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四十七

译古人创制书契，用来代替结绳记事，起初只是借此表达情意，后来逐渐竞相追求美观。从那以后，历代沿袭变革，质朴的风气消散而趋于繁复，源流于是日益广泛，楷书法度逐渐完备，能够区别美丑。到了我唐天宝末年，国家遭遇寇难，府库倾覆，书法遗迹散落在民间。后来京城兴复，有关部门征集购买，能够如春天归来般重新聚集的实在很少。我在至德年间往往偶然见到一些，消除了多年遥远的想象，也惊异于今生所见的新奇景观。虽然欣喜于鄙夫有幸遇见，实在又为吾君痛惜，只恨它们沉埋草莽，无法上达朝廷。于是记下那些书迹并一再求取，希望把它们出售给识货而出高价的人。然而由于监临者的举动，公私之间的留存和转移，我只能暂时披阅玩赏，最终仍归入别人的藏室。现在把前后亲自见到的，以及本朝自武德以来直到乾元初年的翰墨妙迹，凡可以列入品评等级的，全都详细记载如下：（周代一人：史籀。秦代一人：李斯。汉代二人：蔡邕、杜操。魏代五人：韦诞、虞松、司马师、司马昭、锺会。吴代二人：皇象、贺劭。晋代六十三人：齐献王、元帝、成帝、康帝、孝武帝、武陵王、会稽王、杨肇、山涛、嵇康、张翰、蔡充、顾荣、刘琨、孔侃、孔瑜、陶侃、熊远、应詹、卞壶、刘超、谢藻、庾亮、庾怿、庾翼、庾准、郗鉴、郗[缺字]、郗昙、郗超、郗俭之、郗恢、谢尚、谢奕、谢安、王导、王劭、王珉、王羲之、王献之、王[缺字]、王[缺字]、王述、丁潭、何充、刘讷、刘炎、张澄、刘璞、张翼、桓温、桓元、江灌、沈嘉、刘环之、刘[缺字]、范汪、范宁、诸葛长民、刘穆之、温放之、杨羲、宋[缺字]。宋代二十五人：武帝、文帝、孝武帝、明帝、南平王、海陵王、谢灵运、谢方明、张茂度、张永、羊欣、孔琳之、薄绍之、王敬宏、王思元、颜峻、桓护之、骆简、萧思话、庞秀之、巢尚之、裴松之、徐爰、江僧安、贺道力。齐代十五人：齐高帝、武帝、竟陵王、褚渊、褚贲、徐孝嗣、王僧虔、王慈、王志、王俭、刘[缺字]顾、宝光、胡楷之、徐希秀、张融。梁代二十一人：武帝、简文帝、邵陵王、孝元帝、萧确、萧子云、王克、陆杲、任[缺字]、傅昭、朱异、王籍、殷钧、阮研、王裒、萧特、庾肩吾、陶宏、景江[缺字]、周宏让、范怀约。陈代二十一人：武帝、文帝、炀帝、尢后、新蔡王、庐陵王、永阳王、桂阳王、释智永、智果、江总、徐陵、沈君理、袁宪、毛喜、蔡景历、蔡徵、顾野王、伏知道、谢嘏、贺朗。北齐一人，另有五代祖刘珉。隋代五人：刘元平、房彦谦、卢昌衡、赵文深、赵孝逸。唐代四十七人：神尧皇帝、文武圣皇帝、则天武后、睿宗、开元皇帝、汉王元昌、岐王元范、李怀琳、欧阳询、欧阳通、虞世南、虞纂、虞焕、褚遂良、陆东之、薛稷、房元龄、殷仲容、王知敬、王绍宗、孙过庭、张旭、贺知章、徐峤之、徐浩、李造、韩择木、田琦、卫包、蔡有邻、郑迁、李权、李枢、李平钧、王维、王缙、史惟则、李阳冰、家舅绘、姨兄明若山、宋儋、李[缺字]、萧诚、张从申、吕向、长兄蒙、马氏妻刘泰姝等，都是根据亲自见到的书迹所记。我还综合比较他们的优劣，直陈公允的评论。有的道理已经尽在名言之中，便另外借助兴寄和比喻；虽然缺少旧有品评的标目，却把这些内容全都寄托在本文中，刊正字形、声音上的讹误，确定品目，仿佛都掌握在手中。那些没有亲眼见到的，只是空列名额的，以及世间流传的拓本，我不敢凭空推断，全都略去不论。赋文说：我曾考察古代、阅览史书，忧虑世人轻视亲眼所见而看重耳闻；论述功勋功业时任用人物，挥写翰墨时则依据自己的见闻。由此知道，亲自观看并引发遐想，便如同见到君子；既然可以凭借风雅来衡量，又怎么能停止开卷和舒卷呢？古代和今天本来相通，这样才算得到书法之美。虽然书法只是六艺中的末一项，但士人却位列四民之首：书法凭借士人而发挥作用，士人也借助书法而有所成就。难道只是使名声和身价在一朝之间增长，便能容貌远播千里吗？（王羲之写《蕺山姥六角扇》五字，每字索价百钱，人们争相买去。梁元帝的书法也有“千里之面首”的说法，越发觉得书法能使人有才具。）篆书方面，周代史籀、秦代李斯、汉代蔡邕，当时都以此著称；他们都留下芳名，刻在石上，长久传播清正的规范。史籀的形态，仿佛万物生动而神气凭附，贯通自然，广阔无边；远看如彩虹般的彩带交结联络，近看如美玉之树枝叶披离。李斯的法度，驱使精妙的构思而改变古法，成为后世学习者的宗祖；仿佛残雪滴溜，映照朱栏而垂成冰柱；又仿佛藤蔓含芳，贯穿绿林而直如墨绳。蔡伯喈的三体书，包括八分、二篆，像画戟弯弧，星辰流动、电光旋转；纤细超过草茎，峻拔直达重叠的高峰。周、秦、汉三位贤者的书迹，是我亲眼验证在先的；石刻虽然坚贞却会消亡，纸本可以寄托并保存流传。（史籀是周宣王时的史官，著大篆教授儿童。岐州雍城南有周宣王打猎时所刻的石碣十枚，都作鼓形，上面有篆文，如今还能见到拓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吏部侍郎苏勖《叙记》卷首说：“世人都说现存的笔迹中李斯最古，却不知道史籀的遗迹就在关中。”说的就是这件事。李斯是上蔡人，最终任秦国丞相，书写小篆《峄山碑》。后来碑石毁失，当地人刻木代替它，与李斯原碑上的拓本相差很远。又在至德年间安史之乱失败后，四从在河阳清水渠下得到传国玺，玺文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笔画都凸起隐现，写成龙鸟形状。侧面的小篆文字是“魏所受汉传国玺”，背上蟠螭的一角折断，鼻尖有黄色斑瑕；考察谱牒，竟没有差错，说是李斯所书。蔡邕字伯喈，是陈留人，最终任后汉左中郎将。如今所见打本中，有三体石经四纸；石碑既已逐渐毁坏，其拓本最为稀少，只有棱隽、反光和等碑，时时还能见到。草书中的章草体，起源于杜伯度；当时君主看重他的书迹，为之确立名目；自从这种书体流行，便形成了惯例。笔势如牵引水波而顺着锋利处运行，创造形质而蓄积怒势。（杜操字伯度，是京兆人，最终任后汉齐相。汉章帝珍爱他的书迹，下诏要求章奏使用他的书体，所以称为章草。如今能见到章草书五行。）魏代的仲将，文采飞扬，独步一时；有时像泉水迸发涌溢，有时像错杂的美玉斑纹；笔迹遗留而情意忘却，契合于神妙的领悟。

译然而他才艺负重，处境危惧，灯油因照明而自我煎熬，鬓发也由黑变白。生不逢时，痛惜自己不能遇合；名声虽微而品格甚高，又见到了叔茂。书体简约，筋骨丰润，如同空中凝结、断裂的[缺字]，又如水面漂浮、相连的鹭鸟。（韦诞字仲将，是京兆人，最终任魏光禄大夫。当时凌[缺字]台建成，起初误把匾额钉上，明帝让韦诞坐在笼中，用鹿卢绳索把他吊上距地二十五丈的高处去书写；下来时，他的鬓发已经全白。虞松字叔茂，是会稽人，最终任魏中书令、大司农。如今见到隶书、草书纸本一张，有姓名，共十一行。）汲取子元的环转笔迹，仰慕子上的雄健神采；文士的修养蕴藏其中，才华包容古朴的真意。有时寄托文辞以通达礼义，任凭大道而怀抱仁德；有时仰法锺繇，平视卫臻。仿佛晴朗郊野中的四马车，又如高山降下神灵。（司马师字子元，是河内人，最终任魏录尚书事、大司马，谥忠武公。司马炎受禅后，追尊为景皇帝。如今见到带姓名的正书一纸十二行。其弟司马昭字子上，最终任魏相国、录尚书事，封文王，追尊文皇帝。如今见到带姓名的正书两纸，共十二行。）观察士季的轨迹，审视锺氏的超越之处；他将要遗留古法而兼具众能，与贤者相承却又踏着拙朴之路，真是后生可畏，气概实在超过前代贤哲。（锺会字士季，是颍川人，锺繇之子，最终任魏征西将军。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行书一纸。） 吴国则有广陵人休明，朴质而含有古意，难以穷尽其真实意味，不是可以靠模仿学成的；仿佛蛟龙和尺蠖蛰伏后伸展，盘曲着再次前行。（皇象字休明，是广陵人，最终任侍中、吴青州刺史。如今见到带姓名的章草帖表七行；又写《春秋》哀公上篇第二十九卷卷首元年，其余从二年至十三年，直到篇末写满纸面。每一大幅都有一条缝线连接，六元[缺字]在末尾押字，说这是茧纸，紧密而薄，有纹理，像桦树皮；与各种蚕茧相比，质地特别不同。）贺氏兴伯，与皇象同时而书体相同，形迹瘦硬而不[缺字]，疏放飘逸却缺少礼法；若将皇、贺相比，品类如同兄弟。（贺劭字兴伯，是吴兴人，最终任吴太子太傅。见带姓名的章草书一帖五行。）司马氏接受禅让，司马炎成为帝室祖先；伟大的齐王，其亲笔书迹我亲眼见到。他在翰墨之外，以仁德贤能见长；厚重处如嵩山、华山突兀耸立，轻灵处如斗宿、牛宿参差交错。（司马攸字大奠，是文帝第二子、武帝弟，封齐献王，官至侍中、大司马。如今见到带姓名的正书，共四段三纸；其中写有痛惜羊祜的话。晋国国姓为司马，文中避先祖讳，故不说“晋”。） 等到晋室如龙变化而东迁，景文、世禄相继兴起，都是天生的俊杰，笔墨尤其卓异。元帝用笔值得观赏，世瑜呈现的法度也令人仰望；如同刚磨利的刀刃，使虎惊惧、鹗鸟睁目，懦夫丧失精神，剑客得遂其志。（元帝名睿，字景文，是东晋中兴之主。东迁时有歌谣说“五马浮渡江，一马化为龙”，说的就是他。如今见到潜润正书一纸七行，带姓名，并夹杂批语约十处。）成帝天生便懂得草书意趣，聪颖通悟，光彩使人魂魄惊惧，青色也怀疑自己超过了蓝色。笔力外显爽利，古雅之风内含其中，如同云开忽然看见晴日，又如泉水落下悬归碧潭。（成帝名衍，字世禄，是元帝之孙、明帝之子，庾氏所生。如今见到草书批语《谢草张澄启》七行。）康帝年幼时从容闲适，远远超出凡俗境界；如四马驾车安稳前行，不崇尚奔驰。（康帝名岳，字世同，是成帝弟。如今见到行书批语《刘讷启》四纸，共七行。）孝武帝率真自然，不拘法度，气势高亢有余，形体却没有固定法则；如露水滋润蔓草，风吹送来骤雨。（孝武帝名曜，字昌明，是简文帝之子。如今见到行书一纸、另两帖等，杂有批语六处，共二十[缺字]。） 道叔威武有力，使远方归于淳厚、近处归于世俗；若要求完整列举姓名，谁能比他更多？若论风度气概，却又有所不足。元子敬畏他的威武，我们这些人则遵循他的轨迹。（武陵王名[缺字]，字道叔，是明帝弟。如今见到带姓名的正书一纸三行。）道子雅正而稍显浅薄，绵密纤细而温润，轻淡之中含有深沉；借曲折之势而登高峻之境，犹如一尺水中容纳万象，又如小山可以比拟万仞高峰。（会稽王道子，是孝武帝之子。