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三十五

译雨水迟迟不来，从冬天一直拖到春天。大地上的百姓嗷嗷呼号，怨恨地归罪于青▯。上天如果能够明察，就会哀怜百姓的苦难。百姓号哭向上申诉，忧虑谷物不能成熟。上天起初没有回应，百姓更加战栗。到了四月中旬，旱灾像火焰一样炽烈。飞扬的尘土遮蔽太阳，游荡的尘雾充满天空。有的人乘车，有的人步行，各自用心不同；但受到灾害而痛苦的，不只是农民。没有过多久，上天于是发怒，察看百姓并没有罪过，便降雨洗去他们的申诉。阴气神灵显露征兆，阳光当收敛。腾飞的龙搅动巨浪，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它排开六合向上飞去，又使百川倒流向下注入。悬空而下的水流浩浩荡荡，灵异怪物彼此冲撞。迅雷暗中突然发作，狂电交相闪击；雷声如车轴滚动，气势震慑日月。降雨施惠于鲁国时，巫支祈停止焚烧；洪水漫过黄河时，夸父也无法奔走。雨还没有开始降下时，大人便减少膳食。等到雨水降落，又说：“这与君主有什么力量呢？”君主是在替上天办事，上天以恩德回报他。雨水绵绵而下，百姓都没有察觉。大田里草木茂盛，灌溉水渠分出脉络。关中百姓背着铁锸，聚集得如同云层。农民顺应农时奔忙，如同项羽讨伐秦国。上天的恩泽浩荡广大，与人道并不相悖。庄严肃穆的天子垂着旒，居高临下地观看。旱天刚刚放晴，王国如同锦绣。南山高耸，横亘碧色千里。八元挺立，相互议论。从前商汤时发生旱灾，尧时发生洪水。一场旱灾延续九年，一场洪水延续七年。用力抗争为什么不能成功，祈祷为什么不能达到？大地赤红、天空浮尘，谁没有畏惧死亡？如今纯阳之气微微上升，丰厚的雨泽广泛降临。这与我们君主的德行相比，超过尧、汤百倍，确实可以知道了。当时有不肖之人，在象魏门下哭泣美玉，我私下听闻此事，怎敢不把它记载下来呢？《述行》唉！圣人能够做到而贤人难以做到的，叫作德；德行无愧，那么修身立业的事情就显著了。我常常探究圣人的旨意，发现它有时显而微，有时隐而著。用合乎义理和谦让来表现外在，用德行来彰明内在；用恩惠和诚信来彰显贤能，用宽厚和仁惠来扩大施行范围；用刚强坚毅来成就志向，用温和柔顺来约束勇猛。去掉义让，父子之道就会乖离；舍弃德行，君臣之志就会有缺失；废弃恩信，朋友之道就会坠落；丧失宽惠，刑法政治就会败坏；使用刚毅，勇果之心就会得到伸展；排斥温柔，和顺柔弱的旨趣就会衰退。这六者，是圣人尊贵之处，也是贤人难以做到之处。尧舜因此而治理天下，丹朱因病而被废弃；禹、汤得到尧舜之道，桀、纣使禹汤的教化荒废。由此可见，德行、义让、恩信、刚柔，都随着时势而有显明和隐晦。唉！把偶然遭遇当作自己的责任，把利益当作自己的朋友；如果这样，即使衣冠整齐庄严，在天下人面前装饰虚假的美名，也不过是具备年岁而充满一口气罢了，和沐猴而冠有什么不同呢？难道可以把德行置之不顾吗？” 《汉受降城铭》（并序） 古代统治天下的帝王，凭七种德行震慑光耀天下，使四方夷狄畏服归怀。有汉孝武帝，他承继祖先开创的事业，又由父辈加以继述罢了；凭借已有的基础，真是盛大辉煌啊！仍然可以歌颂他的余德。从前孔子说：“没有忧患的，大概只有周文王吧。”然而孝武帝也差不多可以与他相提并论了。事业起始于高皇帝辛勤建功，功业高达上天；历代圣主光辉相承，光芒照耀到黄泉。解除殷朝的罗网，以轻刑招徕百姓；冲洗秦朝焚烧留下的焦土，使百姓从焦灼中兴起。因此国家没有困苦的百姓，百姓也没有异心。孝武帝处在已经安定的朝代，能够安享其安定；驾驭无为的百姓，能够让他们施展自己的作为。他心游于中正之道而轻视八方，旁观不来朝见的诸侯而斥责九军。于是诏令大司马说：“王者的军队出征，礼制应当怎样？”大司马登上台阶回答说：“王者的军队不设置校尉，是说没有敌手；只有这样出征才可以使人臣服。用德使人柔服，就是所谓善于治理的不战，善于作战的不列阵，这是圣人不改变的道理。”皇帝说：“唉！周朝衰微、秦朝灭亡，都没有遵循这个道理，所以龟甲和九鼎才发生迁移。”于是他走出元宫，登上皇车，驱驰六龙，树立九旒；人马并列，四匹马并驾，戎车击鼓。