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五百六十五

卷五百六十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120–3128 段

顺宗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讳诵,德宗长子,母曰昭德皇后王氏。上元二年正月十二日生。大历十四年封为宣王。建中元年立为皇太子。慈孝宽大,仁而善断,留心艺学。亦微信尚浮屠法,礼重师傅,引见辄先拜。善隶书,德宗之为诗并他文赐大臣者,率皆令上书之。德宗之幸奉天,仓卒间,上常亲执弓矢,率军后先导卫,备尝辛苦。上之为太子,于父子间,慈孝交洽无嫌,每以天下为忧。德宗在位久,稍不假宰相权,而左右得因缘用事。外则裴延龄、李齐运、韦渠牟等以奸佞相次进用。延龄尤狡险,判度支,务刻剥聚敛以自为功,天下皆怨怒。上每进见,候颜色,辄言其不可。至陆贽、张滂、李充等以毁谴,朝臣忄双惧,谏议大夫阳城等伏ト极论,德宗怒甚,将加城等罪,内外无敢救者。上独开解之,城等赖以免。德宗卒不相延龄、渠牟,上有力焉。贞元二十一年癸巳,德宗崩。景申,上即位太极殿,册曰:维贞元二十一年岁次乙酉正月辛未朔二十三日癸巳,皇帝若曰:於戏!天下之大,实惟重器。祖宗之业,允属元良。咨尔皇太子诵,睿哲温恭,宽仁慈惠。文武之道,秉自生知;孝友之诚,发于天性。自膺上嗣,毓德春闱,恪慎于厥躬,祗勤于大训,必能诞敷至化,安劝庶邦。朕寝疾弥留,弗兴弗寤。是用命尔继统,俾绍前烈,宜陟元后,永绥兆人。其令中书侍郎平章事高郢奉册即皇帝位。尔惟奉若天道,以康四海;懋建皇极,以熙庶功。无忝我高祖太宗之休命!上自二十年九月得风疾,因不能言,使四面求医药,天下皆闻知。德宗忧戚形于颜色,数自临视。二十一年正月朔,含元殿受朝,还至别殿,诸王亲属进贺,独皇太子疾不能朝,德宗为之涕泣,悲伤叹息,因感疾,恍惚日益甚。二十余日,中外不通两宫安否,朝臣咸忧惧莫知所为,虽翰林内臣亦无知者。二十三日,上知内外忧疑,紫衣麻鞋,不俟正冠,出九仙门,召见诸军使,京师稍安。二十四日宣遗诏,上▯服见百寮。二十六日即位。上学书于王亻丕,颇有宠,王叔文以棋进,俱待诏翰林,数侍太子。叔文诡谲多计,上在东宫,尝与诸待读并叔文论政,至宫市事,上曰:“寡人方欲极言之。”众皆称赞,独叔文无言。既退,上独留叔文,谓曰:“向者君奚独无言,岂有意邪?”叔文曰:“叔文蒙幸太子,有所见,敢不以闻。太子职当侍膳问安,不宜言外事。陛下在位久,如疑太子收人心,何以自解?”上大惊,因泣曰:“非先生,寡人无以知此。”遂大爱幸。与王亻丕两人相依附,俱出入东宫。闻德宗大渐,上疾不能言,亻丕即入,以诏召叔文入,坐翰林中使决事。亻丕以叔文意入言于宦者李忠言,称诏行下,外初无知者。以检校司空平章事杜佑摄冢宰兼山陵使,中丞武元衡为副使,宗正卿李纾为按行山陵地使,刑部侍郎郑云逵为卤簿使,又命中书诗郎平章事高郢撰哀册文,礼部诗郎权德舆撰谥册文,太常卿许孟容撰议文。庚子,百寮请听政,曰:“自汉以来,丧期之数,以日易月,而皆三日而听政。我国家列圣,亦克修奉,罔或有违、况大行皇帝酌于故实,重下遗诏,今日至期、两陛下未亲政事,群臣不敢安。宜存大孝,以宁万国,天下之幸。”不许。是月,升泗州为上州。二月辛丑朔,中书侍郎平章事臣郢、门下侍郎平章事臣▯瑜、检校司空平章事臣佑奉疏曰:“大行皇帝知陛下仁孝,虑陛下悲哀,不即人心听政事,故发遗诏,令一行汉氏之制。今陛下安得守曾闵匹夫之小行,忘皇王继亲之大孝,以亏臣子承顺之义?”犹不许。壬寅,宰臣又上言曰:“陛下以圣德至孝,继受宝命,宜奉先帝约束,以时听断。不可以久。”从之。癸卯,朝百寮于紫宸门。杜佑前跪进曰:“陛下居忧过礼,群臣惧焉。愿一睹圣颜。”因再拜而起。左右乃为皇帝举帽,百寮皆再拜。佑复奏曰:“陛下至性殊常,哀毁之甚,臣等不胜惶灼。伏望为宗庙社稷割哀强食。”景午,罢翰林阴阳星卜医相覆棋诸待诏三十二人。初,王叔文以棋待诏,既用事,恶其与己侪类相乱,罢之。

译顺宗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名诵,是德宗的长子,母亲是昭德皇后王氏。上元二年正月十二日出生。大历十四年被封为宣王。建中元年立为皇太子。他慈爱孝顺、宽厚大度,仁慈而善于决断,留心于文学和技艺。也稍微信奉浮屠教法,礼敬并尊重师傅,每次召见总是先行礼拜。他擅长隶书。德宗作诗或其他文章赐给大臣时,大多都让他代为书写。德宗逃往奉天时,仓促之间,太子常亲自拿着弓箭,率军在前后导卫,备尝艰辛。太子在东宫时,父子之间慈爱孝顺、关系融洽,没有嫌隙,常常把天下之事当作忧患。德宗在位日久,渐渐不再充分授予宰相权力,左右近臣便得以借机专权。朝廷外部则有裴延龄、李齐运、韦渠牟等奸佞之人相继被任用。裴延龄尤其奸猾阴险,掌管度支,专门刻剥百姓、聚敛财物来为自己邀功,天下人都怨恨愤怒。太子每次入见德宗,观察他的脸色,便总是说裴延龄不可任用。后来陆贽、张滂、李充等人因诋毁和责罚而获罪,朝臣惊惧不安,谏议大夫阳城等人伏地极力进谏。德宗非常愤怒,将要加罪于阳城等人,内外无人敢于营救,只有太子独自替他们解说求情,阳城等人才得以免罪。德宗最终没有任用裴延龄、韦渠牟为宰相,太子对此很有力量。贞元二十一年癸巳,德宗驾崩。〔原文“景申”疑为纪日讹字〕,太子在太极殿即位,册文说:贞元二十一年,岁次乙酉,正月辛未朔二十三日癸巳,皇帝这样说:唉!天下如此广大,实在是最重要的神器。祖宗的基业,确实应当交付给贤良的继承人。咨告你皇太子诵:你聪慧明哲,温和恭敬,宽厚仁慈;文武之道,生来就能掌握;孝友之诚,发自天然本性。自从承受皇位继承人的地位以来,你在春宫培养德行,谨慎约束自身,恭敬勤勉地接受重大教诲,一定能够广施至高的教化,使各个邦国安定并受到劝勉。朕卧病日久,病势垂危,不能起身,也不能清醒。因此命令你继承帝统,使你承续先祖的功业,应当登上帝位,长久安抚亿万百姓。命中书侍郎、平章事高郢奉行册命,登上皇帝之位。你要奉行天道,使四海安康;努力建立中正之道,使众多功业兴盛。不要辱没我高祖、太宗的美好遗命!皇上自贞元二十年九月得了风疾,因而不能说话,便从四面寻求医药,天下人都听说了。德宗忧愁悲伤,全都表现在脸色上,多次亲自前去探视。二十一年正月初一,德宗在含元殿接受朝贺,回到别殿后,诸王和亲属进来祝贺,唯独皇太子因病不能入朝,德宗为此流泪哭泣,悲伤叹息,因而感发疾病,神志恍惚,病情日益加重。二十多天来,宫廷内外都不知道两宫是否安好,朝臣全都忧惧,不知如何是好,即使翰林和内臣也没有人知道情况。二十三日,皇上知道内外都在忧虑疑惑,便穿着紫衣、麻鞋,来不及戴好冠帽,就走出九仙门,召见各军使者,京城才稍稍安定。二十四日宣布遗诏,皇上穿着丧服接见百官。二十六日即位。皇上向王伾学习书法,很受宠爱;王叔文凭借棋艺进用,两人都以待诏身份供职翰林,多次侍奉太子。王叔文诡诈多谋。皇上在东宫时,曾与各位待读和王叔文讨论政事,谈到宫市之事,皇上说:“我正想把这件事彻底说出来。”众人都称赞这句话,只有王叔文默不作声。退下后,皇上独自留下王叔文,问他说:“刚才你为什么唯独不说话,难道有什么想法吗?”王叔文说:“叔文承蒙太子宠幸,有所见闻,怎敢不报告。太子的职责是侍奉饮食、问候安否,不应当谈论外朝政事。陛下在位已久,如果怀疑太子在收揽人心,太子将用什么来为自己辩解呢?”皇上大惊,于是流泪说:“没有先生,我就无法知道这一点。”从此更加宠爱王叔文。他与王伾两人相互依附,一同出入东宫。听说德宗病危,皇上又因疾病不能说话,王伾立即入宫,奉诏召王叔文入宫,让他坐在翰林院中处理政事。王伾又按照王叔文的意图,入内向宦官李忠言说明,声称这是诏命施行,外界起初没有人知道。任命检校司空、平章事杜佑代理冢宰兼山陵使,中丞武元衡为副使,宗正卿李纾为巡视选择山陵之地的使者,刑部侍郎郑云逵为卤簿使;又命中书侍郎、平章事高郢撰写哀册文,礼部侍郎权德舆撰写谥册文,太常卿许孟容撰写议文。庚子日,百官请求皇帝听政,说:“自汉代以来,丧期的计算以日代月,通常都是三日后听政。我朝历代圣主也都能够遵守奉行,从未有违背。何况大行皇帝依据旧有典章,又郑重颁下遗诏。如今丧期已到,而陛下还没有亲自处理政事,群臣不敢安心。这样既可保存大孝,也可使万国安宁,是天下人的幸事。”皇帝没有答应。这一月,升泗州为上州。二月辛丑朔,中书侍郎、平章事高郢,门下侍郎、平章事〔原文人名“▯瑜”字样有误〕,检校司空、平章事杜佑奉上奏疏说:“大行皇帝知道陛下仁慈孝顺,担心陛下过于悲哀,不能立即顺应人心处理政事,所以颁下遗诏,命令完全按照汉代的制度实行。如今陛下怎能拘守曾参、闵子骞那种平民式的小孝行,却忘记帝王继承亲志的大孝,从而损害臣子承奉顺从的义理呢?”皇帝仍然没有答应。壬寅日,宰相又上言说:“陛下凭圣德至孝,继承皇帝的宝命,应当奉行先帝的约束,按时听政决事,不能长久拖延。”皇帝听从了。癸卯日,皇帝在紫宸门接见百官。杜佑上前跪下进言:“陛下居丧超过礼制,群臣都感到忧惧。希望能让我们一睹圣颜。”说完拜了两拜起身。左右侍从于是替皇帝举起帽子,百官都拜了两拜。杜佑又奏道:“陛下天性至孝,哀伤损毁身体到了极点,我们十分惶恐忧灼。伏望陛下为了宗庙社稷,割舍悲哀,勉强进食。” 丙午日,罢免翰林院阴阳、星卜、医相、覆棋等待诏共三十二人。起初,王叔文以棋待诏,掌权以后,厌恶这些人与自己同类而混杂,便将他们罢免。

