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五十
●卷五百五十☆韩愈(四)○奏汴州得嘉禾嘉瓜状右,谨按《符瑞图》:“王者德至于地,则嘉禾生。”伏惟皇帝陛下,道合天地,恩沾动植;迩无不协,远无不宾;神人以和,风雨咸若。前件嘉禾等,或两根并植,一穗连房,或延蔓敷荣,异实共蒂。既叶和同之庆,又标丰稔之祥。感自皇恩,微茎何极于造化;亲逢嘉瑞,小巨喜遇于休明。无任。○论淮西事宜状右,臣伏以淮西三州之地,自少阳疾病,去年春夏以来,图为今日之事。有职位者,劳于计虑抚循;奉所役者,修其器械防守。金帛粮畜,耗于赏给。执兵之卒,四向侵掠,农夫织妇,携持幼弱,饷于其后。虽时侵掠,小有所得;力尽筋疲,不偿其费。又闻畜马甚多,目半年已来,皆上槽枥。譬如有人,虽有十夫之力,自朝及夕,常自大呼跳跃,初虽可畏,其势不久,必自委顿。乘其力衰,三尺童子可使制其死命。况以三小州残弊困剧之余,而当天下之全力,其破败可立而待也。然所未可知者,在陛下断与不断耳。夫兵不多,不足以必胜。必胜之师,必在速战;兵多而战不速,则所费必广。两界之间,疆场之上,日相攻劫,必有杀伤。近贼州县,征役百端,农夫织妇,不得安业。或时小遇水旱,百姓愁苦。当此之时,则人人异议,以惑陛下之听。陛下持之不坚,半涂而罢,伤威损费,为弊必深,所以要先决于心,详度本末,事至不惑,然可图功。为统帅者,尽力行之于前;而参谋议者,尽心奉之于后。内外相应,其功乃成。昔者殷高宗,大圣之主也。以天子之威,伐背叛之国,三年乃克,不以为迟。志在立功,不计所费。《传》曰:“断而后行,鬼神避之。”迟疑不断,未有能成其事者也。臣谬承恩宠,获掌纶诰,地亲职重,不同庶寮,辄竭愚诚,以效裨补。谨条次平贼事宜,一一如后:一:诸道发兵,或三二千人,势力单弱;羁旅异乡,与贼不相谙委;望风慑惧,难便前进。所在将帅,以其客兵,难处使先,不存优恤。待之既薄,使之又苦,或被分割队伍,隶属诸头,士卒本将,一朝相失,心孤意怯,难以有功。又其本军各须资遣,道路辽远,劳费倍多。士卒有征行之艰,闾里怀离别之思。今闻陈、许、安、唐、汝、寿等州与贼界连接处,村落百姓,悉有兵器,小小俘劫,皆能自防,习于战斗,识贼深浅。既是土人,护惜乡里,比来未有处分,犹愿自备衣粮,共相保聚,以备寇贼。若令召募,立可成军;若要添兵,自可取足。贼平之后,易使归农。伏请诸道先所追到行营者,悉令却牒归本道,据行营所追人额、器械、弓矢,一物已上,悉送行营,充给所召募人。兵数既足,加之教练,三数月后,诸道客军,一切可罢。比之征发远人,利害悬隔。一:绕逆贼州县堡栅等,各置兵马,都数虽多,每处则至少,又相去阔远,难相应接,所以数被攻劫,致有损伤。今若分为四道,每道各置三万人,择要害地,屯聚一处,使有隐然之望,审量事势,乘时逐利。可入,则四道一时俱发,使其狼狈惊惶,首尾不相救济;若未可入,则深壁高垒,以逸待劳,自然不要诸处多置防备,临贼小县,可收百姓于便地,作行县以主领之,使免散失。一:蔡州士卒,为元济迫胁,势不得已,遂与王师交战。原其本根,皆是国家百姓。进退皆死,诚可闵伤。宜明敕诸军,使深知此意。当战斗之际,固当以尽敌为心;若形势已穷,不能为恶者,不须过有杀戮。喻以圣德,放之使归,销其凶悖之心,贷以生全之幸,自然相率弃逆归顺。一:《论语》曰:“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比来征讨无功,皆由欲其速捷。有司计算所费,苟务因循,小不如意,即求休罢。河北、淮西等见承前事势,知国家必不与之持久,并力苦战,幸其一胜,即希冀恩赦。朝廷无至忠忧国之人,不惜伤损威重,因其有请,便议罢兵。往日之事患皆然也。臣愚以为淮西三小州之地,元济又甚庸愚,而陛下以圣明英武之姿,用四海九州之力,除此小寇,难易可知。泰山压卵,未足为喻。一:兵之胜负,实在赏罚。赏厚可令廉士动心,罚重可令凶人丧魄,然可集事。不可爱惜所费,惮于行刑。
译●卷五百五十 ☆韩愈(四) ○奏报汴州得到嘉禾、嘉瓜状 右件,臣谨按《符瑞图》说:“君王的德行达到大地,就会生长嘉禾。”臣私下认为,皇帝陛下的道德与天地相合,恩泽遍及动植物;近处没有不和协的,远方没有不来归附的;神人因此和谐,风雨也都顺遂。前述嘉禾等,有的两根并生,一穗连着两房;有的蔓延铺展,结出不同的果实却共用一个蒂。既显示了和谐同庆的祥瑞,又标志着丰收的吉兆。它们蒙受皇恩而生,微小的茎株哪里能报答造化之恩的万一;臣亲逢嘉瑞,实在庆幸遇上了圣明盛世。臣不胜欣喜之至。论淮西事宜状 右件,臣认为,淮西三州的土地,自从吴少阳患病以来,便从去年春夏起谋划今天的事情。有职位的人,辛劳地筹划安抚;接受役使的人,修治器械,防守城池。金帛、粮食和牲畜,都消耗在赏赐供给上。执兵的士卒向四方侵掠,农夫和织妇携带着幼儿弱者,在后面为他们运送粮饷。虽然不时侵掠,偶尔有所收获,但力量耗尽、筋疲力竭,所得还抵不上费用。又听说他们蓄养的马很多,近半年以来,都已经上槽喂养。譬如有人虽有十个人的力气,却从早到晚总是大声呼喊、跳跃不止,开始虽然令人害怕,但这种势头维持不了多久,必然会自己疲惫衰竭。趁它力量衰竭时,三尺高的孩子也能使它受制而死。何况淮西三小州已经残破困顿到了极点,却要抵挡天下的全部力量,它的失败很快就可以等着看了。然而现在尚且不能确定的,只在于陛下是否能够果断决策。军队不多,不能保证必胜;要取得必胜,军队必须速战;军队虽多而不能迅速作战,耗费就一定广大。两军边界之间、战场之上,每天相互攻劫,必然有杀伤。靠近贼军的州县,征发差役的名目很多,农夫织妇不能安于本业。有时又遇到小的水旱灾害,百姓便忧愁困苦。在这种时候,人人都会提出不同意见,来扰乱陛下的听闻。陛下如果坚持得不坚决,半途而废,就会损伤威望、浪费费用,造成的弊害一定很深。因此必须先在心中作出决断,详细权衡事情的始末,事情到来时不受迷惑,这样才可以谋求成功。担任统帅的人,要在前面尽力执行;参与谋划议事的人,则要在后方尽心辅佐。内外相互配合,功业才能完成。从前殷高宗,是极其圣明的君主。他凭借天子的威势讨伐背叛的国家,三年才取胜,并不认为迟缓。他的志向在于建立功业,不计较费用。