这样的军队并不是六月出征的军队，也不同于瑶池游乐；云气翻卷，雷声猛烈，行动如风，渡川如浮。声势震动耀眼，进入苦寒的边远地区。胡地有高台，登台便可观看军队；军队不让刀锋染血，就筑城来接受投降。隔绝边界修筑城墙，穿过空旷沙漠设置防御。然后回军鸣响鸢旗，整饬中军，回到宗庙庭院饮酒庆功，把功绩刻在鼎和铭文上，留给子孙，以扩大记载经典。多么壮盛啊！但对此却难以作出肯定。我曾听说，天子有道，守卫就在四方夷狄；懂得守卫，并不是穷尽军队远征，直到边远地带筑成城墙，损害百姓的生命，亵渎光明神灵。大概应当以义讨伐，以仁安抚；虞舜凭此使有苗归服，姬发凭此会合孟津诸侯。秦朝却反其道而行，百姓共同忧愁困苦。孝武帝又为什么这样做呢？竟然再次沿袭这种做法，使难以蓄养的百姓更加困苦，给没有用处的夷狄筑城；假使内部尚且不能勤勉治理，对外的安定又哪里足以保障呢？这不是危险吗？四方极远之地的后裔，是日月光照所及的地方；取得他们的土地不能使财物丰盛，俘获他们的人也不能把他们迁来教化，但王者一定要安抚他们，是想让他们知道尊奉谁，不再谋乱中原罢了，何必一定要出兵使其投降，又筑城控制他们呢？如果这样，那么三方夷狄都可以降服，为什么筑城唯独针对一方？这就是所谓反而造成天下无外、伤害没有私心的原则，不可作为后代君王的规范。我愚昧而忝列学习古道之人，谨敢陈述铭文如下。” 天长久而不属于百姓，苍苍之中有北方。穷尽兵力的弊端，在于播布德行才能克服。武皇依靠兵力，而不依靠德行；聚集万名披甲之士，使四方国家像悬磬一样空虚。男子悲叹远征，女子哭泣着在夜间纺织；死生都受其苦，连木石也耗尽力量。古来没有以筑降城为常例，如今反而加重伤害。城池不能移动，夷人居处没有常规。前面有浑浊的河流，浊河自会流淌；后面有黑山，黑山自会高耸。壅塞沟堑，尸体堆积；榛莽崩塌，乌鸦哀鸣。居住的人不能安居，劳作的人接连劳苦。我思念古人，因忧愁而头痛，只能用手搔首。《东渭桥铭》（并序） 七年冬十一月，我从京师前往高陵，经过东渭桥，看见渭水清澈，惊叹桥梁雄伟，因此作《东渭桥铭》，借此记载说：天地若没有广大，谁能看见细小；圣人若没有创制，谁能看见精妙。渭水是多么宽广，洪流浩浩荡荡；桥梁是多么长久，像赤龙夭矫飞腾。车流如同门户密集，舟行如同边界相接。石头呈现五色，连上天的缺口也可以补起；木材依墨绳而直，连大地断绝之处也可以架起桥梁。天地间的险阻，就是舟船和桥梁所要说明的道理。于是说，工程因人而兴，不能因人而停止。鞭赶石头已经劳苦，架设鼋背一样的桥梁更加危险；避开危险而背负劳苦，世人却没有人知道。道路拥塞到近郊，桥栋直抵遥远的边际。功业完成而不争功，道路相合而又能分离。我将离开京城了，六府四维都在这里；没有遇到钓璜的贤者，也没有遭遇坠履的先兆。牵牛星独自高悬，飞鹤成双而起。把它标记千年，归途只需一指。因此万物有时运行，功业有时停止。在河川之上雕刻美玉，让日月从始至终照临。《大夫种铭》（并序）

译唉！文种知道吴国可以攻取，知道越国可以强盛，却不知道自身进退存亡的道理，沉吟踌躇，终于遭受无罪之祸。可悲啊！这是因为淳厚的德行离散衰败，衰乱的时代难以维系，所以单独正直的人不足以镇服邪恶，单独诚信的人不足以堵塞疑虑。周公、孔子都是圣人，尚且有《彼妇之歌》《鸱鸮》之诗，何况在他们之下的人呢？然而齐桓公始终任用管夷吾，晋文公不怀疑五位大臣，这几个人终于能够掌握五霸的器业，加在两位君主身上。臣子没有反复不定，君主也没有短处。向下压服列国，向上尊奉当时的天子。齐、晋不过如此，究竟奉行什么道理才能达到这样的伟大呢？大概不是两位君主能够推心置腹地信任这些人，使这些人得以不失去进退存亡的机会吗？假使句践没有全部灭掉吴国，便把它授予伯国之位；凭借建立国家的雄才，交给文种施展才能，他必定会向南攻略海边、率领百蛮，向北会合诸侯、朝见中原，掌控吴越两国，接续齐桓、晋文的功勋。这样，句践成为霸主，文种成为霸臣，是一定的了。又怎么会乘船漂过洞庭湖，离开故国，成为天下漂泊的旅人呢？越王曾经采用文种的谋略，如果真有这种事；想到越人的力量还能够做到这些，假如上天不使越国长久，越国又不珍惜文种的贤能，不能体恤他的忠诚，文种因此才会被杀害自身。唉！