己酉,易定节度使张茂昭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余如故。河北节度自至德已来,不常朝觐;前年冬,茂昭来朝,未还,故宠之。辛亥,诏吏部侍郎韦执谊守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紫。初执谊为翰林学士,知叔文幸于东宫,倾心附之。叔文亦欲自广朋党,密与交好。至是,遂特用为相。乙卯,太常奏:“《礼》云:‘丧,三年不祭,惟祭天地社稷。’《周礼》:‘圜钟之均六变,天神皆降;林钟之均八变,地示咸出。’不废天地之祭,不敢以卑废尊也。乐者所以降神也,不以乐则祭不成。今遵遗诏行易月之制,请制内遇祭辍乐,终制用乐。”从之。又奏:“《礼》:‘三年祭宗庙。’今请俟▯庙毕复常。”从之。辛酉,贬京兆尹李实为通州长史。诏曰:“实素以宗属,累更任使,骤升班列,遂极宠荣,而政乖惠和,务在苛厉。比年旱歉,先圣忧人,特诏逋租悉皆蠲免,而实敢肆诬罔,复令征剥。颇紊朝廷之法,实惟聚敛之臣。自国哀已来,增毒弥甚,无辜毙踣,深所兴嗟。联嗣守洪业,敷弘理道,宁容蠹政,以害齐人!宜加贬黜,用申邦宪。尚从优贷,俾佐远藩。”实谄事李齐运,骤迁至京兆尹,恃宠强愎,不顾文法。是时,春夏旱,京畿乏食。实一不以介意,方务聚敛征求,以给进奉。每奏对,辄曰:“今年虽旱,而谷甚好。”由是租税皆不免,人穷至坏屋卖瓦木贷麦苗以应官。优人成辅端为谣嘲之,实闻之,奏辅端诽谤朝政,杖杀之。实遇传御史王播于道,故事:尹与御史相遇,尹下道避,实不肯避,导骑如故。播诘让导骑者,实怒,遂奏播为三原令,廷诟之。陵轹公卿已下,随喜怒诬奏迁黜,朝廷畏忌之。尝有诏免畿内逋租,实不行用诏书,征之如初。勇于杀害人,吏不聊生。至谴,市里让呼,皆袖瓦砾遮道伺之。实由间道获免。壬戌,制殿中丞皇太子侍书翰林待诏王亻丕可守左常侍,依前翰林待诏,苏州司功王叔文可起居舍人翰林学士,又以司勋员外郎翰林学士知制诰郑▯为中书舍人,学士如故,又以给事中冯伉为兵部侍郎,以兵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归登为给事中,修撰如故。登伉皆上在东宫时侍读,以师傅恩拜。○顺宗实录二(起二月,尽三月)二月甲子,上御丹凤门,大赦天下。自贞元二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昧爽已前,大辟已下罪无轻重,常赦所不原者,咸赦原之。诸色人中,有材行兼茂,明于理体者,经术精深,可为师法者,达于吏理,可使从政者,宜委常参官各举所知;其在外者,长吏精加访择,具名闻奏,仍优礼发遣。旧事:宫中有要市外物,令官吏主之,与人为市,随给其直。贞元末,以宦者为使,抑买人物,稍不如本估。末年不复行文书,置“白望”数百人于两市并要闹访,阅人所卖物,但称“宫市”,即敛手付与,真伪不复可辨,无敢问所从来。其论价之高下者,率用百钱物买人直数千钱物,仍索进奉门户并脚价钱。将物诣市,至有空手而归者。名为“宫市”,而实夺之。尝有农夫以驴负柴至城卖,遇宦者称“宫市”取之,才与绢数尺,又就索门户,仍邀以驴送至内。农夫涕泣,以所得绢付之,不肯受,曰:“须汝驴送柴至内。”农夫曰:“我有父母妻子,待此然后食。今以柴与汝,不敢直而归,汝尚不肯,我有死而已!”遂殴宦者。街吏擒以闻,诏黜此宦者,而赐农夫绢十匹。然“宫市”亦不为之改易。谏官御史数奏疏谏,不听。上初登位,禁之;至大赦,又明禁。又贞元中,要乳母皆令选寺观婢以充之,而给与其直。例多不中选。寺观次当出者,卖产业、割与地买之,贵有姿貌者以进,其徒苦之。至是亦禁焉。贞元末,五坊小儿张捕鸟雀于闾里,皆为暴横以取钱物。至有张罗网于门,不许人出入者。或有张井上者,使不得汲水,近之,辄曰:“汝惊供奉鸟雀”,痛殴之。出钱物求谢,乃去。或相聚饮食于肆,醉饱而去,卖者或不知,就索其直,多被殴骂。或时留蛇一囊为质,曰:“此蛇所以致鸟雀而捕之者,今留付汝,幸善饲之,勿令饥渴。”卖者愧谢求哀,乃携而去。上在春宫时,则知其弊,常欲奏禁之。至即位,遂推而行之。人情大悦。乙丑,停盐铁使进献。旧盐铁钱物,悉入正库,一助经费。其后主此务者,稍以时市珍玩时新物充进献,以求恩泽。其后益甚,岁进钱物,谓之“羡余”,而经入益少。至贞元末遂月有献焉,谓之“月进”。至是乃罢。命右金吾将军兼中丞田景度持节告哀于吐蕃,以库部员外熊执易为副;兵部郎中兼中丞元季方告哀于新罗,且册立新罗嗣王,主客员外郎兼殿中监马于为副。

译己酉日,授易定节度使张茂昭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其他职务照旧。河北节度使自至德以来,不经常入朝;前年冬天,张茂昭前来朝见,尚未返回,所以特别宠遇他。辛亥日,下诏命吏部侍郎韦执谊以本官兼守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紫服。起初韦执谊任翰林学士,知道王叔文在东宫受宠,便全心依附他。王叔文也想扩大自己的朋党,暗中同他交好。到这时,终于特意任用他为宰相。乙卯日,太常寺奏道:“《礼记》说:‘居丧三年不祭祀,只祭天地和社稷。’《周礼》说:‘圜钟之均演奏六变,天神都降临;林钟之均演奏八变,地祇全都出现。’不废止天地的祭祀,是因为不敢以卑下的礼制废弃尊贵的祭祀。音乐是用来降神的,不奏乐,祭祀就不能完成。如今遵从遗诏实行以日易月的制度,请在丧制期间遇到祭祀时停止奏乐,丧制结束后恢复用乐。”皇帝听从了。太常寺又奏道:“《礼记》说:‘三年后祭祀宗庙。’如今请等到祔庙礼结束后恢复常制。”皇帝听从了。辛酉日,贬京兆尹李实为通州长史。诏书说:“李实一向凭宗室亲属身份,屡次担任职务,很快升入显要班列,终于得到极大的宠荣;但他的政令违背仁惠和谐,专门务求苛刻严厉。近年旱灾歉收,先圣忧虑百姓,特意下诏将拖欠的租税全部免除,李实却敢于肆意欺罔,仍命人征收剥取,严重扰乱朝廷法令,实在是只知聚敛的臣子。自国家有丧以来,他增加毒害更加厉害,无辜百姓死亡倒毙,令人深为叹息。我继承守护大业,推行并弘扬治理之道,岂能容许蠹害政事、伤害百姓!应当加以贬黜,以申明国家法典。但仍从宽赦免,使他去辅佐远方藩镇。”李实谄媚侍奉李齐运,很快升任京兆尹,依仗宠幸而强横刚愎,不顾文书法令。当时春夏干旱,京畿地区粮食匮乏。李实却毫不在意,正忙于聚敛征求,以供进奉。每次奏对,总是说:“今年虽然干旱,但谷物长得很好。”因此租税全都不能免除,百姓穷困到拆毁房屋、卖掉瓦片木材,甚至借贷麦种来应付官府。优人生成辅端编歌谣嘲笑他,李实听说后,奏称生成辅端诽谤朝政,将他杖打杀死。李实在路上遇到传诏御史王播。按旧例,京兆尹与御史相遇,京兆尹应下道回避;李实却不肯回避,仍让前导骑兵照常行进。王播责问并斥责前导骑兵,李实发怒,于是奏请将王播调任三原县令,并在朝廷上斥骂他。李实欺凌压制公卿以下的官员,随着自己的喜怒任意诬告奏报,使人升迁或贬黜,朝廷上下都畏惧忌恨他。曾经有诏令免除京畿地区拖欠的租税,李实却不执行诏书,仍像原来一样征收。他勇于杀害人命,官吏都无法安生。等到他被贬谪时,市井中的人都责骂呼喊,纷纷把瓦砾藏在衣袖中,堵在道路上等候他。李实从偏僻小路逃走,才得以免难。壬戌日,下诏任命殿中丞、皇太子侍书、翰林待诏王伾为守左常侍,仍任翰林待诏;任命苏州司功王叔文为起居舍人、翰林学士;又任命司勋员外郎、翰林学士、知制诰郑〔原文“▯”字疑有讹误〕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职务照旧;又任命给事中冯伉为兵部侍郎,兵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归登为给事中,史馆修撰职务照旧。归登、冯伉都是皇上在东宫时的侍读,因为师傅旧恩而获得任用。《顺宗实录》二(起自二月,止于三月) 二月甲子日,皇帝驾临丹凤门,大赦天下。自贞元二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黎明以前,除死刑以外的各种罪行,无论轻重,即使是通常赦令所不能宽免的,也全部赦免。有各类人中才能品行都很出众、通晓治国道理的;经学精深、可以作为师法的;通达吏治、可以任用从政的,应当让常参官各自举荐所知的人。身在外地的,则由长官认真访求选择,详细列名上报,并且以优厚礼节遣送。旧例是:宫中需要购买外面的物品,就命官吏主管此事,与百姓交易,随即支付相应的价钱。贞元末年,改以宦官充任使者,压低价格购买百姓的物品,往往稍低于本来的估价。到了末年,甚至不再发布文书,在两市以及重要热闹处设置数百名“白望”,查看百姓所卖的物品,只要声称是“宫市”,就强行收取交给宫中,物品真假再也无人辨别,也没有人敢追问来源。至于议论价格高低,大多用价值一百钱的东西买取价值数千钱的物品,还要索取所谓进奉门户钱和脚价钱。有人把物品送到市场,甚至会空手而回。名义上叫“宫市”,实际上是抢夺。曾有农夫赶着驴驮柴到城里出售,遇到宦官声称是“宫市”要取走柴,只给了几尺绢,又接着索要门户钱,还强迫农夫用驴把柴送到宫内。农夫哭泣,把所得的绢交给宦官,宦官不肯接受,说:“必须用你的驴把柴送到宫内。”农夫说:“我有父母妻子儿女,都靠卖这些柴才能吃饭。如今把柴给了你,不敢要价就回去,你还不肯放过我,那我只有去死了!”于是殴打宦官。街市官吏把他擒获上报,皇帝下诏贬黜这个宦官,却赐给农夫绢十匹。然而“宫市”也没有因此改变。谏官、御史多次上疏劝谏,皇帝都不听。皇上刚即位时,禁止了宫市;到大赦天下时,又再次明令禁止。还有,贞元年间,宫中需要乳母,都命令寺观选取婢女来充任,并支付相应价钱,但按惯例大多不符合选用标准。寺观中轮到出卖婢女的,便卖掉产业、割让土地来购买,姿色美丽的才送入宫中,寺观中的人对此十分痛苦。到这时,这件事也一并被禁止。贞元末年,五坊的小儿们在街巷里张网捕捉鸟雀,全都横暴无理,借机索取钱物。有的把罗网张在别人门口,不许人出入;有的把罗网张在井上,使人不能打水。有人一靠近,他们就说:“你惊吓了供奉的鸟雀!”然后痛打那人。等对方拿出钱物求饶,他们才离开。有时他们聚集在店铺里吃喝,酒醉饭饱后离去,卖食物的人有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前去索要价钱,往往反被殴打辱骂。他们有时留下一个袋子装的蛇作为抵押,说:“这条蛇是用来引来鸟雀并捕捉它们的,现在留给你,请好好喂养,不要让它挨饿受渴。”卖食物的人惭愧道歉、苦苦哀求,他们才把蛇带走。皇上在东宫时就知道这些弊端,常想上奏禁止。到即位以后,终于推行禁令。人们都非常高兴。乙丑日,停止盐铁使进献财物。过去盐铁部门的钱物,全都收入国库,用来补助国家经费。后来主管此事的人,逐渐按时购买珍玩和时新的物品充作进献,以求获得恩宠。后来情况更加严重,每年进献钱物,称为“羡余”,而正常收入反而越来越少。到贞元末年,甚至每月都有进献,称为“月进”。到这时才停止。命右金吾将军兼中丞田景度持节到吐蕃报告哀悼之意,以库部员外郎熊执易为副使;命兵部郎中兼中丞元季方到新罗报告哀悼之意,并册立新罗的继承王位者,以主客员外郎兼殿中监马〔原文“于”可能为人名用字〕为副使。