《左传》说:“决断之后才行动,鬼神也要避让。”迟疑不决,从来没有能成就事情的。臣错误地承受陛下的恩宠,得以掌管诏令,地位亲近、职任重要,不同于一般官员,所以冒昧竭尽愚诚,以求有所补益。现谨将平定贼军的事宜逐条列在下面:一:各道发兵,有时只有两三千人,势力单薄;他们羁旅异乡,与贼军彼此并不熟悉,听到风声便害怕,很难立即前进。当地将帅把他们看作客兵,难以安排他们先行,也不加以优待抚恤。既然待遇微薄,又让他们承受艰苦,有时还把队伍拆散,分别隶属于各个将领,使士卒和原来的将领一旦分离,士气孤弱、意志怯惧,难以立功。而且他们原来的军队还要各自承担资助遣送之费,道路遥远,劳费加倍。士卒有远征的艰难,乡里有亲人离别的忧思。如今听说陈、许、安、唐、汝、寿等州与贼军接壤的地方,村落百姓都有兵器,即使遭遇小规模俘掠,也都能自行防御,熟悉战斗,深知贼军的强弱。他们既是本地人,又爱护乡里,近来虽没有得到安排,仍愿意自己准备衣粮,彼此聚集防守,以防备寇贼。如果下令招募,立即就能组成军队;如果需要增兵,也可以自行招足。贼军平定以后,很容易让他们回乡务农。臣恭请各道先前追调到行营的士卒,全部发文让他们返回本道;根据行营所追调人员的数额,连同器械、弓箭,一件以上都全部送到行营,用来供给所招募的人。兵力既然已经足够,再加以训练,三几个月以后,各道的客军便可以全部撤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千人〕 这与征发远方的人相比,利害相差悬殊。一:围绕叛贼所占的州县、堡栅等地,各处都设置兵马,人数总数虽然很多,但分到每处就很少,而且彼此相距遥远,难以相互接应,所以屡次遭到攻劫,以致有所损伤。如今如果分为四道,每道各设置三万人,选择险要之地集中屯驻,使之形成隐约可见的声势,再审察衡量形势,乘机逐利。可以进攻时,四道同时出发,使贼军狼狈惊惶,首尾不能相互救援;如果还不能进攻,就加固城防、筑高营垒,以逸待劳。这样自然不必在各处设置许多防备;对于临近贼军的小县,可以把百姓收聚到便利的地方,设立行县加以统领,使他们免于流散。一:蔡州士卒是被吴元济逼迫胁制,势不得已,才与王师交战。推究他们的根本,都是国家的百姓。前进后退都只有死路,实在值得怜悯。应当明令各军,使他们深知这个意思。交战之时,当然应当以彻底消灭敌人为原则;如果形势已经穷困,不能再作恶的人,就不必过多杀戮。应当向他们说明圣上的恩德,放他们回去,消除他们凶悖的心,给予他们保全生命的幸运,他们自然会相继放弃叛逆而归顺。《论语》说:“一味求快反而不能达到目的,只看重小利,大事就不能成功。”近来征讨没有功效,都是因为希望迅速取胜。有关官署计算费用,只求因循苟且,稍有不如意,就请求休兵罢战。河北、淮西等地看到以前的形势,知道国家一定不会与他们长期坚持,便合力苦战,侥幸取得一次胜利,就希望得到恩赦。朝廷没有至忠忧国之人,不惜损伤威望,因他们有所请求,便商议罢兵。过去的事情,祸患全都是这样。臣愚见认为,淮西三小州的土地,吴元济又十分庸愚,而陛下凭借圣明英武的资质,使用四海九州的力量,消灭这小小的寇贼,难易程度是显而易见的。就像泰山压在鸡蛋上,尚不足以比喻其容易。军队的胜负,实际上在于赏罚。丰厚的赏赐可以使廉洁之士动心,严厉的惩罚可以使凶恶之人丧胆,这样才能成就事情。不能吝惜费用,也不能畏惧施行刑罚。
一:淄青、恒冀两道,与蔡州气类略同,今闻讨伐元济,人情必有救助之意。然皆暗弱,自保无暇。虚张声势,则必有之;至于分兵出界,公然为恶,亦必不敢。宜特下诏云:“蔡州自吴少诚已来,相承为节度使,亦微有功效。少阳之殁,朕亦本拟与元济。恐其年少,未能理事,所以未便处置。待其稍能缉绥,然拟许其承继。今忽自为狂勃侵掠,不受朝命,事不得已,所以有此讨伐。至如淄青、恒州、范阳等道,祖父各有功业,相承命节,年岁已久,朕必不利其土地,轻有改易,各宜自安。如妄自疑惧,敢相扇动,朕即赦元济不问,回军讨之。”自然破胆,不敢妄有异说。以前件谨录奏闻,伏乞天恩,特赐裁择,谨奏。○论变盐法事宜状张平叔所奏盐法条件。右,奉敕将变盐法,事贵精详,宜令臣等各陈利害可否闻奏者。平叔所上变法条件,臣终始详度,恐不可施行。各随本条分析利害如后。一件:平叔请令州府差人自粜官盐,收实估匹段,省司准旧例支用,自然获利一倍已上者。臣今通计所在百姓,贫多富少,除城郭外,有见钱籴盐者,十无二三。多用杂物及米谷博易。盐商利归于己,无物不取,或从赊贷升斗,约以时熟填还。用此取济,两得利便。今令州县人吏坐铺自粜,利不关己,罪则加身。不得见钱及头段物,恐失官利,必不敢粜。变法之后,百姓贫者,无从得盐而食矣。求利未得,敛怨已多,自然坐失盐利常数。所云获利一倍,臣所未见。一件:平叔又请乡村去州县远处,令所由将盐就村粜易,不得令百姓阙盐者。臣以为乡村远处,或三家五家,山谷居住,不可令人吏将盐家至户到。多将则粜货不尽,少将则得钱无多,计其往来,自充粮食不足。比来商人或自负担斗石,往与百姓博易,所冀平价之上,利得三钱两钱;不比所由为官所使,到村之后,必索百姓供应。所利至少,为弊则多。此又不可行者也。一件:平叔云:所务至重,须令庙堂宰相充使。臣以为若法可行,不假令宰相充使;若不可行,虽宰相为使无益也。又宰相者,所以临察百司,考其殿最;若自为使,纵有败阙,遣谁举之?此又不可者也。一件:平叔又云:法行之后,停减盐司所由粮课,年可收钱十万贯。臣以为变法之后,弊随事生,尚恐不登常数,安得更望赢利?一件:平叔欲令府县粜盐,每月更加京兆尹料钱百千,司录及两县令每月各加五十千,其余观察及诸州刺史、县令、录事、参军多至每月五十千,少至五千三千者。臣今计此,用钱已多,其余官典及巡察手力所由等粮课,仍不在此数。通计所给,每岁不下十万贯。未见其利,所费已广。平叔又云,停盐司诸色所由粮课,约每岁合减得十万贯钱。今臣计其新法,亦用十万不啻,减得十万,却用十万,所亡所得,一无赢余也。平叔又请以粜盐多少为刺史县令殿最,多者迁转,不拘常例,如阙课利,依条科责者。刺史、县令职在分忧,今惟以盐利多少为之升黜,不复考其治行,非唐虞三载考绩黜陟幽明之义也。一件:平叔请定盐价每斤三十文,又每二百里每斤价加收二文,以充脚价,量地远近险易,加至六文,脚价不足,官与出。