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行书一纸，共七行。）季初的书迹隐藏姓名，展开来纤细而遒劲；书写和拓本共同流传，足以欣赏其才华之盛，犹如踞伏的牙钩和瓜蒂，能够越过陷阱。（杨肇字季初，是荥阳人，任晋荆州刺史。如今见到草书一纸十行，有古代署名匾榜而无姓名，现今共同流传拓本。）巨源的正书，朴拙简略而仍有余韵；挥笔时忘掉外在技巧，寄托情感而获得书法真意，仿佛披着坚甲进入草泽，藏起锋芒于茅屋。（山涛字巨源，是河内人，任晋侍中、司徒。如今见到带姓名的正书一帖四行。）叔夜才华很高，心中充满幽深的愤懑；文武兼备，声望和名誉都很美好。精气光彩照人，气格凌越[缺字]，力量足以举起巨石，芳名胜过众多芬芳。（嵇康字叔夜，是谯国人，任晋中散大夫。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行书一纸五行。） 季鹰颇有声名，古朴的形貌气势宏大；虽然没有姓名可供验证，却攀附于张芝、索靖的笔法，[芝靖]如同凝聚的阴云、断裂的[缺字]，又如垂翅的鹗鸟。（张翰字季鹰，是吴郡人，任晋大司马掾。如今见到草书一帖三行，有古代榜题姓名，末尾有满骞押字。）子尼简约，如片月、孤峰；即使相隔千年，仍显出森然的古朴容貌。（蔡充字子尼，是陈郡人，任晋成都王掾子谟；有人渡江食蟹中毒；本朝任尚书仆射。见带姓名的草书一帖四行。）彦先崇尚质朴，似乎无一物却又无所不有；犹如崆峒山之上，世俗之人谁能与之匹敌？（颜荣字彦先，是吴郡人，任晋骠骑将军。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草书三帖，共十二行。）越石气度雄伟，笔墨仿佛[缺字]；如同伐树却爱惜树木，又如问鼎却以德行为本。（刘琨字越石，是中山人，任晋太尉。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行书半纸五行。）敬思与敬康二人各有不同的芳美：敬思的行书轻快锐利而峻拔，像受惊的蚪和逸奔的骏马；敬康的草书则古朴厚重而郁曲，如坠落的羽翮摧折枯木。（孔侃字敬思，是会稽人，任晋大司农。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行书一纸七行。孔瑜字敬康，是会稽人，任车骑将军；如今见到带姓名的书迹一纸三行。）

译士行举止雍容，季、孟都在公卿之列；筋骨中透出妩媚，精神舒缓而举止从容，如同辞别山林登上朝廷，在混杂的人群中藏身。（陶侃字士行，是秣陵人，任晋侍中、大将军。如今见到带姓名的正书一纸十行。）孝文刚强果断，谨慎端正地运笔；古人看来或许笨拙而有力，今人则称其高妙，如贵族子弟跃上骏马，又如武士手持刀具。（熊远字孝文，是豫章人，任晋大将军长史。如今见到带姓名的正书启七纸。）思远的草稿、草书如悬解般自然，笔墨仿佛无迹可寻；真率天然，忘情自得，少有人能达到，犹如群雀飞翔于大厦，小鱼嬉戏于大海。（应詹字思远，是汝南人，任晋镇南大将军。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草表二纸，共十七行。）望之的草书紧密古拙而苍老，落纸后筋脉盘曲，分行如羽翼相抱，仿佛众多士人充实其中，又像各种宝物交错相连。（卞壶字望之，是济阴人，任晋侍中、骠骑大将军。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草书一纸，共六行。）世逾的书体规模宏大而法度特殊，确实可推为一世超越；禀承天然之性而自强，因扰乱皇帝的札记而受到拘束，犹如朝廷中久任的旧臣，年资和德行相互增长。（刘超字世逾，是琅琊人，任晋卫尉，谥零陵忠侯。如今见到带姓名的正书一帖三行；起首笔意与元帝相似。因他任职机密近臣，外人绝少得到他与人交往的书信。） 叔文取法锺繇，笔画纤细轻薄而精巧熟练；虽然用笔巧妙，结字却不够完善，仿佛鸿雁渐渐飞临水洲，又如雏燕探看巢穴。（谢藻字叔文，是会稽人，任晋中书侍郎。如今见到带姓名的正书启，两段合为一纸五行；一半先前在官府，一半流传在外，得到后核对完全相合，可见新旧本不同。）四庾的才华广大，六郗的声名茂盛；三谢的兴盛，八王的奇特，无不如此。至于笔力骨强而转折舒缓，逸足难以追赶；像断蓬远行、藤葛下垂，任意纵横盘绕，这就是元规。（庾亮字元规，是颍川人，任晋太尉。如今见到草书五纸、行帖共八行，带姓名；另有草书一纵十一行。）叔豫遗留下古意而效法锺繇，步履高妙；虽然稳密，却又显得虚浮浅薄，犹如叶公喜爱画龙。 （庾怿字叔豫，是颍川人，任晋卫将军。如今见到带姓名的正、行书一纸四行。）积薪之美，还要看稚恭；他的名声与逸少相齐，墨迹精妙，足为宗主。写草书时如鹰搏隼击，写正书时如剑刃刀锋；惭愧当时的声誉还没有完全传达，才知道知音实在难遇。他的草书荒疏而快捷锐利，彦祖对此加以修饰，仿佛在大野中较量狡兔，任凭它奔向平坡。（庾翼字稚恭，是晋车骑将军。如今见到草书四纸共二十六行，带姓名的正书一帖三行。） 庾怿和庾翼都是庾亮的弟弟。庾准字彦祖，是庾希之子、庾亮之孙，任晋豫州刺史。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草书一纸，共八行。道徽的书法丰茂宏丽，下笔刚劲果决而不滞涩，挥写翰墨厚实深沉，如同渔父顺流而行、击鼓[缺字]；又如高平一门世代相承，盛德和遗才流传不绝。方回、重熙相继兴起，接续庾氏的声势。方回的章草刚健，草书飘逸，锋芒棱角显露，如冰消泉涌，[缺字]奔龙腾。重熙的书迹密实壮健、姿态奇特，抚摩其笔迹可见重熙之意，如投石拔距，怒目扬眉。景兴当年兴盛，怎么能说世间缺少人才？他的正书、草书轻快锐利，略去古法。笔迹因心而发，哪里还有什么固定法则？成为官吏士人所共同称道之作。可惜其森然俊爽之气，感叹它在中和方面有所不足。处约、道允，是这一家族后起的俊秀；狂草的气势哥哥更优，谨严的正书弟弟更润；二人都开始登上学习的阶梯，却惭愧于九仞之功尚差一篑。（郗鉴字道徽，是高平人，任晋太宰。如今见到草书三纸共十七行。郗昙字重熙，郗▯字方回，都是郗鉴之子；郗▯任晋司空，见章草书写其父杂表一首四十三行，草书八纸；郗昙任晋中郎将，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草书一纸四行；郗超字景兴，是郗▯之子，任晋临海太守，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行草书共四纸。） 郗俭之字处约，任晋太子率更令，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草书两纸。郗恢字道允，任晋镇军将军，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草书、行书共两纸。处约、道允都是郗昙之子。谢氏三兄弟中，谢尚的草书尤其峻拔，犹如水流注入飞瀑、投刀解牛而游刃有余。通达之士的飘逸笔迹，应当推无奕；他的笔墨[缺字]为，任情兴所适。能事和雅量，最终归于安石。至于安石蕴含虚静，擅长草书和正书，方圆法度自然穷尽；礼法又拘束其性情，犹如恒德所具的仁智、应物而明的镜子。可惜他心中畏惧景兴，书法又轻视子敬；像堵塞盟津却只捧土填塞，虽有余智余力，却也有所损伤和病弊。（谢尚字仁祖，是陈郡人，任晋散骑常侍；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草书一纸六行。谢奕字无奕，任晋镇西将军；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行书一纸六行。谢安字安石，是谢尚之弟，任晋侍中、太傅；如今见到带姓名的正书二纸三十行。得到王献之书法时，谢安将其截断作成纸夹。）琅琊一族声业兴盛，茂宏是其开端；众多才能中的一种，便是他的草书。他将以此润饰前人的规范，把芳名留给后世；风骨棱角都积蓄其中，锋利劲健而有余力，像勇士蓄势待发，又像彼此惊逐的游鱼。还有子敬、敬伦，他们的笔迹我亲眼见过；以古人来观察今人，格调涉及浮艳。还期望他们如鸿雁渐进般振翼高飞，受到芝兰香气的熏染；哥哥擅长拓写，弟弟擅长真书，与其奢华，不如宁取俭朴。后代绵延确实如此，杰出的是季炎；锋芒显露而胸怀开阔，依傍礼乐却不受拘检，犹如搏击扶摇而一举到达，又如超越极高之处却并不险峻。（王导字茂宏，是琅琊人，任晋丞相，谥文献公。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草书两纸，共六行。王劭字敬伦，是王导之子，任晋车骑将军；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草书一纸六行。王导之兄王洽为人和畅，没有见到真迹；王洽之子王珉，字季炎，任晋中书令，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草书一纸八行。）然而穷尽深奥旨趣，首推逸少；如虎变化，百兽[缺字]，如风吹来，众草便倒伏。他开始便能运刀自如，心神与法理相合；即使兴致浓烈于兰亭，墨汁仰赖池水，也只是《武》未尽善而《韶》尽美。仍可认为他登临泰山之高，知道群山丘阜曲折延绵。到了他建立的规范昭然显著，积聚储备无所不备，长短粗细都恰到好处，确实是古今独立无比的书家，哪里是后学所能发扬的？幼子子敬，创写草书而突破正书旧法，文采从容而合乎经术，武势踊跃而有定法；姿态遗留妍美而变化多端，气势由己而发，无法穷尽。