三月庚午朔,出后宫三百人。辛未,以翰林待诏王亻丕为翰林学士。壬申,以故相抚州别驾姜公辅为吉州刺史;前户部侍郎判度支汀州别驾苏弁为忠州刺史。追故相忠州刺史陆费、郴州别驾郑馀庆、前京兆尹杭州刺史韩皋、前谏议大夫道州刺史阳城赴京师。德宗自贞元十年已后,不复有赦令。左降官虽有名德才望,以微过忤旨谴逐者,一去皆不复叙用。至是人情大悦。而陆贽、阳城皆未闻追诏,而卒于迁所,士君子惜之。癸酉,出后宫并教坊女妓六百人,听其亲戚迎于九仙门。百姓相聚欢让呼,大喜。景戌,诏曰:“检校司空平章事杜佑可检校司徒平章事,充度支并盐铁使。以浙西观察李▯为浙西节度检校刑部尚书。”赐徐州军额曰“武宁”,制曰:“朕新委元臣,综厘重务,爰求贰职,固在能臣。起居舍人王叔文,精识瑰材,寡徒少欲,质直无隐,沈深有谋。其忠也,尽致君之大方;其言也,达为政之要道:凡所询访,皆合大猷。宜继前劳,伫光新命。可度支盐铁副使,依前翰林学士本官赐如故。”初,叔文既专内外之政,与其党谋曰:“判度支,则国赋在手,可以厚结诸用事人,取兵士心,以固其权。”骤使重职,人心不服。借杜佑雅有会计之名,位重而务自全,易可制,故先令佑主其名,而除之为副以专之。以户部尚书判度支王绍为兵部尚书,以吏部郎中李▯为御史中丞,武元衡为左庶子。初,叔文党数人,贞元末已为御史在台。至元衡为中丞,薄其人,待之卤莽,皆有所憾。而叔文又以元衡在风宪,欲使附己,使其党诱以权利。元衡不为之动。叔文怒,故有所授。庚寅,制:门下侍郎守吏部尚书平章事贾耽可检校司空兼左仆射,守门下侍郎平章事郑▯瑜可守吏部尚书,守中书侍郎平章事高郢可守刑部尚书,守尚书左丞平章事韦执谊可守中书侍郎,并依前平章事。癸巳,诏曰:“万国之本,属在元良;主器之重,归于长子:所以基社稷而固邦统,古之制也。广陵王某,孝友温恭,慈仁忠恕;博厚以容物,宽明而爱人;祗服训词,言皆合雅;讲求典学,礼必从师;居有令闻,动无违德。朕获缵丕绪,祗若大猷,惟怀永图,用建储贰,以承宗庙,以奉粢盛,爰举旧章,俾膺茂典。宜册为皇太子,改名某,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初广陵王名从“水”傍“享”,至册为皇太子,始改从今名。丁酉,吏部尚书平章事郑▯瑜称疾去位。其曰,▯瑜方与诸相会食于中书。故事:丞相方食,百寮无敢谒见者,叔文是日至中书,欲与执谊计事,令直省通执谊。直省以旧事告,叔文叱直省,直省惧,入白执谊。执谊逡巡惭赧,竟起迎叔文,就其阁语良久。宰相杜佑、高郢、▯瑜皆停{▯助}以待。有报者云:“叔文索饭,韦相已与之同食ト中矣。”佑、郢等心知其不可,畏惧叔文、执谊,莫敢出言。▯瑜独叹曰:“吾岂可复居此位!”顾左右取马径归,遂不起。前是,左仆射贾耽以疾归第未起,▯瑜又继去。二相皆天下重望,相次归卧,叔文、执谊等益无所顾忌,远近大惧焉。○顺宗实录三(起四月,尽五月)夏四月乙巳,上御宣政殿,册皇太子。册曰:建储贰者,必归于家嗣;固邦本者,允属于元良。咨尔元子广陵王某,幼挺岐嶷,长标徇淑;佩《诗》《礼》之明训,宣忠孝之宏规;居维保和,动必循道;识达刑政,器合温文;爱敬奉于君亲,仁德闻于士庶;神祗龟筵,罔不协从:是用命尔为皇太子。於戏!惟我烈祖之有天下也,功格上帝,祚流无穷,光缵洪业,逮予十叶。虔恭寅畏,日慎一日。付尔以承祧之重,励尔以主{凶匕}之勤,以贞万国之心,以扬三善之德。尔其尊师重傅,亲贤远佞,非礼勿践,非义勿行,对越天地之耿光,丕承祖宗之休烈,可不慎欤?时上即位已久,而臣下未有亲奏对者。内外盛言王亻丕、王叔文专行断决,日有异说。又属频雨,皆以为群小用事之应。至将册礼之夕,雨乃止;迨行事之时,天气清朗,有庆云见。识者以为天意所归。及睹皇太子仪表,班行既退,无不相贺,至有感泣者。戊申,诏曰:

译三月庚午朔,放出后宫三百人。辛未日,任命翰林待诏王伾为翰林学士。壬申日,任命前宰相、抚州别驾姜公辅为吉州刺史;任命前户部侍郎、判度支、汀州别驾苏弁为忠州刺史。追召已故宰相、忠州刺史陆贽,郴州别驾郑余庆,前京兆尹、杭州刺史韩皋,前谏议大夫、道州刺史阳城回京。德宗自贞元十年以后,不再颁布赦令。被降职的官员即使有声望、德行和才干,只因小过违背皇帝旨意而被贬逐,一旦离开便再也不叙用。到这时人心大为喜悦。然而陆贽、阳城都还没有听到追召诏令,便死在贬所,士大夫为此惋惜。癸酉日,放出后宫和教坊女妓六百人,听任她们的亲属到九仙门迎接。百姓聚集在一起欢呼,大为高兴。〔原文“景戌”疑为干支讹字〕,下诏说:“检校司空、平章事杜佑可任检校司徒、平章事,充任度支并盐铁使;以浙西观察使李〔原文“▯”字疑有讹误〕任浙西节度使、检校刑部尚书。”赐给徐州军队的军号为“武宁”,制书说:“朕新近委任元老大臣,综合整治重要事务,于是寻求副职人选,确实应当任用贤能之臣。起居舍人王叔文,见识精明,才华奇异,党徒很少,欲望淡泊,质朴正直而无所隐瞒,深沉而富有谋略。他的忠诚,完全体现了辅佐君主的大道理;他的言论,通达为政的关键原则;凡是询问访察的事情,都符合国家的大政方针。应当让他继承过去的功劳,等待他以新的任命来发扬光大。可任度支盐铁副使,仍任翰林学士,原有官阶和赐给照旧。”起初,王叔文已经专掌内外政务,便与同党谋划说:“如果判度支,国家的赋税就掌握在手中,可以厚待并结交各位当权者,取得士兵的拥护,从而巩固自己的权势。”突然授予他重要职务,人心并不服气。于是借杜佑素来有善于会计的名声,且地位高而只求自保,容易控制,先让杜佑挂名主持此事,再任命王叔文为副使以专掌实权。任命户部尚书、判度支王绍为兵部尚书,吏部郎中李〔原文“▯”字疑有讹误〕为御史中丞,武元衡为左庶子。起初,王叔文的党羽有几个人,贞元末年已经任御史在御史台供职。到武元衡任中丞时,轻视这些人,待他们粗疏无礼,他们都心怀怨恨。王叔文又因为武元衡身处监察司法部门,想让他依附自己,便让党羽用权势利益诱导他,武元衡却不为所动。王叔文恼怒,所以故意给他安排了这个职务。庚寅日,下诏:门下侍郎、守吏部尚书、平章事贾耽任检校司空兼左仆射;守门下侍郎、平章事郑〔原文“▯瑜”字样有误〕任守吏部尚书;守中书侍郎、平章事高郢任守刑部尚书;守尚书左丞、平章事韦执谊任守中书侍郎,均仍任原来的平章事。癸巳日,下诏说:“万国的根本,属于贤良的继承人;主持国家神器的重任,应归于长子,这是奠定社稷、巩固国家统绪的古代制度。广陵王某,孝顺友爱,温和恭敬,慈爱仁厚,忠诚宽恕;宽厚能够容纳万物,宽明而爱护百姓;恭敬地接受教诲,言语都合乎雅正;讲习研究经典,礼仪一定遵从老师;平日有美好的声誉,行动没有违背德行。朕有幸继承大业,恭敬遵循大道,心怀长远谋划,因此建立储君,以承继宗庙、奉祀粢盛,于是依照旧章,使他承受这一盛典。应当册立为皇太子,改名为某,仍命有关部门择定日期,准备礼仪册立。起初,广陵王的名字从‘水’旁、‘享’字,直到册立为皇太子时,才改用现在的名字。丁酉日,吏部尚书、平章事郑〔原文“▯瑜”字样有误〕称病离职。当时郑〔原文“▯瑜”字样有误〕正与各位宰相在中书省一起用饭。按照旧例,宰相正在吃饭时,百官无人敢求见。王叔文这天到中书省,想同韦执谊商议政事,便让直省通知韦执谊。直省把旧例告诉他,王叔文斥责直省,直省害怕,进去告诉韦执谊。韦执谊迟疑惭愧,最后还是起身迎接王叔文,到自己的阁中与他谈了很久。宰相杜佑、高郢、郑〔原文“▯瑜”字样有误〕都停止用饭等待。有人来报告说:“王叔文要吃饭,韦相已经同他在〔原文“ト中”字样有误〕一起吃了。”杜佑、高郢等心里知道这样不行,却畏惧王叔文和韦执谊,没有人敢说话。只有郑〔原文“▯瑜”字样有误〕独自叹息说:“我难道还能再居于这个职位吗!”他回头让左右取来马,径直回家,从此便不再起任。此前,左仆射贾耽因病回到府第,也没有再起任;郑〔原文“▯瑜”字样有误〕又接着离去。两位宰相都是天下所敬重的人,却相继辞职卧居,王叔文、韦执谊等人更加无所顾忌,远近之人都非常恐惧。《顺宗实录》三(起自四月,止于五月) 夏四月乙巳日,皇上驾临宣政殿,册立皇太子。册文说:册立储君,必定归于皇室继承人;巩固国家根本,确实在于贤良的储君。咨告你长子广陵王某:你幼年时就聪慧卓异,长大后更加显露出纯善美好的品德;佩服并遵行《诗》《礼》的明训,宣扬忠孝的大道;平居能够保养和谐,行动必定遵循正道;见识通达刑政之事,器度符合温厚文雅;爱敬之心奉行于君亲之间,仁德声名闻于士大夫和百姓;神灵、鬼神和龟筮无不协同赞同。因此命你为皇太子。唉!我那功烈显赫的先祖拥有天下,功德上达天帝,国祚流传无穷,光大并继承宏伟基业,传到我已经十代。我要虔诚恭敬、戒慎畏惧,一天比一天谨慎。把继承宗庙的重大责任交付给你,用主持〔原文“主{凶匕}”字样有误〕的勤劳来勉励你,以端正万国的民心,以发扬三种善德。你要尊敬老师,亲近贤人而远离奸佞;不是礼制规定的事不要做,不合义理的事不要行;面对天地光明的德辉,光大继承祖宗的美好功业,难道可以不谨慎吗?” 当时皇上即位已经很久,但臣下还没有人亲自进奏应对。宫廷内外都盛传王伾、王叔文专权决断,每天都有各种异说。又恰逢连日下雨,人们都认为这是群小当权的征兆。到了册立礼前一天晚上,雨才停止;等到举行典礼时,天气晴朗,还出现了庆云。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天意所归。等到看见皇太子的仪表,朝班退下后,众人无不互相道贺,甚至有人感动得流泪。戊申日,下诏说:

惟先王光有天下,必正我邦本,以立人极。建储贰以承宗祧,所以启迪大猷,安固洪业,斯前代之令典也。皇太子某,体仁秉哲,恭敬温文,德协元良,礼当上嗣。朕奉若丕训,宪章前式,惟承社稷之重,载考《春秋》之义,授之匕鬯,以奉粢盛。爰以令辰,俾膺茂典。今册礼云毕,感庆交怀,思与万方,同其惠泽。自贞元二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已后,至四月九日昧爽已前,天下应犯死罪者特降从流,流已下递减一等。文武常参并州府县官,子为父后者,赐勋两转。古之所以教太子,必茂选师傅以翼辅之,法于训词而行其典礼,左右前后,罔非正人,是以教谕而成德也。给事中陆质、中书舍人崔枢,积学懿文,守经据古,夙夜讲习,庶协于中,并充皇太子侍读。天下孝子顺孙先旌表门闾者,委所管州县各加存恤。庚戌,封皇太子长子宁等六人为郡王。癸酉(当作丑),赠吐蕃吊祭使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史馆修撰张荐礼部尚书。荐字孝举,代居深州之陆泽。祖文成,博学工文词,性好诙谐,七登文学科。荐聪明强记,历代史传,无不贯通,为太师颜真卿所称赏,遂知名。大历中,江东观察表荐之,授左司御率府兵曹参军兼史馆修撰。贞元初,为太常博士。四年,回纥求和亲,使送咸安公主人回纥,以荐为判官,改授殿中侍御史,累迁谏议大夫。十一年,册回纥子,荐以秘书少监持节为使。还,久之,迁秘书监。二十年,吐蓄赞普死,以荐为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持节吊赠。卒于赤岭东回纥辟。吐蕃传归其柩。前后三使异国,自始命至卒,常兼史职。在史馆二十年,著《宰辅传略》、《五服图记》、《寓居录》、《灵怪集》等。景寅,罢闽中万安监。先是福建观察柳冕久不迁,欲立事迹,以求恩宠,乃奏云:“闽中,南朝放牧之地,畜羊马可使孳息。请置监。”许之。收境中畜产,令吏牧其中。羊大者不过十斤,马之良者估不过数千。不经时辄死,又敛,百姓苦之,远近以为笑。至是观察阎济美奏罢之。丁卯,命焚容州所进毒药可杀人者。五月己巳,以杭州刺史韩皋为尚书左丞。辛未,以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检校右仆射兼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节度使。叔文欲专兵柄,藉希朝年老旧将,故用为将帅,使主其名,而寻以其党韩泰为行军司马,专其事。甲戌,以度支郎中韩泰守兵部郎中兼中丞,充左右神策京西都栅行营兵马节度行军司马,赐紫。乙亥,追改为检校兵部郎中,职如故。甲申,以万年令房启为容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初,启善于叔文之党,因相推致,遂获宠于叔文,求进用。叔文以为容管经略使,使行,约至荆南授之。云:“脱不得荆南,即与湖南。”故启宿留于江陵,久之方行;至湖南,又久之。而叔文与执谊争权,数有异同,故不果。寻闻皇太子监国,启惶骇奔驰而往。是日,以郴州员外司马郑馀庆为尚书左丞。乙酉,以尚书左丞韩皋为鄂岳观察武昌军节度使。初,皋自以前辈旧人,累更重任,颇以简倨自高,嫉叔文之党。谓人曰:“吾不能事新贵人。”皋从弟华幸于叔文,以告叔文,故出之。辛卯,以王叔文为户部侍郎,职如故,赐紫。初叔文欲依前带翰林学士,宦者俱文珍等恶其专权,削去翰林之职。叔文见制书大惊,谓人曰:“叔文日时至此商量公事,若不得此院职事,即无因而至矣。”王亻丕曰:“诺。”即疏请,不从;再疏,乃许三五日一入翰林,去学士名。又与归登同日赐紫。内出衫笏赐登,而叔文不沾。文珍等所恶,独不得赐,由此始惧。以衢州别驾令狐▯亘为秘书少监。▯亘国子祭酒德▯元玄孙,进士登第。司徒杨绾未达时,遇之以为贤。为礼部修史,引▯亘入史馆,自华原尉拜拾遗,累迁起居舍人。大历八年,刘晏为吏部尚书,奏▯亘为刑部员外,判南曹。累迁至礼部侍郎。▯亘之判南曹,晏为尚书,杨炎为侍郎。▯亘得晏之举,分阙必择其善者与晏,而以恶者与炎。炎固已不平。至▯亘为礼部,而炎为相。

译先王光明显耀地拥有天下,必定先端正国家的根本,以确立人的准则。册立储君以承继宗庙,是为了启发并引导大政,安定巩固宏大基业,这是前代美好的制度。皇太子某,体行仁德,秉具智慧,恭敬温文,德行符合贤良储君的标准,礼法上应当成为皇位继承人。朕奉行先帝的宏大训示,遵守前代制度,想到承受社稷的重大责任,又考察《春秋》的义理,把匕鬯交给他,使他奉祀粢盛。于是选择良辰,使他承受这一盛典。如今册立礼已经完成,感动和庆贺交集于心,想要同天下万方一起分享恩泽。自贞元二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以后,至四月九日黎明以前,天下犯死罪的人,特意降为流放;流放以下的罪,依次减轻一等。文武常参官以及州府县官,凡因父亲去世而承袭官职的,赐勋两转。古代教育太子,必定精选师傅来辅翼他,依据训词施行典礼,左右前后没有不是正直之人,因此通过教诲使他成就德行。给事中陆质、中书舍人崔枢,学问深厚、文章美善,坚守经义、依据古制,早晚讲习,应当能够使太子合于中正之道,一并充任皇太子侍读。天下先前已经表彰门闾的孝子顺孙,交给所辖州县各自加以存恤。庚戌日,封皇太子的长子宁等六人为郡王。癸酉日〔原文注明当作“丑”〕,追赠吐蕃吊祭使、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史馆修撰张荐为礼部尚书。张荐字孝举,世代居住在深州陆泽。他的祖父张文成博学,擅长文章,性情喜欢诙谐,七次考中文学科。张荐聪明而记忆力强,历代史书传记没有不通晓的,受到太师颜真卿称赞赏识,于是知名。大历年间,江东观察使上表推荐他,授任左司御率府兵曹参军兼史馆修撰。贞元初年,任太常博士。贞元四年,回纥请求和亲,朝廷派使者送咸安公主回回纥,任命张荐为判官,改授殿中侍御史,屡次升任谏议大夫。贞元十一年,册立回纥王子,张荐以秘书少监身份持节任使者。回来后过了很久,升任秘书监。贞元二十年,吐蕃赞普去世,任命张荐为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持节前往吊祭并赠送礼物。他在赤岭以东的回纥驿馆去世。吐蕃把他的灵柩送回。前后三次出使外国,从最初受命直到去世,一直兼任史职。他在史馆二十年,著有《宰辅传略》《五服图记》《寓居录》《灵怪集》等。丙寅日,撤销闽中的万安监。在此以前,福建观察使柳冕长期不能升迁,想制造一些政绩来求取恩宠,于是上奏说:“闽中是南朝放牧的地方,饲养羊马可以使它们繁殖。请设置牧监。”皇帝同意了。于是收取境内的牲畜,命官吏在其中放牧。羊中大的不过十斤,马中良好的估价也不过数千钱。不久便纷纷死亡,官府又继续征敛,百姓对此十分困苦,远近都把这件事当作笑话。到这时,观察使阎济美奏请撤销。丁卯日,命令烧毁容州进献的那些可以毒死人的药物。五月己巳日,以杭州刺史韩皋为尚书左丞。辛未日,以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检校右仆射兼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节度使。王叔文想专掌兵权,借范希朝是年老的旧将,所以任用他为将帅,让他挂名主持军务,不久又任用自己的党羽韩泰为行军司马,专门掌管实际事务。甲戌日,以度支郎中韩泰守兵部郎中兼中丞,充任左右神策京西都栅行营兵马节度行军司马,赐紫服。乙亥日,追改为检校兵部郎中,职务照旧。甲申日,以万年县令房启为容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起初,房启与王叔文的党羽关系很好,因相互推举而获得王叔文宠信,便向王叔文求取升迁任用。王叔文任命房启为容管经略使,派他出发,并约定到荆南授予他职务,说:“如果不能得到荆南,就给你湖南。”因此房启在江陵停留了很久,过了很久才出发;到了湖南,又停留了很久。但王叔文与韦执谊争夺权力,意见多有不同,所以这件事最终没有实现。不久听说皇太子监国,房启惊惶害怕,急忙奔驰前往。当天,以郴州员外司马郑余庆为尚书左丞。乙酉日,以尚书左丞韩皋为鄂岳观察使、武昌军节度使。起初,韩皋自认为是前辈旧臣,屡次担任重要职务,很有些简慢自负,嫉恨王叔文的党羽。他对人说:“我不能侍奉新近显贵的人。”韩皋的堂弟韩华受宠于王叔文,把这句话告诉了王叔文,所以王叔文把韩皋调出京城。辛卯日,以王叔文为户部侍郎,其他职务照旧,赐紫服。起初,王叔文想按照原来情况兼任翰林学士,宦官俱文珍等人厌恶他专权,便削去他的翰林职务。王叔文看到制书后大惊,对人说:“我每天都到这里商议公事,如果不能得到这个院中的职务,就没有理由来到这里了。”王伾说:“好。”立即上疏请求,皇帝没有同意;再次上疏,才允许他每隔三五日入翰林一次,但去掉翰林学士的名号。王叔文又与归登同日被赐紫服。宫中拿出衫和笏赐给归登,王叔文却没有得到。俱文珍等人所厌恶的,唯独没有获得赏赐,王叔文从此开始害怕。以衢州别驾令狐〔原文“▯亘”字样有误〕为秘书少监。令狐〔原文“▯亘”字样有误〕是国子祭酒令狐德棻、令狐元玄孙,进士及第。司徒杨绾尚未显达时,遇到他,认为他很贤能。杨绾任礼部修史时,把令狐〔原文“▯亘”字样有误〕引入史馆;令狐〔原文“▯亘”字样有误〕从华原县尉升任拾遗,又屡次升任起居舍人。大历八年,刘晏任吏部尚书,上奏任令狐〔原文“▯亘”字样有误〕为刑部员外郎,判南曹,后来屡次升迁至礼部侍郎。令狐〔原文“▯亘”字样有误〕判南曹时,刘晏任尚书,杨炎任侍郎。令狐〔原文“▯亘”字样有误〕得到刘晏的举荐,分配缺额时总选择好的给刘晏,把差的给杨炎。杨炎本来就已不满。后来令狐〔原文“▯亘”字样有误〕任礼部侍郎,而杨炎任宰相。

有杜封者,故相鸿渐之子,求补宏文生。炎尝出杜氏门下,托▯亘以封。渭调使者曰:“相公欲封成其名,乞署封名下一字,▯亘因得以记焉。”炎不意▯亘卖之,署名属▯亘。▯亘明日疏言,宰相炎迫臣以威,臣从之则负陛下,不从即炎当害臣。德宗以问炎,炎具道所以。德宗怒曰:“此奸人,不可奈。”欲杖而流之,炎救解,乃黜为衡州别驾。贞元初,李泌为相,以左庶子史馆修撰征,至则与同职孔述睿争竞细碎,数侵述睿。述睿长告以让,不欲争。泌卒,窦参为相,恶其为人,贬吉州别驾,改吉州刺史。齐映除江西观察,过吉州,▯亘自以前辈,怀怏怏,不以刺史礼见。入谒,从容步进,不袜首属戎器,映以为恨。去至府,奏▯亘举前刺史过失,鞫不得真,无政事,不宜临郡,贬衢州别驾。上即位,以秘书少监征,未至卒。▯亘在史馆,修《玄宗实录》一百卷,撰《代宗实录》三十卷。虽颇勤苦,然多遗漏,不称良史。初德宗将厚奉元陵事,▯亘时为中书舍人兼史职,奏疏谏,请薄其葬。有答诏优奖。元和三年,以修实录功,追赠工部尚书。是月,以襄州为襄府;徙临汉县于古城,曰邓城县。○顺宗实录四(起六月,尽七月)六月乙亥,贬宣州巡官羊士谔为汀州宁化县尉。士谔性倾躁,时以公事至京,遇叔文用事,朋党相煽,颇不能平,公言其非。叔文闻之,怒,欲下诏斩之,执谊不可;则令杖杀之,执谊又以为不可,遂贬焉。由是叔文始大恶执谊,往来二人门下者皆惧。先时刘辟以剑南节度副使将韦皋之意于叔文,求都领剑南三川,谓叔文曰:“太尉使某致微诚于公,若与其三川,当以死相助。若不用某,亦当有以相酬。”叔文怒,亦将斩之,而执谊固执不可。辟尚游京师未去,至闻士谔,遂逃归。左散骑常侍致仕张万福卒。万福魏州元城人也。自曾祖至父皆明经,官止县令州佐。万福以祖父业儒皆不达,不喜书,学骑射。年十七八,从军辽东,有功,为将而还。累迁至寿州刺史,州送租赋诣京师,至颍川界,为盗所夺,万福使轻兵驰入颍川界讨之,贼不意万福至,忙迫不得战,万福悉聚而诛之,尽得其所亡物,并得前后所掠人妻子、财物、牛马万计,悉还其家。为淮南节度崔圆所忌,失刺史,改鸿胪卿,以节度副使将兵千人镇寿州。万福不以为恨。许杲以平卢行军司马将卒三千人,驻濠州不去,有窥淮南意。圆令万福摄濠州刺史,杲闻,即提卒去,止当涂陈庄。贼陷舒州,圆又以万福为舒州刺史,督淮南岸盗贼,连破其党。大历三年,召赴京师。代宗谓曰:“闻卿名久,欲一识卿,且将累卿以许杲。”万福拜谢,因前曰:“陛下以许杲召臣,如河北贼诸将叛,以属何人?”代宗笑曰:“且欲议许杲事,方当大用卿。”即以为和州刺史行营防御使,督淮南岸盗贼。至州,杲惧,移军上元。杲至楚州大掠,节度使韦元甫命万福讨之。未至淮阴,杲为其将康自勤所逐。自勤拥兵继掠。循淮而东,万福倍道追而杀之,免者十二三,尽得其所虏掠金银妇女等,皆获致其家。代宗诏以本州兵千五百人防秋京西,遂带和州刺史镇咸阳,因留宿卫。李正己反,将断江淮路,令兵守▯甬桥涡口,江淮进奉船千余只,泊涡口不敢进。德宗以万福为濠州刺史,万福驰至涡口,立马岸上,发进奉船,淄青将土停岸睥睨不敢动,诸道继进。改泗州刺史。为杜亚所忌。征拜左金吾卫将军,召见,德宗惊曰:“杜亚言卿昏耄,卿乃如是健耶!”图形凌烟阁,数赐酒馔衣服,并敕度支籍口畜给其费。至贺阳城等于延英门外,天下益重其名。二十一年,以左散骑常侍致仕。元和元年卒,年九十。万福自始从军至卒,禄食七十年,未尝病一日。典九郡,皆有惠爱。癸丑,韦皋上表,请皇太子监国,又上皇太子笺。寻而裴▯、严绶表继至,悉与皋同。赠故忠州别驾陆贽兵部尚书;故道州刺史阳城左常侍。贽字敬舆,吴郡人也。年十八,进士及第。又以博学宏词授郑县尉,书判拔萃,授渭南尉,迁监察御史。