名为每斤三十文,其实已三十六文也。今盐价京师每斤四十,诸州则不登此。变法之后,祗校数文,于百姓未有厚利也。脚价用五文者官与出二文,用十文者官与出四文。是盐一斤,官粜得钱名为三十,其实斤多得二十八,少得二十六文,折长补短,每斤收钱不过二十六七。百姓折长补短,每斤用钱三十四。则是公私之间,每斤常失七八文也。下不及百姓,上不归官家,积数至多,不可遽算,以此言之,不为有益。平叔又请令所在及农隙时,并召车牛,盘盐送纳都仓,不得令有阙绝者,州县和雇车牛百姓必无情愿。事须差配,然付脚钱。百姓将车载盐,所由先皆无检。齐集之后,始得载盐。及至院监请受,又须待其轮次,不用门户,皆被停留。输纳之时,人事又别。凡是和雇,无不皆然。百姓宁为私家载物取钱五文,不为官家载物取十文钱也。不和雇则无可载盐,和雇则害及百姓,此又不可也。一件:平叔称停减盐务,所由收其粮课,一岁尚得十万贯文。今又称既有巡院,请量闲剧留官吏于仓场,勾当要害守捉;少置人数,优恤粮料,严加把捉;如有漏失私粜等,并准条处分者。平叔所管盐务,所由人数有几?量留之外,收其粮课,一岁尚得十万贯,此又不近理也。比来要害守捉,人数至多,尚有漏失私粜之弊。今又减置人数,谓能私盐断绝,此又于理不可也。
译一:淄青、恒冀两道,与蔡州的情况大致相同。如今听说讨伐吴元济,人心中必然有救援的意图;但他们都暗弱不振,自保尚且无暇。虚张声势一定会有,至于分兵出界、公然作恶,也一定不敢。应当特地下诏说:“蔡州自吴少诚以来,历代相承为节度使,也略有功劳。吴少阳死时,朕本来也打算任用吴元济;只是担心他年少,不能治理事务,所以没有立即作出安排。等他稍能整顿安抚之后,原本打算允许他承袭职位。如今他忽然自行狂暴侵掠,不接受朝廷命令,事情出于不得已,所以才有这次讨伐。至于淄青、恒州、范阳等道,他们的祖父各有功业,世代承袭节度使,年岁已经很久,朕一定不会贪图他们的土地而轻易改易,各自应当安心。如果妄自疑惧,胆敢互相煽动,朕就赦免吴元济而不再追究,调回军队去讨伐他们。”这样他们自然会吓破胆,不敢妄发异议。以上事情谨慎录写奏闻,恭请圣恩,特赐裁决选择。谨此奏报。论变盐法事宜状 张平叔所奏报的盐法条款。右件,奉敕将要变更盐法,事情贵在精细周详,应令臣等各自陈述利害和可行与否,听候奏报。张平叔所提出的变法条款,臣从头到尾详细衡量,恐怕不能施行。现逐条分析其利害如下。一件:张平叔请求令州府派人自行销售官盐,收取实价的绢帛布匹,盐铁转运等司依照旧例支用,这样自然可以获利一倍以上。臣如今综合计算各地百姓的情况,贫穷者多、富裕者少;除城郭之外,有现钱买盐的十家中不过两三家。多数人使用杂物以及米谷交换。盐商只要有利可图就什么都收,有时还赊借升斗之物,约定等到收成时归还。用这种办法取得盐,买卖双方都方便。如今令州县官吏坐在铺中自行销售,获利与自己无关,犯罪却由自己承担。他们得不到现钱和成匹的物品,恐怕损失官府利益,必然不敢销售。变法以后,贫穷百姓将无从得到盐来食用。求取利益尚未得到,聚集的怨恨却已经很多,自然会坐失盐利的常数。所说获利一倍,臣没有见到。一件:张平叔又请求,对于乡村距离州县很远的地方,令差役把盐运到村中销售交换,不得使百姓缺盐。臣认为,乡村偏远处有的只有三家五家,居住在山谷中,不可能让官吏把盐送到每家每户。带得多了卖不完,带得少了收钱不多,计算往返费用,连自己的粮食都补充不足。近来商人有时亲自背负斗石之盐,前往与百姓交换,只希望价格高于成本,赚得三钱两钱;差役奉官府驱使到村以后,却一定会索取百姓供给。所得利益极少,造成的弊害却很多。这也是不可施行的。一件:张平叔说,所办理的事务极其重要,必须令朝廷宰相充任使者。臣认为,如果法令可行,就不必让宰相充任使者;如果不可行,即使宰相担任使者也没有益处。况且宰相是用来临察百官、考核他们政绩优劣的;如果宰相自己担任使者,即使有过失,又派谁来检举他?这也是不可行的。一件:张平叔又说,变法施行以后,停止或减少盐司差役的粮课,每年可以收钱十万贯。臣认为,变法之后,弊端会随着事务发生,尚且担心连通常的数额都达不到,哪里还能希望有盈余?一件:张平叔想令府县销售盐,每月另加京兆尹料钱一百千,司录以及两县县令每月各加五十千,其余观察使和各州刺史、县令、录事、参军,多的每月加五十千,少的加五千、三千。臣如今计算,仅这些用钱已经很多,其余官典以及巡察、手力、差役等的粮课还不在此数之内。总计所供给的费用,每年不少于十万贯。尚未见到利益,费用却已经很大。张平叔又说,停止盐司各色差役的粮课,约计每年可以减省十万贯钱。现在臣计算他的新法,所用也不止十万;减省十万,却又用掉十万,所失与所得完全没有盈余。张平叔又请求以销售盐的多少考核刺史、县令的优劣,多的升迁,不拘常例;如果缺少课利,就依条令治罪。刺史、县令的职责在于替皇帝分忧,如今只以盐利多少决定升降,不再考察他们的治理成绩,这不是唐虞时代三年考核政绩、黜退昏劣而升用贤能的意义。一件:张平叔请求规定盐价每斤三十文,又每隔二百里每斤加收二文,用来充作脚价;根据道路远近、险易,最多加到六文,不足的脚价由官府补出。名义上说每斤三十文,实际上已经是三十六文。如今京师盐价每斤四十文,各州则达不到这个价格。变法以后,只不过相差几文,对百姓并没有多大利益。脚价用五文时官府补二文,用十文时官府补四文。这样一斤盐,官府销售所得名义上是三十文,实际上每斤多的得到二十八文,少的得到二十六文,折长补短,每斤收钱不过二十六七文。百姓折长补短,每斤却要用三十四文。这样公私之间,每斤总要损失七八文。下不及百姓,上不归官家,积累的数目很多,不能仓促计算;由此说来,并没有益处。张平叔又请求令各地在农闲时一并征召车辆和牛,把盐装运到都仓,不得使运输中断。州县和雇车牛,百姓一定没有愿意的。事情必须摊派,但随后还要支付脚钱。百姓赶车运盐,差役起初都不检查;等集合完毕,才可以装盐。到了仓院监官接受时,又必须等待轮次,不论门户先后,都会被滞留。到了缴纳运输之时,人情又是另一回事。凡是和雇车辆,都是这样。百姓宁可为私人运货领取五文钱,也不肯为官府运货领取十文钱。不和雇就没有车辆运盐,和雇又会危害百姓,这也是不可行的。一件:张平叔说,停止或减少盐务差役,收取他们的粮课,每年还可以得到十万贯钱。如今又说,既然设有巡院,就应当根据事务闲忙,在仓场留下官吏,办理要害处的守捉;少设置人员,优厚抚恤粮料,严格加强把守;如果有漏失、私自卖盐等情况,都依照条令处分。张平叔所管理的盐务,差役人数究竟有多少?在酌情留下人员之外,收取他们的粮课,每年还可以得到十万贯,这又不近情理。近来要害处的守捉,人数已经很多,尚且还有漏失、私卖盐的弊端。如今又减少设置人员,却说能够杜绝私盐,这在道理上也是行不通的。