译上天借给他神妙的凭藉，造化也无法穷尽；即使象贤之才不能百发百中，偏奇的领悟又何必惭愧于圣人？这两位先生，能够懂得方、祁氏族中“奚午”的意义，天性近于周家文王、武王，确实能以一字生出万般变化，并且包含规、孕育矩。然而论到真迹的称誉，只应特别标举其雄伟；若忘却根本而任凭心意，我所不取。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得到了书法的技巧，却失去了古法，知道这一点后，便难以与他们谈论浑朴之道，只能把他们当作雕琢加工的对象。（王羲之字逸少，任晋右军将军，前后多次见到他的行草书，唯独正书在世间极其稀少。幼子王献之字子敬，任晋中书令，如今世上多见其行书，独步一时，无法逐一列举。两人的书迹合称“二王”，往往加上“真”字；其余即使有超越二王者，也通常一概称为绝迹，这大概就是俗学的极致。）温润的伯舆，也传播着这种风气；风流俊逸的仪表，处在轩冕贵族之中。骨体舒缓而端正，神采冲和融洽，天然资质已经很高，只可惜功力略显不足。如同承继世代尊贵的贵胄，具备自幼受训的神童资质。（王[缺字]字伯舆，是王导之孙、王荟之子，任晋司徒左长史。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草书一纸七行。）说到太原的英才，有两个儿子闲雅而生；仲祖仰慕元常的法则，怀祖通达文献之情。方言羡慕他，而我反感到惭愧（说的是羡慕锺繇）。拿他同叔文相比，则叔文反而显得光荣（叔文就是谢藻）。学习他所通晓的，却仍然赶不上（说的是通达王导）。参与温放之的行列，却先发出声名（说的是温放之）。结构收束而体势端正，专心用力而有所成就，犹如栋梁粗大到需两手合抱，巧匠虽砍削却还未臻精妙（就是王珉）。锋利劲健而迅疾轻薄，笔画相连而欹斜倾侧，犹如鸟避开罗网而身势偏侧，又如泉水冲击石头而分流横出（就是王述。王珉字仲祖，是太原人，任晋金紫光禄大夫；如今见到带姓名的正书一纸二行。王述字怀祖，是太原人，任晋尚书令、蓝田侯；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草书一纸三行）。至于返本复古而不忘本源的，我推重世康；他仿佛没有逸少的外形，却禀有元常的神韵，犹如太阶上落下的萤火，又如从秘府采掇的芸草芬芳。（丁潭字世康，是会稽人，为丁固之孙、丁弥之子，任晋散骑常侍。如今见到正书、草书各一纸，共十行。）次道淳厚实在，少有风采，却自具雄姿；翰墨都保存其中，如同士大夫游处京华，具有贵人的骨相而肌肤仍未改变。（何充字次道，是庐江人、庾亮的舅舅，任晋侍中、司空。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行书三行。）行仁的书法纯一不杂，唯独以锺繇为师；喜爱高尚法度的端庄闲雅，能够始终遵守清正规范。虽然带有偏薄之处，也能接近精妙，犹如凤凰雏鸟开始具备五彩羽毛，又如长松仅仅攀附一根枝条。（刘讷字行仁，是琅琊人，任晋散骑常侍。如今见到康帝诏启四纸，共三十五行。）真长的草书含有稚恭的厚重爽利，正书接近越石的峻整，像被石头束缚而显得轻浮森峭；又有柔媚文采，仿佛秋末群木凋落，又像在水湾亲近群鸥。（刘炎字真长，是沛郡人，任晋丹阳尹。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行书、草书各一帖，共六行。）国明努力穷究，承袭锺氏遗风；笔势壮健锐利而又纤细轻薄，能够守柔而知刚，仿佛道门弟子，仙路时而相通。（张澄字国明，是吴郡人、张嘉之子，任晋光禄大夫。如今见到咸康八年带姓名的正书上呈成帝的启一纸七行。）子成啊，追求书迹而超过名声；正隶书敦厚而待人谦谨，草稿、草书沉着而轻灵。承接元常的高风，虽疏朗却仍有表现，犹如不必敲击的钟鼓也含有律吕音声。（刘璞字子成，是南阳人；据说是得道于南岳魏夫人的儿子，魏夫人是魏舒的女儿，魏舒之父义任晋河内修武令。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行书、草书两纸，共二十行。）君祖驰骋书艺，虽说才华不及，却也获得美誉。穷究正书而验证草书，却很少能达到那样的才能；伪作混淆真迹，也不能作为依据。正书仰望锺繇而遥远难及，草书学习王羲之却未能著名；与敬仁、道群相类（王修、江灌），有的如拔取茅草而根根相连；又如锐意奋发、鹏鸟高举，终于使自身飞腾显达。（张翼字君祖，是下邳人，任晋东海太守。当时穆帝命张翼摹写王右军的手表，穆帝亲自批阅后，王羲之几乎不能辨别真伪，过了很久才醒悟，说：“小人几乎要以假乱真了。”如今见到带姓名的正、草书，总共三帖十六行。）元子的正、草书厚重而不拘一格，仿佛遗留的翰墨还带有真游之意；像山林中的人以道为乐，不是玉帛等外物能够亲近的。（桓温字元子，是谯国人、桓彝之子，任晋丞相、大司马，封南郡宣武公。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行草书四纸，共三十行。）敬道沉迷玩味书法，苦心钻研笔墨，依凭右军，志在凌驾其上；草书狂逸而有法度，正书疏朗涩滞而仍有所畏惧，像洗浴的鸟害怕人，又像惊涛波浪冲向岸边。（桓元字敬道，是桓温之子，历任晋义兴太守，自署丞相，僭越称号为楚。如今见到带姓名的正、行、草书，总共十纸六十行。）道群闲适舒缓，气格自然充盈；开始学习新的体制，完全改变了古风。他同伯舆相合到了极致（王[缺字]），又像子敬处在童蒙阶段；仍是富有礼乐教养的世袭贵族，神采光彩全都具备于自身。（江灌字道群，是陈留人，任晋侍中、中护军。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行书一纸七行。）长茂的草书气势，既快捷又疏朗；仰慕王羲之却没有达到，只能独自决定自己的方向，犹如猛禽搏击却失去目标，因而在古迹废墟间蹭蹬不前。（沈嘉字长茂，是吴郡人，任晋吴兴太守。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草书共三行。）元宝刚直，是两王之后的佼佼者；骨力端正而笔力完足，法度宏大而华美。凌驾、突进于子敬之上，却病在轻率放纵；如同由武转文，仿佛寻访龙而得到骏马。（刘瑰之字元宝，是沛国人，任晋御史中丞、义城伯。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行书九行。）季舒纤细劲健，遵循古法而有礼；作品稀少，难以评论，只有一篇署名的启。（刘[缺字]字季舒，是会稽人，任晋光禄大夫。如今见到书名为“启”的一纸。）顺阳的笔力精妙，我见到元平，近处仰观元常，俯视国明（张澄）。笔势锐利而略有掩饰，能够多方面模拟生动，像公输般运斧，却缺少栋梁来经营。（范汪字元平，是顺阳人，任晋安北将军。如今见到带姓名的正书《谢赐瓜启》四行。）

译武子的正书笔法颇为完整地保留古朴质地，远离凡俗而忘却情态，任其朴拙却不失本真，犹如高人与僧人相交，志向由道而来并遵守戒律。（范宁字武子，是范汪之子，任晋中书侍郎。如今见到带姓名的正书启三纸，共二十一行。）长民完全仿效子敬，合于自己的性情；宏大飘逸出自天然机趣，众多妙处集中而独自运转。虽凌驾于所师而稍显单薄，强壮却如己出而不紊乱，犹如疏通水流而冰层裂开，声音盛大如雷霆奋发。（诸葛长民是琅琊人，任晋辅国将军、宣城内史。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行书一纸六行。）道和闲雅，脱离古法而接近真意；正书舒缓出于德性，踪迹高远，绝无尘俗，像昂藏博达的士人，又像朝廷上正直敢言的大臣。（刘穆之字道和，是东莞人，任晋侍中、司徒。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行书一纸六行。）放之任性自然，草书健劲而笔力足，哪里是忘记保持法度？足以看出准则，犹如一匹锦绣展示技巧，细流虽美却没有达到极致。（温放之是太原人、温峤之子，任晋黄门侍郎。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草书二行。）杨真人的正书、行书兼具淳厚与熟练，彼此相成；方圆法度出于自身，结构如舟楫无所系泊，能够把宠辱混同而不惊。（真人名义，弘农人。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行书六行。） 宋[缺字]的笔法讹变而紧密，足以彰显实用之效；学习古法的人或许认为它轻薄，日益创新的人必然因此更加重视它。犹如朴质散开而分成各种形态器物，致力于成就事业而建立赋颂。（宋[缺字]是广平人，任晋相府参军。如今见到带姓名的行书共四行。） 宋武帝刘裕，德舆承袭上古法度。看他答复道和的启文，还没有读遍前代名家的著述，只看那超逸而宏丽的笔势，便已显出虎变般的气象。他的高尚踪迹难以穷究其边际，雄健的风采在这里已经展开；又像金玉尚在矿璞之中，包藏着贵贱的不同。（刘裕字德与，彭城人，刘翘之子，晋太尉、中书监，封宋公，后来接受禅让，称宋武帝。现在所见带有姓名的《批刘穆之启》两纸，共六行。）伟大的文帝刘义隆，天性和顺，正书端严，已经达到纵横变化的境界，又能攀附王献之在紧密细致方面的风格；向着精专纯熟的方向学习，几乎可以与之相提并论，还应仰望击水高飞的大鹏，也姑且一同听闻冲天而起的仙鹤长鸣。（文帝讳义隆，武帝第三子。现在所见带姓名的正行书两帖，共七行；杂批五处，共二十行。）孝武帝则凭武威平定祸乱，书法声名远播；虽然承受家训，已经达到很高境界，却可惜功亏一篑，未能完成，只是徒然嫉妒他人的贤能，反而不及父亲的美名。（孝武帝的书法比文帝还不及。）他与萧思话一样雄强，追赶谢灵运、孔琳之又感到惭愧；正如夷狄之中也有美人，令人羡慕桃李般的容貌。（孝武帝讳骏，字休龙，文帝第三子。现在所见带姓名的正书启十行，另有行书四纸，共十三行。） 太宗的美好声誉，足以振奋人心；他抛弃鄙陋浅俗，也并非没有高深之处。他迅疾地超过庸俗书工，融会古今，像高居栌梨众果之首，却又使鸾凤这样的珍禽相形见绌。（明帝讳或，字休炳，孝武帝之弟。现在所见带姓名的行书四纸，连同批札杂启等，共八行。）南平王刘铄字休元，笔力本来就很完整；年幼时已经能谋篇布局，老成之气仿佛天然生成。比之鸟在高处飞翔、龙潜藏于泉水，他的文采光彩卓异，文辞灿然。（南平王铄字休元，文帝第四子。现在所见带姓名的正书启两行。）休茂年少而尚显冲和，已经通晓书法法则；长处在于运笔和结字，短处在于精神和骨力。他的性情颇可观赏，但运用还没有达到极致，就像小鸭雏、天鹅雏，刚刚具备羽翼。（海陵王休茂，文帝第十四子。现在所见带姓名的正书启四行，姚怀珍押尾。）