但尚书将他落选。他不胜压抑屈辱，于是停止仕进。凭借家族荫庇取得出身，选任州县官；历任数职，跟随军府任判官，都有声誉。相国文昭公非常看重他，在蜀地行朝授任他为著作郎。皇帝即位数年、反正之后，将要修建太庙。当时见九庙设十二室，而实际只祭祀七代。议论者认为天子有七庙，六经中没有九庙的文字；又想把穆宗、宣宗合为二庙，把僖宗作为一庙，将敬宗、文宗、武宗迁出，另立别庙。文武百官参与议论不能确定，有人把君推荐给相国徐君，于是擢升授为太常博士。等到进呈议论，他请求修建并奉祀九庙十四室。于是援引经籍，考察校订古今制度，提出九庙九代的议论；追祭代宗、德宗二庙，把穆宗、宣宗合为一庙，将僖宗增为一室，把敬宗、文宗、武宗、德宗、懿宗合为一庙。亲近的先代不可迁出，便依次推定各代的室位，分别按照昭穆排列，显然是正确的。又下令百官到尚书省参详，大家都认为适宜，于是奏请实行。天子嘉奖他，恭敬地依照他的议论办理。然而他的考证依据是《尚书》正文，而不采用郑玄的说法；他的制度依据是殷、周的远古制度，而不采用汉、魏以下的制度。因此当时的人多有怀疑，他便同几家学者争论。虽然他的议论还没有实行，却很快加以宠信并提升品秩。起初调任虞部员外郎，赐绯鱼袋；年中转任虞部郎中，第二年升任仓部郎中，加朝散大夫。六十一岁时，于光化二年二月二日，在京师任上去世。同年某月某日，归葬先人的坟茔于〔缺字〕州。夫人为清河张氏，儿子廷徽，因《开元礼》登科；廷鸾年幼。君撰有《王公家庙录》五卷，以及论议宗庙、答辩疑难的奏议一万多字。铭文说：几圣的道理，你亲自承受；几圣的言论，我亲自听闻。宗庙的事情，何等专精奇特！探究摘取幽深奥妙，并不是从老师那里承袭而来。于是鄙弃郑玄，喜爱商汤、伊尹。如今世上的人，怎能不怀疑？所赐服饰光彩闪耀，巡省行走屡次得到验证。深奥的典籍汇聚华美，即使死去也不能瞑目。亲眼见到夫子，而他的主张势必不能实行；夫子已经去世，也许才有希望彰明。如果确实如这些话所说，遗恨也可以平息。倘若尚有知觉，请时时观看我的铭文。●卷八百二十九 ☆颜荛 颜荛，官任给事中、中书舍人。○《颜上人集》序 颜公姓薛，字茂圣。年轻时就擅长作五言诗，才华出于天赋，远远超过当时的名家。颜荛的同年文友、故许州节度使尚书薛公，字大拙，因为是文人，世人不直呼他的名；他以诗闻名天下，没有人能与他抗衡。唯独对于颜公，他格外器重优待。每当吟诵颜公的警策佳句，常说：“我并不因颜公出家为僧而感到遗憾，反而庆幸有一位诗僧成为我们薛氏的支派，使薛氏更加荣耀。”颜公性情端庄沉静，不善与人交往，但声誉自然显扬。名公巨卿都争相希望见到他的面容。我在景福年间任尚书郎时，故相国陆希声任给事中。有一天他对我说：“颜公从荆门欣然来访我，兴尽便离去了。我没有什么可以赠给他送行，请你向知交们请求作诗为他饯别。”我也勉强奉命作了一首，但没有拿出来给人看。后来过了几年，我从合江罢官，沿江而下，到达荆门那天，才得以补偿先前的遗憾。我读了他的篇章，见到了他的仪表风貌，这才知道他的盛名确实不是虚得的。先前为他作送别诗的，从故太傅、相国韦政公以下，共有四十三首。我也另作一卷，陆相公为它作序。我后来又忝居清华之职，并兼任史官，理应把颜师的姓名写入文苑传记之中；只是编纂未能及时完成，唯恐有所遗漏简略。现在姑且把颜师这篇序文放在诗集之前。他的五言、七言诗共四百篇，足以为儒、释两家增光。我同颜师交往将近十年，起初只是仰慕他为诗家中的杰出人物，如今又同他结为方外之交。凭我们的契合情谊和知心关系，这些话说出来毫不惭愧。至于颜师本教的修行，如果被他的门徒奉为宗主，那就不是我这个愚昧儒生所敢妄加评论的了。光化三年孟夏作序。☆李讠同 李讠同，光化年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