一件:平叔云:变法之后,岁计必有所余,日用还恐不足;谓一年已来,且未责以课利,后必数倍校多者。此又不可。方今国用常言不足,若一岁顿阙课利,为害已深。虽云明年校多,岂可悬保?此又非公私蓄积尚少之时可行者也。一件:平叔又云:浮寄奸猾者转富,土著守业者日贫。若官自粜盐,不问贵贱贫富、士农工商、道士僧尼,并兼游惰,因其所食,尽输官钱;并诸道军诸使家口亲族,递相影占,不曾输税,若官自粜盐,此辈无一人遗漏者。臣以此数色人等,官未自粜盐之时,从来籴盐而食,不待官自粜然后食盐也。若官不自粜盐,此色人等不籴盐而食;官自崇盐,即籴而食之,则信如平叔所言矣。若官自粜与不自粜,皆常籴盐而食,则今官自粜,亦无利也。所谓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见其近而不见其远也。国家榷盐,粜与商人;商人纳榷,粜与百姓,则是天下百姓,无贫富贵贱皆已输钱于官矣,不必与国家交手付钱,然后为输钱于官也。一件:平叔云:初定两税时,绢一匹直钱三千,今绢一匹直钱八百,百姓贫虚,或先取粟麦价,及至收获,悉以还债,又充官税,颗粒不残。若官中粜盐,一家五口,所食盐价,不过十钱。随日而输,不劳驱遣,则必无举债逃亡之患者。臣以为百姓困弊,不皆为盐价贵也。今官自粜盐,与依旧令商人粜,其价贵贱,所校无多。通计一家五口所食之盐,平叔所计,一日以十钱为率,一月当用钱三百,是则三日食盐一斤,一月率当十斤。新法实价,与旧每斤不校三四钱以下。通计五口之家,以平叔所约之法计之,贱于旧价,日校一钱,月校三十,不满五口之家,所校更少。然则改用新法,百姓亦未免穷困流散也。初定税时,一匹绢三千,今只八百。假如特变盐法,绢价亦未肯贵。五口之家,因变盐法,日得一钱之利,岂能便免作债,收获之时,不被征索,输官税后,有赢余也?以臣所见,百姓困弊日久,不以事扰之,自然渐校,不在变盐法也。今绢一匹八百,百姓尚多寒无衣者;若使匹直三千,则无衣者必更众多。况绢之贵贱,皆不缘盐法,以此言之,盐法未要变也。一件:平叔云:每州粜盐不少,长吏或有不亲公事,所由浮词云:“当界无人籴盐。”臣即请差清强巡官检责所在实户,据口团保,给一年盐,使其四季输纳盐价。口多粜少,及盐价迟违,请停观察使见任,改散慢官。其刺史已下,贬与上佐,其余官贬远处者。平叔本请官自粜盐以宽百姓,令其苏息,免更流亡。今令责实户口团保给盐,令其随季输纳盐价,所谓扰而困之,非前意也,百姓贫家食盐至少,或有淡食动经旬月。若据口给盐,依时征价,办与不办,并须纳钱,迟违及违条件,观察使已下各加罪谴。苟官吏畏罪,必用威刑。臣恐因此所在不安,百姓转致流散。此又不可之大者也。一件:平叔请限商人盐纳官后,不得辄于诸军诸使觅职,掌把钱捉店、看守庄▯,以求影庇。请令所在官吏严加防察,如有违犯,应有资财并令纳官,仍牒送府县充所由者。臣以为盐商纳榷,为官粜盐,子父相承,坐受厚利,比之百姓,实则校优。今既夺其业,又禁不得求觅职事,及为人把钱捉店、看守庄▯,不知何罪,一朝穷蹙之也!若必行此,则富商大贾,必生怨恨;或收市重宝,逃入反侧之地,以资寇盗。此又不可不虑也。一件:平叔云:行此策后,两市军人,富商大贾,或行财贿,邀截喧诉。请令所由切加收捉。如获头首,所在决斩,连状聚众人等,各决脊枚二十。检责军司军户盐如有隐漏,并准府县例科决,并赏所由告人者。此一件若果行之,不惟大失人心,兼亦惊动远近。不知粜盐所获几何,而害人蠹政,其弊实甚?以前件状,奉九月九日敕,令臣等各陈利害者。谨录奏闻,伏听敕旨。○皇帝即位贺诸道状伏见敕命,皇帝以闰正月三日嗣临宝位。海内惟新,凡在臣庶,不胜庆幸。惟府同下情,末由拜贺,但增驰恋,谨奉状,不宣。某再拜。○皇帝即位降赦贺观察使状二月五日恩赦,今月二十四日卯时到州。当时集百官、僧道、百姓宣示讫。圣上以继明之初,垂维新之泽;曲成不遗于万物,大赉遂延于四海;寰宇斯泰,品类皆苏;渥恩普沾,远近同庆。愈以藩条有制,拜贺无由,不胜欣▯之至。谨差萍乡县丞李某奉状陈贺。○潮州谢孔大夫状
译一件:张平叔说,变法之后,按年计算必定有所盈余,但日常用度恐怕仍然不足;意思是说,第一年以来暂且不要求课利,往后必定会成倍增加。这也是不可行的。如今国家常说用度不足,如果一年之内突然缺少课利,造成的危害已经很深。即使说来年会增加,怎么可以预先保证?这也不是在公私蓄积都还很少的时候能够施行的办法。一件:张平叔又说,流动寄居的奸猾之人越来越富,土著守业的人却日益贫穷。如果官府自行销售盐,不论贵贱贫富、士农工商、道士僧尼,也包括游荡懒惰的人,按他们所食用的盐全部收取官钱;以及各道军队、诸使的家口亲族,彼此互相隐瞒占冒,从来不纳税,如果官府自行销售盐,这些人没有一个能够遗漏。臣认为,这几类人,在官府尚未自行销售盐的时候,一向也是买盐来吃,并不是等到官府自行销售后才吃盐。如果官府不自行销售盐,这些人就不买盐来吃;官府自行销售盐,他们才买来吃,那么确实如张平叔所说。如果无论官府自卖与否,他们一向都买盐来吃,那么如今官府自行销售也没有利益。这就是所谓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只看到眼前而看不到长远。国家实行盐专卖,把盐卖给商人;商人缴纳专卖税,再卖给百姓。这样天下百姓无论贫富贵贱,都已经把钱交给官府了,不必非要与国家当面交手付钱,才算把钱交给官府。一件:张平叔说,最初确定两税时,一匹绢值钱三千文,如今一匹绢只值八百文;百姓贫困空虚,有的先借取粟麦的价钱,等到收获时全都用来还债,又拿去缴纳官税,连一粒粮食也剩不下。如果官府销售盐,一家五口人所食盐的价格不过十文钱,随着每天逐日缴纳,不必劳烦驱遣,就一定不会有借债逃亡的祸患。