后来又见到三位谢氏、两位张氏，光辉相连，才俊并出。若论小王王献之的风范，骨力秀美而有谢灵运的神韵；笔势快利而不受拘束，威仪有时却有所排斥，仿佛飞流激射的箭矢，闪电般倾注震荡。（谢灵运，陈郡人，宋侍中、秘书监。现在所见带姓名的行书七行。）谢方明宽和稳重，妩媚而且润泽，仿佛幽闲女子的德性，又像受礼教陶冶而有德的士人。（谢方明，陈郡人，谢惠连之父，宋会稽太守。现在所见带姓名的正书签三行。） 张茂度的书法放逸，张景初的法度清雅；有的人言辞夸张而峻厉浅薄，（张景初曾对文帝说：“臣遗憾二王没有掌握臣的书体。”）有的人声誉不多，却拙朴而奇特，（王僧虔用拙笔书写来掩饰自己。）他们都内心轻视王羲之、王献之二王，踪迹却已接近书法宗师；仿佛鹤鸣而子和，远胜鲤鱼退而学习《诗经》。（张茂度，吴郡人，张敞之子，宋会稽太守。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行草书两纸，共十行。张永字景初，张茂度之子，宋征西将军。现在所见正行草书五纸，共三十行。）王敬元的书法杂取王献之的法度，虽常常迁变，却能闲适地出现；下笔没有固定方式，心思却敏锐而深奥。他虽虚浮浅薄而不忘本分，纵横驰骋而粗略得到老师的骨力；遇到与自己相合之处，便仿佛冒犯前贤，像描画骐骥却不能施展，又像塑造真人仙人而终究不是真实的。此后王氏、羊氏混同为一，众人都不再有余风。谢彦琳、谢敬叔，能够恪守中道。孔琳之的书法胜在紧速，短在干枯偏斜；在超逸高举之余，能够窥见羊欣的程度。仿佛心中想象蓬莱、瀛洲，传承着▯武的风格，争相追求丰厚爽利，又看见薄绍之。纤细圆转都能做到，骨力却还幼稚；精神光彩润泽细密，确实专一不二。能够压过朋友、凌驾老师，也许还在其次；虽然没有金价，却实在属于美玉一类。（羊欣字敬元，泰山人，不疑之子，宋中散大夫，曾与邱道护一同接受王献之的笔法。现在所见具姓名的正行草书二十余纸，共六七卷。） 所谓“王羊谬同”，是说有谚语道：“买到王氏的书，却得到羊氏的书，也不算辜负所望。”这是说二者其实有虚假的混同。孔琳之字彦琳，会稽人，宋太常卿。现在所见具姓名的正行书三纸，共二十行。薄绍之字敬叔，丹阳人，宋给事中，与杨氏、孔氏一同师法小王王献之。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行书四纸，共二十八行。王敬宏出自淮水一带的名族，能够不使家声坠落；承接胡氏朝代的余风，翰墨兼备。他既约取古法而任意放逸，也舍弃某些技巧而独自驰骋，仿佛在古人基础上创制陶器，保全朴拙而成为器物。（王敬宏，琅琊人，王导之孙，桓玄的姊夫，宋侍中、左光禄大夫。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草书一纸，共四行。）王思元枝派绵延而不忘本源，书法稳厚却没有法度，淳和而暗藏锋芒，仿佛君子自得其乐，顺应时势而决定出处。（王思元，琅琊人，宋南康太守。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行书三行。）颜氏出于儒门，颜士逊的墨迹精妙，兼有大令王献之的典则和中散嵇康的气调。其书法在薄绍之之上、孔琳之之旁，形体格调非常相似，仿佛惊弦之鸟行走险地，避开险处而承受峻峭之势。（颜竣字士逊，琅琊人，颜延之之子，宋右将军、东扬州刺史。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行书一纸，共五行。）

译这里说“在薄绍之之上、孔琳之之旁”，指的是王献之、羊欣、薄绍之、孔琳之。桓护之的神情凝重，运笔迟缓，富有高雅景致，却缺少士人的法度；仿佛门第寒微而道德高尚，穿着薜荔衣而吟诵《诗经》。（桓护之字彦宗，洛阳人，宋宁朔将军。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行书一纸，共四行。）骆正祖举止翩翩，谨慎遵守法则，师法小王王献之，深入其堂奥。谁知道他的逸气如何，笔力也还不详；仿佛骏马不同于真龙，紫色终究不是正色。（骆简字正祖，丹阳人，宋钜野令。现在所见行书一纸，共五行，有姚怀珍、徐僧权等押尾。）萧思话的书法绵密，缓步而舒展；任性而擅长隶书，师法羊欣而超过青出于蓝，像凫、鸥、雁、鹜在沙洲上自在嬉戏。（萧思话，兰陵人，宋征西将军、丹阳尹。现在所见带姓名的正书启两纸，共十三行；具姓名的行书三行。）王羲之、王献之改变古法，但仍有所归属；庞秀之小心谨慎，收敛笔锋，严密束缚自己，像仙童喜爱清静，不见可欲之物。（庞秀之，宋江州刺史。现在所见具姓名的正书启一纸，共十行。）巢尚之字仲远，遵循常法，出自内心而接近世俗；仰望孔琳之高大的墙仞，遵循张茂度的轨迹。难道只听闻一人便能得到三人的成就吗？他们同样出自吴地而进入蜀地。（巢尚之字仲远，鲁国人，宋宁朔将军。现在所见带姓名的行书七行。） 裴世期旁通多种书体，刚劲强悍而锋利，参酌郗▯的章法，取得羊欣的草书意趣；并不是像庖丁那样解牛，却同君子一样不拘泥于一器一技。（裴松之字世期，河东人，宋散骑常侍、大中大夫。现在所见具姓名的章草书《慰劳文》一卷，共二十四行。）徐长玉的书法舒缓从容，神情闲适而姿态庄雅，承受小王的伟大体质，错综地显出明帝的高妙踪迹。他守持德性，不被尘俗混杂；一开口说话，便长久遵循礼法。（徐爰字长玉，琅琊人，本名瑗，因避傅亮之讳改为玉，宋大中大夫。现在所见具姓名的正书《上明帝启》一纸，共五行。）江僧安的书法健利而略显干枯，容貌兼有轻快妩媚，体势变化多端，仿佛广阔庭院中的花木、小园林中的峰峦。（江僧安，陈留人，宋太子中庶子。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行书一纸，共八行。）贺道力的草书雄健，圆转不穷；壮大了自己的体格，疲弱了逸少王羲之的遗风。仿佛立言而逍遥出世，考察其笔迹却又是夙夜勤于公事。（贺道力，会稽人，宋吴兴令。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草书两纸，共二十行。） 齐高帝萧道成文武兼备、英武有威，时机到来，气运归附。萧绍伯挺然而生，墨迹精妙，笔势飞动；观察他的吞吐，可以胜过王僧虔，排斥王献之。他气宇轩昂，郁勃挺拔，草书胜过正书；仿佛以力气驾驭牛刀，水势舒展而显出龙的性情。（萧道成字绍伯，兰陵人，萧永之子，宋右仆射、太尉，封十郡为王，接受禅让即位后称齐高帝。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行草书及杂批三十余纸。）世祖武帝萧赜字宣远，难道敢说自己能够继承先贤吗？仰望英明的法则却没有功效，笔力超逸而有胆气，不顾成规格式，完全由胸襟自然流出。他能驰骋逸气，却没有忘掉童心，仿佛横流的水波捆束柴薪，泛滥于深浅之间。（武帝讳赜，字宣远，高帝长子。现在所见带姓名的行草书及杂批等十余纸。）竟陵王子良能够知道自己的不足，心境高远而笔迹近俗；家传的风格仿佛有所遗失，古法反而显得鄙陋。虽有力量却没有体势，将要趋近真率而自以为美，仿佛土筑台阶、茅草屋顶，是俭朴德性的开始。（竟陵王子良，武帝之子。现在所见带姓名的行书四行。）褚彦回没有法度，笔墨变化如此，快利而不受拘束，只求足以应用罢了；如同拔取枫柳，也还可以说是杞梓之材。（褚渊字彦回，河南人，宋末与高帝共同掌管枢密；齐朝建立后因辅佐创业有功，授司徒、中书监。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草书两纸，共十三行。） 褚蔚先忠厚善良，由我为之扬名；老成而不失完备，和雅而确实美善，仿佛穷困隐居而退避，志气却傲视侯王。（褚贲字蔚先，褚渊之子，齐秘书监。因父亲去世服丧而免职，便不再出仕；当时人认为他使父亲在宋室失节而感到羞耻，于是隐居。现在所见具姓名的正书启一纸，共八行。）徐孝嗣不合礼法的话不说，从容自守而声名开始显著；如同德行深厚的君子，道义难以估量，而且盛德素来有根基，笔法精纯，源流久远。（徐孝嗣字始昌，东海人，齐太尉、尚书令。现在所见正书启共两纸。）简穆公父子，承载并发扬余下的芳美。王僧虔书法细密精致而丰厚，虽有技巧却少刚力；鼓荡怒张而骏快爽利，却妨碍圆转而任意逞强。然而神采高拔，气势完整，耿介而有锋芒；展开书卷、铺开纸张，满眼都是光辉。他才华和品行兼具而双双绝异，声名和实际相称而特别显著，仿佛运筹帷幄而决胜千里，威势震动异域。王伯宝、王次道一同承受道义教诲，兄长则兼杂而外显，也从父亲那里接受家学并各有分际；弟弟则纤细轻薄而无滞碍，经过父亲庭训后更加俊秀。他们都能宽闲而墨迹精妙，逸速而笔锋奋发。比之通达之士和君子，即使别人不了解自己也不怨恨；王仲宝与季舒相同，署名之处却看不出高深境界。（王僧虔，琅琊人，王昙首之子，齐尚书令，谥简穆公。现在所见具姓名的正书启两件及行书，共十五纸。） 王慈字伯宝，王志字次道，都是王僧虔的儿子。王慈任齐侍中、冠军将军，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行书两纸，共二十五行。弟弟王志任齐侍中、吏部尚书，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行书三帖，共七行。王俭字仲宝，是王僧绰之子，任齐尚书令；现在所见只有署名和启文中的行字，和孔▯相同；▯字季舒。刘茂谦的书法雄壮却不细密，纵意驰骋而常常流于世俗，轻视师法，任性放纵，仿佛勇士徒手搏击野兽，径直穿越山林。（刘▯字茂谦，彭城人，齐太子洗马、御史中丞。现在所见行书两纸，共二十行。）顾宝光、胡楷之楷书相同调，韵致相合，进退略有参差，羽翼一齐振动；依附萧道成和王僧虔，都是仰慕蔺相如的人。论骨气，胡楷之尤其壮；验看精神，顾宝光却显得峻拔，仿佛岸边的柳树早早迎来春天，得地气而与河流的润泽相连。（顾宝光，吴郡人，齐司徒左西掾。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行书两纸，共二十行。胡楷之，南昌人，齐度支尚书。现在所见带姓名的行书一纸，共八行。）徐希秀的笔迹属于薄绍之的流派；正书谨慎促迫而有法度，草书拘谨检束而不能舒展，像俭朴有德的君子、清正朝廷中的士人。（徐希秀，琅琊人，齐骁骑将军。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行书、草书两纸，共十二行。） 张思光才华放逸，挥笔毫无滞碍，超越顾宝光的力量，遵从王僧虔的法度；越出通常的规范而涉入变化，超出众家格调而难以继承，仿佛堵塞道路的蓬草随风翻转，又像摩天的鸢鸟发出长鸣。（张融字思光，吴郡人，齐司徒左长史。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草书一纸，共九行。）

