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七百四十一

卷七百三十六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4190–4196 段

○复戒业寺记皇都左辅,其属县朝邑。县令王郓,言能改作便民。尝有缁衣迁寺戒业,民不便,郓复之。初蒲寇李怀光既虏其属将,收其散卒,聚之长春宫城。圜朝邑室庐皆残烬,寺宇益毁。其後缁衣以为居近郭,苦游宾。乃聚党与谋,迁之西冈,萦垣侵社地,又治殿庑,诸墓坟陇当其下者辄平去。是时郓为尉,固止之。缁衣之魁得他吏与交通为助,故尉终不能制。日纵其徒於民间,为祸福语以动惑之。民无老幼男女,争相率以奉所欲,顾畏已後耳。及郓为令,乃元和七年也。明年,召缁衣宿老师弟子与语曰:“缁衣之道,非能逾仁谊,以无害故,天子许留国中。前者缁衣无状,徙其居西冈之上,侵社地,坏丘陇。夫社,国之尊祭也。邱家,人之反本也。今而曹自为其居侵坏之,是宁无害耶?某昔争之不得,身常栗栗抱痛,愿得自劾以快意。今能亟复之,幸善,不能,亦且论繁矣。”民闻之皆大喜。故以其年十一月,悉还其故。九年,予东适邯郸,走蒲关,朝邑令为具。既酣,前奉酒於予,因请以其事次於文。

○栎阳兵法尉厅记尉之曹,兵法居末。兵法之任,在天下郡首长之臣,且难其理,而况畿之在尉乎。栎阳,其脊沃相半。豪户寒农之居,三分以计,而豪有二焉。其父子昆弟,皆卒名南北东西军,圜卫杂幸之恃,或籍书从事星台乐局织馆雕坊禽儿膳者之附,而又媵女为之盘络,是多类者。非独不得为县民之众驭之而已,亦且冯缘蔓横,以业吞渔。狱之所操,动系於此,而禁局强曹,垂攀於前援者,持符以解之,固能移情以二法,使终决不必理。从高级下,相承而邪,而不能竟者,尤还於尉。其受役惟单产孱民。日徵之一人,输径宫门,至於内庑,递漏严夜,给事诸王家及池园大厩,皆校尉遣之。岂尉之无虑也。永贞前,诸畿自进士而得尉而▯班者十六七,他入之尉而▯者百一二。是尉皆摩心清视,以事察决用,以此自价,朝之末以此市,若是今虽统曹,不能强尉於无当。近世恩臣负幸,恶其踵进自致,即白上约下,以为尉未足拜。且塞誉排能,使▯班之恩必有自,令视尉之风益贱,而今益轻矣。由观为尉者亻免亻黾自度,民之吞者肆其惩,弱者甘其困,奸者隙其欺,邑是者畏其为尤,属而决之。其兵法之原,使无挠浊,其易乎哉!其易乎哉!古者盘盂有书,盖诫其当器受量不陷也;钟磬必铭,勖其全声有待也。铸鼎记刑,子产之为也。尉也兵法之曹,类此不复矣,敢不有记,故附署而属诫焉。

○▯▯县丞厅壁记▯▯道巴汉三蜀,南极山不尽三十里,北沮渭。短长之补,於南而近。其野半为泽麓,故鼠倚穑而居。虽善捕伐,不能无伤於稼。说者以为汉孝武帝尝夜出射熊於是,而田人辄留执帝从者。由此观之,民情阻狠,古为难理。时犹逼畏指谏,即稍罢。然佞臣竟以帝耻不忘,遂籍民人田为五柞长杨矣。今又徙瓯越卒留戍邑中,神策亦屯兵角居,俱称护甸。而三蜀移民,游手其闲。市闾杂业者,多於县人十九。趋农桑业者十五。又有太子家田及竹囿,皆募其佣艺之。由是奸民豪农,颇输名买横,缓急以自蔽匿。民冒名欺偷,浮诈相つ。虽贤宰处之,而丞与曹或不类,莫能尽枉直之情也。夫丞之职也,赞宰之政,以条诸曹。其有不便於民者,丞能得不可。今丞也,余从祖居之。既满岁,民诤不作。如此,则宰之所宰,丞之所赞,可谓知方也已。长庆初,余思相如进谏之风,南历长阳,至於射熊五柞,访其遗迹,因退舍是邑。遂悉论山川里俗之事,题於丞之署云。

译《复戒业寺记》皇都左辅所属的县,是朝邑县。县令王郓,说话办事能够改革旧制、便利百姓。过去有僧人把戒业寺迁走,百姓感到不便,王郓又把它恢复原处。起初,蒲地盗贼李怀光俘虏了他的部将,收集散兵,聚集在长春宫城。朝邑四周的房屋都被烧成灰烬,寺院更加毁坏。后来僧人认为寺院靠近城郭,苦于游人宾客,于是聚集党徒商议,把寺院迁到西冈,围墙侵占社坛土地,又修治殿堂廊庑;凡是位于其下的坟墓土丘,便一概铲平。当时王郓任县尉,坚决阻止他们。僧人的首领得到其他官吏与他交结相助,因此县尉始终不能制止。他们每天放纵徒众到民间,用祸福之说来煽动迷惑百姓。百姓无论老幼男女,都争相跟随,供奉他们所要求的,只是顾虑将来而已。等到王郓做县令时,已经是元和七年。第二年,他召集僧人的老宿师父和弟子,对他们说:“僧人的道理,并不能超过仁义,只因不伤害百姓,所以天子允许你们留在国中。从前僧人无理妄为,把居所迁到西冈之上,侵占社坛土地,毁坏坟丘。社坛,是国家尊贵的祭祀之所;丘墓,是人返回根本的地方。如今你们自己建造居所,却侵占并毁坏这些地方,难道不是有害吗?我从前争辩阻止而没有成功,内心一直战栗含痛,只愿能够自请处分,以快心意。” 现在如果你们赶快把寺院恢复原处,那是最好;如果不能,我也将把此事详细论奏了。”百姓听到后都非常高兴。因此在那年十一月,把寺院全部迁回旧址。元和九年,我向东前往邯郸,经过蒲关,朝邑县令为我准备酒食。酒兴正浓时,他上前向我敬酒,于是请求把这件事编入文章。《栎阳兵法尉厅记》县尉所属的官曹中,兵法尉处于末位。兵法尉的职责,在天下郡县长官的属吏中尚且难以治理,更何况是京畿之内的县尉呢?栎阳一带,土地肥沃和贫瘠各占一半。豪强之家与贫寒农民的居处按三份计算,豪强占了两份。他们的父子兄弟都登记为南北东西各军的士卒,依靠环卫军和杂役幸臣;有的挂名在书籍、星台、乐局、织馆、雕坊、禽儿、膳食等机构,又把陪嫁女子派来替他们经营,因此这种人很多。他们不仅不接受县尉对全县百姓的管束,还凭借权势蔓延横行,以各种行业吞并、渔利。县狱所掌管的事情,动不动就牵连到这些人;禁军和强有力的官曹,只要攀援先前的关系,拿着符信便可把人释放,本来就能移动案情,改变法令,使案件最终不必审理。从高级官吏到下级官吏,彼此承袭而行邪曲之事,不能办结的案件,尤其会回到县尉这里。县尉所役使的,只有单薄贫弱的百姓。每天征发一人,送到宫门,直到内廊;在严格的夜禁中传递差役,供给诸王家以及池苑、大厩使用,全都由校尉派遣。难道县尉对此能够不忧虑吗?永贞以前,京畿各县由进士出身而任县尉、随后升班的,有十之六七;从其他途径进入县尉而升迁的,百人中只有一二人。因此县尉都磨砺心志、清正眼光,依据事务考察决断,并以此提高自己的身价;朝廷末端的官职也凭此交易。像这样,即使现在统领官曹,也不能强迫县尉去做不相称的事。近世受宠的权臣,厌恶县尉依次进用、凭自身努力取得功名,于是上报皇帝、下令约束,认为县尉不值得拜见;又堵塞声誉、排斥才能,使升班的恩典一定另有来源,令社会更加轻视县尉的风气,到今天便更加严重了。由此看来,做县尉的人只能低头屈身、谨慎自量;对于吞并百姓的豪强,任其肆意施加惩罚;弱者只能甘受困苦;奸人则乘隙欺凌;县邑中的是非,县尉害怕自己成为罪尤,只能听从上级裁决。要使兵法尉的根本职责不受扰乱、不被浊污,难道容易吗?难道容易吗?古人曾把文字刻在盘盂上,大概是告诫人应当承受器物所能容纳的限度,不要陷入其中;钟磬一定刻铭,是勉励它们保持完整的声调,使美声有所依托;铸鼎记载刑法,是子产所做的。县尉既然是兵法尉所属的官曹,按道理也应当如此,却没有再这样做。我岂敢不写一篇记文?所以把它附在厅署上,并借此加以劝诫。《▯▯县丞厅壁记》▯▯县的道路通向巴、汉和三蜀,南面到达山势未尽之处不过三十里,北面临近沮水、渭水。南面路程短而近。县境田野有一半是泽地山麓,所以百姓像老鼠依靠庄稼一样居住在那里。即使善于捕猎砍伐,也不能不损伤庄稼。有人说,汉孝武帝曾在夜间到这里射熊,而田野中的人总是把皇帝的随从扣留下来。由此看来,这里的民情艰险强悍,自古就难以治理。当时百姓还迫于威势而畏惧劝谏,事情便稍稍停止。然而奸佞之臣终究忘不了皇帝曾在这里受辱,于是登记百姓的田地,修筑五柞宫和长杨宫。如今又迁徙瓯越的士卒留驻县中,神策军也驻兵相处,都声称是在护卫京畿;三蜀迁来的百姓则在其间游手度日。在市场街巷从事各种行业的人,多到占县民十分之九;从事农桑的人只占十分之五。又有太子家田和竹园,都招募他们来耕作。因此奸民和豪强农户,颇能输送名义、买通关系,遇到缓急便借以掩蔽藏匿。百姓冒用姓名,欺骗偷盗,浮诈相互纠结。即使有贤明的县令处理这些事,县丞和属吏有时也不能一致,无法完全辨明冤屈和曲直。县丞的职责,是辅佐县令施政,并条理各曹事务。凡是对百姓不便利的事,县丞能够判定不可实行。如今这位县丞,是我的从祖。他任职满一年,百姓没有发生争讼。这样看来,县令所治理的、县丞所辅佐的,可以说是懂得治理之道了。长庆初年,我追思司马相如进谏的遗风,向南经过长阳,到了射熊的五柞宫,寻访它的遗迹,因而退居到这个县。于是把山川和乡里的风俗等事情全部论述出来,题写在县丞的官署上。