范蠡的书信还没有从手中放下，越王的剑已经抵住他的咽喉。可悲啊！会稽之耻，不只是越国复仇，也是大夫替自己复仇；大夫之死，确实是长颈鸟背弃义理，但也是大夫缺少智慧。可悲啊！询问文种的名声，他没有列入三仁；寻找文种的坟墓，他也不在九原。刻石来补足散佚的简册，永远安慰冤屈的魂灵。铭文说：姑苏的仇敌已经灭亡，大夫又为什么呢？不知道怎样离去，只知道怎样到来。伍子胥极其忠诚，却不被吴国信任；鸱夷子皮知道时机，浩然乘船而去。您为什么终日劳苦，为谋划国家而遗弃自身？有人说并非如此，吉凶彼此相依。若没有倾覆的车子，谁能惩戒做臣子的呢？若没有乘舟泛行，谁能成为渡人的人呢？道理没有十全十美的功效，作用有屈有伸。冥然尽力，从读书中得到启发。神灵能够感应我，仿佛面对您的容貌。把过去的悔恨留给后人，把未来的法则传给后来者。将这些志意刻在大石上，将要勉励，也将要吊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石〕 《项籍碑铭》（并序） 铺陈周、秦灭亡的经过，简册上记载得灿然，唉，真令人惊骇啊！秦朝的失误在于暴虐，周朝的失误在于软弱；上层轻慢，下层亵渎，政治没有纲纪。像这样，神灵不能不悲哀，世间的教化不能不重新张扬。况且天地不可以没有君主，所以天帝一定会降生圣王；天命不能坐等得到，所以有志之人要经营治理。于是汉高祖从丰沛起兵，您从会稽起兵，陈胜、吴广之徒自称代理王。其余举竿呐喊、争先刺杀秦人的人，多得像树林和沼泽一样。当时天下大乱浩荡，军队纷纷而动；风随着虎来，云随着龙起；三灵昏暗，四海空虚。您于是拿起拨乱之剑，希望建立当世功业。渡江向西，有八千壮士，在船中擂鼓。唉，天下无人，还有谁能抵御群凶？所以谋划大业、拯救众生、争夺雌雄的，只有汉高祖和您。于是号称百战百胜的军队，奔赴危如累卵的赵国，救活赵歇，擒获王离。十座壁垒惊愕失色，一挥旗便无不披靡。后来锐气飘散，锋芒高举，扼守秦关，向汉高祖发怒。于是说：“损害约定就是违背人心，固守信用又会使自己违约，究竟该取哪一种呢？”于是驻军鸿门，屠灭咸阳，使天下三分、四方割裂；开始退让，与汉高祖东西分王天下，这才知道器量不足，谋略不长远了。然而即使兵力多于汉军，作战也胜过汉军，后来却有灵壁之败，太公被俘；荥阳之围，纪信被焚；广武坚守时胸部受伤；固陵之战，军队遭到挫败。与汉高祖如龙虎般相逐，干戈时合时离，五年之后，胜败才最终显现。由此可知，兵力不能永远穷尽，事物也不能永远持续。天地闭塞而后开通，云雷屯难而后畅达。因此有三位将领冲破包围，孤军又能归往哪里呢？良马在驾驭之下，美人在帷帐之中。夜里听到楚歌，悲哀哭泣，眼泪垂落。于是他在帐中饮酒，向部下重申号令，把美人送走，驱驰良马。天色昏暗漫长，云气茫茫。他在阴陵迷失道路，在乌江询问渡口。他就像鱼遭遇罗网仍想游动，鸟被捕鸟网罩住还想飞翔，终究不能逃脱。尚且能够召集跟随自己逃亡的人，抵御追击逃兵；旗鼓所指，军势如鹅鹳布满丘陵，所到之处无不摧毁，为什么却不能斩下自己的头颅？到这时才把马交给船夫，把缨带系在死地。真是痛苦啊！为什么当时竟如此慷慨激烈呢？却又说：“实在是上天要亡我，并不是作战的罪过。”为什么执迷不悟呢？您确实勇猛却没有谋略，刚强却不能亲近人，猜忌而听信谗言，暴虐而残害百姓，所以别人能够利用您的资质，军队能够伤害您的身体。这是真正的自取灭亡，哪里是上天使您灭亡呢？” 假使您勇猛而且有谋略，关中就可以据守；刚强而又能亲近人，诸将就不会离心；明察而能识别谗言，奇谋就可以施行；宽恕而爱护百姓，百姓就会乐意拥戴您。若是这样，夺取天下就像转动圆盘一样容易，哪里是汉氏和那两个臣子能够谋划对付的呢？至于在汉高祖那里出谋划策的人，从前都是您的臣子，您却把他们抛弃了；在汉高祖那里领兵作战的人，也曾是您的将领，您却不任用他们。所以说：“得到人才的昌盛，失去人才的灭亡。”唉！从事情的起始来说，大概天理早有安排吗？所以让项氏出生来平定祸乱，让汉高祖出生来牧养百姓：平定祸乱的人被授予勇力，牧养百姓的人被授予仁德。不然的话，为什么鸿门危险而又能够挽回，成皋受挫而又能够振作，进入关中却迟迟而来，封王楚地却迅速返回呢？《释名》说：“碑，就是悲。”我曾经查考《楚汉春秋》，看到您帐中的歌辞，取来吟咏，总是泪流而悲，于是刻石作文，很多地方不能详尽追究事情的始末。铭文说：姬姓周朝衰弱而断绝，嬴姓秦朝暴虐而灭亡。九阳郁结，九州遭受灾难。必定要诞生圣哲，来振兴灭绝的事业。汉朝起于丰沛，楚国起于东方。一起讨伐敌寇，后来反而互相攻战。攻战没有停止，直到垓下。对方人多我方人少，犹如龙死于荒野。《周苛碑》（并序）