臣认为,百姓困苦,并不都是因为盐价昂贵。如今官府自行销售盐,与依旧由商人销售相比,价格贵贱相差不多。总计一家五口所食的盐,按张平叔的计算,每天以十文为标准,一个月应当用钱三百文;这就是三天吃一斤盐,一个月大约十斤。新法实际价格与旧价相比,每斤不过相差三四文以下。总计五口之家,按张平叔所说的办法计算,比旧价便宜,每天相差一文,每月相差三十文;不足五口之家,所差更少。这样看来,改行新法,百姓仍然不能免于贫困流散。最初定税时一匹绢值三千文,如今只有八百文。即使特意变更盐法,绢价也未必会因此上涨。五口之家因为变更盐法,每天得到一文钱的利益,难道就能立即免于借债,到了收获时不被催征,缴纳官税后还能有剩余吗?依臣所见,百姓困苦已经很久了,只要不因事务去扰乱他们,自然会逐渐好转,并不在于变更盐法。如今一匹绢值八百文,百姓尚且有许多人寒冷而没有衣服;如果一匹绢值三千文,没有衣服的人必定更多。况且绢价的贵贱,都不是由于盐法造成的。由此说来,盐法不必变更。一件:张平叔说,每州销售的盐不少,但长官有时不亲自办理公务,差役用浮夸的话说:“本辖区没有人买盐。”臣于是请求派遣清廉强干的巡官,检查责问各地实际户口,按人口编成团保,供应他们一年的盐,让他们按四季缴纳盐价。人口多而销售少,以及盐价缴纳迟误的,请停去观察使的现任职位,改任散官闲职;刺史以下,贬为上佐;其他官员贬往远处。张平叔原本请求官府自行销售盐,是为了宽减百姓,使他们休养生息,免得再次流亡。如今却要按实际户口编团入保供应盐,令他们按季缴纳盐价,这所谓的是扰乱并困苦百姓,已经不是原来的意图。贫穷人家食盐极少,有时吃淡食一连十天半月。如果按人口供应盐,按时征收盐价,不论办得到办不到,都必须缴钱;拖延或违反条件,观察使以下各级都要加以罪责。假如官吏害怕获罪,必然使用威刑。臣恐怕因此各地不得安宁,百姓反而流散。这是最不可行的一点。一件:张平叔请求规定,商人把盐纳给官府以后,不得随意到各军、各使那里谋求职务,掌管收钱、看守店铺、看守庄园,以求得到庇护。请令各地官吏严加防察,如有违反,把所有资财都没收入官,仍然发文送交府县,充作差役之用。臣认为,盐商缴纳专卖税,由官府销售盐,子父相承,坐享厚利,比起百姓来,实际待遇优厚得多。如今既夺去他们的行业,又禁止他们谋求职务以及替人掌管钱财、看守店铺、看守庄园,不知究竟有什么罪过,竟要使他们一朝陷入穷困!如果一定施行此法,富商大贾必然产生怨恨;有的人还会收购贵重财物,逃入反叛之地,为寇盗提供资助。这又是不可不考虑的。一件:张平叔说,施行此策以后,两市军人和富商大贾有的会行贿,拦截喧闹、申诉。请令差役严加收捕。如捕获首领,在当地处以斩刑;相连成状、聚众闹事的人,各杖脊二十。检查军司军户所藏的盐,如果有隐瞒遗漏,也依照府县的条例治罪,并奖赏告发者。这一条如果果真施行,不仅会大大失去人心,也会惊动远近。不知销售盐能得到多少,却要伤害百姓、败坏政事,其弊害实在太严重了。以上事情呈状,奉九月九日敕令,命臣等各自陈述利害。谨录写奏闻,恭候敕旨。皇帝即位贺诸道状 臣恭敬地看到敕命,皇帝于闰正月三日继承帝位、登临宝座。天下焕然一新,凡是臣民,没有不极其庆幸的。只是臣身在府中,无法表达下情,也没有机会拜贺,只能更加增添驰念之情。谨奉此状,不再一一陈述。某再拜。皇帝即位降赦贺观察使状 二月五日颁下的恩赦,至本月二十四日卯时送达州中。当时已经集合百官、僧人、道士和百姓宣示完毕。圣上在继承大统之初,施行更新天下的恩泽;对万物曲意成全而无所遗漏,广施恩惠于是延及四海;天下因此安泰,万类都得到复苏;深厚的恩泽普遍沾润,远近共同庆贺。韩愈因为身受藩镇条制约束,无法前往拜贺,欣喜激动到了极点。谨派萍乡县丞李某奉状陈述祝贺。潮州谢孔大夫状
伏奉七月二十七日牒:以愈贬授刺史,特加优礼,以州小俸薄,虑有阙乏,每月别给钱五十千,以送使钱充者。开缄捧读,惊荣交至;顾己量分,惭惧益深。欲致辞为让,则乖伏属之礼;承命苟贪,又非循省之道。进退反侧,无以自宁。其妻子男女并孤遗孙侄奴婢等,尚未到官。穷州使宾罕至,身衣口食,绢米足充,过此以往,实无所用。积之于室,非廉者所为;受之于官,名且不正。恃蒙眷待,辄此披陈。○改葬服议经曰:“改葬缌”。《春秋谷梁传》亦曰:“改葬之礼缌,举下缅也。”此皆谓子之于父母,其他则皆无服。何以识其必然?经次五等之服,小功之下,然后著改葬之制,更无轻重之差,以此知惟记其最亲者,其他无服则不记也。若主人当服斩衰,其余亲各服其服,则经亦言之,不当惟云“缌”也。《传》称“举下缅者”,“缅”犹“远”也,“下”谓服之最轻者也,以其远,故其服轻也。江熙曰:“礼,天子诸侯易服而葬,以为交于神明者不可以纯凶,况其缅者乎?是故改葬之礼,其服惟轻。”以此而言,则亦明矣。卫司徒文子改葬其叔父,问服于子思。子思曰:“礼,父母改葬缌,既葬而除之,不忍无服送至亲也。非父母无服,无服则吊服而加麻。”此又其著者也。文子又曰:“丧服既除,然后乃葬,则其服何服?”子思曰:“三年之丧未葬,服不变,除何有焉?”然则改葬与未葬者有异矣。古者诸侯五月而葬,大夫三月而葬,士逾月;无故,未有过时而不葬者也。过时而不葬,谓之不能葬,《春秋》讥之。若有故而未葬,虽出三年,子之服不变,此孝子之所以著其情,先王之所以必其时之道也。虽有其文,未有著其人者,以是知其至少也。改葬者,为山崩水涌毁其墓,及葬而礼不备者。若文王之葬王季,以水啮其墓;鲁隐公之葬惠公,以有宋师,太子少,葬故有阙之类是也。丧事有进而无退,有易以轻服,无加以重服。殡于堂,则谓之殡;瘗于野,则谓之葬。近代已来,事与古异,或游或仕在千里之外,或子幼妻稚而不能自还。甚者拘以阴阳畏忌,遂葬于其土,及其反葬也远者或至数十年,近者亦出三年,其吉服而从于事也久矣,又安可取未葬不变服之例而反为之重服欤?在丧当葬,犹宜易以轻服,况既远而反纯凶以葬乎?若果重服,是所谓未可除而除,不当重而更重也。或曰:丧与其易也宁戚,虽重服不亦可乎?曰:不然。易之与戚,则易固不如戚矣;虽然,未若合礼之为懿也。俭之与奢,则俭固愈于奢矣;虽然,未若合礼之为懿也。过犹不及,其此类之谓乎?或曰:经称“改葬缌”,而不著其月数,则似三月而后除也。