○栎阳县丞小厅壁记便署所以接宾也。栎阳岐诸陵,走左辅蒲、太原、燕、赵、魏、山东至於匈奴杂虏之道,而诸侯使者及戎王聘贡之臣,交驰出是无虚日。而邑颇瘠于扰费。然而游宦客子,出入往来者,则公宾为寡也。夕馆而昼馔,自宰丞簿尉,或不能支於给馈。而宾去,尝悒悒不快。长庆初,燕、赵、魏侯者失理,卒乱,辱杀之,更自立新帅。大臣皆进意请讨,圜其境之诸侯,咸会兵袭战,飞蹄走辔之奏,传呼相追。而又降嫁匈奴中,故使者日至。若是宜谓私宾不能加也。然又遣使陈、蔡、许、滑、大梁、彭城,皆发卒戌河北,督责米帛於两江之闲,使百郡所挽无西入。由是天子之使,出入潼关者,日数十辈。大者乘马至百,小者不下十馀。邮马尽死於道,凡往来乘马畜者,无问其谁,皆夺之。故游宦客子,俱辏道栎阳中,计其众寡,复与公宾之数相高矣。是时栎阳丞,当公主降匈奴,女使及迎者之部千人,天子使後宫贵御行饯於道,侍嫁大臣从官卫士亦数千人,夕顿田氏,遣丞供奉具,以能不扰民,一县之吏称善办。及归,乃计曰:“夫游宾四时之来,独夏其(一作而)为稀耳。我且与理一署,使其密,温礼以待之。然後以为家之给,与宾仆相等,是宁有忿(一作忽)宾哉。”既以宾之来者,视其馆之穷罄,虽勇寒猛馁,必抱愧自餍於所飨。嗟呼!隆否之迹,由夫履也。其构在公堂之左(一作右)正寝西南隅,其形类厢二闲,覆厦於南陲。其就在长庆元年八月甲子也。

○解县令厅壁记国家自诛叛以来,於今十年。征徭息繁,不胜於籍,租榷之法居闲,为民起横,县令不得专以子养之化理之。蒲盐田居解邑下,岁出利,流给雍、洛二都三十郡。其所会贸,皆天下豪商猾估,而奸吏踵起,则解之为县,益不能等於他县矣,盐田主官用郎吏,其佐贰下不出御史,操法绳縻,十九关於县令,而不得专,但奉府曹侯长之教而已。盐田细吏皆县民,其田园虽业籍於县,而令不得亲,但以县民之众,驭之而已。若是为令,与尤悔日争焉,苟非智良,不能日脱於横。今令者,予之从祖也。且满岁而尤不及,岂其厚於智乎?而又招亡民还业者数百。至於公堂便馆,葺饰者凡十馀,构工不劳民,又何多方也!长庆二年,予客其地,因受命而著(一作书)记云。

○河中府参军厅记国朝设官,无高卑皆以职授任。不职而居任者,独参军焉。观其意,盖欲以清人贤胄之子弟,将命试任,使以雅地出(一作任)之耳。不然,何优然旷养之如此?其差高下,则以五府六雅(一作雄)为之次第。蒲河中界三京,左雍三百里,且以天子在雍,故其地益雄,调吏者必以其人授焉。噫!今之众官多失职,不失其本者,亦独参军焉。长庆二年,余客蒲河中城,(一作府),某参军某族,世皆清胄,又与始命之意不失矣。乃相与请余记职官之本於其署。

○东渭桥给纳使新厅记渭水东附河输流,逶迤於帝垣之後。倚垣而跨为梁者三,名分中东西,天廪居最东。内淮江之粟,而群曹百卫,於是仰给。惟平轻重之准为难,即主官不职,其咎何如哉。长庆中,得儒臣杜生,以行御史主之。能谨法整吏,绝轻出重入之尤;明量信叙,无先贵後贱之弊。故官曹士卫之所仰给者,如取之家食焉。居再岁,加为外郎。因指其署曰:“夫渭津傍控甸邑诸陵,道左辅出入河东藩,而公宾游士,过必临我。我儒世家也,宜饰宇俟贤,以诚其敬。今公斋陋冗,无足为礼。”於是尽去之,募市其杰栋巨楹,文梁劲桷。既已具构,顾其中可叙百榻。而儒良至者,必与讲谈其道,随其能否而梯级之。得久留其下者,虽孱车弊衣,则名目彰矣。今观渭津之创开署宇,为严虚广敞,意者得无欲天下之士,见其胸中之旷大乎。

译《栎阳县丞小厅壁记》便厅是用来接待宾客的。栎阳分岔通向诸陵,向左辅、蒲地、太原、燕、赵、魏、山东直到匈奴杂虏的道路,各地诸侯的使者以及戎王聘问进贡的臣属,交相奔驰,从这里经过没有一天空闲。县邑已经相当贫瘠,又受到各种供给开支的扰累。然而游宦之士和旅居的客人,出入往来的,多数算是公事宾客。晚上供住宿、白天供膳食,从县令、县丞、主簿到县尉,有时都不能承担这些供给。宾客离开后,常常因招待不周而闷闷不乐。长庆初年,燕、赵、魏的诸侯失去统治秩序,士卒作乱,杀辱旧主,另立新帅。大臣们都进言请求讨伐,环绕其境的诸侯全都集结军队进行袭击交战,飞驰的马蹄和奔驰的车辔传送军情,呼喊声彼此相接。又有嫁入匈奴的公主,旧日使者天天到来。像这样,应该说私人的宾客不能再增加了。然而朝廷又派使者到陈、蔡、许、滑、大梁、彭城,征发士卒戍守河北,在两河之间催督米帛,使百郡输送的物资不能向西进入。因此天子的使者出入潼关,每天有几十批。多的乘马达到一百匹,少的也不少于十多匹。驿站的马全都死在道路上,凡是往来需要乘马、畜马的人,无论是谁,都要把民间的马夺走。所以游宦客子全都聚集在栎阳道路上,计算人数多少,又和公事宾客的数量不相上下了。这时栎阳的县丞,正遇到公主出嫁匈奴;女使以及迎送人员所属的部众有千人,天子派后宫贵人到路上饯行,陪嫁的大臣、从官和卫士也有几千人。晚上他们停驻在田氏家,派县丞供应所需,因为能够做到不扰民,全县官吏都称赞他善于办理。等他们返回后,县丞便计算说:“游宾一年四季前来,只有夏天最为稀少。我将建造一处官署,使它严密完备,用温厚的礼节接待他们。然后把它作为官家的供给,与接待宾客的仆役相等,这样难道还会怠慢宾客吗?”从此宾客到来时,看到馆舍虽然已经穷尽所有供给,即使自己勇健而寒冷、强壮而饥饿,也一定会抱愧自足于所受到的宴飨。唉!兴盛衰败的迹象,正由人的履行而来。这座建筑在公堂的左侧,正寝西南角;形制像两间厢房,南边屋檐覆盖在外缘。它建成于长庆元年八月甲子日。《解县令厅壁记》国家自从诛灭叛乱以来,到现在已经十年。征发徭役稍稍停止繁重,不能胜任的官吏被登记在册;租税专卖的法令交错存在,又为百姓制造横暴之事,县令不能只凭养民教化来治理。蒲地的盐田位于解县下游,每年出产利润,流通供给雍、洛两都和三十郡。与它会集贸易的,都是天下豪商奸猾的商估;奸吏又接连出现,因此解县作为县治,更加不能与其他县相比。盐田主管官由郎吏担任,他的佐贰官最低也由御史担任;掌握法令、用绳墨约束的事务,十件中有九件关系到县令,但县令不能专断,只能奉行府曹侯长的教令。盐田的小吏都是本县百姓,他们的田园虽然登记在县中,县令却不能亲自管理,只能凭县民众多而加以管束。做县令如果这样,就要每天和各种过失争斗;如果不是有智慧和才能的人,便不能每天摆脱横暴之事。如今的县令是我的从祖。他任职将满一年,过失尚且没有发生,难道是因为他特别厚重而有智慧吗?他又招回逃亡百姓,使数百人恢复旧业。至于公堂和便馆,修葺装饰的共有十多处;建造工程不劳烦百姓,又何必采用许多办法呢?长庆二年,我客居此地,于是奉命写下这篇记文。《河中府参军厅记》本朝设置官职,无论职位高低,都以职务授予责任。没有履行职务却占据官位的,只有参军一职。看它设置的本意,大概是想把清贵贤良家族的子弟,先授予差遣试用,使他们从雅正的职位出仕;不然,为什么会这样优厚而长期供养他们呢?参军职位的高下,则以五府、六雅为次序。蒲地的河中府界连三京,向左到雍地三百里,而且天子正在雍地,所以这个地方更加重要,调任官吏时一定选择合适的人来授予。唉!如今许多官员大都失职,而没有失去本来意义的,也只有参军一职。长庆二年,我客居蒲地河中城,有一位某姓某族的参军,世代都是清贵后裔,又没有违背最初设置这一职位的本意。于是大家共同请求我把官职本来的意义记在他的官署上。《东渭桥给纳使新厅记》渭水向东依附黄河输送水流,曲折地流经帝都城垣之后。依靠城垣跨水建成的桥有三座,名称分为中桥、东桥、西桥,天廪在最东面。内地淮江一带的粮食运到这里,群曹百官和诸卫都仰赖它供给。只是调剂轻重、掌握标准很难;如果主管官不能尽职,罪责将怎样呢?长庆年间,得到一位儒臣杜生,以行御史的身份主管此事。他能够谨守法令、整顿属吏,杜绝轻出重入的弊端;计量明白、记录可信,没有先贵后贱的弊病。因此官曹士卒和禁卫仰赖供给,就像从自己家中取用食物一样。他任职两年后,加授为外郎。于是他指着官署说:“渭津旁边控制着京畿和诸陵,向左辅出入河东藩镇;公事宾客和游学之士经过这里,一定会来拜访我。我是儒学世家,应当修饰屋宇等待贤者,以表示真诚的敬意。如今公斋简陋杂乱,不足以施礼。”于是把原有建筑全部拆除,招募工匠购买市场上的优良栋梁和巨大的楹柱,制作有文采的梁木和坚劲的椽子。房屋建成后,看其中可以安置百张坐榻。凡是贤良儒者到来,杜生一定和他们讲论道理,并根据各人的才能给他们安排层次。能够长久留在这里的人,即使车子孱弱、衣服破旧,也会声名显著。如今看渭津新建官署,庄严、空阔、广大、敞亮,或许是想让天下士人看到杜生胸怀的开阔宏大吧。