译有个叫杜封的人,是前宰相杜鸿渐的儿子,想补任弘文馆学生。杨炎曾经出自杜氏门下,便托令狐〔原文“▯亘”字样有误〕照顾杜封。令狐〔原文“▯亘”字样有误〕对负责调选的使者说:“相公想使杜封成就名声,请在杜封姓名下署上一个字,令狐〔原文“▯亘”字样有误〕也就可以借此记下来了。”杨炎没有料到令狐〔原文“▯亘”字样有误〕会出卖自己,结果署名的事牵连到令狐〔原文“▯亘”字样有误〕。第二天,令狐〔原文“▯亘”字样有误〕上疏说,宰相杨炎用威势逼迫我;顺从他就是辜负陛下,不顺从他,杨炎就会加害我。德宗拿这件事询问杨炎,杨炎详细说明了事情经过。德宗愤怒地说:“这个奸人,不可容忍!”想杖打并流放令狐〔原文“▯亘”字样有误〕,杨炎替他解释求情,令狐〔原文“▯亘”字样有误〕才被贬为衡州别驾。贞元初年,李泌任宰相,以左庶子、史馆修撰的职务征召他。他到任后,便与同职孔述睿争论琐碎小事,多次侵犯孔述睿。孔述睿一向谦让,不愿争执。李泌去世后,窦参任宰相,厌恶他的为人,把他贬为吉州别驾,后改任吉州刺史。李齐运任江西观察使,经过吉州时,令狐〔原文“▯亘”字样有误〕自认为是前辈,心中不满,不按刺史礼节接见他。入内拜见时,他从容缓步进入,没有整理衣帽,也没有佩戴首部所属的戎器,李齐运把这些记恨在心。回到府中后,李齐运上奏说令狐〔原文“▯亘”字样有误〕列举前任刺史的过失,经审问却查不出实情;又说他没有政绩,不适合治理州郡,于是把他贬为衢州别驾。皇上即位后,以秘书少监的职务征召他,但他还未到任便去世。令狐〔原文“▯亘”字样有误〕在史馆时,修撰《玄宗实录》一百卷,撰写《代宗实录》三十卷。他虽然相当勤苦,但遗漏很多,不称得上优秀的史官。起初德宗将要厚葬元陵时,令狐〔原文“▯亘”字样有误〕当时任中书舍人兼史职,上疏劝谏,请求从简办理葬礼,德宗下诏答复并优厚褒奖。元和三年,因为修撰实录有功,追赠工部尚书。这一月,以襄州为襄府;把临汉县迁到古城,改名为邓城县。《顺宗实录》四(起自六月,止于七月) 六月乙亥日,贬宣州巡官羊士谔为汀州宁化县尉。羊士谔性情偏激急躁,当时因公事来到京城,遇到王叔文掌权、朋党互相煽动,十分不平,公开说他们不对。王叔文听说后大怒,想下诏杀掉他,韦执谊不同意;于是又命令杖打杀死他,韦执谊再次认为不可,羊士谔才被贬谪。因此王叔文开始非常憎恨韦执谊,凡是在两人门下往来的人都感到害怕。此前,刘辟以剑南节度副使韦皋的意思向王叔文求取统领剑南三川,对王叔文说:“太尉派我向您表达一点诚意,如果把三川交给他,他将以死相助;如果不任用我,也应当给我相应的补偿。”王叔文大怒,也想杀掉刘辟,但韦执谊坚持认为不可。刘辟还在京城游留没有离开,等听说羊士谔的事情后,便逃回去了。左散骑常侍、退休官员张万福去世。张万福是魏州元城人。他从曾祖到父亲都通晓经学,官职最高只做到县令、州佐。张万福因为祖父、父亲以儒学为业却都不得志,便不喜欢读书,学习骑马射箭。十七八岁时,他从军到辽东,因有功成为将领后返回。后来屡次升迁至寿州刺史。寿州押送租赋到京城,到了颍川境内,被盗贼抢走。张万福派轻装部队急驰进入颍川境内讨伐盗贼,盗贼没有料到张万福到来,仓促之间无法交战,张万福把他们全部聚集起来诛杀,找回所有失去的物资,还找到了盗贼前后掠夺的妇女、妻子儿女、财物和牛马,总数以万计,并全部送还给原来的家人。他被淮南节度使崔圆所忌恨,失去刺史之职,改任鸿胪卿,凭节度副使的身份率领一千士兵镇守寿州。万福并不因此怨恨。许杲以平卢行军司马的身份率领三千士卒,驻扎在濠州不去,显然有窥伺淮南的意图。崔圆命万福代理濠州刺史,许杲听说后,立即带兵离开,驻扎在当涂的陈庄。贼军攻陷舒州,崔圆又任命万福为舒州刺史,督察淮南一带的盗贼,接连击破他们的党羽。大历三年,朝廷召他赴京。代宗对他说:“听说你的名声已久,想亲自见你一次,暂且要把许杲的事劳烦你。”万福拜谢,趁机上前说:“陛下因许杲召见臣,如果河北的贼军诸将反叛,应当把他们交给谁呢?”代宗笑着说:“只是想和你商议许杲的事,正要重用你。”随即任命他为和州刺史、行营防御使,督察淮南一带的盗贼。到了和州,许杲害怕,移军上元。许杲到了楚州大肆劫掠,节度使韦元甫命万福讨伐他。还没有到淮阴,许杲已被部将康自勤驱逐。康自勤拥兵继续劫掠,沿淮水向东,万福加倍赶路追击并将他杀死,逃脱的只有十分之二三;他把康自勤劫掠的金银、妇女等全部追回,并都送还其家。代宗下诏,命他率本州一千五百名士兵到京西防秋,于是他兼带和州刺史之职镇守咸阳,并留下来担任宿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李正己反叛,将要截断江淮通道,命士兵守住甬桥、涡口,江淮运送贡物的船只一千多艘停泊在涡口,不敢前进。德宗任命万福为濠州刺史,万福驰赴涡口,立马岸上,放行进贡船只;淄青军将领停在岸边窥伺,却不敢行动,各道贡船相继前进。后来改任泗州刺史,又被杜亚所忌恨。朝廷征召他入朝,授任左金吾卫将军。德宗召见他,惊讶地说:“杜亚说你昏聩衰老,原来你竟这样健壮吗!”于是把他的画像绘入凌烟阁,多次赏赐酒食、衣服,并下令度支登记他的家口和牲畜,供给所需费用。等到贺阳城等人在延英门外,天下更加看重他的声名。贞元二十一年,他以左散骑常侍之职退休。元和元年去世,享年九十岁。万福从开始从军到去世,领取俸禄和禄米七十年,从未有一天生病。他掌管过九个郡,都有惠爱百姓的政绩。癸丑日,韦皋上表,请求皇太子监国,又上笺给皇太子。不久裴▯、严绶的表章相继送到,都与韦皋所请相同。追赠已故忠州别驾陆贽为兵部尚书,已故道州刺史阳城为左常侍。陆贽字敬舆,是吴郡人。十八岁时进士及第。又凭博学宏词科授任郑县尉,因书判考试成绩优异,授任渭南尉,升任监察御史。

未几,选为翰林学士,迁祠部员外郎。德宗幸奉天,贽随行在,天下骚扰,远近征发,书诏一日数十下,皆出于贽。贽操笔持纸,成于须臾,不复起草。同职皆拱手嗟叹,不能有所助。常启德宗言:“方今书诏,宜痛自引过罪己,以感人心。昔成汤以罪已致兴,后代推以为圣人;楚王失国亡走,一言善而复其国,至今称为贤者。陛下诚能不吝改过,以言谢天下,臣虽愚陋,为诏词无所忌讳,庶能令天下叛逆者回心喻旨。”德宗从之,故行在制诏始下,闻者虽武人悍卒,无不挥涕感激。议者咸以为德宗克平寇难,旋复天位,不惟神武成功,爪牙宣力,盖以文德广被,腹心有助焉。累迁考功郎中、谏议大夫、中书舍人兼翰林学士。丁母忧,免丧,权知兵部侍郎,复入翰林。中外属意,旦夕俟其为相。窦参深忌之,贽亦短参之所为,且言其黯货,于是与参不能平。寻真拜兵部侍郎,知礼部贡举,于进士中得人为多。八年春,迁中书侍郎平章事,始令吏部每年集选人。旧事:吏部每年集人,其后遂三年一置选。选人猥至,文书多不了寻勘,真伪纷杂,吏因得大为奸巧。选士一磋跌,或至十年不得官,而官之阙者,或累岁无人贽令吏部分内外官员为三分,计阙集人以为常,其弊十去七八,天下称之。初,窦参出李冀为常州刺史,且迫其行,巽常衔之。至参贬为郴州别驾,巽适迁湖南观察。德宗常与参言放相姜公辅罪,参漏其语。参败,公辅因上疏自陈其事,非臣之过。德宗诘之,知参泄其语,怒,未有所发,会巽奏汴州节度刘士宁遗参金帛若干。士宁得汴州,参处其议,士宁常德之,故致厚贶。德宗以参得罪,而以武将交结,发怒,竟致参于死。而议者多言参死由贽焉。裴延龄判度支,天下皆嫉怨,而独幸于天子,朝廷无敢言其短者,贽独身当之,日陈其不可用。延龄固欲去贽而代之,又知贽之不与已,多阻其奏请也;谤毁百端。翰林学士吴通元故与贽同职,奸巧佻薄,与贽不相能。知贽与延龄相持有间,因盛言贽短。宰相赵▯,本贽所引同对,嫉贽之权,密以贽所戢弹延龄事告延龄。延龄益得以为计。由是天子益信延龄而不直贽,竟罢贽相,以为太子宾客,而黜张滂、李充等权。言事者皆言其屈。贽因畏惧,至为宾客,拒门不纳交亲士友。春旱,德宗数猎苑中,延龄疏言:“贽等失权怨望,言于众曰:‘天下旱,百姓且流亡,度支爱惜,不肯给诸军,军中人无所食,其事奈何?’以摇动群心,其意非止欲中伤臣而已。”后数日,又猎苑中,会神策军人跪马前云:“度支不给马草。”德宗意延龄前言,即回马而归,由是贬贽为忠州别驾。滂、充皆斥逐。德宗怒未解,贽不可测,赖阳城等救乃止。贽之为相,常以少年入翰林,得幸于天子,长养成就之。不敢自爱,事之不可者皆争之。德宗在位久,益自揽持机柄,亲治细事,失君人大体,宰相益不得行其事职,而议者乃云由贽而然。贽居忠州十余年,常闭门不出入,人无识面者。避谤不著书,习医方,集古今名方为《陆氏集验方》五十卷。卒于忠州,年五十二。上初即位,与郑馀庆、阳城同征,诏始下,而城、贽皆卒。城字亢宗,北平人,代为官族。好学,贫不能得书,乃求入集贤为书写吏,窃官书读之,昼夜不出。经六年,遂无所不通,乃去沧州中条山下。远近慕其德行,来学者相继于道。闾里有争者,不诣官府,诣城以决之。李泌为相,举为谏议大夫,拜官不辞。未至京师,人皆想望风采,云“城山人,能自苦刻,不乐名利,必谏净死职下”,咸畏惮之。既至,诸谏宫纷纷言事,细碎无不闻达,天子益厌苦之,而城方与其二弟牟、容连夜痛饮,人莫能窥其意。有怀刺讥之者,将造城而问者,城揣知其意,辄强与酒。客或时先醉仆席上,或时先醉卧客怀中,不能听客语。约其二弟云:“吾所得月俸,汝可度我家有几口,月食米当几何,买薪菜盐米,凡用几钱,先具之,其余悉以送酒媪,无留也。”未尝有所贮积。虽其所服用切急不可缺者,客称其物可爱,城辄喜,举而授之。