译梁高祖萧衍字叔达，弘大而自我扩张，泯灭规矩，反而合于蒙昧。文采胜过质朴而言辞简少，明察众事却理趣穷尽，仿佛巧匠雕琢美玉，心思只满足于雕虫小技。（萧衍字叔达，兰陵人，萧顺之之子，齐左仆射、征东将军，封梁王，接受禅让即位后称梁武帝。现在所见带姓名的行书、制草、杂批等四十余纸。）简文帝临摹钟繇，虽无瑕疵却有所损害；萧子云景乔虽含有古意，却只是矫饰景乔而已；简文帝的书法肩比邵陵王而去掉泰然之气。（简文帝讳纲，字世缵，武帝第三子。现在所见带姓名的正书启四纸，另有书写禅师碑文六纸及行书四行。）邵陵王萧纶字世调，气势可以吞没元常钟繇，仿佛把一切都置于尺度之内；拿来与惠达相比，旨趣仍然昧暗，只是凭当时声誉而徒然显得高大，考察遗留下来的踪迹，却很少能赶上前人。（萧特为邵陵王纶之误文，邵陵王纶字世调，武帝第六子。现在所见带姓名的行书三纸。）孝元帝萧绎不拘常格，快利而睁目张扬；在同一体势中学习宽疏，又增加紧密浅薄之处而略有不同。只有这几位的书法，才称得上天伦兄弟之友爱，都可以比作兰菊各有异香、鸿雁各具不同形体。（孝元帝讳绎，字世诚，武帝第七子。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行书十五行。） 萧确字仲正，书法宽舒而雄壮，疏放而又细密；姿态婆娑蹒跚，文质绰约。他承受家庭教训而略有过失，任凭天然本性而自得放逸，仿佛群山连绵的峰峦，探寻仙人踪迹而不止一处。（萧确字仲正，萧纶之子，梁广州刺史、永安侯。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行草书两纸，共十五行。）萧子云字景乔，润饰钟繇一派，性情自我激励；丰润妩媚、轻巧纤细而舒缓旖旎。诗歌虽改变了本国的《国风》，难道把风教赐给贤者胜过孔子吗？仿佛鸾鸟照镜而振翼，又像老虎不知危险而踩到尾巴。（萧子云字景乔，兰陵人，梁侍中、国子祭酒。现在所见具姓名的正书启及临摹右军书共三十行，另有草书六十余纸。）王克声名不佳而笔力强健，正逢王氏书法得势；流通圆转还不精纯，疏快却没有差错，仿佛迂腐的老儒，运用笔墨却自得其乐。（王克，琅琊人，梁尚书仆射。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草书四行，有胡昂印尾。）陆杲迅疾而熟练，驰骋强健，任性纵放而便利，没有风棱，仿佛郊外举行羽猎，猿狨奔腾。（陆杲，吴郡人，梁光禄大夫、扬州大中正。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草书九行。）任昉字彦▯，体势杂有闲适与锋利；看他书法，牵掣拘束而没有法度，任凭胸怀而足以凭恃，仿佛悬泉注流，寒冰凝滞。（任昉字彦▯，乐安人，梁吏部侍郎，掌著作。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草书五行。） 茂远快捷锐利，足以自我成就；彦和笔势环转相连，迅疾得不可企及，仿佛暴雨过后奔流的水势、飞火燎烧原野山泽。（传昭字茂远，北地人，梁秘书监、金紫光禄大夫，传贞之子。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草书一纸，共十一行。朱异字彦和，吴郡人，中领军、右仆射。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草书一纸，共十三行。）王籍字文海，书法紧快，气势放逸而精神高昂，却没有忘掉俗格，锐意操笔，仿佛乐于在朝野成名，讥笑隐遁在蓬蒿之间。（王籍字文海，琅琊人，王僧虔之子，梁左塘令。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草书共八行。）殷钧字季和，运笔缓慢，风格法度有所归属；圆转颇为通畅，但骨气不足。（殷钧字季和，陈郡人，梁国子祭酒。现在所见行草书两帖，共一纸三行。）阮研字文矶，书法纤细润泽，正书稳健，草书锋利；柔媚横流，姿态容貌美好。若压低阮籍、裴裒、殷钧一类，几乎同于尘俗；又像泉水激荡而停留在悬崖石磴，树木在晚春垂下枝条。（阮研字文矶，陈留人，梁交州刺史。现在所见具姓名的正行草书五十余纸。）只有萧子深和惠达，总括了萧景乔幼年时的志趣，二人都亲自拂拭笔毫，并共同陪伴他学习结字。王子深的正书稳重而力量不足，萧惠达的草书宽舒而意态丰厚；有时比父亲疏略省约，有时超过老师而显得巧媚。谁能把他们的差别分辨清楚呢？姑且想把他们一同收藏在箱笥之中。（王衰字子深，琅琊人，规之子，梁尚书仆射。萧待字惠远，子□之子，梁海盐令。现在所见具姓名的正行草书共二十六纸。）庾肩吾的书法通达与闭塞并存，都缺少天性；擅长归于文华，拙处显在草书和正书。只是听说他师法阮研，怎么竟到了遥远的地步？即使把铅刀磨得同样锋利，也只能说两者都利，若以此自夸便近于谄佞。（庾肩吾字子慎，新野人，梁度支尚书。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行书三纸。）陶通明高雅爽朗，笔势紧密而自然；能开合变化，胜过宋文，又峻峭削劲，胜过阮研。还可窥见逸士的轨范，不让于真人仙客，仿佛龙须、鹤颈，奋然高举而冲向天空。（陶宏景字通明，丹阳人，隐居山林，武帝追谥贞白先生。现在所见具姓名的正行书十二行。）江彦渊气势怯弱，任凭力量运笔时有阻滞，仿佛羽翼短小而风势高远，升降沉浮都没有控制。（江▯字彦渊，济阳人，梁吏部侍郎。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行书一纸，共三行。）周宏让迅疾爽快，放诞而值得观赏；锋利快速，显得轻薄干枯，仿佛星辰处于偏僻之地，树木藤蔓盘曲生长。（周宏让，汝南人，周宏正之弟。现在所见草书七行，有胡昂押尾。） 范怀约愚钝而拘谨，任凭自己制定法则，仿佛孤陋的儒生，只辛苦专攻一门技艺。（范怀约，吴郡人，梁东宫侍书。现在所见正书《写正览》一卷，另有具姓名的行书一纸。）

译到了陈氏，陈霸先开创基业，盘桓而有威势，却疏落而没有法度。等到王师凭借愤怒，挫败其功业、劫夺其成就时，只可叹陈文帝、陈炀帝不知其理，徒然染墨挥毫而败坏法则。（陈霸先，颍川人，陈文赞之子，历任梁司空、丞相，封陈公，后来接受禅让即位，称陈武帝。现在所见批沈格启的行书四行。文帝讳▯，字子华，武帝之子；现在所见批陆琼行书三行。炀帝讳叔宝，字元秀，宣帝之子；现在所见带姓名的行书一纸。）炀帝后沈氏有后德，名声标显于婺华，确实光彩照人，亲自署名，独具美好而值得称赞，仿佛晚晴时排列的云阵，依傍夕阳的残霞。（炀帝后沈氏，吴兴人，沈君理之女。现在所见署名启一纸，署“婺华后”字。）新蔡王叔齐郁然有气势，却只有署押；庐陵王伯仁柔弱迟缓，尺牍近于鄙俗。永阳王伯智钦敬而荣盛，笔势劲健高举，虽师法己心而已进入流品；高疏雄壮而浪漫，又看见桂阳王伯谋，二人都像策马驰逐、苇舟泛游。（新蔡王叔齐字子萧，炀帝之弟，官至侍中、国子祭酒，所见署名书一纸。庐陵王伯仁字寿之，炀帝之子，官至光禄大夫、中武将军，所见具姓名行书四行。永阳王伯智字荣之，庐陵王之弟，官至左翊将军，所见带姓名行书七行。桂阳王伯谋字深之，永阳王之弟，官至丹阳尹，所见带姓名行书五行。） 智永、智果二人，是禅林中的书法精英；天赋机巧虽浅而恐怕流于拘泥，志向事业高远而终于能够成就。有的拘谨凝重，萧瑟而带有乡野气；有的锋利而平凡通达，周旋施展而以声名自居。仍然能够成为佛门的领袖，作为当代的准绳，都像君子在有道之世勤勉修身、高人守持志向而安居正道。（会稽永欣寺僧智永，俗姓王，是王羲之之孙。现在所见具名的真草《千字文》数本，另有带名草书两纸。僧智果，会稽人，所见带名草书一纸。）江总字总持，在尘世之外独步一时；甘愿任性而与众不同，不在兴会之时承接前人步武，仿佛时运不合便隐居，最终不再穿戴冠带。（江总字总持，济阳人，陈尚书令。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草书一纸，共三行。）徐陵字孝穆，书法鄙拙而厚重，刚毅而任凭拙力，仿佛偏将武夫，有胆勇却缺少智谋。（徐陵字孝穆，东海人，陈左仆射。现在所见正书带名启一纸。）沈君理字仲伦，运笔快速而没有尺度，驰突而不疏散；尺牍已经写完，笔势仍有余力，像从笼槛中逸出的群鸟，自由飞鸣而无所不至。（沈君理字仲伦，吴兴人，陈尚书、吏部郎中、驸马都尉。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草书一纸。）袁宪字德章率然而作，流动放浪而急速；骨气时而高峻，风神却流入世俗；放纵志意而失去正道，等同于河水溃决、树木倾倒。（袁宪字德章，陈郡人，陈右仆射。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草书两行，有胡昂印尾。） 毛伯武真令人快意，心境空灵而手法敏捷，古朴的风貌仿佛遗留下来，良好的规范也确实可信，如同平野上放逸的骏马、晚景中飞翔的隼鸟。（毛喜字伯武，荥阳人，陈吏部尚书。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草行书共四纸。）蔡景历字茂世，出身济阳，蔡子徵字希祥，才华繁茂而少有祥瑞；任凭质朴而不求闻达，顺应世俗却不忘本色。父亲的书法轻快迅疾，儿子的书法凛然强劲。（蔡景历字茂世，济阳人，陈度支尚书。