○寿州团练副使厅壁记战国南北书,更言故世诸豪,争据於寿春。或兵至百万,有不能得者,岂地势为要津乎!自建中以来,淮夷窟叛於蔡。天子之诏,或讨或赦,由是寿春备为东塞矣。为之守者,皆佩将军印,募府符书之设,拟於方镇。而有副使之官焉。元和中,韦公武以殿中侍御史为之。九年秋,蔡州叛,寿春守令狐通引兵屯霍丘,副使得孱卒百馀人留郡中。冬,蔡兵大入马塘,寇邓家城,杀其将卒五千馀人,尽虏民男女,焚坏邑室而去。郡中惊骇,民人多流其家而东。副使因言寿春,其地堑水四络。南有淠,西遮淮颍,东有淝,下以北注,激而回为西流,环郛而▯入於淮。此天与险於是也。假如愚民能弃其业西流,即为蓬徙鹿走耳,安与国是为利耶?乃出家奴与民户一丁,俱为水工,决安丰已南陂池,会其流於城傍野中,浸注如泽。以故居民流心稍稍复定。时马塘邓家城既陷,霍邶方畏寇乘其虚,复飞语为谣以惑其俗曰:“狐死首丘。”井闾多传言之。耆老曰:“果守不能保是矣。”守闻之益恐,遂弃其城亡归。是日霍丘焚。行未及郡,会日暮,使吏驰告副使以归伏,令得夜开壁。吏至,壁卒捍关不得入,呼骂其卒。副使立城上曰:“某得命於诏,城书受即昼复之。今守独入而卒露,无为也。如驱与俱来,宁不知盗居其闲,得夜则祸成矣。或幸止於邮。”平明辟关,介士陈兵夹道,验其号以入,卒无敢越伍而趋。居有顷,守谪去,诏以李将军代。将军西出强兵临万胜城,复以副使掌留事。明年,陟其能,得加侍御史。是岁亚之东观战至寿春,得副使之迹,题之於署下,以记行事之时云。

○陇州刺史厅记昔制戎於西安瀚海之时,而陇▯去塞万三千里。其处内居安如此,朝之命守,犹以为重地,必拔其良能。当时之务,其难者不过理宠门大家之田园陂池而已。观升平之基,其需贤如此。今自上わ清水已西,六镇五十郡既失地。地为戎田,城为戎固,人为戎奴婢。顾陇泾盐灵,皆列为极塞,而陇益为国路。凡戎使往来者必出此,视其守由主人也。其言语威仪,岂容易而处近世者。朝之命守,殆未能注意耳。今清河崔公承宠世仕安西军司马。公生长於戎,然而神性杰异,行贤智之路,颇通诸书,又能博九州山川之理。而国中之士,知而仰者无几人。近岁西戎累款塞。前年今上即位,欲以姻交北虏以辅中国。上书两言蕃之事,天子览书,以为必能伺戎夷之情,故命使之。今年拜守陇州,拜之日,朝之卿士,咸谓陇之得贤为贺。居郡而戎来者,必惮爱而去。呜呼!何向之命守未能注意,而今之郡守得其人贤?何向之知者无几,而今之称者盈朝?岂一郡之事,有时而理耶?一郡之人,有时而幸耶?智者之道,有时而用耶?长庆初,余西视戎至於陇下。闻郡人之所美,故列署而刻记焉。

○华州新葺设厅记今天下邦郡之望,莫与太华等。然而公堂宴台无别位,顾几砚与饩乐之具,日更废置於其间。宁地势之要,为守者无久留於任,而经虑莫及此乎?陇西公为守未满岁,郡中既治。因窥其庶屋可攻(一作改)者,乃先问其吏曰:“政之为困何始也?”吏曰:“累更其守耳。”公曰:“吏知其病哉,夫几砚者,公事之重器也。以宴而迁,以(一作彻)宴而复,则居不得常。屡更其所,政之为困,不由此耶?且吏入公门,望其居则必庄,是几砚之处,宜其严也。今朝彻而暮置,事之者既劳,固以慢矣。而况酒行乐作,妇女列坐,优者与诙谐摇笑,讥左右侍立,或衔哂坏容,不可罪也。夫狎久则不敬,岂吾之独患,其吏亦丑之。”明日,解冗宇一构於正寝西南隅,堑其外数步,土基之。饰故材以辏用,垢者磨其淄,弱者承其轻。决流於其所,以便涂者。补栋续楹,不涉旬而功就。沼▯之湄,随而比矣。嗟乎!转疣为安,不费而功,吾知其由人。长庆元年四月甲子,吴兴沈亚之仰公之迹,因请张文其下,纪其功焉。

○杭州场壁记国家始以输边储塞,不足於用,遂以盐铁榷估为助。使吏曹计其入於郡县近利之地,得为院盐场之署,以差高下之等。顾杭州虽一场耳,然则南派巨流,走闽禺瓯越之宾货,而盐鱼大贾,所来交会,每岁官入三十六万千计。近岁淮河之闲,颇闻其费,自是汲利之官益重矣。前年京兆韦子谅官始县主簿,有能名。及秩谢当归,是时尚书职方郎崔棱为扬子留後使,闻其行,遂邀署之。既到满岁,利榷大登,吏无敢怠,与其为县主簿加勤也。或谓亚之学史,词无苟,故用是记焉。