译从前上天要终结水德王朝，还没有新的受命者出现，刘邦与项羽的战争正苦，残酷的毒害压迫着百姓。御史大夫周苛，世代为沛地人，汉高祖起兵时便开始跟随他。当时汉高祖刚刚从濉水之围中脱身，仓促保守荥阳。楚人从四面进攻，城内没有完整的防备，忧患难以长久支撑，于是采用将军纪信的计策，汉高祖得以逃脱。命周苛守卫后方事务，以抵御外敌。敌人知道荥阳危急，便合力动摇它，可怜残存的军队，伤痛层层积累。即使给他们锋利的武器，穿上坚固的铠甲，也没有人能够振作起来；不是他们吝惜死亡，而是力量不能承受。因此城池被项氏攻陷，项羽毅然如鹰般眨眼，在宫殿下烧起大鼎，对周苛说：“请让我封你三万户，任上将军；军中的政务，从我本人以下直到士卒车马，都听凭你处理。不服从就烹杀，绝不迟疑。”周苛怒容顿作，瞪视项羽，向他吐唾沫说：“我听说坏人可以成为善人的凭借，如今天将要把天下赐给汉王。因此让天下陷于混乱，用军队来拯救乱世，正是借助了你的资质。如果你不立即倒戈求取性命，军队一旦断绝、形势倾覆，你很快就会死。况且秦朝政治违背正道，消灭六国，上天和人都含怒，连活着的人也几乎不留下。如今你的功业还不及秦朝，罪恶却超过秦朝，竟不知道上天暗中安排兴亡、给予和夺取，却还想同汉王争夺天下；即使你屡次作战胜利、攻城屡屡攻克，也不是凭你真正有能力。上天使你的罪恶发展到极点，罪恶达到极点就将崩溃，怎么能够长久呢！”项氏恼怒周苛不屈服，又以他欺骗自己为耻，怒声如同乳虎，指使左右把周苛投入沸鼎。周苛奋身不顾，踏入鼎中而死。唉！想使身体毁灭而希望名节不朽；不朽在于树立节操，树立节操在于临死不改，临死不改在于彰显君主。君主显明、节操树立，只有周苛做到了。和由余授戈、宏演剖腹取肝的事，没有不同。起初周苛杀死魏豹，可以说没有人能轻视我；等到抗拒项氏，难道不是面对危难而不苟且求生吗？我感佩周公的雄壮果决，而史书没有为他立传，所以谨刻在幽深的石头上，以补足史传的缺文。辞说：两条龙交战，胜负尚未分明；雷声崩裂，云气倾泻。雷声崩裂，云气倾泻，下面流满鲜血。荥阳攻势紧急，披甲武士流泪哭泣。赤帝徘徊不进，只有您还在那里，秉持慷慨之心，至死不改。深沉的积冤，千古以来还有什么可说？记载周公的光辉功烈，以补史书的缺漏。《赵壹碑》（并序） 汉阳人赵壹，字元叔，生在汉灵帝时代，慨然卓异，是士人中的杰出人物。他自负才华，不拘小节，被州里排斥，陷入刑法，几乎被置于死地。幸亏朋友为他解脱，于是作《穷鸟赋》来比拟自己将要陷入的困境。可悲啊！元叔的志向与世俗相抵触，大概上天厚待他的善行，却不厚待他的命运。然而上天不是说“常常帮助善人”吗？元叔的善行，得到了什么回报呢？上天不施恩，从颜回、蘧伯玉直到赵壹，已经是三次了。当时颓败的风气摧残义理，盛大的德行在衰败的俗世中陨落；刚刚振兴二祖的事业，还没有达到三代末世的状态，虽然忠臣流泪，亿万百姓呻吟痛苦，但贪婪的官吏诡诈求进，肆意攫取而破坏王法，这大概不是上天想要眷顾，而是先出现乱世的征兆。元叔因此多次写出悲哀讽刺的作品，斟酌其旨趣，也如同诗人作《采苓》《甫田》一样。他忧心忡忡而不得志，死时也没有获得声誉，于是穿着粗布衣服接受郡国的察举，向宫阙上书。他拜见司徒袁逢，长揖而谈，声音和仪态都清朗响亮。袁逢非常器重他，手持符节引他升堂，指着座中人说：“这是汉阳赵元叔。”从此他的名声闻于当时。有个叫羊涉的人，任河南尹，能够网罗四方英才；元叔于是离开袁司徒，去拜访羊涉，把他当作主人。他将要说出胸中的抱负来打动羊涉，正逢羊涉还在堂内睡觉，元叔直言而伏地说：“我仰慕您的道义，所以来游历您的门下；将要把穷困与显达的真诚心意藏在心中，难道您就这样对待我吗？”羊涉于是回头以礼相待，尤其惊异于他的贤能。