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行草书三纸。子徵字希祥，陈中书令。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草书两纸。）顾野王承接前人步武而随波同流，仿佛野王一样雷同；如同贫瘠与肥沃土地上长出的不同材质，二人都像竹柏一样经受霜寒。（顾野王字希冯，陈黄门侍郎，领大著作。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草书两纸。）伏知道的书法宽疏、弛慢，没有可取的法则；削减凡常，弊病在于窒塞，仿佛岸地上水獭纵行，艰难地施展力量。（伏知道，昌平人，陈镇北长史。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草书三纸。）谢含茂悠然自得，屡次达到同德之境；迫于时代衰微而陵替，二人都在翰墨方面丧失正道，只能让麋鹿分居先后，不能以胜负来区别高下。（谢嘏字含茂，陈郡人，陈中书令。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草书三纸。）贺氏名朗，虽不能感动人心，却不专事笔力，仿佛因学习不足而受阻；三者都像宦游在外、旅途停泊，衣服被风尘所染。（贺朗，会稽人，陈秘书监。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行书三纸。） 赵文深和孝逸都专心仰慕前代踪迹；赵文深一直师法王献之，仿佛想要登上龙门；他们有宋、齐书法的面貌，却没有孔琳之、薄绍之那样的胸襟。（赵文深，天水人，后周任书学博士，书迹为当时所推重。孝逸，汤阴人，隋四门助教。赵文深师法王羲之而仿效王献之，颇有功业。平定梁朝以后，王裒入隋，满朝贵胄都向王裒学习，只有这两人独自承负二王的法度，二人都进入隋朝，临摹二王的遗迹，民间常常把它们视为珍宝。）北齐书风萧条，刘仲宝却浩大充沛。勉强具备凡常的正书，草书备有法度而紧密；远远师法王羲之，▯然由此入道。穷究千变而取得其中一端，乘着浅薄的世俗风气而居于老成，仿佛海岳高深，青色分隔出孤岛。（刘珉字仲宝，彭城人，刘彦英之子，北齐三公郎中。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草书十二纸。） 隋代则有刘元平承继芳美，讹杂而熟习，声名传播；房彦谦的草书笔力浮薄而紧促，循守常法。他们只得到王羲之变化后的糟粕，依稀望见孔子的门墙；都像众多星辰映照榆树，不能有月桂那样孤独的光辉。（刘元平，刘珉之子，志向高洁而行为高蹈，隋朝追赠贞范先生。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行书两纸。房彦谦，清河人，司隶刺史。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草书十纸。）卢昌衡跌宕不羁，率然而作；内心轻视法则而有时乖离，却出于真心而不惭愧，仿佛野笋长成竹子，长风吹落笋壳。（卢昌衡字子均，范阳人，隋侍中，追赠司空。父道虔，子均任隋礼部侍郎、太子左庶子。现在所见具姓名的行书两纸。） 《述书赋》下

译我大唐承受祥瑞，统一天下而阐明幽微；武功已经安定，文德也得到修治。高祖运用龙爪书，陈述明睿谋略；我朝雄伟的神采和形貌，由此超过梁代的美好风范。（神尧皇帝是陇西李氏，讳渊，隋仁寿年间官至殿内少监、右骁卫将军、大丞相，封唐王；接受禅让即位后，革隋为唐。又因王羲之书写柱字形如爪，当时观者称为龙爪书；高祖师法王裒，得到其妙处，所以仍有梁朝风格。）太宗则广泛搜集王氏书法，圣明的鉴识从旁启发；虽然步入闾巷民间，却还没有登上宫廷台阶。质朴哪里能胜过文采，外貌能够完整而体势却没有风骨，总括了法度礼则。（文武皇帝讳世民，神尧皇帝之子。贞观年间搜集二王真迹，征求天下书法，充实御府。）武后君临天下，文采笔翰当时受到敬仰；顺应天意而自矜，并长久保守先业，顺从人欲而不顾兼金重价。（则天皇后是沛国武氏士▯之女，临朝称尊号为大周金轮皇帝。当时凤阁侍郎石泉王方庆，是晋朝丞相王导的十世孙，家中世代保存祖父书迹，共二十八人，辑成十一卷。武后以墨敕询问王方庆，王方庆于是献上。武后不愿夺去他的志向，便全部摹写后留在宫内；原本加以宝饰锦缋，归还王氏，直到今天人们还称道此事。） 右史崔融撰写《王氏实章集序》，详细记载了这件事。睿宗留下文章，规模仍然崇尚古朴；飞行的五□在天空，运转日月星辰从门户窥见。（睿宗皇帝是武后第四子，性情淳和，喜爱书史，崇尚古朴质实，书法端正，不喜欢浮华。）开元年间承应天道，神武而聪明，风骨宏大瑰丽；碑版峥嵘，思想如泉水涌出而吐凤，笔力如海而能吞鲸。诸王多有才艺，到了天宝年间，他们的书迹几乎都师法翰林；可叹源流浅薄而波涛细弱。（开元、天宝皇帝仁孝慈和，又有英明决断，喜爱图书，年轻时擅长八分书、章书和草书，风格尤其奇异英特。从诸王殿下以下，多数仿效吴嗣、李涂，虽有功夫，却不能高远。开元年间八分书写成北京几堂、西岳华山、东岳封禅碑，虽有当时院中学士共同摹勒，但大体风格都出自圣心。）汉王李元昌年少时便自得书法意趣，早年承袭王羲之、王献之，守法而不改变。（汉王元昌，文皇帝之弟。）惠文不知疲倦，博学而喜好敦促勉励。可惜有始无终，最终灰烬成空；如果害怕书迹保存不住而投进楼阁，也只是徒然在死后获得荣显官位。还可以说，他有梁园般雄壮的笔力、乐府般雄伟的文章，使历代圣人的盛业重放光辉，并在六书这一技艺上达到精工。这并不是要压抑至人的任性自为，也不是要使勇士屈服于雕虫小技，不是要责备《韶》《▯》的繁复声调，也不是要从苍穹之中征取艳丽色彩。（岐王元范，追册为惠文太子，开元皇帝之弟。当时有人把图书全部打碎，张昌宗乘机偷换；张氏被诛后，书归薛稷，薛稷死后被岐王所得。起初没有上奏，后来又担心此事，便全部焚毁。所谓“乐府文雄”，是说岐王多才多艺而且喜爱收集，文章尤其被歌者传唱。）又有李怀琳，他的书迹疏放而雄壮，假借别人的姓和名字，制作成自己的形状。高雅风气很少，俗态尤其多；像鹦鹉学舌一样的人，有的渐渐承受了他的余波。（李怀琳，洛阳人，唐初喜欢伪造古人书迹。他的《大急就》声称是王羲之书，《七贤书》假称薛道衡作序，《竹林叙事》以及卫夫人的《咄咄逼人》、嵇康《绝交书》，都是怀琳伪造的。有一个姓谢名道士的人，能制作茧纸，曾书写《大急就》两本，每本十纸，辞句鄙陋低下，卷尾却分明显出徐、唐、沈、范的笔迹。他把书装裱得光彩夺目，拿去抵押借钱。贞观年间朝廷多次搜寻，这人的债主将书封好送到宫阙，太宗非常喜欢，赏赐绢二百匹。） 怀琳于是又献上另一种本子，因而得到待诏文林馆的资格，所以宫内收藏的本子上有贞观年间的印记。近年曾在右相李林甫家中，后来本子到了张怀▯手里，不久便转卖给李起居。至于出自三公之家、为一家之首的书法，欧阳氏就在其中；他不顾偏斜怪异，笔势高起收缩而爽利，了然轻袅而幽暗，仿佛土地隔绝华夏与夷戎，房屋不同门户窗牖。学问有大小夏侯，书法有大小欧阳；父亲掌管国家礼制，儿子身居朝廷，随着气运变化，或化为龙，或发出光辉。（欧阳询，长沙人，欧纥之子，幼年丧父，由陈中书令江总收养。书法出自北齐三公郎中刘珉，官至率更令、太常少卿；儿子欧阳通也能继承发扬，拜纳言，封渤海公。）虞永兴超出众人，下笔如有神助，不流于疏慢，无愧于世间珍宝。然而他的书法壮大了文矶的风格而趋于老成，与贞白先生德性相近，仿佛登上层台缓步而行，远远谢绝尘俗。虞世南之后，纂、焕承继圣业，但体势多拘谨，如同▯武▯夫扰乱了美玉。（虞世南，会稽人，虞荔之子，书迹居四公之上，官至秘书监，追赠礼部尚书，封永兴公。其子纂、孙焕都能继承家学；焕授武官，在宫中值宿护卫。隋朝原有猛将来护儿，儿子来恒、来济，都有才学，入唐后相继登上三公之位。） 所以陆元方说：“来护儿的儿子拿笔，虞世南的儿子带刀。”事物发展到极端就会反转，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褚河南专心精研，能够节俭也能够勤勉；衷心接受告诫，锐意思考华美文章，恐怕最终不能成就画虎之功，反而会像东施效颦。虽然使衣冠之士重视，声名在内外都很高，却使后学日益浮薄，难道能够没有罪过吗？（褚遂良，河南人，褚兼爱之子，尚书左仆射，封河南公。褚兼爱名亮，东都人。）陆柬之效法虞世南，疏薄而比不上他；薛稷作为少保师法褚遂良的精华，却又加倍发挥，超出了效法硕鼠的能力，惭愧于隋侯珠被掩盖在相似之物中。（陆柬之，吴郡人，陆仁公之子，出自虞氏门下，官为著作郎。薛稷，河东人，太子少保。）房文昭则雅正而和润，隐约中却有讹误；精神缺乏气势，胸臆只剩余波，仿佛浮萍与水萍品类不同，却共同漂浮在河中。（房乔字元龄，清河人，房彦谦之子，官至司空，赠太尉，谥文昭公。）殷仲容、王知敬兼擅正书和署书，大体有法则，细节也并非没有依据；骐骥将要腾跃，鸾凤将要高飞，题写两块匾额而踪迹留存，却叹息百川奔流而自身离去。（殷仲容，陈郡人，殷不害之孙，殷令名之子，世代擅长书法，尤其善写匾额，官至礼部郎。中书汴州安业寺额、京师裒义开业资圣寺额、东京太仆寺额、灵州神马观额，都精妙而为古今罕有。）