译《寿州团练副使厅壁记》战国时期南北各国的史书,反复说到古代各路豪杰争相占据寿春。有时动用军队达到百万,却仍有不能攻取的,难道是因为这里的地势扼守要津吗?自建中以来,淮夷在蔡地盘踞叛乱。天子的诏令,有时讨伐,有时赦免,因此寿春成为完备的东部边塞。守卫寿春的人都佩带将军印,募府文书的设置,也和方镇相当;其中又设有副使一职。元和年间,韦公武以殿中侍御史担任副使。元和九年秋,蔡州叛乱,寿春守令狐通带兵驻扎霍丘,副使只得到一百多名羸弱士卒留守郡中。冬天,蔡州军队大举进入马塘,攻打邓家城,杀死守军将士五千多人,全部掳走百姓男女,焚毁破坏城邑房舍后离去。郡中惊恐,百姓大多离开家室向东逃散。副使于是说,寿春这个地方,四面有水沟环绕。南面有淠水,西面挡住淮水、颍水,东面有淝水,淝水向北流入,受到激荡后回转向西流,环绕城郭而曲折流入淮河。这是上天把险要赐予此地。假如愚蠢的百姓能够放弃产业向西逃散,就会成为蓬草飘徙、鹿群奔走而已,怎么能与国家大事相联系而获得利益呢?于是他拿出家奴,并从民户中每户征一名壮丁,都作为治水工人,挖开安丰以南的陂池,使水流在城旁野地汇合,浸润流注得像泽国一样。因此居民逃散的心思逐渐平定下来。当时马塘、邓家城已经陷落,霍丘正害怕敌人乘虚而入,又散布谣言迷惑当地风俗,说:“狐狸死后,头还朝着山丘。”乡里大多传播这句话。老人们说:“果然守军不能保住这里了。”守将听到后更加恐惧,于是放弃城池逃回。这一天霍丘被焚烧。他们行军还没有到郡城,恰逢天色已晚,守将派吏卒奔驰来告诉副使,想要返回城中隐藏,请求夜间开城门。吏卒到达后,守城士卒把守关门不让进入,他便呼喊辱骂守卒。副使站在城上说:“我奉诏令,城中文书一到,白天便应当接纳。如今守将独自进入而让士卒暴露在外,这是没有道理的。如果驱赶他们一同前来,难道不知道盗贼就在其中吗?到了夜里就会酿成祸患。或许让他暂且停留在驿站。”天亮后打开关门,武士列兵夹道,核验号令后才让人进入,士卒没有一个敢越过队伍奔跑。过了一段时间,守将被贬黜离职,诏令让李将军代替他。李将军向西率领精兵进逼万胜城,又让副使掌管留守事务。第二年,朝廷考察他的才能,晋升他加授侍御史。这一年亚之向东观看战事到达寿春,了解到副使的事迹,便题写在官署墙下,以记录当时的行事。《陇州刺史厅记》从前在西安、瀚海一带设置防御戎狄的时期,陇、▯距离边塞一万三千里。那里处于内地,安定到这种程度,朝廷任命刺史守臣时,仍把它看作重地,一定选拔有才能的人。当时的事务,困难的不过是治理宠臣豪门的田园陂池罢了;由此看太平的根基,可以知道它多么需要贤能。如今从上わ到清水以西,六镇五十郡都已经丧失土地;土地成了戎人的田地,城池成了戎人的堡垒,百姓成了戎人的奴婢。只有陇、泾、盐、灵等地还列为极边塞,而陇州更加成为国家的道路。凡是戎人使者往来,都必须从这里经过,他们看待这里的守臣,就像看待主人一样。守臣的言语和威仪,哪里是容易应付的,更何况处在近世?朝廷任命守臣,大概还没有真正留意。如今清河崔公承受祖上恩宠,世代担任安西军司马。崔公生长在戎地,然而天资神明杰异,行走在贤能智慧的道路上,很通晓各种书籍,又能广泛了解九州山川的情势。可是国内的士人,知道并仰慕他的却没有几人。近年西戎屡次到边塞表示归顺。前年今上即位,想用姻亲交结北方胡虏,以辅助中原。崔公上书两次谈论藩夷之事,天子看了他的奏书,认为他一定能够察知戎夷的情状,因此任命他出使。今年授任他为陇州刺史,授任之日,朝廷卿士都说陇州得到贤人,纷纷道贺。他居住在郡中时,戎人来到这里,一定会有所畏惧和爱戴,然后离去。唉!为什么从前任命守臣时不能留意,而如今郡守却得到这样贤能的人?为什么从前知晓贤能者没有几人,而如今称赞他的人却满朝皆是?难道一郡的事务有时才会得到治理吗?一郡的百姓有时才会获得幸运吗?智者的治道有时才会得到任用吗?长庆初年,我向西观察戎地,到了陇州附近。听到郡人赞美崔公的事迹,所以列举这些写在官署中并刻下此记。《华州新葺设厅记》如今天下各州郡中声望最高的,没有哪一个能同太华山相比。然而公堂、宴台之间没有专门的处所,只因几案、砚台以及供宴饮娱乐的器具,天天在这些地方被搬来搬去,时而废置。难道是地势的重要之处,因为守任者不能久留,而没有人考虑到这些吗?陇西公担任郡守不到一年,郡中已经治理好了。他于是察看郡中那些可以修治的庐舍,先询问属吏说:“政务之所以困顿,起因是什么?”属吏说:“只是因为郡守屡次更换罢了。”公说:“你们知道它的弊病吗?几案和砚台,是办理公事的重要器具。因为宴饮而搬走,宴饮结束又搬回来,于是摆放不能固定。处所屡次变动,政务之所以困顿,不正是由此造成的吗?况且属吏进入公门,望见公堂所在就必然肃然起敬;因此几案砚台所在之处,也应当庄严。如今早晨撤去,晚上又摆设,侍奉这些器具的人已经劳累,因而自然怠慢了。何况酒兴一起、音乐奏响,妇女列坐,优伶又诙谐嬉笑,讥刺左右侍立的人;有的人含着笑意,面容损坏,也不能责罚。亲狎久了就会不敬,难道只是我的忧患,属吏也会以此为羞啊!”第二天,他在正寝西南角拆取一座闲置的屋子,向外挖了几步深的沟,以土筑成台基。又装饰旧有材料,使它们各得其用;污垢的磨去黑色,脆弱的承受轻微之处。在适当的地方疏通水流,以便利道路上的行人。补修栋梁、接续楹柱,不到十天工程就完成了。池沼水边,也随之整齐相连。唉!把弊病转为安定,不费多少而成就功业,我知道这是由于人为。长庆元年四月甲子,吴兴沈亚之仰慕陇西公的事迹,于是请张某在下面作文,记载他的功绩。杭州场壁记 国家起初因为运送边疆储粮以充塞军需,供应不足,于是用盐铁专卖的收入作为补助。又命有关官吏计算各郡县中盐铁专卖近利之地的收入,设置盐院、盐场等机构,按照等级分派高下。杭州虽然只是一个盐场,然而南方各地的大宗货物流经这里,运往闽、禺、瓯、越的客商纷纷汇集;盐商、鱼商和大商人也在这里交会,每年官府收入计有三十六万千。近几年,听说淮河一带颇为耗费,从此以后负责谋取利润的官吏更加受到重视。前年,京兆韦子谅任县主簿,起初便有能干的声名。等到任期届满应当离任时,尚书职方郎崔棱任扬子留后使,听说他的政绩,于是邀请他来署任。到任满一年,盐利和专卖收入大增,属吏没有敢懈怠的,比他任县主簿时更加勤勉。有人说亚之学习史学,作文不苟且,所以请他写下这篇记。

○谪掾江斋记谪掾沈亚之,廨居负江,方苇为墙止於堤防之下。堂序四辟,巽隅道门。虽江风奔怒,鸥氵养鹭澡,顾檐庑之闲,而▯绪不发。方暑,即尽提枕簟,假庥於佛域之中。虽缁衣烦厌,乃阳为不省也。一日,谋廨其西厢,将面水以敞之。而笔吏王扃前语之曰:“掾俸箪而食,或不能给,尚能及堂屋之为乎?且廨宇非久托,即更之,得不为尤乎?况苇茅之葺,轻弱易腐。人人动历岁时,宁任再满所用,直使馨装并食以为之,无所顾,则郢坏阜磔。而泽游木生,多不能材。汉流耸急,束▯代寡上,纵有必修巨(阙)重价又不当是用。曷若无易其故欤?”亚之曰:“诚尔也。然则吾以为肝者,胆附庸其中。为栖魂之馆,故能专视而佐意,随姿而启情。今汉流右吾之居,不过数步,壅拥之患,不得日睹,由邻颜冉而不亲其德也。吾何能薄其实而厚其浮哉!”遂召工人庸人茅涂之者与计之,磨淄洗故,得充用者十五。太守闻之,与其薪十四。其馀则搜剪补辅,然後配材就构。虽细短不委,各辐辏以任。一栋七柱,助柢楣二桷,覆厦狭庑,重左而单右,若翅之将翔然。蕉旗竹▯,分植丛列,为帚风筛月之饵。方槛短折,面江虚波。炳嶂委霞,影对彩红。碧帜舍奔,给於所瞩,远迩高卑,龙若交党,为宵清晓爽之借。暴阴色蒸,雷扇蹈震,神冶鼓焰,如金纟亘腾,擢▯纟柔[VXR],为▯烛挥▯之骸,蓊然颓云,若然漏曜,倏闪态状,若笑若怒,相为端绪。冯坐之中,足以自广。时太和五年五月十九日也。

○淮南都梁山仓记汴水别河而东合於淮。淮水东,米帛之输关中者也,由此会入。其所交贩往来,大贾豪商,故物多游利,盐铁之臣亦署致其▯。国择官分曹,以榷庶货,而部贡之。吏尽令盐铁诸官,校遣之疾徐用赏罚。大梁、彭城控两河,皆屯兵居卒,食出官田。而畎亩颇夹河,与之俱东,仰泽河流,言其水温而泥多,肥比泾水,四月农事作,则争为之派决而就所事,视其源绵绵,不能通槁叶矣。天子以为两地兵食所急,不甚阻其欲。舟舻曝滞,相望其▯,岁以为常,而木文多败裂。自四月至七月,舟佣食尽不能前。元和九年,陇西李稼为盐铁官,掌淮口院。病其涸滞,思欲以为救,而乃与扬子留使议之曰:“今闽越已西,百郡所贡,辏挽皆出於是。而以炎天累月之久,滞於咫尺之地。篙工诸佣,尽其所储不能赈。十年之食,只益奸偷耳。几或有终岁而不得返其家者。今诚得十敖之仓,列於所便,以造出入,计无忧也。正月河冰始泮,尽发所蓄而西。六月之前,虚廪以待东之至者。如此则役者逸,而弊何从生哉!”议定,即以状白,得遂其便。於是稼度泗土卑湿无堪地,遂创庾於淮南都梁山。十二年,诏以诛蔡之师食窘,促令盐铁所挽皆趋郾城下。是时下淮南仓,发舂吏计舂。其工人曰:“春材必栎若榆。”吏欲令工就山林剪市之,稼曰:“夫火方焚,日将ㄡ,万家当顷刻之▯,虽得弊秽之器,奋浊污之波,百夫汲而扬之,立足灭患。如曰不然,我欲利其器,待我柘桂之杓,致滂沲之流,操以救之,彼言而後谋,则然灰尚不可望,而况全者。今县军十万,旦暮不赈,其为急也,间不容厘,今待汝访山求材然後用,何异乎柘杓滂流之语耶?其仓材所剪之馀,大可以为臼,小可以为杵,长可以为杵之梁,簿可以为▯┩枢夹峙。”促命裁之,即日而舂,成百具。其馀米与吏分办之,先以家奴就役,次及群吏,各有差。所舂凡二十八万石。不涉旬,俱得浮淮而西矣。十三年夏,泗水大灾,淮溢坏城,邑民人逃水西岗,夜多掠夺,更相惊恐号呼。而盐铁货帛十馀万,乃囊之於布,缄用吏名,载与渡,货帛无遗尺,乃纳仓中,不能盈一敖,其馀皆荫仕家之急。时余过泗上,得其事,故与悉论善济之方,而著之以明其绩。