第二天，羊涉带着盛大的车骑拜访元叔，让羊涉坐在柴车上，高谈阔论直到天黑。于是说：“珍贵的宝物如果不剖开显现，一定会泣血来互相托付。”于是羊涉与袁逢同声荐举元叔于朝廷。虽然他的名声在京师显著，俸禄最终却没有提升。不久他又回到汉阳，路过弘农太守皇甫规那里；皇甫规是当时的大贤，元叔前往拜候，守门人没有立即通报，他便愤怒地离去，不肯停留。皇甫规追赶出来道歉，责备自己；元叔却头也不回地离开，深居而坚定沉静，多次征召都不赴任，沉默自守，最终因疾病去世。唉！拥有不世出的器量，遇到三公的礼遇，却不能奋发振作、凌越清明的仕途。元叔的命运，实在难以追问。我饮服元叔的德声，却怨恨他的命运没有与之相配，于是为他作序并铭刻说：唉，元叔啊，你的出仕与退隐竟如此坎坷。乡里人没有善心，厌恶我、轻视我。我生不逢时，遭弃置而蒙受灾祸。上天为什么降给我这样的命运，偏偏对我格外苛刻？我嫉恨时世的败坏，忧虑正道无法实行。提起衣裳，缓缓而行，去游历于达官大人之间。虽有秀美外表却不能结实，徒然使此身如莠草。反复阅览前代记载，遗憾你只留下尘迹。于是把这些话刻在石上，希望你的名声不会泯灭。故人墓志（并序） 我有一位交往超过二十年的朋友朱巨源，于某时因病死在故乡住所。昨天收到邻人来信，说：君子已经亡故，至此安息了。高尚的风范日渐衰微，年幼的孩子懵懂无知。灵柩停在东阶，却没有儿子来到门前。你去了，再也不回来，只有我思念你。你的儿子会是子产那样的人吗？你的精神会是神农那样的吗？从前子产与子皮交友，子皮死后，子产痛哭说：“我再没有可以行善的人了。”神农年轻时，曾向老龙吉求学；老龙吉死后，神农抱着衣襟上前，心中并不悲哀，说：“人活着寄托于形体，形体必然有终极；既然必定出生便会衰败，不如返回它的终极而保全真实。生命不显现为形体，形体也不产生生命，真实因隐伏而彰明，道因运行而流行。如今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忧患的呢？”唉！我曾对此感到奇异。古人说：‘上等圣人忘却情感，下等人达不到情感的境界，处于中间的人才近于此道。’圣人的行动与天相应，安静时与大地相宁，不受死生拘限。死生，是践行大道的法则，是顺应本性的开始；达不到这种境界的人，只能止步。礼制文饰其外，音乐涵养其本质；大的欲望得到节制，中庸之道便能树立；小人退去，君子便能到来。像你这样的人，下等境界恐怕还不止于此，中等境界或许差不多吧？于是我只能以情感发出叹息。巨源的祖先，是亡吴之后的遗民，经过十多代才传到他这一代。

译他的操守贞正，品行敦厚；当初在困厄未显之时，仁人便器重他。后来因没有好的谋略，获罪受谤，被关进囚牢。我曾在他寒冷时给他衣服，在他饥饿时给他食物；等到弄清他并没有过错，巨源因此与我相知相得，但我还不敢把自己当作他的知己自居。最终我以为，能够丰衣足食的人往往晚年才显达，志向浅薄的人后来才合流；衰颓的容貌不相称，五十岁应当显贵。哪里料到你突然之间便与万物一同化去？是出仕退隐的失当带来的祸患吗？是温湿之气造成的疾病吗？巫者祈禳无效，医生治疗不愈？若不是这样，巨源怎么会如此？难道幽冥没有神灵，高天没有上帝，所以先让寿命长的彭祖和盗跖活着，却后来使巨源夭亡吗？考察《礼经》说：‘在寝门之外哭吊朋友。’我客居西方，不知道应在哪里哭你；素车助送灵柩的礼节，又来不及办理，于是托东归的人带去一篇墓志铭，现在放在棺材右边，铭文说：您以道义厚待我，我用真心寻求您。您的学问不愧于古人，您的为人当今无人能比。我们两人交往周旋，长久以来一直令人敬仰。白色书信从东方传来，告知您已经去世。我没有穿鞋便徒步而行，不能说话却悲伤不已。琴没有破损，宝剑也没有悬挂起来；并非不能这样做，只是想到再无可以赎救您的办法。松树将被砍作柴薪，坟地将变成田地；而这几句话，却不会随您沉入深渊。哀悼吾邱子文 古代穷困不得志的人，接舆便歌唱，吾邱子便哭泣。哭泣的人年岁和志向都已衰败，怨恨不被世间容纳；歌唱的人可以使声名踪迹隐晦，是因为不愿迎合当世的机巧。然而吾邱子是古代那种不得志的人，悲哀没有比他更深的了。孔子正要前往营邱，在路上遇见他，只见他衣服没有下襟，帽子没有帽带。