译不久,陆贽被选为翰林学士,升任祠部员外郎。德宗驾临奉天,陆贽随从在行宫,当时天下骚乱,远近不断征调,皇帝一天颁下几十道诏书,全都出自陆贽之手。陆贽拿着笔和纸,片刻之间便写成,从不再另行起草。同职官员都拱手赞叹,不能给予任何帮助。他常常启奏德宗说:“如今撰写诏书,应当痛切地自我承认过错、责备自己,以感动人心。从前成汤因自责而使国家兴盛,后代推尊他为圣人;楚王失去国家逃亡,因为说了一句善言而恢复国家,直到今天仍称他为贤者。陛下如果确实能够不吝改过,用言辞向天下谢罪,臣虽然愚昧浅陋,撰写诏词时也没有什么需要忌讳的,希望能够使天下叛逆之人回心转意,明白陛下的旨意。”德宗采纳了他的意见,所以行宫颁布的制诏开始这样写,听到的人即使是武人悍卒,也无不流泪感动。议论者都认为,德宗能够平定贼乱、很快恢复帝位,不只是靠神武之功和将士效力,也是因为文德广泛施行,并且有亲信大臣从中辅佐。陆贽屡次升任考功郎中、谏议大夫、中书舍人兼翰林学士。母亲去世,他服丧期满后,暂任兵部侍郎,又入翰林任职。朝廷内外都寄予希望,早晚等着他出任宰相。窦参深深忌恨他,陆贽也批评窦参的所作所为,并且说他暗中贪取财货,于是两人不能相容。不久,陆贽正式授任兵部侍郎,主持礼部贡举,在进士中选拔的人才很多。贞元八年春,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开始命令吏部每年集中考选人。按照旧例,吏部每年集中选人,后来便改为三年举行一次选拔。应选人员拥挤而来,文书大多来不及查验,真伪混杂,吏员因此得以大肆舞弊。应试士人一次失误,有的竟十年不能做官;而官职空缺,有时多年无人补任。陆贽命令吏部把内外官员分为三等,计算空缺职位,定期集中选人,作为常规,弊病因此除去了十分之七八,天下人都称赞他。当初窦参把李冀出任常州刺史,并且逼迫他上路,李巽一直怀恨此事。后来窦参被贬为郴州别驾,李巽恰好升任湖南观察使。德宗曾经同窦参谈到贬谪宰相姜公辅的罪过,窦参泄露了这番谈话。窦参失败后,姜公辅上疏说明这件事,称并非自己的过错。德宗诘问他,知道是窦参泄露了谈话,十分愤怒,却还没有发作,恰逢李巽奏报汴州节度使刘士宁送给窦参若干金帛。刘士宁得到汴州时,窦参参与了任命的谋议,刘士宁常常感激他,所以送来厚礼。德宗认为窦参获罪后仍同武将结交,因而大怒,最终把窦参处死。但议论者多说,窦参之死是由于陆贽。裴延龄掌管度支,天下人都嫉恨怨愤,唯独受到皇帝宠信,朝廷中没有人敢说他的坏话,只有陆贽独自承担这件事,每天陈说裴延龄不可任用。裴延龄一心想除掉陆贽、取代他,又知道陆贽不肯附和自己,常常阻挠他的奏请,于是从各方面诽谤诋毁。翰林学士吴通元过去与陆贽同职,为人奸诈轻薄,和陆贽不能相容。他知道陆贽与裴延龄互相抗争有嫌隙,便极力陈说陆贽的短处。宰相赵▯原本是陆贽引荐而一同入朝应对的,却嫉妒陆贽的权势,暗中把陆贽弹劾裴延龄的事情告诉裴延龄。裴延龄更加能够借此谋划。因此皇帝更加信任裴延龄,不认为陆贽正确,最终罢免陆贽的宰相之职,任命他为太子宾客,同时贬黜张滂、李充等人的权势。进言议事的人都说陆贽受了冤屈。陆贽因此害怕,等到任太子宾客后,甚至闭门不接纳亲友和士人。春天发生旱灾,德宗多次在苑中打猎,裴延龄上疏说:“陆贽等人失去权势后心怀怨望,对众人说:‘天下遭旱,百姓将要流亡,度支却吝惜钱财,不肯供给各军,军中没有粮食,这件事可怎么办呢?’他们是想动摇众人的心,并不只是想中伤臣而已。”几天后,德宗又在苑中打猎,正遇到神策军士兵跪在马前说:“度支不给马草。”德宗想起裴延龄先前的话,立即掉转马头回宫,因此把陆贬为忠州别驾。张滂、李充也都被斥退。德宗的怒气还没有消除,陆贽的安危难以预料,幸赖阳城等人营救,事情才作罢。陆贽任宰相时,常常因为少年时入翰林、受到皇帝宠幸而得到培养成就的人,便不敢爱惜自身;遇到认为不可行的事情,都争辩到底。德宗在位已久,越发亲自掌握政权,亲自处理琐碎事务,失去了君主应有的大体,宰相更加不能履行职权,但议论者却说这是由陆贽造成的。陆贽居住忠州十多年,常常闭门不出,没人见过他的面。他为了避开毁谤不写书,学习医方,汇集古今名方,编成《陆氏集验方》五十卷。最终死于忠州,享年五十二岁。皇帝刚即位时,曾与郑馀庆、阳城一同征召陆贽,诏书刚下,而阳城、陆贽都已去世。阳城字亢宗,是北平人,世代属于做官的家族。他喜欢学习,但贫穷无法得到书,于是请求进入集贤院做抄书吏,偷读官府藏书,日夜不出门。过了六年,便没有什么不通晓的,于是离开集贤院,隐居到沧州中条山下。远近仰慕他的德行,来求学的人在道路上接连不断。乡里有争执的人,不去官府,而到阳城那里请他裁决。李泌任宰相时,举荐他为谏议大夫;朝廷授官,他不推辞。还没到京师,人人都仰望他的风采,说:“阳城这个山人,能够刻苦自守,不喜欢名利,一定会尽谏官的职责,死在职任之下。”大家都害怕他。到京以后,各位谏官纷纷进言,把细小琐碎的事情无不传达到皇帝那里,天子越来越厌烦,而阳城却同他的两个弟弟牟、容连夜痛饮,没人能窥测他的用意。有怀着讥讽之意想去拜访阳城、向他发问的人,阳城揣知其意,便总是强行与他饮酒。客人有时先醉倒在席上,有时先醉倒在客人怀中,无法听取客人的话。他与两个弟弟约定说:“我所得的月俸,你们估算我家有几口人,每月应吃多少米,购买柴、菜、盐、米总共要多少钱,先把这些准备好,其余的全都送给卖酒的老妇,不要留下。”从来不曾有所积蓄。即使是他穿用中切实需要、不可缺少的东西,只要客人称赞那件物品可爱,阳城便高兴地拿起来送给他。

陈苌者,候其始清月俸,常往称其钱帛之美,月有获焉。至裴延龄谗毁陆贽等,坐贬黜,德宗怒不解,在朝无救者,城闻而起曰:“吾谏官也,不可令天子杀无罪之人,而信用奸臣。”即率拾遗王仲舒数人,守延英门上疏,论延龄奸佞,贽等无罪状。德宗大怒,召宰相入语,将加城等罪。良久乃解,令宰相谕遣之。于是金吾将军张万福闻谏官伏阁谏,趋往至延英门,大言贺曰:“朝廷有直臣,天下必太平矣!”遂遍拜城与仲舒等曰:“诸谏议能如此言事,天下安得不太平也!”已而连呼:“太平万岁,太平万岁!”万福武人,时年八十余,自此名重天下。时朝夕相延龄,城曰:“脱以延龄为相,当取白麻坏之,恸哭于庭。”竟坐延龄事,改国子司业。至,引诸生告之曰:“凡学者,所以学为忠与孝也。诸生宁有久不省其亲乎?”明日,谒城归养者二十余人。有薛约者,尝学于城,狂躁,以言事得罪,将徙连州,客寄有根蒂,吏纵求得城家。坐吏于门,与约饮决别,涕泣送之效外。德宗闻之,以城为党罪人,出为道州刺史。太学王鲁卿、李傥等二百七十人诣阙乞留。住数日,吏遮止之,疏不得上。在州,以家人礼待吏人,宜罚者罚之,宜赏者赏之,一不以簿书介意。赋税不登,观察使数诮让。上考功第,城自署第曰:“抚字心劳,征科政拙,考下下。”观察使尝使判官督其赋,至州,怪城不出迎,以问州吏,吏曰:“刺史闻判官来,以为已有罪,自囚于狱,不敢出。”判官大惊,驰入,谒城于狱,曰:“使君何罪?某奉命来候安否耳。”留一两日未去,城固不复归馆。门外有故门扇横地,城昼夜坐卧其上,判官不自安,辞去。其后又遣他判官崔某往按之,崔承命不辞,载妻子一行,中道而逃。城孝友,不忍与其弟异处,皆不娶,给侍终身。有寡妹,依城以居。有生年四十余,痴不能如人,常与弟负之以游。初,城之妹夫亡在他处,家贫不能葬,城亲与其弟舁尸以归,葬于其居之侧,往返千余里。卒时年六十余。戊午,以户部侍郎潘孟阳为度支盐铁转运副使。其曰,王亻丕诈称疾自免。自叔文归第,亻丕日诣中人并杜佑,请起叔文为相,且总北军。既不得,请以威远军使平章事,又不得。其党皆忧悸不自保。亻丕至其日坐翰林中,疏三上,不报,知事不济。行且卧,至夜忽叫曰:“亻丕中风矣!明日,遂舆归不出。戊子,以礼部侍郎权德舆为户部侍郎;以仓部郎中判度支陈谏为河中少尹。王亻丕、叔文之党,于是始去。乙未,诏:“军国政事,宜权令皇太子某勾当。百辟群后,中外庶僚,悉心辅翼,以底于理。宣布联意,咸使知闻。”上自初即位,则疾患不能言。至四月,益甚。时扶坐殿,群臣望拜而已,未尝有进见者。天下事皆专断于叔文,而李忠言、王亻丕为之内主,执谊行之于外,朋党喧哗,荣辱进退,生于造次,惟其所欲,不拘程度。既知内外厌毒,虑见摧败,即谋兵权,欲以自固,而人情益疑惧,不测其所为,朝夕伺候。会其与执谊交恶,心腹内离,外有韦皋、裴▯、严绶等笺表,而中官刘光奇、俱文珍、薛盈珍、尚解玉等,皆先朝任使旧人,同心怨猜,屡以启上。上固已厌倦万机,恶叔文等,至是遂诏翰林学士郑▯、卫次公、王涯等入至德殿,撰制诏而发命焉。又下制,以太常卿杜黄裳为门下待郎、左金吾卫大将军袁滋为中书侍郎,并平章事。又下制,吏部尚书平章事郑▯瑜、刑部尚书平章事高郢并守本官,罢相。皇太子见百寮于东朝,百寮拜贺。皇太子涕泣,不答拜。景申,诏宰臣告天地社稷,皇太子见四方使于麟德殿西亭。○顺宗实录五(起八月,尽至山陵)八月庚子,诏曰:惟皇天▯命烈祖,诞受方国,九圣储祉,万方咸休,肆予一人,获缵不业,严恭守位,不遑暇逸。而天▯匪降,疾恙无瘳,将何以奉宗庙之灵,殿郊▯之礼?畴咨庶尹,对越上玄,内愧于朕心,上畏于天命,夙夜祗忄栗,惟怀永图。一日万机,事可以久旷;天工人代,不可以久违。皇太子某,睿哲温文,宽和慈惠,孝友之德,受敬之诚,通于神明,格于上下。是用推皇王至公之道,遵父子传归之制,付之重器,以抚兆人。必能宣祖宗之重光,荷天地之休命,奉若成宪,永绥四方。宜令皇太子即皇帝位,朕称太上皇,居兴庆宫,制敕称诰。所司择日行册礼。永贞元年八月辛丑,太上皇居兴庆宫,诰曰:

译陈苌等候阳城刚领到月俸时,常常前去称赞他的钱帛精美,每月都能有所收获。到了裴延龄诽谤陆贽等人、陆贽因而获罪被贬,德宗的怒气又未消解,朝廷中没有人营救,阳城听说后起身说:“我是谏官,不能让天子杀害无罪之人,却信任奸臣。”于是率领拾遗王仲舒等几个人,守在延英门上疏,论说裴延龄奸邪谄佞,陆贽等人没有罪状。德宗大怒,召宰相入内商议,准备加罪于阳城等人。过了很久怒气才稍稍消解,命宰相告诉他们离去。这时金吾将军张万福听说谏官伏在宫门进谏,赶到延英门,大声祝贺说:“朝廷有正直之臣,天下一定太平了!”于是遍拜阳城和王仲舒等人,说:“各位谏议大夫能够这样进言,天下怎么会不太平呢!”随后接连呼喊:“太平万岁,太平万岁!”张万福是武人,当时已经八十多岁,从此声名重于天下。当时早晚都在接近裴延龄,阳城说:“如果让裴延龄做宰相,我一定拿白麻诏书撕毁它,在朝堂上痛哭。”最终因裴延龄的事情获罪,改任国子司业。到任后,他把诸生召来告诉他们:“凡是求学的人,是为了学习忠和孝。诸位学生难道有很久没有省视父母的吗?” 第二天,前来拜见阳城、请求回家奉养父母的有二十多人。有个叫薛约的人,曾经向阳城学习,性情狂躁,因为进言论事获罪,将被迁往连州。他寄居在外有亲戚根基,官吏放任他搜求阳城的家人。阳城便坐在门口的官吏旁边,同薛约饮酒诀别,流着泪把他送到城外。德宗听说后,认为阳城是罪人的同党,调出京城任道州刺史。太学学生王鲁卿、李傥等二百七十人到宫阙请求留下他。停留了几天,官吏阻拦他们,奏疏无法呈上。在道州,阳城按照对待家人的礼节对待官吏,应该惩罚的就惩罚,应该奖赏的就奖赏,一点也不把簿书文案放在心上。赋税不能按时征收,观察使多次责备他。上报考功等第时,阳城自己题写等第说:“抚慰养育百姓费尽心力,征收赋税的政务拙劣,考核列为下下等。”观察使曾经派判官督促他征收赋税,判官到州后,奇怪阳城不出来迎接,便询问州吏。州吏说:“刺史听说判官来了,以为自己已经获罪,于是把自己囚禁在狱中,不敢出来。”判官大惊,赶快进入狱中拜见阳城,说:“使君有什么罪?我只是奉命来问候您的安否罢了。”判官留了一两天还不离去,阳城坚决不肯回到馆舍。门外有一扇旧门板横在地上,阳城昼夜坐卧在上面,判官心中不安,只得告辞离去。后来又派另一个判官崔某前去查问,崔某接受命令后没有推辞,带着妻子儿女同行,走到半路却逃走了。阳城孝顺友爱,不忍心同弟弟分开居住,兄弟都不娶妻,供养侍奉父母终身。他有一个守寡的妹妹,依靠阳城居住。还有一个同胞弟弟,四十多岁,痴呆得不能像常人一样生活,阳城常常和弟弟一起背着他出游。当初阳城的妹夫死在外地,家中贫穷无法安葬,阳城亲自和弟弟抬着尸体回来,葬在自己居所旁边,往返一千多里。去世时享年六十多岁。戊午日,任命户部侍郎潘孟阳为度支盐铁转运副使。那天,王亻丕假称有病,借此免职。自从王叔文退居私第后,王亻丕每天拜访中官和杜佑,请求起用王叔文为宰相,并且统领北军。没有得到允许,又请求让王叔文以威远军使身份任平章事,也没有得到允许。他们的党羽都忧惧不安,不能自保。王亻丕到了那天坐在翰林院中,连续上了三道奏疏,都没有得到答复,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他一边走一边躺,到夜里忽然喊道:“王亻丕中风了!”第二天,便被抬回家,不再出门。戊子日,任命礼部侍郎权德舆兼任户部侍郎;任命仓部郎中、判度支陈谏为河中少尹。王亻丕、王叔文的党羽从此开始离散。乙未日,下诏说:“军国政事,应暂且命皇太子某主管办理。百官诸侯,朝廷内外各级官员,都要尽心辅佐,以使政事归于治理。宣布我的意思,使大家都知道。”皇帝自即位起就患病不能说话。到四月,病势更加严重。当时只能由人扶着坐在殿上,群臣远远望见后行拜礼而已,从未有人能够进见。天下政事全由王叔文专断,李忠言、王亻丕在宫内主持,韦执谊在宫外执行;朋党喧闹,人的荣辱进退,往往在仓促之间决定,只按他们的意愿行事,不受法度约束。他们知道宫内外都厌恶痛恨自己,担心遭到摧毁失败,便谋求兵权,想以此巩固自己;可是人心更加疑惧,不知道他们将要做什么,早晚都在窥伺等待。适逢王叔文同韦执谊交恶,内部心腹离散;外有韦皋、裴▯、严绶等上笺奏表,中官刘光奇、俱文珍、薛盈珍、尚解玉等也都是先朝任用的旧人,同心怨恨猜疑,屡次把情况启奏皇帝。皇帝本来已经厌倦万机,憎恶王叔文等人,到这时便下诏令翰林学士郑▯、卫次公、王涯等进入德殿,撰写制诏并发布命令。又下制任命太常卿杜黄裳为门下侍郎、左金吾卫大将军袁滋为中书侍郎,一同任平章事。又下制,令吏部尚书、平章事郑▯瑜和刑部尚书、平章事高郢都以原官留任,罢去宰相之职。皇太子在东宫会见百官,百官拜贺。皇太子流泪哭泣,没有答拜。景申日,诏令宰臣告祭天地社稷,皇太子在麟德殿西亭会见四方使者。《顺宗实录》卷五(起于八月,止于到达山陵) 八月庚子日,下诏说:上天保佑,降命于烈祖,使他广大地承受四方国土;九位圣君相继积累福祉,天下各方都得到安宁。因此我一人得以继承大业,恭敬谨慎地守护帝位,没有闲暇安逸。然而上天的保佑没有降临,疾病也没有痊愈,将凭什么奉行宗庙之灵和郊祀之礼呢?我询问群臣,面对上天,内心对自己惭愧,对天命敬畏,早晚恭敬战栗,只把长远谋划放在心上。一天万机,政事不能长期荒废;上天的职事由人代行,也不能长期缺位。皇太子某聪明睿智、温厚文雅、宽和慈惠,孝友的德行和受人敬重的诚意,上通神明,下达万民。因此推行帝王最公正的原则,遵循父子传位的制度,把帝位重器交给他,使他安抚亿兆百姓。他一定能够发扬祖宗的光辉,承受天地美好的命运,奉行既成的法典,长久安定四方。应令皇太子即皇帝位,我自称太上皇,居住兴庆宫,制敕称为诰。有关部门选择日期举行册立礼。永贞元年八月辛丑日,太上皇居于兴庆宫,下诰说:

有天下者,传归于子,前王之制也。钦若大典,斯为至公;式扬耿光,用体文德。联获奉宗庙,临御万方,降疾不瘳,庶政多阙,乃命元子,代予守邦,爰以令辰,光膺册礼。宜以今月九日册皇帝于宣政殿,仍命检校司徒杜佑充册使,门下侍郎杜黄裳充副使。国有大命,恩俾惟新,宜因纪元之庆,用覃在宥之泽。宜改贞元二十一年为永贞元年。自贞元二十一年八月五日昧爽已前,天下应犯死罪,特降从流;流已下递减一等。又下诰曰:人伦之本,王化之先,爰举令图,允资内辅。式表后妃之德,俾形邦国之风,兹礼经之大典也。良娣王氏,家承茂族,德冠中宫,雅修彤管之规,克佩姆师之训。自服勤▯藻,祗奉宗祧,令范益彰,母仪斯著。宜正长秋之位,以明继体之尊。良媛董氏,备位后庭,素称淑慎,进升号位,礼亦宜之。良娣可册为“太上皇后”,良媛宜册为“太上皇德妃”,仍令所司备礼,择日册命,宣示中外,咸使知闻。壬寅,制:王亻丕开州司马,王叔文渝州司户,并员外置,驰驿发遣。叔文,越州人,以棋入东宫。颇自言读书知理道,乘间尝言人间疾苦。上将大论宫市事,叔文说中上意,遂有宠。因为上言:“某可为将,某可为相,幸异日用之。”密结韦执谊,并有当时名欲侥幸而速进者:陆质、吕温、李景俭、韩华、韩泰、陈谏、刘禹锡、柳宗元等十数人,定为死交,而凌准、程异等又因其党而进,交游踪迹诡秘,莫有知其端者。贞元十九年,补阙张正买疏谏他事,得召见。正买与王仲舒、刘伯刍、裴ぇ、常仲儒、吕洞相善,数游止。正买得召见,诸往来者皆往贺之。有与之不善者,告叔文、执谊云:“正买疏似论君朋党事,宜少诫。”执谊、叔文信之。执谊尝为翰林学士,父死罢官,此时虽为散郎,以恩时时召入问外事。执谊因言成季等朋宴聚游无度,皆谴斥之,人莫知其由。叔文既得志,与王亻丕、李忠言等专断外事,选首用韦执谊为相;其常所交结,相次拔擢,至一日除数人,日夜群聚。亻丕以侍书幸,寝陋,吴语,上所亵狎。而叔文颇任事,自许微知文义,好言事,上以故稍敬之,不得如亻丕出入无阻。叔文入至翰林,而亻丕入至柿林院,见李忠言、牛昭容等,故各有所主。亻丕主往来传授;刘禹锡、陈谏、韩华、韩泰、柳宗元、房启、凌准等主谋议唱和,采听外事。上疾久不瘳,内外皆欲上早定太子位,叔文默不发议。已立太子,天下喜,而叔文独有忧色。尝吟杜甫《题诸葛亮庙》诗末句云:“出师未用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因▯欷流涕,闻者威窃笑之。虽判两使事,未尝以簿书为意,日引其党,屏人切切细语,谋夺宦者兵,以制四海之命。既令范希朝、韩泰总统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中人尚未悟;会边上诸将各以状辞中尉,且言“方属希朝”,中人始悟兵柄为叔文所夺。乃大怒曰:“从其谋,吾属必死其手。”密令其使归告诸将曰:“无以兵属人!”希朝至奉天,诸将无至者。韩泰白叔文,计无所出,唯曰:“奈何,奈何!”无几而母死,执谊益不用其语,叔文怒,与其党日夜谋起复,起复必先斩执谊,而尽诛不附己者。闻者皆惧。皇太子既监国,遂逐之,明年乃杀之。亻丕,杭州人,病死迁所。其党皆斥逐。叔文最所贤重者李景俭,而最所谓奇才者吕温。叔文用事时,景俭持母丧在东都,而吕温使吐蕃半岁,至叔文败方归,故二人皆不得用。叔文败后数月,乃贬执谊为崖州司马,后二年,病死海上。执谊,杜黄裳子婿,与黄裳同在相位,故最在后贬。执谊,进士对策高等,骤迁拾遗,年二十余入翰林,巧慧便辟,媚幸于德宗,而性贪婪诡贼。其从祖兄夏卿为吏部侍郎,执谊为翰林学士,受财为人求科第,夏卿不应,乃探出怀中金以内夏卿袖,夏卿惊曰:“吾与卿赖先人德致名位,幸各已达,岂可如此自毁坏!”摆袖引身而去。执谊大惭恨。既而为叔文所引用,初不敢负叔文;迫公议,时时有异同,辄令人谢叔文云:“非敢负约为异同,盖欲曲成兄弟尔。”叔文不之信,遂成仇怨。然叔文败,执谊亦自失形势,知祸且至。虽尚为相,常不自得;长奄奄无气,闻人行声,辄惶悸失色,以至败死,时才四十余。执谊自卑,尝讳不言岭南州县名。为郎官时,尝与同舍郎诣职方观图,每至岭南图,执谊皆命去之,闭目不视。至拜相,还所坐堂,北壁有图,不就省,七八日,试就观之,乃崖州图也。以为不祥,甚恶之,惮不能出口。至贬,果得崖州焉。