译谪掾江斋记 被贬为属官的沈亚之,官署居所在江边,编苇为墙,只修在堤防下面。厅堂四面敞开,东南角设有门。即使江风猛烈奔腾,鸥鸟戏水、鹭鸟洗浴,环绕在檐廊之间,心中的愁绪也无法排遣。正值暑天,便把枕席全都搬来,借佛寺之地乘凉。虽然对僧衣感到烦厌,却故意装作没有看见。一天,他打算整修官署西厢,使它面向江水而更加敞亮。掌管文书的王扃上前劝他说:“属官的俸禄只能勉强维持一箪食,有时还不能供给,哪里还能顾及厅堂屋舍呢?况且官署不是长久寄居之所,即使修好了,不也会成为过错吗?何况苇草茅茨修补起来轻薄脆弱,很容易腐坏。每个人动手修缮都要历经年岁,哪里能任凭再住满一任,拿出全部衣食费用来修它而不顾其他?那样就会像郢地崩坏、土阜崩裂一样。泽中的游木虽多,往往不能成材;汉水流势高急,能束缚木材的材料很少,即使有,也必须修造巨大的器具,付出很高价格,实在不值得这样做。哪里比得上不改变旧有的样子呢?”亚之说:“确实如此。然而我认为,肝是胆的附属,胆藏在其中;它是安置魂魄的馆舍,所以能够专一地观察并辅助心意,随着姿态而开启情感。如今汉水在我居所右边,不过几步之遥,却因水流壅塞拥挤的缘故,不能每天看见它,这就像邻近颜回、冉有却不能亲近他们的德行一样。我怎么能轻视它的实质,反而厚待它的外表呢?” 于是召来工匠和以茅草涂补屋舍的人共同商议,磨去污垢、洗净旧材,得到可以使用的材料十五件。太守听说后,给了他十四捆柴薪。其余材料便搜集、削剪、补接,然后配合木材修筑。即使细小短缺,也不丢弃,而是像车辐聚集一样各自承担作用。一根栋梁配七根柱子,又用两根木料辅助支撑屋基和眉梁;覆盖着狭窄的厦屋和廊庑,左边重叠,右边单薄,好像翅膀将要飞翔。蕉叶旗、竹制帘子,分别栽植、成丛排列,成为扫风筛月的凭借。短短的栏槛曲折向外,正面对着江上空阔的水波。明亮的山峰承接晚霞,倒影与彩虹相对。碧色的旗帜舍弃奔腾的江流,尽收眼中;远近高低,仿佛群龙交结,成为清宵爽晓的借景。暴雨阴云蒸腾,雷声震动,像神人冶炼时鼓起火焰,仿佛金属腾跃;光芒忽然闪烁,像烛火挥动留下的影子,浓云低垂,好像漏出光辉,顷刻闪变,时而像笑,时而像怒,彼此形成各种情态。在凭几而坐之间,已经足以使胸襟自我开阔。这时是太和五年五月十九日。《淮南都梁山仓记》汴水离开黄河向东流,在淮水汇合。淮水向东流,关中输送米粮和丝帛的物资,都是由这里汇集运入的。由于这里是物资交易往来的地方,大商人和豪商云集,所以货物大多在此转运获利;盐铁部门的官员也设置机构,负责运送这些物资。国家选派官员、分设曹司,对各种货物实行专卖,并按部门征收贡赋。官吏都命盐铁诸官考核运输的快慢,以此施行赏罚。大梁、彭城控制着两条河流,那里都驻有军队和士卒,军粮出自官田。田沟多夹在河流两岸,随着河水一起向东,依靠河水灌溉;人们说这里的水温暖而泥土多,肥沃程度可与泾水相比。到了四月,农事开始,大家便争相分流决水,灌溉各自的田地;等到查看水源时,水流绵延不绝,连枯叶也无法通过。天子认为这关系到两地军队粮食供应的急务,便没有过分阻拦他们的要求。船只在河道中暴晒、滞留,彼此相望,这种情况年年如此,而船木大多腐坏开裂。从四月到七月,船工的粮食用尽,船只无法前进。元和九年,陇西人李稼任盐铁官,掌管淮口院。他苦于水道干涸、船运滞塞,想设法救治,于是同扬子留使商议说:“如今闽越以西各郡的贡物,都集中到这里,再由车船转运出去;可是由于炎热天气延续数月,物资滞留在咫尺之地。篙工和各类役夫耗尽了所有储备,也无法得到补给。十年积存的粮食,只会增加奸盗罢了。甚至有人终年不能返回自己的家。现在如果确实能建造十座敖仓,排列在便利之处,用来调运出入,便可以无忧。正月河冰开始融解时,把仓中储蓄全部向西运出;六月以前腾空仓廪,等待向东运来的物资。这样一来,服役的人可以安逸,弊病又从哪里产生呢!”商议确定后,便把情况上报,获准实行这一办法。于是李稼估量泗水一带土地低洼潮湿,没有可用之地,便在淮南都梁山修建仓廪。元和十二年,诏令因为讨伐蔡州的军队粮食困难,催促盐铁部门所转运的粮食全部赶往郾城城下。当时淮南仓接到命令,调发舂米官吏计算舂米的事。工人说:“制作春材一定要用栎木或榆木。”官吏想让工人到山林中砍伐并购买木材,李稼说:“大火正在燃烧,太阳将要【原文‘ㄡ’字疑误】,万家人在顷刻之间就会遭遇灾难;即使只能得到破旧污秽的器具,鼓动浑浊污水,百人汲水并扬洒,也能立刻消除祸患。假如说不能这样做,我想先使器具便利,等我得到柘木、桂木制成的杓子,再引来大水,拿来救治;如果等你说完以后再谋划,那么连灰烬也不可指望,何况完整的器具呢?如今县中军队有十万人,早晚得不到救济,形势的紧急,间不容厘;现在还要等你访求山林、寻找木材然后使用,和说等有了柘木杓子、大水之后再救火有什么不同呢?仓中砍伐木材剩下的部分,大的可以做臼,小的可以做杵,长的可以做杵柄,薄的可以做车轴以及夹在两旁的木板。”于是催促下令裁制,当天便开始舂米,制成一百套。其余木料与官吏分头办理,先让家奴服役,其次轮到各级官吏,分别按等级承担任务。所舂米粮共二十八万石。不到十天,便全都装船沿淮水向西运走了。元和十三年夏天,泗水发生大灾,淮水泛滥冲坏城墙,城中百姓逃到水西的高岗上;夜间盗贼多行抢掠,人们彼此惊扰,惊恐号哭。盐铁部门的货物和丝帛有十多万,便把它们装入布袋,用官吏的名义封缄,装车运送渡水;货物和丝帛没有遗失一尺,随后全部收入仓中,却还不能装满一敖,其余便拿去救济仕宦人家的急难。当时我经过泗水之上,得知了这件事,所以把善于救济的方法全部记述下来,并写成此文,以彰明李稼的功绩。

○闽城开新池记闽城吻海而派江,辅山以居。先时无安沼平池,为游舟娱席之地。而娉花媚竹,散生掷华。故酒笑酣视之晨,而佳思莫极矣。及高平公牧察之馀,乃经度隙空之所,因卑污堑而岸之。浦屿环回之势,所造必胜。群山左右泻影,浮秀者辏空而入。十一月辛卯,新池成。明日,军副者亚之疾▯,公延护军及从事,弦工吹师,裾袖之曹,游池而酒。既坐,谓军副亚之曰:“吾疏污隙以就此,而海波朝夕盈来之候,递轮足给。必为我状而石之,以期乎不朽。”军副亚之不敢让,遂执卮俯船,祭清于其流,因祝且词曰:“水能浊酒,首冠五行。波流已大,有神为宰。环塘萦萦,为公藻镜。新池泱泱,与地兴祥。嘉鲤鲐鲂,于水息昌。▯▯鲕嘘虺,即水与死。翡翠▯▯,浴▯眠晴。新蒲剪剪,扇荷擎擎。时未云来,劳思乃馨。柘槿绀竹,渗缩酝沃。延荣接姿,以水为禄。辅佑堙隍,吐孕百福。惟我公之明之通,之智之忠,保寿考兮,与池之无穷。”军副者亚之词既复,再拜跪卮奉寿於公前,公大喜,还列就坐,以酒以歌,日入而起。

○歌者叶记昔者秦青之弟子韩娥,从学久之,以为能尽青之妙也,即辞去。青送之,将诀且歌,一歌而林籁振荡,再歌则行云不流矣。娥心乃裒然。然韩娥亦能使逶迤之声,环梁而游,凝尘奋飞,微舞上下者,三日不止。能为人悲,亦能为人喜。其後汉武时协律李延年为新声,亦云能感动人。至唐贞元元年,洛阳金谷里有女子叶,学歌於柳巷之下。初与其曹十馀人居,独叶歌无等。後为成都率家妓,及率死,复来长安中。而毂下声家闻其能,咸与会唱。次至叶当引弄,及举音则,则弦、工吹师皆失职自废。既罢,声党相谓约慎语,无令人得闻知。是时博陵大家子崔莒,贤而自患其室饶,乃曰:“吾绿组初秩,宁宜厚畜以自封耶。”遂大置宾客,门下纵乐,与之遨游,极费无有所惜。他日,莒宴宾堂上,乐属因言曰:“有新声叶者,歌无伦,请延之。”即乘小车诣莒,莒且酣,为一掷目作乐,乃合韵奏绿腰,俱瞩叶曰:“幸终声。”叶起与歌一解,一坐尽眙。是日归莒。莒沉浮长安数十年,叶之价益露。然以莒能善人,而优曹亦归之,故卒得不贡声禁中。叶为人洁峭自处,虽谐者百态争笑於前,未尝换色。元和六年,莒从事岐公在朔方,时余往谒焉,会与公宾舍於邮,在莒邻。夜闻其歌,有一人坐泣甚悲,良久复悦,及卒声而悲悦再三。曰:“孰为之?是欲吾不得自任耳。”明旦问其状,乃叶为也。後莒复从岐公来彭城。十年,余过其居,问叶安在,曰:“近逝矣。”自赵璧、李元、冯世、称为知音之尤,皆擅鼓弦。及为余言叶之歌,使其妙自备,则音属不知和矣.呜呼!岂韩娥之嗣与?惜其终莫有能继其声者。故余著之,欲其闻於後世云。