他不向任何人说话，也不替自己申说，只吃苦涩的东西，在荒野之间放声哭号。眼泪交汇于下巴，滴落下来成为泉水。哭声微弱，低于巍巍高山，时断时续。鸟儿因此彼此鸣叫，云因此停止不飞。挑担的人停下来休息，游行的人受到感动。孔子也停下车盖，心中为他悲恻，回头让善于辞辩的弟子前去询问并慰问他。吾邱子拭着眼泪说：‘在太古以前，还有主宰者，把五行的精秀之气聚合起来造成人，把五常的大原则雕刻在心中。人，是所谓在万物中最有灵性的；他的生命必定有所依靠。心，是所谓实行百种品行的根本；它的树立必定有所遵从。生命有所依靠，就是亲人；立身有所遵从，就是君主；在君主与亲人之间，还必须有朋友交往。没有亲人，孝道就无从施展；没有君主，忠诚就无从称扬；没有朋友交往，便不能成就自身。三者都能得到的人，鲁国曾参、卫国史鱼、齐国管夷吾，都是三者遂愿的人；唯独我失去了它们。人的寿命又受到衰败的限制，所以我哭泣而悲哀。’然而他的哭泣之中，有三种悲惨的遭遇：最初立志周游四方，希望有朝一日获得荣耀，使父母兄弟欢喜；等到游历完毕回来，父母的坟墓却已经干枯了。如今想起这些而哭泣，便和没有奉养父母的儿子一样。中年时在诸侯朝廷做官，君主没有德行，国家又受到兵乱侵扰；如今想起这些而哭泣，便和亡国之臣一样。后来处在忠与孝之间，天下却听不到有这样的臣子和儿子；我感到羞耻，于是断绝交游。如今想起这些而哭泣，便和说话无人相信一样。忠诚以孝为根本而产生，信用承载着道义而施行；三者既然都亏缺了，活着就不成其为活着，行为又有什么可称为行为呢？他悲痛地投身水中，随波向东；水向东流而没有尽头，至今仍带着凄厉的风声。把这件事告诉黔娄、柳下惠，他们一定会为之感动激愤；告诉伯阳、齿缺，他们一定会说这是不能通达大道的。于是我撰写《哀吾邱子》这篇文章，努力勉励人们遵守中庸之道。吊祭韩▯没于胡中文 唐贞元元年，匈奴前来表示归顺，请求结盟。天子认为他们的话是真诚的，于是命令上将前往▯单于所在的阴山，听取他们的誓言；监察御史韩君带着笔随军而行。我军上将依仗九庙神灵的诚信，在双方之间首先订立盟约，并以戎人的心意作为戒备。戎人乘我军没有防备，施行诡诈计谋；我军原先没有制定周密计划，奸谋早已暗中萌发。因此勇敢作战的人战死，逃奔的人被追赶，韩君也被他们擒获了。唉！有备才能无患，这是军队的常理。戎人哪里能突然施展他们的欺诈？即使千虑也有一失，这是圣人也难免的事。韩君因此成了俘虏。上天或许是要借此警醒我们，并不是在赐福给戎人。韩君被擒，难道是命运决定的吗？到现在已经五年了，生死仍无法查明。说他活着吧，难道还会有返回的日期吗？说他死了吧，却是永远沉没无闻。有人说他已经死了，深深刺痛了我的心。那遥远的异国广大无边，直到西方尽头；强悍的胡人居住在那里，像狗一样窥视并狂吠。流沙没有波涛，阴山没有春天；边地的草不变绿，塞外的大雁也不来归。秦朝有长城，汉朝有遗民。死者成为胡人的鬼，活者成为胡人的臣。可悲啊韩君，生死都陷于极端艰辛。鬼若有灵，人若能说话，您活着应当在那个地方，您死后也应当在那里。如今生死两隔，必定是中间有阻隔。您当初奉命出使，意气风发地走向西方。白玉的礼物在手，拍掌之间便可保证成功；激发鲁阳公挥戈退日的勇气，感叹典属国苏武年老。可是到了实际事务面前，却不能谋划出奇制胜的方法。随军谋划，本来就是您的职责；该怀疑的地方却不怀疑，当然会陷入危险。羌戎披散着头发，坐在那里用刀砍杀我军。被擒的士卒捶胸，鲜血染红北方边地。真正战死的人令人痛惜，未被擒获却被迫受辱的人更令人悲哀。若是在夹谷之会，恐怕也听不到仲尼的辩说了。秦地九月，黄叶才开始飘落；长风从西方吹来，猛烈地卷过原野。我遥望着为您申诉哀吊，也为后来的人感到悲伤。完了啊，一个人的魂魄；这是时势，也是命运。吊汉武帝文（并序） 我读《太史氏书》，看到汉武帝登临帝位，虽然不是追求仁德、践行大道的君主，却也是一位英雄之主。然而读他的《内传》，却见他学习神仙之术，修筑三座仙山，饮露餐霞，希望升入无边无际的仙境；又使水激流、延长石头，用来仿造山林泉石。唉！占据帝王之位，却不知道应当怎样守护；喜好神仙之事，却不知道应当怎样追求。万物各有不同的道路，万类各有不同的归宿。