译王知敬，太原人，家门世代传承孝义，擅长正书、行书和署书；署书与殷仲容虽道路不同而归旨相同，也兼擅草书。弟弟王知慎擅长绘画。王知敬官至秘书少监，当时书画双绝，与殷仲容并肩。武后诏令二人为一人题写一座寺额，殷仲容题资圣寺，王知敬题清禅寺，都成为独绝之作。洛川长史德政二贾碑，在修行寺东南角，就是王知敬的笔迹，极其峻利丰秀；清禅寺、资圣寺至今路人认识的，还会停马前往观看。普济度寺则是其父王令名亲自留下的手迹，后世都奉为法式。王秘书监的书法开头还没有完全达到贞正，然而尊崇道义、重视德性；有时写到一纸末尾才完成结字，有时反复摹写而使墨色充足。风规已经散落，气力却雄壮；传播清誉并承继祖法，屡次受到有识之士赏识，仿佛曲折园圃中鸿雁高飞，芬芳园林里桂树挺立。（王绍宗，琅琊人，王修礼之子，官至秘书少监。）孙过庭字虔礼的草书平凡，带有里巷民间的风气；千张纸都是同一种样式，一个字有万般相同，仿佛在冰冷之中受到质疑，甘愿到死都被夏虫所误解。（孙过庭字虔礼，富阳人，右卫胄曹参军。）张长史张旭则酒意酣畅而不受拘束，逸放的轨迹中神采澄明；回头一望，墙壁上没有一处不是墨迹，挥笔而气势余兴无穷，仿佛把才能留给有学问的人去理解，于是独自承受“张颠”的称号。（张旭，吴郡人，左率府长史，世俗称为张颠。） 即使师宜官靠卖酒为生，王子敬挥帚书写，远远想象、近处观看，也没有人能够代替他们下笔。若拘守素屏和黄卷，往往胜处多而败处少；这就像庄周的寓言，至于从政，又有什么关系呢？（后汉师宜官擅长书法而嗜酒，每遇酒肆，便在墙上题字，远近之人都来观看；酒因此很快卖完，若所得酒价足够，便把字擦掉。王子敬曾用扫帚蘸泥在墙上书写，观看的人像集市一样多。以上都是说张旭可以与他们相比。） 湖山间承受礼遇，像狂客那样风流；落笔精妙绝伦，美好的辞章少有匹敌，如春林绽放绚丽色彩，确实一望便能抒写忧思。他仪态雍容地出入禁省，气度高逸而豁达；解下朝服回归故乡，收起霓裳辞别宫阙。（贺知章字维摩，会稽永兴人。太子洗马德仁之孙，年轻时凭文辞知名，擅长草书、隶书，进士及第，历任太常少卿、礼部侍郎、集贤学士、太子右庶子兼皇太子侍读、检校工部侍郎，迁秘书监、太子宾客、庆王侍读。贺知章性情放达，喜欢戏谑，晚年尤其纵情任性，不再顾及规矩，八十六岁时自号四明狂客。每当兴致酣畅便命人取笔，喜欢写大字，有时写三百字，有时写五百字；诗文书法只听兴致，问他要写几张纸，回答说十张，纸写完话也写完；二十张、三十张也是如此，纸写完话也写完，忽然写出妙处，竟可与造化争胜，不是人工所能达到的。天宝二年，他以年老上表请求入道、归乡，皇帝特地下诏允许，又命他入阁，诸王以下都来拜辞，皇帝亲自作诗并写序，命有关部门供应帐幕，百官为他饯行，赐诗叙别，贺知章上表谢恩。皇帝亲笔诏书答道：卿有儒者才华和世代传承的学业，德行显著而老成；我正想请你进言，以光大东序，而你却超然出世，归心于玄妙之门。虽然你的高雅志愿难以违背，我实在深感惆怅。想到你将离开祖国，所以作诗相赠；愿你像松乔那样长寿，谨慎安排行装。） 你的儿子们常常执经受业，所以特意让他们亲自向尊师辞别，这份情意用什么来答谢呢？又授予他的儿子子曾典设郎之职，子曾原为朝散大夫、本郡司马，以此表达让他奉养父亲的意思。贺知章因年老体弱，乘车前往会稽，到达会稽不久便去世。元年冬十二月，诏书说：已故越州千秋观道士贺知章，神情清朗，志趣高逸，学问渊博，才华雄健，犹如挺立于会稽的美箭，蕴藏着昆冈的良玉。因此声名飞入仙省，待诏龙楼。他希望追随二老的奇异踪迹，终于成全四明狂客的志愿，符合最初的心意，脱下朝衣，驾青牛而去不返，与白鸥亲近而长往不归；舟行壑谷也不停息，人琴俱亡，只因旧日情谊而深深追悼，应当加以隆重礼仪，以彰显哀荣，可以追赠兵部尚书。）广平之子的后代，令范一门之首；在钟门受到亲近礼遇，在王后之间从容来往。武都公最先觉悟，书法如翰墨的渊薮；子敬、元常都能登堂窥见门径。侍中简穆，虽处异代却如同旧友，在孔门之中已经升堂，只可惜颜子不能长寿。（徐峤是东海人，任广平太守。其子徐浩，任中书舍人、国子祭酒。李造是陇西人，武都公李言的侍中。简穆即王僧虔，字子云。）韩常侍则使八分书中兴，仿佛蔡伯喈仍在；其光彩如光和年间的佳作，超越古今远代，昭然刻石成名，足以与神都的冠盖相类。（韩择木是昌黎人，任工部尚书，历任右散骑常侍。） 赫赫有名的许昌，在翰苑文房之中征求前代贤者，却很少有人能够匹敌；处在圣明时代，也难以与之相比。（田琦是雁门人，德平之孙，擅长八分和小篆，署书、图画以及书写洪崖子张氲云楼并雪木等作品流传于世，历任陕县令、豫州、斩许等州刺史。兼擅装裱背纸的孙栖梧尤其精通此事。德平是武德功臣，官至兵部尚书。）卫包、蔡有邻，功夫也达到了极高境界；作品出于人的构思，却近似天然造化。（卫包是京兆人，擅长八分、小篆，通晓文字学，又精通星象纬候之术，官至尚书郎。蔡有邻是济阳人，擅长八分，起初笔力拙弱，到天宝年间终于达到精妙境界，卫包等人中多有他的作品。）荥阳郑氏兄弟，内外都光彩照人，挥毫秀美，自成一家。幼弟名逾，丹青之艺极受称许，确实像砍玉剖石，又像拣金淘沙。（郑迁及其弟郑迈、郑遇，都擅长八分。崔氏出自中书令崔▯的外甥一支，郑迁官至浚仪尉。最小的弟弟郑逾，擅长山水画，天宝年间在梁、宋一带知名。）温和善良的德行，书法绘画兼美，真是依循仁德而游艺，如同崇尚最高善性、顺应水性一样。（皇室成员李权擅长八分，弟弟李区擅长小篆，侄子李平钧也擅长小篆，并且都精通山水画，在当时无与伦比。）

译淮安王李神通的曾孙。李权历任金州刺史、枢密侍御史，李平钧富有文才学问，任江陵掾。诗歌兴致达到神妙境界，绘画笔力雄健精妙。李将军世人都称其高妙绝伦，王维的深微之处已经超过了他；薛少保当时被称许为秀美润泽，王维与之合乎标准却不以此为珍。（右丞王维，字摩诘，琅琊人。他的诗歌通于《大雅》之作，山水画的妙处胜过李思训。弟弟太原少尹王缙，文笔如泉，擅长草书、隶书，功力超过薛稷。二人的声望当时都居首位，当时评论诗歌便说王维；崔颢评论书法便说王缙，李邕、祖咏、张说都不能列入其中。幼弟王纮，也有两位兄长的风范，闺门之内友爱至极。）史侍御史惟则必然胜过世传的书法事业，登临籀书、小篆的境界，折中古今得失，能够随着大小变化而应变；就像凭借高处眺望远方，俯视山川原野而无不看见。（史惟则是广陵人，任殿中侍御史，即谏议大夫史白之子，史白擅长飞白书。）我家世代相传的书法事业，有赵郡李君，和峄山碑书法并驾齐驱，与李阳冰同列一群。他洞晓文字学，通晓古今文理，家中世代传承孝义，心意感动于风□。（李阳冰是赵郡人，父亲李雍门任湖城县令，家族世居□阳，承袭门第任尉。李阳冰兄弟五人，都有文才学问，擅长小篆。） 起初师法李斯《峄山碑》，后来见到仲尼、吴季札墓志，便发生变化开合，笔势如虎如龙，刚劲锋利而豪爽，像风行雨集。文字的根本全都蕴藏在心中，见识他的人称他是苍颉的后身。其子腾，李冰之子▯，都在文场名列前茅；幼子名广，勤学而有孝义，因为通家之谊，也都视同子弟。）延安君运笔迅疾而不滞涩，如悬流得势；三原君婉转妩媚而精巧严密，像垂柳应合音律。（我的舅父名绘，是彭城人，任延安都督。姨兄明若山，是西平原人，任京兆三原县尉、大理评事。）宋儋和李ギ，在中州各擅美名；李ギ师法王羲之而意趣稍浅，宋儋取法钟繇而体势流动。（宋儋字藏诸，是广平人，品行高尚而不出仕，户部侍郎宇文融推荐他授秘书省校书郎。他写钟繇体，侧斜放纵，书迹不求名声；开元末年在科举场中，后辈多以他为师。李ギ是陇西人，御史大夫李杰的兄长之子，性情爽快，轻视钱财而重视义气，笔迹紧劲妩媚，在当时也很有声望，是狄宇清、李渐所师法的对象。）员外郎萧公，因薛稷而成名，变革安西书体，作品光润愉悦。（萧公名诚，是兰陵人。） 梁朝以后，他起家任奉礼郎；开元初年世人崇尚褚遂良、薛稷的书法，萧诚在其中最为突出，授右司员外郎。他擅长制作斑石纹纸，纸张采用西山野麻和虢州土谷制成，五彩斑斓而光滑，远胜于子彭所制的纸。张氏四龙，名声传遍海内；其中最小的弟弟，功力少有匹敌，深得右军的风范，下笔便体现出来。（张从申任长史，在文场中考取功名；弟弟张从师任监察御史；张从仪才华显著；张从申志业精深绝妙，擅长正书、行书，握笔运笔和结体严密，是近代少见的。可惜阅历不多，见闻便少；除了王羲之之外，一步也不窥视，心意多在摹拓书法，缺少真迹传承，却仍然精妙。）吕公把欧阳询、钟繇的书法杂糅在一起，自成一调；虽然筋骨干枯，终究精神峭拔；尤其擅长小楷，更加巧妙。（吕向是东平人，开元初年上《美人赋》触犯皇帝。当时张说为宰相，劝谏说：“鬻拳威胁君主，是因为爱护君主。陛下即使不能任用他，难道可以杀他吗？这样会使陛下后代留下拒绝谏言的名声，而吕向得到敢于进谏的正直名声，对小人有利。不如释放他。”于是吕向得到皇帝恩宠，特授补阙，赐彩帛百段、衣服、银章、朱绂，任翰林待诏。） 他屡次进献赋颂，都以讽谏为主，并兼掌皇太子的文章和书法。官至给事中、中书舍人、刑部侍郎，文辞学业当代无人能比。有个儿子名广，聪敏俊秀，具有处理政务的才能，授监察御史。我的兄长则兼通各种书体，位居众贤之首；手一转、眼一扫，顷刻之间便能完成多年功夫，仿佛已经领悟道家深奥旨趣，习得阆风仙境之术而想成仙。（家兄蒙，字子全，任司议郎、安南都护。）马氏家的刘氏女，临摹仿效极为逼真，安西兰亭的风貌夺取真迹神韵，犹如宓妃把形貌遗留在精巧的素帛上，再见她的作品，古代情景仿佛重现。押署之书，徐僧权的字像长松上悬挂的宝剑，满骞的字尾势高举，如盘石卧虎。繁多的有唐怀充、姚怀珍，稀少的有陈延祖、范允祖。（唐怀充是晋昌人，姚怀珍是武康人，陈延祖是长城人，范允祖是顺阳人。）炽文偶有作品，何妥近来也可见；虽然字形端正、姓名可考，却以自负名声为美，遗憾的是它们连同至宝一起书写，却没有成行的尺牍。（沈炽文是武康人，何妥是外国人。何妥之子名翊，梁朝任中书侍郎，名作当时书法的凭证。）印章验证方面，有玉刻的胡书。（太平公主武氏家族有玉印，上刻四个胡文，现今多被墨涂掉，保存下来的大概很少。） 梵文说：“三藐母默”四字。金印上刻篆字，能够完整识出的很少，多数不超过四字。国印署有年号，私家印标明郡望；独行黾益，即魏王恭家的印。又有窦泉印，即范阳功曹窦泉的书印。贞观、开元年间的印章，文字不超过二字，即太宗、玄宗所用的印。陶安东海，是徐、李两家秘藏的印，即徐祭酒徐峤之印、李起居郎李造之印。方寸印中有万言，是翰墨园中的异类，即延王友窦永的书印。张氏永保，即张怀瓘之印；任氏言事，是古代小篆雌文；东朝周ダ，即东晋仆射周ダ之印。审定窦蒙，即议郎窦蒙的书印；亭侯袭贵，真是美好啊！刘、郑两家，门第承袭貂珥，义望仰慕彭城，即金部郎中刘绎的书印。邺周印不同，即相国、邺侯李泌之印和宣州长史周▯之印。有的人对于考究古迹感到惭愧，但在雅致方面想来并不缺乏。宋代虞▯上表给明皇帝，齐代简穆公给竟陵王写答书，表文称述详尽，书信也准备周备。（宋中书侍郎虞▯《上明皇帝表》，评论古今精妙书迹，正书、行书、草书、楷书，以及纸色、装轴、真伪、卷数，无不详尽。）