译《闽城开新池记》闽城临近大海,江水在这里分流,人们依山而居。从前没有安静的池沼和平整的池塘,作为游船游宴的地方;而娇花媚竹,零散地生长,抛洒着花朵。因此,饮酒欢笑、尽兴地观赏到清晨,也不能穷尽美好的意趣。等到高平公任职治理此地之余,便勘察规划空隙之处,依着低洼污地挖掘沟堑并修筑池岸。水浦和小洲环绕回曲的形势,使建成的景物一定胜过旧日;群山分列左右,倒映的山影浮现秀色,汇聚到池中。十一月辛卯日,新池建成。第二天,军副者亚之的疾病稍有间歇,高平公邀请护军和属官、奏弦乐者、吹笛者以及穿着宽袖衣服的宾客,一同游池饮酒。众人坐下后,高平公对军副者亚之说:“我疏通污水、利用空地建成此池,海潮早晚涨来,水源可以不断补给。你一定要替我写成文章并刻在石上,使它能够长久不朽。”军副者亚之不敢推辞,于是端着酒杯俯身到船边,把清酒祭入水流中,因而祝祷并作词说:“水能够浊酒,首先位居五行之冠。波涛流动而盛大,有神明主持。池塘环绕曲折,成为公的藻饰之镜。新池水势浩荡,与大地共同兴起祥瑞。美好的鲤鱼、鲐鱼、鲂鱼,在水中生息繁盛。▯▯、鲕、嘘虺等水族,离开水便会死亡。翡翠鸟在水边飞翔,沐浴后在晴日下安眠。新生的蒲草修长整齐,荷叶高擎挺立。时令尚未到降云的时候,劳作的思绪却已经芳香。柘树、木槿和深青色的竹子,浸润收缩,酝酿出丰沃之气。” 延续荣华,连接美好的姿态,以水作为福禄。辅助护佑城池沟壑,吐纳孕育百般福气。只有我们的公,明达而通晓事理,智慧而忠贞,愿您保有长寿,与这池水一样无穷无尽。”军副者亚之吟诵完这篇词,又拜了两拜,跪着把酒杯捧到高平公面前祝寿。高平公十分高兴,回到席列中坐下,饮酒歌唱,直到日落才起身。《歌者叶记》从前秦青的弟子韩娥跟随秦青学习了很久,以为已经完全学会了秦青歌唱的精妙,于是告辞离去。秦青为她送行,将要诀别时便放声歌唱;唱一遍,树林中的风声和乐声便振荡起来;再唱一遍,连流动的云也不再飘行。韩娥内心于是感到惭愧。然而韩娥也能使婉转悠扬的歌声环绕屋梁回荡,使凝聚的尘土振动飞扬,微微上下舞动,三天仍不停息。她能使人悲伤,也能使人欢喜。后来汉武帝时期,协律都尉李延年创作新曲,也说能够感动人心。到了唐贞元元年,洛阳金谷里有个女子名叫叶,在柳巷下学习歌唱。起初她和同伴十多人住在一起,只有叶的歌声无人能比。后来她成为成都率的家妓,成都率死后,又回到长安。京城中擅长歌唱的人听说她有才能,便都邀请她参加合唱。轮到叶领唱时,等她一开口,弹弦乐的、吹管乐的乐工全都失去常态,停下自己的演奏。演唱结束后,歌唱同好们互相告诫,约定谨慎谈论此事,不要让别人听见。当时博陵大家子弟崔莒,贤能却忧虑自己的家产太多,便说:“我不过是刚取得绿组的初级官秩,难道应该积蓄丰厚来封闭自己吗?”于是大肆招待宾客,放纵门下享乐,同他们游玩,花费极多而毫不吝惜。有一天,崔莒在厅堂宴请宾客,乐工们借机说:“有个叫叶的新声歌者,歌唱无与伦比,请把她请来。”叶立即乘小车到崔莒那里。崔莒正喝得兴浓,为了掷目作乐【原文语意疑误】,便合着韵调演奏《绿腰》,众人都注视着叶说:“希望你唱完这一曲。”叶起身歌唱一遍,满座宾客都惊视不已。这天她便归附了崔莒。崔莒在长安沉浮数十年,叶的身价也更加显露。但因为崔莒善于厚待人物,优伶一类的人也都归附他,所以叶最终没有被进献到宫中演唱。叶为人清峻自守,即使有百般诙谐的人争相在她面前逗笑,她也从未改变脸色。元和六年,崔莒跟随从事岐公在朔方任职。当时我前去拜访岐公,恰好与岐公在驿站的宾舍住宿,那里邻近崔莒的住所。夜里听到叶歌唱,有一个人坐着哭泣,悲伤得十分厉害;过了很久又变得喜悦,直到歌声结束,悲伤和喜悦反复出现。那人说:“是谁造成了这种情形?这是想让我不能自主控制自己啊。”第二天早晨询问情况,才知道歌者是叶。后来崔莒又跟随岐公来到彭城。元和十年,我经过他的住所,问叶在哪里,回答说:“最近已经去世了。”赵璧、李元、冯世等人,号称最懂音乐的人,都擅长弹奏弦乐。等到他们向我谈起叶的歌唱,使她的精妙之处完全呈现出来时,连音调和节拍也不知道该怎样相和了。唉!她难道是韩娥的后继者吗?可惜她最终没有留下能够继承她歌声的人。所以我把这件事写下来,希望它能流传到后世。

○杂记沂水北一百里,有岘曰将军,甚灵。民置祠於路左,享之不已。将军曾为五郡牧,常姓名元通,因筑城失主将意而斩之。其尸数日不仆,今有台曰立尸台。西南有山曰鞍山,山北有关,谓之穆陵。李师古不臣,作镇於此,防遏不意,元和初罢之。西有沂山,山有庙,则东安公也。沂州刺史每春自祷恩是山。山有谷九十九所。河分八,曰沂曰汶,汶东注,沂南流,入清道沂州。山东南有山曰太平,山顶平,可八九十里。顷岁有寇曾居之。山北十馀里有树五檀也。○为人撰乞巧文邯郸人妓妇李容子,七夕祝织女,作穿针戏,取笤篁芙蓉杂致席上,以望巧所降。其夫以为沈下贤攻文,又能创窈窕之思,善感物态,因请撰为情语,以导所欲。词曰:惟云渚之晨秋兮,天旷碧以凝暮,悬韶桂於姹月,泫明泪之清露,即河房之将期,俨龙轮以就驭。恭闻司巧之多方,妾修馨香以奉具。窃独溺於自私,希灵娥之所付。▯回(一作羽)碧凝其异质兮,韵隆虹於霾霁。假文羽於孔雀兮,而使擅夫佳丽。载云蝉之重▯兮,涂蛮金於绮▯。细绡缕於藕肠兮,差莲跗以样齿(一作齿致)。命纤爪之虫丝兮,袅檐机之夕缀。是物之巧功善饰,愿赐妾於针纫也。葩萼郁於浓妍,色多宜以善喜。引纤吹於轻飙,若将翔而复倚。醉春光之流景,播清香於万里。霓烟出乎无▯,缥窈渺以斐▯。若披若曳兮,扌奢平林兮横晓水。袭霁旦之繁芬兮,因隐映而增绮。澹冉冉其冶容兮,世无隐以偕此。是物之巧容善态,愿委妾於态媚也。短蒲狭▯兮曲溜溢,▯▯▯雏兮引乳娣,戏音清谐兮荡演曳。牵游裾之低凝兮,蔓春心於淇裔。枯寒劲干兮忆弃叶。摆风叫夜兮留燥雪,流韵凄涩兮泱▯哲咽。吟梦语之涟涟,感霜钟之流越。是物之巧音善感,愿付妾於管弦也。○旌故平卢军节士文郭▯户、郭航,本不同族,皆家平卢军。▯户父珍岑,天宝七年及第,以举进士,与权皋著作同上第。天宝末,燕人叛,虽以戮,自是而齐、赵之▯,颇闻其强矣。▯户既壮,能习先人所业,复举进士。时权相国为礼部尚书,书其所立,欲擢之。及闻家居非地,即罢选归。而亦为师古所辟。▯户与故渤海人高钅术为等伍,师古死,师道代之,复用钅术,▯户为从事。有顷,常山帅卒,其卒请嗣帅未得命。师道亦遣甲卒数千人北渡河,屯平原以为顾望。钅术、▯户相与议语,谓燕、蔡之侯初封,欲令师道先为朝省,以树大功。乃说曰:“佣有操锄为人治稼者,既勤谷灭稂,岁得均穑。至於佣子,既专地自入,其伍益相办助。或谓之语曰:田人百亩成,而饷之直几半,足以饱三冬之腹。至於所取非任,赖主人上广宜宽之,则曰可苟。设一旦笃其不奉,亦夺矣。是属固不殍乎,此借言於家人尚尔,况佣於天子乎,今河北之佣,方责其专田,君侯宁可以假非於不理者?诚能此时因经图以尽入其地,亲谒阙下,则君侯之功,莫可与等。保饷世世,虽孱孙亦终不夺,岂不幸哉!夫举食於人,当渴饥之望也,一饭千金,未足者不能十金。及饫而进於前,虽海陆备鼎,顾与糠▯乞齿,尚何所愧!愿君侯省之,无为人後。”事将行,左右更沮之曰:“猛虎所以使物畏而不敢犯者,以其能威自居也。故盘林横谷,奋晴以▯怒,掉尾以倚啸,厌啖於熊豕麇ば之肉。及弃其所长,而欲弭耳委首以待馁,是知命悬於执者之手,虽▯儿得以狎而搏,如欲伸步於咫尺,安得自遂也?今公舍自食而就待馁,其後亦能无恨乎?孰为公计其事?”於是师道果大悔,遂杀高钅术。而▯户以能善人,左右者开之,故得无杀。幽於蔡之鄙县,使人守其门,亲属通往来辄籍署。更十馀岁,当元和九年,蔡帅少阳死,其子元济欲以其父之地请於天子。天子怒,发兵围之。既急,师道亦悖,乃阴为之助。明年秋,师道兵万馀,东寇彭城,入萧丰沛,且败而还,因艰四境出入者月馀。▯户乃为练缯书,缄之絮帑如颗,遣航持诣彭城,请其帅愿得上奏。将行执航手曰:“努力慎勿泄。书不吾名,盖假齐人刘谅耳。非见帅,无得言吾书者。”航至彭城,航宗人运为武宁虞候都使,始航欲舍之,会运将兵出定丰未还。航直诣宾府见郭行馀,因曰:“母之姊子刘谅,有帛书奏记,陈叛兵者山川曲折之状,愿见将军。”行馀得之喜悦,起告其帅。航见帅,独谓帅曰:“书,郭▯户为之。畏泄故假刘谅。刘谅者,师道所信之吏也。”遂发书,书词云:“愿以兵三千人出沧州,用戈船浮海,入莱淄之上。此时海不备,所处皆罪人谪吏,无所与坚。”