子思之对文子则曰:“既葬而除之”,今宜如何?曰:自启殡至于既葬而三月,则除之;未三月,则服以终三月也。曰:妻为夫何如?曰:如子。无吊服而加麻则何如?曰:今之吊服,犹古之吊服也。○省试学生代斋郎议斋郎职奉宗庙社稷之小事,盖士之贱者也。执豆笾,骏奔走,以役于其官之长;不以德进,不以言扬,盖取其人力以备其事而已矣。奉宗庙社稷之小事,执豆笾,骏奔走,亦不可以不敬也。于是选大夫士之子弟未爵命者以塞员填阙,而教之行事。其勤虽小,其使之不可以不报也,必书其岁。岁既久矣,于是乎命之以官,而授之以事,其亦微矣哉!学生或以通经举,或以能文称,其微者,至于习法律、知字书,皆有以赞于教化,可以使令于上者也。自非天姿茂异,旷日经久,以所进业发闻于乡闾,称道于朋友,荐于州府,而升之司业,则不可得而齿乎国学矣。然则奉宗庙社稷之小事,任力之小者也;赞于教化,可以使令于上者,德艺之大者也,其亦不可移易明矣。今议者谓学生之无所事,谓斋郎之幸而进,不本其意;因谓可以代任其事而罢之,盖亦不得其理矣。今夫斋郎之所事者,力也;学生之所事者,德与艺也。以德艺举之,而以力役之,是使君子而服小人之事,且非国家崇儒劝学、诱人为善之道也。此一说不可者也。抑又有大不可者焉。宗庙社稷之事虽小,不可以不专,敬之至也,古之道也。今若以学生兼其事,及其岁时日月,然后授其宗彝▯洗,其周旋必不合度,其进退必不得宜,其思虑必不固,其容貌必不庄;此无他,其事不习,而其志不专故也。非近于不敬者欤?又有大不可者,其是之谓欤?若知此不可,将令学生恒掌其事,而隳坏其本业,则是学生之教加少,学生之道益贬;而斋郎之实犹在,斋郎之名苟无也。大凡制度之改,政令之变,利于其旧不什,则不可为已,又况不如其旧哉?考之于古,则非训;稽之于今,则非利;寻其名而求其实,则失其宜。故曰:议罢斋郎而以学生荐享,盖亦不得其理矣。○▯袷议
译臣恭敬地接到七月二十七日的公文:因为韩愈被贬任刺史,特意加以优厚礼遇;考虑到州小俸禄微薄,恐怕有缺乏,每月另给钱五十千,作为送使钱。打开信封捧读,惊喜和荣幸交集;回顾自己的身份和才分,惭愧恐惧更加深重。想写辞谢之辞来推让,又违背了恭敬服从的礼节;接受命令而如果贪取,又不是自我省察的行为。进退反复,无法使自己安宁。我的妻子儿女以及孤遗的孙侄、奴婢等,还没有到任所。穷僻的州中使者宾客很少来,个人穿衣吃饭,绢帛和米粮已经足够;除此之外,实在没有用处。把它们积存在家中,不是廉洁之人所应做的;从官府接受,名义上也不正当。凭借蒙受眷顾礼遇,冒昧将这些情形陈说。改葬服议 经书说:“改葬穿缌麻服。”《春秋谷梁传》也说:“改葬的礼制穿缌麻服,这是举用最下等的服制。”这些话都指儿子对于父母;其他亲属都没有丧服。怎样知道必然如此呢?经书排列五等丧服,在小功服以下,才记载改葬的制度,并没有轻重之别;由此可知只记载与死者最亲近的人,其他人既然没有丧服,就不记载。如果主人应当穿斩衰,其余亲属各穿各自的丧服,那么经书也应当说明,不应只说“缌”。《传》所说“举下缅”,“缅”就是“远”,“下”是说服制中最轻的一等;因为关系远,所以丧服轻。江熙说:“礼制规定,天子诸侯改换丧服下葬,因为与神明交接,不可以一味纯用凶服,何况关系疏远的人呢?所以改葬的礼制,丧服只取轻等。”从这些话来说,也就明白了。卫国司徒文子改葬他的叔父,向子思询问丧服。子思说:“礼制规定,父母改葬穿缌麻服,葬毕就脱掉;是不忍心不穿丧服送至亲到葬地。不是父母则没有丧服;没有丧服,就穿吊服而加麻。”这又是明确的规定。文子又问:“如果丧服已经除去,然后才下葬,那么应当穿什么服?” 子思说:“三年之丧尚未下葬,丧服都不能改变,哪里谈得上除去呢?”这样说来,改葬与尚未下葬是有区别的。古代诸侯五月下葬,大夫三月下葬,士过一个月下葬;没有特殊原因,从来没有超过期限还不下葬的。超过期限而不下葬,称为不能下葬,《春秋》对此加以讥刺。如果有特殊原因未能下葬,即使超过三年,儿子的丧服也不改变;这正是孝子用来表达感情、先王规定必须按时下葬的道理。虽然经文有这样的记载,却没有明确记载具体人物,因此可知这种情况极少。改葬,是因为山崩水涌毁坏坟墓,以及下葬时礼仪不完备等情形。比如周文王葬王季,是因为水冲毁了他的墓;鲁隐公葬惠公,是因为有宋国军队、太子年幼,所以下葬时有所缺失,都是这一类。丧事只能向前推进,不能后退;可以改用较轻的丧服,却不能加重而改穿重服。停柩在堂上,叫作殡;埋葬在野外,叫作葬。近代以来,事情与古代不同:有的人游学或做官在千里之外,有的人儿子年幼、妻子弱小而不能自行回来。更严重的,有人受阴阳禁忌拘束,便在当地下葬;等到重新迁回安葬,远的有时达到几十年,近的也超过三年,而他们穿吉服从事日常事务已经很久了,又怎么能取用尚未下葬便不改变丧服的旧例,反过来为他们加重丧服呢?身在丧中而应当下葬,尚且应当改穿轻服,何况已经相隔很久,反而穿全套凶服下葬吗?如果果真穿重服,就是所谓还不到除服的时候却除服了,本来不应加重却又加重了。有人说:“丧服与其改变,不如保持哀戚,即使穿重服不也可以吗?”回答说:不是这样。改变丧服与保持哀戚相比,改变固然不如保持哀戚;然而仍不如合乎礼制美好。节俭与奢侈相比,节俭固然胜过奢侈;然而仍不如合乎礼制美好。过分和不足,大概说的就是这类事情吧?有人说:经书称“改葬缌”,却没有注明月份数目,似乎是三个月后才除服。子思回答文子却说“葬后就除服”,如今应当怎么办?回答说:从启殡到下葬如果已经满三个月,就除服;如果不到三个月,就穿服到满三个月。又问:妻子对于丈夫怎样?回答说:和儿子一样。又问:不穿吊服而只加麻,怎样?回答说:现在的吊服,就是古代的吊服。省试学生代斋郎议 斋郎的职务,是奉行宗庙社稷中的小事,大概是士人中地位低下的一类。他们执掌祭祀用的豆笾,快步奔走,为本官长官服役;不是因为德行而升进,也不是因为言论而显扬,大概只是取用他们的劳力来办理事务罢了。奉行宗庙社稷的小事,执掌豆笾、快步奔走,也不能不恭敬。因此选择大夫、士的子弟中尚未受爵命的人来补充员额、填补空缺,并教他们办理事务。他们的劳苦虽然微小,任用他们也不能不有所报偿,所以一定记载他们任职的年数。年数既然久了,于是授予他们官职,让他们担任事务,这种官职也实在微末啊!