帝王与神仙，山林泉石与朝廷市井，就像鳞类和毛类各不相同，由江河陆地分别安置；日月各自运行，昼夜各有常规。麒麟不能同时居于泉中，蛟龙不能再居于草泽；玉兔不能延长到白昼，金乌不能照耀于夜晚。依附鸟翼的有两只脚，与兽角相配的只有一颗牙齿；不能兼有的事物各有界限，这个道理非常明白。做帝王的应当以观察和任用人才为根本，求仙的人应当首先远离尘世。把山林泉泽放在心上的人，可以居住在薮泽；把天下放在心上的人，就应当谨慎处于朝廷。因此唐尧、虞舜没有隐居山野的念头，子晋、许由辞去宝贵的帝位，确实是因为帝王与神仙之间有隔阂，山林泉泽和朝廷市井难以兼容。如今占据唐尧、虞舜的地位，却追求子晋、许由的志向，岂不是迂腐而令人痛惜吗？何况君子之所以欢心屈身为人臣，百姓之所以劳苦、流血流汗来求得温饱，也并不是为了追求山林而学仙。我为此伤心了很久。戊辰年秋八月，我遍览秦地原野，行至茂陵之下，既看见汉武帝永远归宿的地方，更加怀念他一生所做的事情。况且承受上天的统治、治理万物，难道没有足以称道的德行吗？只是观察日月的高明，也有亏缺和偏斜的时候；珠玉虽然贞洁美好，也难免有瑕疵。我在道路角落徘徊，兴起言辞吊祭道：

译显赫啊，赤帝的神灵降临，造就了汉朝，胜过秦、楚。四代相继繁盛，杰出英才接连出现；您首先从群龙中脱颖而出，卓然成为汉世祖。秋风吹扬文治，夏日彰显武功；使不服教化的人柔顺，开辟尚未命名的土地。虽然不同于仁圣之后，却是异于凡庸的君主。只是为什么才智有所不周，去做了不该做的事，追求了不该追求的东西？唯独在这些帝王谋略之外，又去帮助、推求神仙之道。鱼生活在深水，兽居住在茂草；朝廷与市井自有区别，山林泉泽也各有界限。太阳从清晨升起，月亮在夜空照耀；既然踪迹分为两途，道理便难以同时成全。若说死与生，就像南方和北方一样相反。贪图权势、被王公贵族簇拥的人，可以勤勉处理万机；想升入无边仙境、逍遥自在的人，只能做个平民。喜爱深宫秘殿的人，可以垂下冠冕的旒纩；喜欢青山绿水的人，可以栖居江湖。饮露乘光，激流穿城；如果都归于同一目标，实际上却是不同的道路。尧舜被称为圣人，巢父、许由并不愚昧；坚定地守住一种志向，也因此难以两者兼得。何况小人只会唯唯诺诺，哪里会谋求山水？君子勤勉不懈，谁会去做神仙？唉，悲哀啊！前代的教训十分明显。筑高台、挖深池，夫差因此招致败亡；寻山越海，嬴政因此灭亡。只要有其中一项，便没有不招来灾祸的。为什么竟在此时，在穷困之地追求这种志向？船只渡过险处，车子驶出羊肠小道。事情已经临近燧炭之患，几乎断绝了国家赖以生存的根本。反复思考前代的言论，痛心疾首。药石之言无人进谏，美玉也沾上了污垢。暑往寒来，时光流逝，时代久远。吉祥的坟墓将要倾颓，恶名却长久不朽。太阳照临宇宙，也有时亏缺；眼睛看见细微之物，有时却看不见眼角。将要做某事时不知道，后来知道了却又故意去做。唉，悲叹啊！祭伏波神文 唉！伏波将军出生时便喜好兵事，以此自得。年幼时就有豪壮的节操，声名腾达而出仕。制定谋略归顺汉朝，谋议符合皇帝旨意。筹算没有失误，功勋事业都值得记载。击破并斩杀徵侧，确实平定了交趾；后来征讨蛮溪，未能完成事业便去世了。小人的恶毒言语，怎么会合乎道理？薏苡从南方运回，诽谤明珠的流言便兴起。于是收回他的侯印，爵位也没有传给儿子。唯有他的德行不会被遗忘，爱戴仍留在乡里。人们修筑庙宇来祭祀，敬重他的神灵；久而弥新，千年不毁。众口纷纭、嘲笑讥讽，竟能把白说成黑。孔子也曾因义理受损而失意，勋臣华氏也未得到仁慈；曾参被诬说杀人，他的母亲竟投身织机；陈平曾居住在嫂嫂家中，却无人怀疑；申生被放置了毒药，晋国便有了骊姬的罪案。正因为有无极那样的巧舌，伍奢一家才遭灭族。孟子痛伤谗言，凄然作诗。伏波将军失去封地，实在是梁松造成的。为什么唯独将军遭遇如此？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因此有些士人历经百代而不灭名声，却曾在当时遭受诽谤。只要反省内心而不惭愧，即使被弃置，又有什么可悲伤的？显赫的圣明皇帝，嘉奖贤者，下令为他建祠祭祀。酒和俎肉已经陈列，神灵啊，请降临享用。