译《杂记》沂水以北一百里,有一座山岭名叫将军岭,非常灵验。百姓在道路左边为它修建祠庙,不断祭祀。将军曾经担任五郡牧,姓名通常作元通;因为筑城违背主将的意旨,主将便杀了他。他的尸体几天都没有倒下,如今那里有一座台,名叫立尸台。西南有座山叫鞍山,山北有一处关隘,称为穆陵。李师古不肯臣服,曾在这里设置镇守之所,以防备意外;元和初年撤销了它。西面有沂山,山上有庙,所奉的就是东安公。沂州刺史每年春天亲自到这座山祈求恩福。山中有九十九处山谷。河水分成八支,其中一条叫沂水,一条叫汶水;汶水向东流,沂水向南流,进入清道,流经沂州。山东南有座山叫太平山,山顶平坦,方圆约八九十里。近年有盗寇曾经盘踞在那里。山北十多里有五株檀树。《替人撰写的乞巧文》邯郸人、妓女李容子在七夕向织女祝祷,举行穿针游戏,取来竹帚、芙蓉等物,杂陈在席上,来等待巧智降临。她的丈夫认为沈下贤擅长文章,又能创造幽深美妙的情思,善于感受并描写物态,于是请我替她撰写一篇抒情的文字,以引导她的愿望。词说:只有云渚上清晨的初秋啊,天空空旷碧蓝,凝结成暮色;在明月前悬挂着美好的桂树,清明的泪水如露珠般流下。正是银河闺房将要相会的时刻,端庄地驾着龙车前来。恭敬听闻掌管巧艺者有多种神通,我修整馨香,准备好供品来奉献。只是私心独自沉溺其中,希望灵巧的仙娥把灵巧赐给我。▯回(一本作“羽”)碧色凝聚出奇异的质地啊,声韵高亢如彩虹横贯阴霾与晴朗。借孔雀的文采羽毛啊,使它独自占有美丽。承载云蝉的重▯啊,把蛮地的金色涂饰在绮罗衣上。细密的绡丝缠绕在藕丝般的肠理间,参差排列莲花萼足,像牙齿一样整齐(一作“齿致”)。命令纤细爪足的虫吐出丝线,袅袅地装点屋檐织机上的夜间织物。这些物品的制作工艺精巧而善于装饰,愿把这种巧艺赐给我,使我精于针线缝纫。花朵和花萼在浓丽中繁盛,色彩多样而适宜,令人喜爱。牵引纤细的风吹过轻轻的气流,好像将要飞翔又依然倚止。陶醉于春光流转的景色,把清香播散到万里之外。彩虹般的烟霞从无际之处升起,缥缈幽深而斑斓。时而披散,时而飘曳啊,掠过平坦的树林,横映在清晨的水面上。承接雨后初晴早晨的繁盛芬芳啊,因光影隐现而更加绮丽。淡淡地、缓缓地显出妖冶的容貌啊,世间没有什么可以隐藏,能与此相配。这些物品的容貌精巧、姿态美好,愿把这种媚态赐给我。短短的蒲草,狭窄的水岸啊,弯曲的水道满溢;▯▯▯雏引着乳燕嬉戏,声音清脆和谐,回荡摇曳。牵动游人的衣襟,使它低垂凝滞啊,把春日的情思延伸到淇水岸边。枯槁寒冷而刚劲的树干啊,使人追忆被抛弃的落叶。风中摇摆,向夜空鸣叫啊,留下干燥的积雪;流转的声韵凄凉艰涩,深沉地呜咽。吟诵梦中话语,泪水涟涟;感受霜钟之声,悠扬传远。这些物品的声音精巧而善于感动人,愿把这种声乐之美赐给我,使我精通管弦。《表彰已故平卢军节士文》郭▯户、郭航本来不是同族,却都世居平卢军。▯户的父亲郭珍岑,天宝七年考中进士;参加进士科考试时,与权皋、著作郎一同登第。天宝末年,燕地人叛乱,虽然最终被诛杀,但从此以后,齐、赵之间逐渐听说了他们的强盛。▯户成年以后,能够学习继承先人的事业,又考中进士。当时宰相权相国任礼部尚书,记载了他的成就,想提拔他。后来听说他的家居之地不合适,便停止选用,让他回去;他也被李师古征召。▯户与旧渤海人高钅术结为同伴,李师古死后,师道接替他,重新任用高钅术,▯户担任从事。不久,常山将帅去世,部下请求让其继任将帅,却没有得到任命。师道也派遣数千名甲士向北渡过黄河,驻扎在平原,作为观望和后援。高钅术、▯户相互商议,认为燕、蔡诸侯刚刚受封,应当让师道先在朝廷任职,以建立大功。于是劝说道:“有个受雇替人耕田的人,勤劳地除去禾苗中的杂草,一年下来便能使庄稼收成均平。至于受雇者的儿子,已经专门经营自己的田地,同行的人更加彼此帮助。有人用这样的话说:农夫耕种百亩田地,收成完成后得到的工钱约有一半,足以填饱整个冬天的肚子。至于所取的并非自己应得的,只要依赖主人上面的宽广恩德、适宜宽恕,便说可以苟且求得。假如有一天主人严厉追究他不肯奉命,也会把所得夺走。这样一类人难道不会饿死吗?借这个比喻来说,替家人做事尚且如此,何况替天子效力的人呢?如今河北的受雇者,正被责令专门经营田地,君侯难道可以把不合情理的责任强加给他们吗?如果确实能趁这个时候按照经略谋划,把他们的土地全部收入自己手中,亲自到宫阙之下朝见,那么君侯的功劳,就没有谁能够相比了。” “这样世世代代都能保有俸禄,即使是弱劣的子孙最终也不会被夺走,难道不是幸运吗?把食物举给别人,正应当满足他饥渴的期望;一顿饭即使价值千金,不能满足的人连十金也不够。等到他已经吃饱,再把食物送到面前,即使海陆珍味全都摆满鼎中,回头看也只不过同糠秕相提并论,还有什么可羞惭的呢?希望君侯察看这件事,不要落在人后。”事情将要实行时,身边的人轮番劝阻说:“猛虎之所以使万物畏惧而不敢侵犯,是因为它以能威服万物自居。所以它盘踞树林,横卧山谷,迎着晴日奋力显露怒气,摇动尾巴倚着山谷长啸,尽情吞食熊、野猪、麋鹿等肉。等到丢弃自己的长处,却想低垂双耳、俯首等待饥饿,这就等于知道性命悬在持刀者手中;即使小孩子也能亲近它、搏弄它,想要在咫尺之间伸展脚步,又怎能由自己决定呢?如今公舍弃自己取食的地位而去等待饥饿,后来难道不会悔恨吗?谁替公谋划了这件事?”于是师道果然大为后悔,便杀了高钅术。▯户因为善于待人,身边的人替他说情,所以没有被杀。他被幽禁在蔡州边远县里,派人守住他的门,亲属往来都要登记备案。又过了十多年,到元和九年,蔡州主帅吴少阳去世,他的儿子吴元济想凭借父亲的地盘向天子请求承袭。天子震怒,发兵包围他。形势危急以后,师道也违抗朝廷,暗中帮助吴元济。第二年秋天,师道率一万多兵马向东侵犯彭城,进入萧、丰、沛一带,快要失败时才退回;因而四境出入艰难,一个多月不能通行。▯户于是写了一封用练帛制成的书信,封在像颗粒一样的绵絮中,派郭航带到彭城,请求彭城主帅,希望能够上奏。临行时握住郭航的手说:“努力而谨慎,不要泄露。书信没有署我的名字,只是假托齐人刘谅。没有见到主帅,不得说出这是我的书信。”郭航到了彭城,郭氏同族郭运任武宁虞候都使。起初郭航想投宿在他那里,恰逢郭运带兵出征定丰,尚未回来。郭航便直接到宾府见郭行馀,说:“我母亲的姐姐的儿子刘谅,有一封帛书奏记,陈述叛军所处山川道路的曲折形势,希望拜见将军。”郭行馀得到书信后很高兴,起身告诉主帅。郭航见到主帅,只对主帅说:“这封书信是郭▯户写的。他害怕泄露,所以假托刘谅。刘谅是师道所信任的属吏。”于是拆开书信,信中说:“希望率三千兵出自沧州,乘戈船浮海,进入莱、淄上游。此时海上没有防备,所到之处都是罪人和被贬官吏,没有人能与我们坚决抵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遂与上奏,於是天子遣告彭城帅知之。帅以为非▯户书,疑师道为之,以相诖误。故航归不得书报,独告以信语,航不敢复故道,道回远凡数千里。乃及▯户所处,未见▯户,且为师道所召。既行,与▯户兄子会於道,因窃谓曰:“今者航无状受召,岂前事之露耶?且露,航独死,终无所败。无忧也。”▯户闻之,几自引死。航本莱人,常以气敢闻於平卢军。及师道欲叛,尽縻络敢士,故航在召中。初航不知其召之所以也,意谓知前谋,竟忧死。明年,元济诛。又明年,师道反。诏遣大梁、楚彭城、蔡、许、滑、魏之师,合而四入。於是彭城军下鱼台,入金乡;楚军围海,取其二县;大梁军攻考城得之;滑、蔡、许共拔斗门,至临濮;魏军渡杨流,占东阿,再战涉商,屯郓西六十里,兵最近贼。贼益败,故师道遣右将军刘晤将,握前後兵三十万人出当魏。魏兵日急,晤亦为师道所笃,乃归斩师道,尽以郓城降,得拜为滑帅。在十四年二月乙亥也。高钅术以前著迹,追为尚书,盖言宠之。▯户得以外郎为滑从事。诏令行馀为记室。行馀与▯户会於河关之间,▯户谓行馀曰:“▯户前者使航驰帛奏至彭城。闻其还,不闻其问,今已死矣。君知其请乎?”行馀曰:“请者云何?”犹能尽语章中之词矣。行馀曰:“果然。”呜呼!航竟死矣莫有闻者。嗟乎!十四年,余与李褒、刘▯宿白马津,俱闻之於郭记室。明日,复皆如济北,济北之人尽能言▯户之节。故悉以论著,将请於史氏云。●卷七百三十七☆沈亚之(四)○西边患对元和十有二年夏六月,亚之西出咸阳,行岐、陇之间,采其风。得西上凶降故老,谓予言边之所以为患可痛之状。辞未条悉,或短曰:惟叟以西戎蠕蠕之旅,而为边出苦言。使闻北塞匈奴杂虏之风,叟曾不哭也。盖天子之忧甚勤,与帅长分节符,给所用以事边,何困?对曰:不然,今言所以为患者非一。因此而边兵不得习伎,险不得为固,百姓不可为生。如此吏尚轻易之。然则北虏匈奴,虽以逸马强弓,乘严寒时南驰,其来众不过数千,其所掠民财货,一人所举而已,由鸷隼不能止。屯兵留塞,且北过千里而属烽,望其兴尘,知奔蹄之几,(受降城故事云虏南下望其尘高下则知众寡)视其状,则烽燧次发,然後收民畜,严壁而待之。且每岁八月,戍有清野之火,使其马无所食。彼纵至,不暇解鞍而旋矣。而西戎则不然,其众蚁聚,多包山川沮陆之利。其兵材虽一不能当唐人,然其策甚远,力战不患死,所守必险,所取必地。而唐人军中以为材不能,皆易之。故自安西以东,河兰伊甘及西凉,至於会宁、天水万三千里,凡六镇十五军,皆为西戎有,由易而见亡也。闻其始下凉城时,围兵厚百里,伺其城既窘,乃令能通唐言者告曰:“吾所欲城耳。城中无少长,即能东,吾亦谨兵,无令有伤去者。”城中争号曰“能解围即东。”其後取他城,尽如凉城之事,由此人人皆固生,无坚城意。自罗其策以来,为语相传尚近,柰何客独不闻其说乎?岐、陇所以可固者,以陇山为阻也。昔其北林僻木繁,故戎不得为便道。今尽於斩伐矣,而蹈者无有不达。且又虚兵之号,与实十五。又有非战斗而役,入山林,伐麋鹿罴麝豪豕,是徭者居十之三。穷▯险障,剃繁取材,斤声合叫,不息於寒暑,是徭者居十之四。发蓄粟金缯文松大梓奇药言禽薰臭之具,挽辕於陆,浮筏於渭,东抵咸阳入长安,部署相属,是徭者居十之二。其馀兵当守烽击柝,昼夜捕候者,则皆困於饥寒衣食。或经时不赈,顾其心怨望幸非常,尚能当戎耶?是皆赖主上神圣,彼戎畏其化而不敢东刃。今岐陇之土甚饶,而农食不充秕稗,衣结缕无帛布。其税租纳粟,官一而耗倍。细吏凭法而要赂,赂厚者虽逋亦宽之,粟虽後至,必亟与符;赂薄者或稽一日,即白吏笞之。粟当输则曰次当某人,又当某人,故有累日而不得倍数矣。其他征徭仿此。农尽所获,不能出其费,尚无不忍吏,是民由蓬息而处,又何聊生?今所患众多,其略可痛如此,长吏终不省,尚轻易之。噫!柰何为不困。○学解嘲对