译拥有天下的人把帝位传给儿子,是前代君王的制度。敬重并遵循这一大典,才是最公正的做法;彰显光明盛德,以体现文德。我有幸奉守宗庙,统治天下,却因疾病不愈,使许多政务荒废,于是命令长子代替我守护国家,正逢良辰,光荣地接受册立大礼。应于本月九日在宣政殿册立皇帝,仍命检校司徒杜佑充任册使,门下侍郎杜黄裳充任副使。国家有重大命令,恩德应当焕然更新,应借改元的庆典,广泛施行宽赦的恩泽。应将贞元二十一年改为永贞元年。自贞元二十一年八月五日黎明以前,天下凡犯死罪者,特意降等改判流刑;犯流刑以下者,依次减一等。又下诰说:人伦是根本,王道教化以此为先;于是举行美善的礼制,确实需要内宫辅佐。这样可以表彰皇后的德行,使其成为国家的风范,这是《礼经》所规定的大典。良娣王氏,家世出自兴盛的宗族,德行冠绝后宫,平素遵守女史典籍的规范,能够接受太姒般的训诫。自从勤勉奉事后妃之职、恭敬奉祀宗庙以来,美好的规范更加彰显,母仪也因此著明。应当确立她长秋宫之主的地位,以彰明继承皇统者的尊贵。良媛董氏,居后宫之位,一向以贤淑谨慎著称,提升她的名号和位次,也合乎礼制。良娣王氏可册立为“太上皇后”,良媛董氏应册立为“太上皇德妃”,仍命有关部门准备礼仪,选择日期册立授命,向朝廷内外宣布,使大家都知道。壬寅日,下制:任命王亻丕为开州司马,王叔文为渝州司户,均以员外职置,并由驿站迅速发遣。叔文是越州人,因棋艺进入东宫。颇自称读书而懂得治国之道,曾乘机谈论民间疾苦。皇帝将要大力讨论宫市之事,叔文的说法正合皇帝心意,于是受到宠信。他因此对皇帝说:“某人可以任将,某人可以任相,希望将来能够任用他们。”他暗中结交韦执谊,又同当时一些想侥幸求得快速升迁的名士陆质、吕温、李景俭、韩华、韩泰、陈谏、刘禹锡、柳宗元等十多人,约定成为生死之交;凌准、程异等又凭借这层党羽关系得到进用。他们交游的踪迹诡秘,没有人知道其中的根由。贞元十九年,补阙张正买上疏劝谏其他事情,得到召见。张正买与王仲舒、刘伯刍、裴ぇ、常仲儒、吕洞交好,常常往来。张正买获召见后,与他往来的人都去祝贺。有与他不和的人,告诉叔文、执谊说:“张正买的奏疏似乎是在议论你们结党之事,应当稍加戒备。”执谊、叔文相信了。执谊曾任翰林学士,父亲去世后罢官;此时虽任散郎,却因皇帝的恩宠时时被召入询问外间事务。执谊于是说成季等人结党宴饮游乐没有节制,他们都被贬斥,旁人却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叔文得志后,和王亻丕、李忠言等专断外朝事务,首先任用韦执谊为宰相;平日结交的人接连得到提拔,有一天竟任用了好几个人,日夜聚集在一起。亻丕因侍奉书写而得宠,容貌寝陋,操吴地方言,皇帝很亲近戏狎他。叔文颇能任事,自认为稍微懂得文义,喜欢谈论政事,皇帝因此稍稍敬重他,不像亻丕那样可以出入宫禁毫无阻碍。叔文进入翰林,亻丕进入柿林院,见李忠言、牛昭容等人,所以各自有所主掌。亻丕主管往来传递和授受;刘禹锡、陈谏、韩华、韩泰、柳宗元、房启、凌准等主管谋划议论、相互应和,并刺探听取外间事务。皇帝久病不愈,宫内外都希望皇帝早日确定太子之位,叔文却默不发议。太子已经册立,天下人都欢喜,只有叔文面带忧色。他曾吟诵杜甫《题诸葛亮庙》诗的末句:“出师未用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因而抽泣流泪,听到的人都暗自发笑。他虽然掌管两使事务,却从不把簿书文案放在心上,每天召集党羽,屏退旁人低声密谈,谋划夺取宦官兵权,以控制天下的命令。已经命范希朝、韩泰统领京西各城镇行营的兵马,中官们还没有觉察。适逢边地各将领分别以文状辞去中尉之职,并且说“现在归属希朝”,中官们才醒悟兵权已经被叔文夺走。于是大怒说:“听从他的谋划,我们这些人一定会死在他手里。”秘密命使者回去告诉各将领:“不要把兵马交给别人统领!”希朝到了奉天,诸将没有一个前来。韩泰把情况告诉叔文,想不出办法,只说:“怎么办,怎么办!”不久母亲去世,执谊更加不采纳他的话,叔文大怒,和党羽日夜谋划让自己重新起用;一旦复职,必先杀执谊,并把不依附自己的人全部诛杀。听到这些的人都害怕。皇太子监国后,便把他驱逐,第二年才杀了他。亻丕是杭州人,病死在贬所。他的党羽也都被斥退。叔文最器重的是李景俭,认为最有奇才的是吕温。叔文掌权时,景俭正在东都为母亲服丧,吕温出使吐蕃半年,直到叔文失败才回来,所以二人都没有得到任用。叔文失败几个月后,才贬执谊为崖州司马;两年后,执谊病死在海上。执谊是杜黄裳的女婿,和黄裳同时任宰相,所以最后才被贬。执谊进士对策列为高等,很快升任拾遗,二十多岁进入翰林,机巧聪慧、善于逢迎,因谄媚而受到德宗宠幸,但本性贪婪奸诈。他的从祖兄夏卿任吏部侍郎时,执谊任翰林学士,接受财物替人谋求科第;夏卿不答应,他便从怀中摸出金子塞进夏卿的袖子里。夏卿惊讶地说:“我和你凭借先人的德行得到名位,幸好如今都已经显达,怎么可以这样自我毁坏!”说着甩开袖子,转身离去。执谊非常惭愧怨恨。不久他被叔文引荐,起初不敢辜负叔文;后来迫于公议,有时意见不同,便让人向叔文解释说:“我不是敢于违背约定而故意求异,只是想委婉地成全兄弟罢了。”叔文不相信,于是两人结成仇怨。但叔文失败后,执谊也失去势力,知道灾祸将至。虽然还在任宰相,常常心神不宁;长期面容憔悴、精神不振,听到有人走路的声音,便惊慌失色,直到失败而死,当时才四十多岁。执谊自认为出身卑微,曾经忌讳说岭南州县的名称。任郎官时,曾和同舍郎到职方观看地图,每当看到岭南地图,执谊都命人拿走,闭眼不看。等到拜相,回到所坐的正堂,北墙上有一幅地图,他不去察看,过了七八天,试着走近观看,原来是崖州图。他认为不吉利,非常厌恶,害怕得不敢说出口。后来被贬,果然到了崖州。

永贞二年正月景戌朔,太上皇于兴庆宫受朝贺,皇帝率百寮奉上尊号曰“应乾圣寿太上皇”,册文曰:维永贞二年岁次景戌,正月景戌朔,皇帝臣某稽首再拜奉册言臣闻上圣元邈,独超乎希夷;强名之极,犹存乎罔象。岂足以表无为之德,光不宰二功!然称谓所施,简册攸著,涵泳道德,感于精诚,仰奉洪徽,有以自竭。伏惟太皇帝陛下,道继元元,业缵皇极,膺千载之休历,承九圣之耿光,昭宣化源,发扬大号。政有敦本示俭,庆裕格天,恩翔春风,仁育群品;而功成不处,褰裳去之,付神器于冲人,想汾阳以高蹈,体尧之德,与神同符。其动也天,其静也地,巍巍事表,无得而言。顾兹寡昧,属膺大宝,惧忝传归之业,莫申继述之志,夙夜兢畏,惟怀永图今天下幸安,皆睿训所被,而未极徽号,孰报君亲?是以台臣庶官文武之列,抗疏于内;方伯藩守亿兆之众,同词于外:请因寿历,以播鸿名。臣不胜大愿,谨上尊号曰“应乾圣寿太上皇”,当三朝献寿之辰,应五纪启元之始,光膺徽称,允协神休,斯天下之庆也。元和元年正月甲申,太上皇崩于兴庆宫咸宁殿,年四十六。遗诰曰:朕闻死生者物之大归,修短者人之常分。古先哲王,明于至道,莫不知其终以存义,顺其变以节哀。故存者不至于伤生,逝者不至于甚痛,谓之达理,以贯通丧。朕自弱龄,即敦清;逮乎近岁,又婴沈痼;常亦亲政,益倦于勤。以皇帝天资仁孝,日跻圣敬,爰释重负,委之康济。而能内睦于九族,外勤于万机,问寝益严,侍膳无旷。推此至德,以安庶邦,朕之知子,无愧天下。今厥疾大渐,不寤不兴,付托得人,顾复何恨?四海兆庶,亦奚所哀?但圣人大孝,在乎善继,枢务之重,军国之殷,缵而承之,不可暂阙。以日易月,抑惟旧章。皇帝宜三日而听政,十三日小祥,二十五日大祥,二十日释服。方镇岳牧,不可离任赴哀。天下吏人,诰至后出临三日,皆释服。无禁婚嫁祠祀饮酒食肉。宫中当临者,朝晡各十五举音,非朝晡临时,禁无得哭,释服之后忽,禁乐。他不在诰中者,皆以类从事。伏以崇陵仙寝,复土才终,甸邑疲人,休功未几今又重劳营奉,朕所哀矜。况汉、魏二文,皆著遗令,永言景行,常志夙心。其山陵制度,务从俭约,并不用以金银锦彩为饰。百辟卿士,同力尽忠,克申送往之哀,宜展事居之礼。布告天下,明知朕怀。七月壬申,葬丰陵,谥曰“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庙曰“顺宗”。●卷五百六十一☆韩愈(十五)

译永贞二年正月景戌朔日,太上皇在兴庆宫接受朝贺,皇帝率领百官奉上尊号“应乾圣寿太上皇”。册文说:永贞二年,岁次景戌,正月景戌朔日,皇帝臣某稽首再拜奉上册文说:臣听说,至高的圣人境界深远玄妙,独自超越于无形无声之上;即使勉强给它命名到了极点,仍然只能存在于不可指认的状态中。这样的称号哪里足以表达无为而治的德行、光耀不主宰万物而成就万物的功业!然而称谓施行之后,要写入简册,涵养道德,感发精诚,仰奉盛大的徽号,臣也要竭尽自己的心力。伏惟太上皇帝陛下,继承天地本原之道,承续皇帝的伟业,承受千载难逢的福运,继承九位圣君的光辉,昭明宣扬教化的源头,发扬盛大的名号;政治上重视根本、崇尚节俭,庆泽丰厚而上达于天,恩德如春风传播,仁爱养育万物;而功成之后不居功,撩起衣裳离去,把神器交给年幼之人,仿效汾阳王的高远行迹,体现尧的德行,与神明完全相合。行动如天,静止如地,巍巍功业超出常表,无法用言语说尽。回顾我这个愚昧之人,恰好承受帝位,害怕有辱传位的事业,无法申明继承发扬先业的志愿,早晚戒惧,只把长远谋划放在心中。如今天下幸而安宁,都是睿智训诲所及;如果还没有达到尊崇徽号的程度,又有谁能报答君亲呢?因此台臣、庶官以及文武百官,在朝廷内上疏请求;各地长官、藩镇守臣以及亿兆百姓,也在朝廷外异口同声地请求:请借太上皇的寿数和历数,传播盛大的名号。臣不胜大愿,谨奉上尊号“应乾圣寿太上皇”。在三朝进献寿礼的时辰,适逢五纪开元的开始,光荣地接受美好的称号,确实与神明的福佑相合,这正是天下的庆事。元和元年正月甲申日,太上皇在兴庆宫咸宁殿驾崩,享年四十六岁。遗诰说:我听说,死与生是万物最终的归宿,寿命长短是人的常分。古代先哲圣王明白最高的道理,无不懂得在生命终结时保存大义,顺应变化来节制哀伤。所以活着的人不至于因哀伤损害生命,逝去的人也不至于使人过度悲痛,这叫通达事理,用来贯通丧礼。我自幼年起就崇尚清静;到了近年,又患上沉重的痼疾;有时亲自处理政务,也更加疲倦于勤劳。由于皇帝天性仁慈孝顺,每天都在增长圣明恭敬的德行,于是我得以卸下重负,把安定救济天下的责任交给他。他能够内和九族,对外勤于万机;问候我的起居更加恭谨,侍奉饮食从未荒怠。推行这样的至德来安定天下,我认识这个儿子,可以无愧于天下。如今我的病势严重,不能醒来,也不能起身,托付得到了合适的人,回顾还有什么遗憾?四海百姓又有什么可悲哀的?只是圣人的大孝在于善于继承,枢密政务十分重大,军国事务十分繁多,必须继承承担,不能片刻缺失。以一日代替一月,仍按旧有典章办理。皇帝应在三日后听政,十三日举行小祥祭,二十五日举行大祥祭,二十日除去丧服。各镇、岳牧不得离开任所来朝哭吊。天下官吏,诰书到达后,出临三日,全部除去丧服。不禁止婚嫁、祭祀、饮酒和吃肉。宫中应当临哭的人,早晚各哭十五声;不是早晚临哭的时候,禁止哭泣。除去丧服之后,立即禁止奏乐。遗诰中没有涉及的事项,都按照同类事情办理。想到崇陵的陵寝刚刚完成覆土,京畿百姓疲惫不堪,休息未久,如今又要让他们劳苦营建供奉之事,这是我所怜悯的。况且汉、魏二位文帝都留下遗令,追念他们的美德,常常记在我早年的心愿中。山陵的制度务必从俭节约,也不要用金银锦彩作装饰。百官卿士同心尽忠,尽力完成送别逝者的哀礼,也应当充分履行在世者的礼仪。把这些公布天下,使天下明确知道我的心意。七月壬申日,葬于丰陵,谥号为“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庙号为“顺宗”。卷五百六十一 韩愈(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