学生有的因通晓经书而被推荐,有的因善于文章而著称,较差的也能学习法律、通晓文字,都能对教化有所辅助,可以在上级驱使下办事。除非天资特别优异,经过长久岁月,把所学的成就闻名于乡里,得到朋友称道,被州府推荐,升入司业署,否则就不能列入国学学生之中。然而,奉行宗庙社稷的小事,是任用体力所能做的小事;辅助教化、可以供上级驱使,是德行和技艺的大事;二者显然不可调换。如今议论的人说学生没有事情可做,又说斋郎是侥幸升进,不追究事情的本意,于是认为可以让学生代替斋郎担任其职而废除斋郎,这大概也是没有弄清其中的道理。现在斋郎所从事的是体力劳动,学生所从事的是德行和技艺。以德艺选拔学生,却让他们从事体力差役,这是让君子去做小人的事情,而且也不是国家尊崇儒学、鼓励学习、诱导人们向善的办法。这是第一条不可行之处。还有更大的不可行之处。宗庙社稷的事务虽然微小,却不能不专心办理,这是极为恭敬,也是古代的道理。如今如果让学生兼任此事,到了规定的年、时、日、月,才把宗彝和▯洗交给他们,他们的周旋行礼一定不合规度,进退一定不得体,心意思虑一定不专一,仪容神色一定不庄重;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不熟悉事务,心志又不专一罢了。这难道不是近于不敬吗?还有更大的不可行处,不就是指这个吗?如果知道这样不可行,却要让学生长期掌管这些事务,使他们荒废本来的学业,那么学生受教育的内容就会减少,学生之道也会更加被轻视;而斋郎实际承担的事务仍然存在,只是勉强没有斋郎这个名称了。大凡制度的改变、政令的变更,如果比旧制度有十分之一的好处都不到,就不可以施行,更何况还不如旧制呢?考察古代,这不是古训;考察当今,这没有利益;推究名义而求其实质,又失去了适宜。因此说,议论废除斋郎而让学生参与祭祀,大概也是没有弄清其中的道理。▯袷议
右,今月十六日敕旨,宜令百寮议,限五日内闻奏者。将仕郎守国子监四门博士臣韩愈谨献议曰:伏以陛下追孝祖宗,肃敬祀事,凡在拟议,不敢自专,聿求厥中,延访群下。然而礼文繁漫,所执各殊,自建中之初,迄至今岁,屡经▯袷,未合适从。臣生遭圣明,涵泳恩泽,虽贱不及议,而志切效忠。今辄先举众议之非,然后申明其说。一曰“献、懿庙主,宜永藏之夹室”。臣以为不可。夫▯者,合也。毁庙之主,皆当合食于太祖,献、懿二祖,即毁庙主也。今虽藏于夹室,至▯▯之时,岂得不食于太庙乎?名曰“合祭”,而二祖不得祭焉,不可谓之合矣。二曰“献、懿庙主,宜毁之瘗之”。臣又以为不可。谨按《礼记》,天子立七庙,一坛一▯单,其毁庙之主,皆藏于祧庙,虽百代不毁,▯则陈于太庙而飨焉。自魏晋已降,始有毁瘗之议,事非经据,竟不可施行。今国家德厚流光,创立九庙,以周制推之,献懿二祖犹在坛▯单之位。况于毁瘗而不▯▯乎?三曰“献、懿庙主,宜各迁于其陵所”。臣又以为不可。二祖之祭于京师,列于太庙也,二百年矣。今一朝迁之,岂惟人听疑惑,抑恐二祖之灵眷顾依迟,不即飨于下国也!四曰“献、懿庙主,宜附于兴圣庙而不▯▯”。臣又以为不可。《传》曰“祭如在”。景皇帝虽太祖,其于属,乃献、懿之子孙也。今欲正其子东向之位,废其父之大祭,固不可为典矣。五曰“献、懿二祖,宜别立庙于京师”。臣又以为不可。夫礼有所降,情有所杀,是故去庙为祧,去祧为坛,去坛为▯单,去▯单为鬼,渐而之远,其祭益稀。昔者鲁立炀宫。《春秋》非之,以为不当取已毁之庙、既藏之主,而复筑宫以祭。今之所议,与此正同。又虽违礼立庙,至于▯▯也。合食则▯无其所,废祭则于义不通。此五说者皆所不可,故臣博采前闻,求其折中。以为殷祖元王、周祖后稷,太祖之上,皆自为帝,又其代数已远,不复祭之,故太祖得正东向之位,子孙从昭穆之列。《礼》所称者盖以纪一时之宜,非传于后代之法也。《传》曰:“子虽齐圣,不先父食。”盖言子为父屈也。景皇帝虽太祖也,其于献、懿则子孙也。当▯▯之时,献祖宜居东向之位,景皇帝宜从昭穆之列。祖以孙尊,孙以祖屈,求之神道,岂远人情?又常祭甚众,合祭甚寡,则是太祖所屈之祭至少,所伸之祭至多。比于伸孙之尊,废祖之祭,不亦顺乎?事异殷周,礼从而变,非所失礼也。臣伏以制礼作乐者,天子之职也。陛下以臣议有可采,粗合天心,断而行之,是则为礼。如以为犹或可疑,乞召臣对,面陈得失,庶有发明。谨议。○请迁元宗庙议右,礼仪使奏:谨按《周礼》:“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尚书咸有一德》亦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德。”荀卿子曰:“有天下者,祭七代;有一国者,祭五代。”则知天子上祭七庙,典籍通规;祖功宗德,不在其数。国朝九庙之制,法周之文。太祖景皇帝始为唐公,肇基天命,义同周之后稷。高祖神尧皇帝创业经始,化隋为唐,义同周之文王。太宗文皇帝神武应期,造有区夏,义同周之武王。其下三昭三穆,谓之亲庙,与太祖而七。四时常享,自如礼文。伏以今年宗庙递迁,元宗明皇帝在三昭三穆之外,是亲尽之祖,虽有功德,新主入庙,礼合祧藏太庙中第一夹室。每至▯▯之岁,合食如常。谨议。○范蠡招大夫种议蠡既辞越到齐,乃移书文种,亦令亡去,以逃其长颈之难;遂使种假疾不朝,竟承赐剑之诛。悲夫!为人谋而不忠者,范蠡其近之矣。夫君存与存,君亡与亡,备三才之道,未有不显然而自知矣。勾践奋鸟栖之势,申鼠窜之息,竟能焚姑苏,虏夫差,方行淮泗之上,以受东诸侯之盟者,范蠡、文种有其力也。既有其力,则宜闭雷霆,藏风云,截断三江,叱开四方,高提霸王之器,大宏夏禹之烈,使天下徘徊,知越有人矣。奈何反未及国,则背君而去,既行之于身,又移之于人。人臣之节,合如是耶?且臣之于君,其道在于全大义,宏休烈。生死之际,又何足道哉?况君者天也,天可逃乎?君以长颈之状,难以同乐,则举吴之后,还越之日,泛轻身游五湖者,岂惟范子乎?静而言之,则知范子有匡君之智,而无事君之义明矣。其所以移文种之书,亦犹投勾践之剑也。勾践何过哉!予所谓为人谋而不忠者,其在于此也。●卷五百五十一☆韩愈(五)