译于是彭城主帅把这件事上奏,天子便派人告知彭城主帅,要他知道其中情形。主帅认为这不是▯户的书信,怀疑是师道所写,想借此造成误导。因此郭航回去时没有得到书信的答复,只被告知真实情况;郭航不敢再走原路,绕道回来,路程总共远了几千里。到了▯户被关押的地方,还没有见到▯户,便先被师道召去。出发后,他在路上遇到▯户的侄子,便偷偷对他说:“这次郭航无缘无故受到召见,难道是先前的事情泄露了吗?即使泄露,也只是郭航一人死去,最终不会牵连别人。不必担忧。”▯户听说后,几乎要自杀。郭航本是莱地人,平时以豪气勇敢闻名于平卢军。师道准备叛乱时,把勇敢之士全都笼络起来,所以郭航也在被召之列。起初郭航不知道师道召他的原因,以为师道已经知道先前的谋划,最终忧惧得几乎送命。第二年,吴元济被诛杀。又过了一年,师道反叛。诏令派遣大梁、楚、彭城、蔡、许、滑、魏等地的军队,合兵从四路进攻。于是彭城军攻下鱼台,进入金乡;楚军包围海州,攻取其中两个县;大梁军攻打考城并攻克;滑、蔡、许三军共同攻下斗门,进至临濮;魏军渡过杨流,占领东阿,又在涉商再战,驻扎在郓城以西六十里,成为距离贼军最近的部队。贼军更加败退,所以师道派右将军刘晤统领前后共三十万军队出战魏军。魏军日益危急,刘晤也受到师道的严厉催逼,于是回军斩杀师道,把郓城全部投降,因而被任命为滑州主帅。这件事发生在元和十四年二月乙亥。高钅术因为先前显著的功绩,追赠为尚书,这是用来表示宠荣。▯户得以以外郎身份担任滑州从事。诏令郭行馀任记室。郭行馀与▯户在河关之间相会,▯户对郭行馀说:“从前我派郭航带帛书奏报送到彭城。听说他回来了,却没有听到你们询问这件事,如今他已经死了。你知道他所请求的内容吗?”郭行馀说:“请求什么?”▯户仍能把奏章中的话全都说出来。郭行馀说:“果然如此。”唉!郭航最终死去,竟没有人知道。可叹啊!元和十四年,我和李褒、刘▯住在白马津,都是从郭记室那里听说这件事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万人〕 第二天,我们又都到了济北,济北人全都能够讲述▯户的节义。因此我把这些事情全部论述记载下来,准备请史官采录。卷七百三十七 沈亚之(四) 西边患对 元和十二年六月,亚之向西走出咸阳,行经岐、陇之间,采集当地风俗民情。听到西边上等凶暴、被降职的老人谈论边地祸患令人痛心的情状。他的话还没有逐条说完,有人简短地说:“老人只是因为西戎蠕蠕的军队,才说出边地受苦的言语。假使听到北塞匈奴和杂虏的风气,老人恐怕早就哭了。何况天子的忧虑十分勤苦,和边帅分掌符节,供给一切边事所需,还有什么困苦呢?” 我回答说:“不是这样。如今所说边地受祸的原因不止一个。正因为这些原因,边兵不能训练战技,险要之地不能成为坚固屏障,百姓也不能谋生。即便如此,官吏还轻视这些问题。至于北方的匈奴和其他胡虏,即使凭借精良的马匹和强劲的弓箭,趁严寒时节向南奔驰,他们来的兵众不过几千人,所掠夺的民间财物,也不过一人能够携带的数量;这就像凶猛的鹰隼,不能阻止他们。驻军留守边塞,向北延伸一千多里,烽火相互连接;望见尘土扬起,便知道奔马有多少。(《受降城故事》说,胡虏南下时,从尘土升起的高低便可知道人数多少。)看清形势后,便依次点燃烽燧,然后收拢百姓和牲畜,严守营壁等待敌人。而且每年八月,戍边军队都要放火清野,使敌人的马没有东西可吃。他们即使到了,也来不及解鞍便要回去了。” 但西戎却不是这样,他们的人众像蚂蚁聚集,多半占据山川、低地和水陆要害。他们的兵器和人才虽然单个不能抵挡唐人,但谋略深远,奋力作战而不怕死,所守必是险要之处,所夺必是有利地势。而唐军中却认为他们才能不足,都轻视他们。因此从安西以东,经过河、兰、伊、甘以及西凉,直到会宁、天水,绵延一万三千里,共有六镇十五军,都被西戎占有,正是由于轻视他们才眼见灭亡。听说当初他们攻下凉城时,围城军队厚达百里,等到城中已经困窘,才派一个会说唐话的人告知城中说:‘我们所要的只是这座城。城中无论老少,只要能够向东离开,我们也会谨慎约束军队,不让离去的人受到伤害。’城中人争相喊道:‘只要能解除包围,我们就向东去。’后来他们攻取其他城池,全都像攻取凉城一样。从此人人都只顾保全生命,再没有坚守城池的意志。自从罗其策提出这个策略以来,相关言语流传至今还很接近。为什么唯独客人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呢?” 岐、陇之地之所以可以固守,是因为有陇山作为阻隔。从前陇山以北林木幽僻茂密,所以西戎不能开辟便道。如今树木全被砍伐,行军践踏者没有到不了的地方。而且虚报的兵额和实际人数相差十五倍。又有并非战斗而是服役的人进入山林,砍伐麋鹿、熊罴、麝、豪猪等,这类徭役占十分之三。还有人穷尽险阻,剃除繁密草木,砍伐木材,斧声和呼喊声无论寒暑都不停,这类徭役占十分之四。又征发储藏的粟米、金帛、文松、大梓、奇药以及各种鸟兽、熏香等物,陆路用车挽运,水上用筏漂过渭水,向东抵达咸阳进入长安,运输部署彼此相连,这类徭役占十分之二。其余士兵负责守烽火、击梆巡夜,昼夜侦察候望,都困于饥寒和衣食不足。有时经过很久也得不到救济,只能心怀怨望,盼望非同寻常的变化,这样还能抵挡西戎吗?这一切都只是依赖皇上的神圣威德,西戎畏惧他的教化,才不敢向东挥刀。” 如今岐、陇的土地非常肥沃,但农民的粮食连秕糠和稗子都不能充足,衣服破烂成缕,没有帛布。缴纳租税时以粟米交纳,官府收一份,损耗却达到两份。小吏凭借法令索要贿赂,贿赂丰厚的人即使拖欠也宽容他;粟米即使迟到,也一定赶快给他发符。贿赂微薄的人,有时只耽误一天,便被小吏告发并鞭打。粟米应当输纳时,官吏又说先轮到某人,随后又轮到某人,因此有时过了好几天也不能完成规定数额。其他征税和徭役也大都如此。农民耗尽全部收成,仍不能支付这些费用,却没有不怨恨官吏的;百姓像蓬草一样苟且生存,又有什么乐趣可言?如今边地祸患很多,大略说来,痛苦就是这样,而长官始终不加省察,仍然轻视这些问题。唉!怎么能不困顿呢?” 学解嘲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