卷五百三十六 崔殷 崔殷，是尚书左丞崔伦的弟弟，官任明州刺史。关于房屋毁坏压死人案的判词 乙有房屋毁坏而误杀人，按考虑不周、行事不谨慎定罪；控告者应当由主管官吏论罪。九州已经得到整治，因此需要修筑防护设施，各种劳役由此兴起，用来役使工匠，使湍急凶猛的水势不再形成，让百姓安居并从事劳作。那个乙，究竟是什么人？既然率先施工却使房屋毁坏，难道是增加修缮而把事情办成了吗？房屋毁坏于是造成伤害，却仍把过错推给主管者。言辞上只是粉饰文章，实际考虑却毫无准备。然而有人被压死、淹死而无人哀悼，依据《戴礼》又有什么伤害呢？但杀人者处死，这是《萧章》的明文，难以忘记。若论作故意伤害，罪名有缺失，便应减等；既说是误杀，便按不应当的罪名科断。你们徒然巧言饰词，我将依从法令严惩。纯德真君庙碣铭 后汉至孝至行的董君，名黯，字叔达，是句章人。他遵循中庸，顺应本性而纯朴洁白。年少丧父，独立持家，侍奉母亲从不匮乏；用菽豆来尽力使母亲欢喜，用和柔的脸色使母亲感到温暖。母亲登临高堂享寿，慈爱的容颜依然温和；家庭因和睦而富足，安居也不挑选地方。他迁居时，庭院里涌出寒泉；他守丧时，树林中聚集祥鸟。内心明诚必能感动天地，他的德行十分盛大。恩德流传千载，遍及四海。这难道不是大孝吗？大道尚未隐没时，并不只是亲爱亲人；等到德行逐渐衰落，才出现慈爱和孝顺。行为借名声来彰显，情感用礼制来修饰。季武故意矫饰而穿丧服，子春勉强而超过礼制：这是离开正道去求善，并非出于天性的孝。子云所说的‘不要违背’，曾参所说的‘以正直奉养’；《素冠》含有讽谏，《和琴》不能奏成：这些是《礼经》所说的孝。孔融抛弃儿子，士游休弃妻子，行动都违背先人的本意，凭什么作为后人的法式？虽说值得记载，却有些近于沽名；这不是教化意义上的孝。孔子一旦给予他本质上的肯定，便认为他的道与和气相合。他出生在东海，独自居住于夷人海岛，那里远离诗礼，但人的本性仍然显著存在。他没有让母亲留下哪怕一天的忧愁，最终报答了与天地同久的怨恨。他背土筑成坟垄，枕着盾牌守丧而不发怨言，最终斩杀东邻仇人，在野外祭祀母亲。这就是所谓生来便知、处于上等境界的人，依循内心本性；想要掩盖反而更加彰显，勉强称为孝，却比古代君子的孝高出好几个等级。汉和帝听说他的奇异德行，特意赦免了专擅杀人的罪名，召来授任郎中。他不肯出仕，最终以长寿终老。承受时令之命而四季不改的，只有松柏，冬夏都青翠；禀受天地灵性而能保全天正本性的，只有先生。您的六世祖董仲舒，是汉朝中大夫；后代董子春，任庐江太守。董氏世代都是郡中的名门，所以乡里以董孝命名，慈溪设置县署，贸江一带的董氏宗族，都受到这种遗风的熏陶。大唐大历八年，我分掌此郡，访察古迹、敬慕贤人时，四壁环绕的旧居已经荒芜，遗留下来的记载也将要散失。我徘徊在旧邑，还在追想遗范；先生的事迹，足以用来作为众人的道德榜样。修葺屋宇，扩大祠堂，刻铭昭示后世，难道不是应当尽力办理的吗？铭文说：白刃可以踏过，仁德却很少有人能守存；黄金可以熔化，德行却无可指责。大道在末世丧失，贤者出生而使它复归古道。懂得礼而接近夷人，使鲁国改变了风俗。难道说没有衣服吗？寒暑都因此得到安宁。难道说没有鱼吗？泉水流到了庭院。黄鸟发出哀鸣，向下感动了荆棘之心。礼器没有固定的声音，鲜血洒落而沾满衣襟。江水浩荡，向东流尽越地；先生的德音，也将同江水一样永不止息。韦武 韦武，是安息道行军大总管韦待价的曾孙。随德宗到梁州，授任殿中侍御史，转任刑部员外郎，出任绛州刺史；宪宗时授任京兆尹。死后追赠吏部尚书。关于迁祧献祖、懿祖的奏议 通常三年举行一次祫祭，五年举行一次禘祭。祫祭时各庙神主汇聚；禘祭时则分别排列祧庙神主的昭穆次序。有人认为，神主迁移得越远，祧庙便越应修整；举行祫祭的年份，应当让献祖面向东方居于上位，由懿祖按昭穆排列。这样可以极尽亲近之情。若举行禘礼，则太祖仍面向西方居中，让各位神主分列左右。这样对太祖不算降低尊位，对献祖也没有压抑卑下之处。考察礼制并斟酌情理，认为实行这一办法较为妥当。王栩 王栩，贞元九年任福建观察使、福州刺史。请求停止设置执刀及发放资粮的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