译右件,本月十六日敕旨说,应令百官议论,限五日之内奏闻。将仕郎守国子监四门博士臣韩愈谨献议如下:臣认为,陛下追念祖宗之孝,恭敬严肃地办理祭祀事务,凡是需要拟议的事情,都不敢擅自决定,而是寻求适中的办法,广泛征求群臣意见。然而礼文繁多杂乱,各人所坚持的不同,自建中初年以来直到今年,多次举行▯袷之祭,始终没有确定应当遵从哪一种意见。臣生逢圣明之世,浸润于恩泽之中,虽身份卑微而没有资格参与议论,但报效忠心的志向十分迫切。现在冒昧先列举众议中不正确的地方,然后申明自己的看法。第一种意见说:“献祖、懿祖的神主,应当永远收藏在夹室。”臣认为不可。▯就是合的意思。已经毁去宗庙的神主,都应当与太祖合食;献祖、懿祖二位祖先,就是已经毁庙的神主。如今即使把他们收藏在夹室,到举行▯袷之祭时,难道能不让他们在太庙中享受祭祀吗?名义上称为“合祭”,而献祖、懿祖二位祖先却不能受祭,不能称为合祭。第二种意见说:“献祖、懿祖的神主,应当毁掉并埋葬。”臣又认为不可。臣谨按《礼记》说,天子设立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七庙;那些已经毁去的宗庙神主,都收藏在祧庙中,即使经过百代也不毁坏;举行▯祭时,则陈列在太庙中享受祭祀。自魏晋以来,才开始有毁掉埋葬的议论,这种做法没有经典依据,终究不能施行。如今国家德泽深厚而流传久远,建立九庙,按照周代制度推论,献祖、懿祖二位祖先仍处在坛、▯单的位置。何况能毁掉埋葬而不举行▯袷祭吗?第三种意见说:“献祖、懿祖的神主,应当分别迁到各自的陵墓所在地。”臣又认为不可。二位祖先在京师受祭、列于太庙,已经二百年了。如今一旦迁走,岂只是人们听说后会疑惑,恐怕二位祖先的神灵也会眷顾徘徊,不能立即在下国享受祭祀啊!第四种意见说:“献祖、懿祖的神主,应当附祭于兴圣庙,而不举行▯袷。”臣又认为不可。《左传》说:“祭祀就如同祖先在场。”景皇帝虽然是太祖,但从亲属关系来说,却是献祖、懿祖的子孙。如今想要把他的儿子安排在面向东方的尊位上,却废止他父亲的大祭,当然不能作为典制。第五种意见说:“献祖、懿祖二位祖先,应当在京师另立庙宇。”臣又认为不可。礼制有逐渐降低的等级,亲情也有逐渐减杀的程度,所以从正庙迁出成为祧庙,从祧庙迁出成为坛,从坛迁出成为▯单,从▯单迁出成为鬼神,逐渐疏远,祭祀也越来越稀少。从前鲁国建立炀宫,《春秋》认为这是错误的,认为不应当取已经毁掉的宗庙、已经收藏的神主,重新建造宫室来祭祀。如今所议论的事情,正与此相同。即使违背礼制建立庙宇,到了举行▯袷祭时,合食就没有相应的位置,废止祭祀又于义理不通。以上五种说法都不可行,所以臣广泛采集前人的见解,寻求折中的办法。臣认为,殷代的祖先元王、周代的祖先后稷,都在太祖之上,各自成为帝,又因为相隔世代已经很远,所以不再祭祀;因此太祖得以正居面向东方的位置,子孙依昭穆次序排列。《礼》中所说的,大概只是记载当时适宜的制度,并不是流传后世的固定法则。《左传》说:“儿子即使齐圣,也不能先于父亲享受祭祀。”这是说儿子应当向父亲屈居。景皇帝虽是太祖,对于献祖、懿祖来说却是子孙。举行▯袷祭时,献祖应当居于面向东方的位置,景皇帝应当按昭穆排列。祖先因为孙子而尊贵,孙子因为祖先而屈居;从神道来求证,难道会远离人情吗?而且日常祭祀很多,合祭却很少;这就是说太祖屈居的祭祀极少,而恢复其尊位的祭祀很多。与其伸张孙子的尊位而废止祖先的祭祀,不也顺理成章吗?事情与殷、周不同,礼制也应随之改变,这并不是失礼。臣认为,制定礼制、制作乐章,是天子的职责。陛下如果认为臣的意见有可采纳之处,大体符合天意,果断决定施行,这就是礼制;如果认为仍有可疑之处,请召臣当面答对,让臣当面陈述得失,或许可以有所阐明。谨此议。请迁元宗庙议 右件,礼仪使奏称:臣谨按《周礼》:“天子有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七庙。”《尚书·咸有一德》也说:“七世的宗庙,可以观察德行。”荀卿子说:“拥有天下的,祭祀七代祖先;拥有一国的,祭祀五代祖先。”由此可知,天子向上祭祀七庙,是典籍通行的制度;祖先的功劳和宗族的德行,不计入七庙之数。本朝九庙的制度,是取法周代的礼制。太祖景皇帝起初为唐公,开创天命,义理上同于周代的后稷;高祖神尧皇帝创业开基,使隋朝转变为唐朝,义理上同于周代的文王;太宗文皇帝凭神武顺应时势,创建统一华夏的功业,义理上同于周代的武王。其下三昭三穆,称为亲庙,加上太祖共为七庙。四时的常祭,自当依照礼文。臣认为,今年宗庙递次迁移,元宗明皇帝已经在三昭三穆之外,是亲尽之祖;虽然有功德,新的神主入庙后,按礼应当迁入太庙第一夹室中收藏。每逢举行▯袷的年份,照常合食祭祀。谨此议。范蠡招大夫种议 范蠡辞别越国到了齐国以后,就写信给文种,也叫他逃走,以躲避被勾践赐死的祸难;结果文种借口有病不上朝,最终还是遭到赐剑诛杀。可悲啊!替别人谋划却不忠诚的人,范蠡差不多就是这种人。君主存在,臣子便与之共存;君主灭亡,臣子便与之共亡,这是合乎天地人三才的道理,从来没有不显明、不能自己明白的。勾践振作起鸟栖般危急的形势,表现出老鼠逃窜般的气息,最终能够焚烧姑苏,俘获夫差,后来行军于淮水、泗水之上,接受东方诸侯的盟约,是范蠡、文种出了力。既然有这样的功劳,就应当闭藏雷霆般的威势,收纳风云般的谋略,截断三江,叱开四方,高高举起霸王的器业,大大发扬夏禹的功烈,使天下徘徊观望的人知道越国有人。为什么反而还没有回到越国,就背弃君主离去,既把这种做法施加于自己,又写信让别人也这样做?臣子之节,难道应当如此吗?况且臣子对于君主,根本之道在于保全大义、宏扬伟业。到了生死关头,又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呢?何况君主如同上天,上天可以逃避吗?如果因为君主有长颈之相,难以与他同享欢乐,那么灭吴以后、返回越国之日,泛舟轻身游于五湖的,难道只有范蠡吗?静下心来仔细说,就知道范蠡有匡正君主的才智,却没有侍奉君主的义理,这一点很明白。他把信写给文种,也就像把剑投给勾践一样。勾践有什么过错呢?我所说的替别人谋划却不忠诚的人,就在这里。卷五百五十一 韩愈(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