译这篇表文流传于世，真迹后来被起居舍人李造得到。齐司空简穆公、琅琊王僧虔《答竟陵王子良书序》，对于古代善书人的评论无不恰当周密，原文流传于世，如今真迹被御史大夫黎翰得到。鉴别文辞优劣方面，梁高祖的评论精巧却不广博（武帝时撰写书法评论）。邵陵王的评论广博却未达到精深（萧纶也撰写过书法评论）。庾中庶失于品格，只拘泥于文采华饰（梁代庾肩吾撰《书器论》）。傅五兵的评论接近亡年，内容广泛而职位卑微（梁代傅昭撰《书法目录》）。书法名录由司马编定（隋代蜀王府司马姚最撰《名书录》）；善书者的事迹由散骑常侍汇集（左散骑常侍姚思谦汇集善书人名和事迹）；李亚相撰写的书法评论文辞修饰繁多（右御史大夫李嗣真撰《书品》）；张兵曹粗略熟悉鉴赏书法的便利（率府兵曹、鄂州长史张怀瓘撰十体《书断》，分上、中、下三卷）。考察这几位名家的著作，大多只是约略传述而立记。我没有登高远望的才力，难道能凭空言说而求得完备吗？我只敢据亲眼所见直笔记录，并不是偏爱自己所喜好的事物。我那位小司空韦公名述，职掌兼及艺文府库，才华同于史官之笔；出自茂盛的家族，挺然生于圣明朝代。至于阐发奇异见闻的旨趣，接续片段善行的勤勉，他一定忘记疲劳，吐哺握发，毫不避惧风尘。凡是他谈论的，都会使人改变看法而形成共识；他所珍爱的，都会增价而成为珍宝。他对自己略有声名的事物，往往大力推举别人的美处。那些各自驰名的人，一旦遇到这位先生，德行便更加焕新，可说是千载一时、孤高无比了。（韦述是京兆人，任尚书工部侍郎。）至于考察书法功力的高下，辨知古今优劣，我考究古迹而玩味技艺，借助这些技艺而有所评论，并不只是记录姓名、排列高下、比较外在文字、虚度年月而已。因此像司马相如仰慕蔺相如一样，我抚玩新迹而忘却烦忧；哪里甘心像赐也望回那样，怀抱远大心愿却无言可说？最终希望乘时进退，充分展现名声与节操。或者如人才聚集于傅岩，（锺绍京是南康人，任中书令、光禄大夫，聚集珍宝而舍弃金钱，像川流入海一样广纳人才）；或者会集于颍川，（家伯名瓒，任▯王司马，沉迷书法而通晓旨趣，始终求取不止）；或者归于右史，（李造拂去镜尘而旁通各体，倾心于评定善价）；或者进入补阙之列，（席巽是安定人，任右补阙，专心务求所得，家业有时也因此耗散）。祭酒徐浩的书法法则中自有道理，征求书迹并不是为了谋利；翰林院中寻访考索，张怀瓘兄弟张怀瑰，任盛王府司马并为翰林待诏，都喜好而不厌，也能凭臆测断定；乌台之中，潘履慎是荥阳人，任监察御史，能够遵循职事，采集玩赏美好文辞；粉署之内，蔡希寂是济阳人，任金部郎中，勤学修身，借取书迹而十分满足；欣喜于给事中之道宏，族兄绍任给事中，志向宏大，崇尚雅道，不厌其烦地虚心求取；仰赖议郎的辨别，家兄思虑锐利，穷究源流，使人增添光彩、改变看法。韩生韩▯负责输送人才，颍川人，任给事中，委身任职而思虑长远，推诚相待而道术广大；滕子滕▯掌握取舍，歙州婺源县令，取舍如流水，通达而利落，才艺如泉薮汇聚；张氏从旁广泛求取，张怀瓘是海陵人，任皇鄂州司马，求取人才而不拒斥，专心精研其道；陆氏一家皆为之欣悦，陆曜是吴郡人，编集余下的芳美，穷尽前人的志业。僧人良フ超越彼岸，东京福先寺僧，来自新罗，俗姓林，舍弃衣钵，超出同辈；梅仙高志宜行走而没有车辙，渤海人，与我同官为尉，气质合于古风，才艺更加精湛；温播发出金石般的声誉，温晁是太原人，任国子簿，全心仰慕，门徒广泛求取；崔氏含有冰雪般的洁净，崔曼倩是清河人，任鄂县尉，浩大不息地继续经营，见到善处总觉得自己赶不上。陈闳和赵微明令人惊异地除授，陈闳是颍川人，任陈王府长史；赵微明是天水人。有的志向敦厚、勤于学习，有的自得于古人的才能，都玩味此道而不知疲倦。贾氏以勇气与徐、薛相并，徐守行是东海人，任监察御史；薛邕是河东人，任郎中。有的推重古人而招致人才，有的研究才能而加以拔擢，都不断求取。关、郭二人共同奋飞，关伪是陇西人，郭晖是太原人；有的规规然沉溺爱好，有的楚楚然传写摹临。潘、袁二人竭尽心力，潘淑是会稽人，袁明是陈郡人；有的披阅寻究而通达其道，有的沉迷典籍而以贫为乐。簪缨贵族和平民百姓，都申明此道，闲暇时设置书斋；人才如车辐汇聚，又如河流奔涌，一同在后世贤哲面前展示光彩。迅速搜集像珠玉一样无腿却能流传的书迹，大略可以说：长安有穆聿（穆聿是咸阳庞店人，年轻时以贩书为业，至德年间以后，因告发计谋而被征召搜集古迹，并强行占有石泉公家中武则天皇后归还的书迹，功劳被确认后由白身授金吾长史，改名为穆祥；他冒险求取荣华，乘危逐利）、王昌（辽东人，辞藻荒疏、才智低下），分别引导并共同探寻源流；叶丰（括州人，外貌恭敬而性情乖僻）、田颍（长安人，志趣平庸、见识迟钝），则共同承担其事。必定要像市中寻求千里马、怀宝而飞的凫鸟那样搜求人才。洛阳最突出的是杜福（河南人，议论熟练、行事巧妙）、刘翌（洛阳人，操守刻苦、心地廉洁），困穷却更加坚定；齐光（河南人，道术寡少、事业微薄）、赵晏（河内人，心智专一、善于辨识），乐于此道而忘记劳苦。（这四人是洛阳的书商。）他们都夸耀能够自行获利，实际这种人很多。《诗经》不是说过“难道没有斧头”吗？《论语》中有“由一端推知其余”的话。假如有人征集这些人的运用之作，甘愿让它们走上千里不同的道路，那么我便像鸡犬一样不来不往，你们便像衣裳一样不拖不曳。成就一家通达的见识，疏远四海相亲的朋友（说的是往来货利）；事情符合道理，心志与日俱新，几经更换岁律，经历冬春。彼此互为宾主，往返于周、秦之间；从旁辅佐我的兄长，学业穷究幽深遥远。（名锡，任同州别驾。）龙兴县的张揖，道契合于贞正淳厚（曾与潘淑献书并拜官，如今任龙兴县尉）；高雅兴致闭门等待叩问，古朴风气打开书卷便扑面而来。不然的话，为什么独自穷困却任意享受快乐？为什么在市朝之中贪恋隐居沉沦？（说的是仍然往来。）众多人物森然罗列，过去的哲人和后来贤者，一朝之间像星辰罗列进入眼中，百代之久的事迹也□披展到肩前。自身已经消逝，仿佛得到休息；遗留下的芳名却可以流传。那些金印玉玺、丰碑货泉，虫书篆书的制度以及八分书都将要衰微，而端正隶书兴起，稿书、草书、行书随之流行。所见之物难以计量，所要详尽宣说又哪里有尽头？至于流传前代声誉，效法当年的功绩，记录军机如羽括鹰隼般迅捷，叙述国命而发挥貂蝉之义；通过亲友关系来感发节操，开启谋议使天子听闻。前后相接如波流，芳名相继如鱼鳞相连，那么我不推辞作赋作颂，敢于分别丑陋与美好。

译依仗年轻时的爱好，到晚年才知道它的极深极熟；曲折细察而直截说明，没有丝毫欺瞒，将会擦亮眼睛让众人辨别轻重，使言语进入掌中，排遣百般忧愁。至于藤纸、苔纸、缣帛、谷纸，衡量裁理蜀地的纸幅，以及花麻、黄绚、缁、赭、绀、绿等颜色：若纸张受潮受压而靠近虫蛀，便会丧失文字；（收藏不得其人，即使靠近朝代的纸也会腐朽虫蚀。）若保存得当而远离虫害，便能完整保留卷帙；（存放位置合宜，即使是远古之物也能完整。）上等智慧因此可以直接领悟（即直晓），中等资质因此会交战疑惑（即有所怀疑）。取来迷乱的伊、他之说，留下笑柄于鄙俗之人，便有乌丝栏纸衤票首，紫色印玺显露纸面，喜爱丹色时常更换，悲叹素白之色发生变化。其形状如豹子隐入云雾，又像雕虎借风扇动；即使置于水中十天，反复移动装裱多次，也越发显出质地的深沉坚实，反而更容易让人看清。唉！舍弃对于古代疏略之处的疑问，（高）反而取信于世俗的眩惑（即被迷惑），用浅薄情感诱导末流兴味，任意赏玩而流连不舍，这是多么荒谬啊！哪里知道树立制度会损害真实，作成德业反而归于淳朴；忘却私情而以此为乐，这样的人代代都有（说的是判定是非）。一定要按时换背（时间在盛夏），接受彩帛而不受欺骗；敏锐而融洽地掌握调和的妙道，取得滋润柔软的成规（用面粉调和，适应阴凉时令而制成）。纸张有疏密、厚薄、完残和蠹蚀，形态不同而适宜各异；上部要简约，下部要丰厚，开始处增补，末端处裨益（连接上下前后之例）；若纸张破损，便应补足其名义和位置，使接合离合相宜（改折并署写榜额余地）。有的附在卷中使边端均齐，足以使其平整（适用于薄而虫蚀的纸）；有的要经过砧捶使之妥帖，然后才能显出姿态（适用于厚而完整的纸）。探寻源流，志趣高远而安处退隐；辑合、剪裁，亲自劳作而不辞辛苦。明辨长短，暗中结定分寸，确实匆忙之间有时会急躁，也要除去忄良忄良留下的遗憾。至于彩虹环绕丝带，鸾鸟舞于锦绫，青色绫罗间有花纹，都可用作衣服的外表；檀木心、{辟黾}首，金色映照银络，舒展囊袋而形貌美丽，抚摸卷轴便散发香气，这些装饰类别很多，也难以详尽备述（都是说校勘、装背之事）。如果遇到罕见而令人心动的作品，即使可以舍弃，也如昆山中的一片美玉；玩赏久了而感到充盈厌倦，即使可以珍藏，也像秋风中的纨扇。有人竞相舍弃这个而改取那个，以夸耀眼力审察和耳力聪敏；有的在隐匿的踪迹中删去污秽，有的因为夸耀技巧而丧失真实。耳中所闻多得像设置了重重声响，眼中所见却又穷尽了；既然根本在于见识和度量，于是便应明显区分其博大与浅陋。已经分成不同流派而各自存在，却徒然并驾争雄（说的是辨别真伪、易于推广）。假使有人存心作伪，劳心费力而把假品放在真品之前，蒙蔽眼目幼稚的人，摧残纸张笔墨，最终还是要使君子弃去瑕疵而拔取良材，使壮士断腕以保全本质；希望在得失之间补偿劳苦，勉励自己从开始到终了都采撷美善。子猷所爱的竹子还在那里，怎么可以没有哪怕一天的宏道之心呢？（说的是务必弘扬大道。）譬如大事从卑微之处开始，正是由事物聚集才达到崇高极点；何况书迹是公器，赏识要推重善于主持的人，难道只是清正折中而不是承袭弓裘？难道不应像孙谋那样继承宗祖吗？又如尧禅位给舜，舜任命禹。道理必定贵在声气相同；上天不专亲某人，而是把德行归于有辅佐之人。授受之际可以得到保全，不应私自偏爱而抵御外侮。因此知道志趣相背的人，即使关系亲密，心中也会舍弃；轨道相合的人，则会推举储才并掌管传授。确实，玉石洁白只是末节，愿我同道之人以义为先（先说传授付托，后总括成就之乐来结束）。等到琴罢堂闲，打开帙册、空对窗牖，阅览新近相连的卷轴，斟尽旧日盛满的酒樽；畅想古人而忘却形骸，感荷生逢时运而沾湿衣襟，任凭炎凉变化，俯仰行止都无可责怪。烟霭聚在孤松之间，春光越过五柳；想象薜荔女萝就在眼前，与鸾凤亲近而满手皆得。善于结交邻友，知道谁是我的益友，暗中抛弃名利，躺卧着度过卯时和酉时。志愿如果能够这样实现，活着便有可凭依之处，死后也不会朽灭。即使金银翠玉充满眼目，陶器瓦盆的声音充满耳朵，也不过徒然以山涧景色增添欢乐，实际上没有资格与人争美。尊重贤者胜过美色，不用药也能获得喜悦；居住茅屋、食物粗贫，住在陋巷、饮用清水；发誓将敦厚地守持朴素事业，至此便足够了，并要振扬清风而不停止。铭辞说：以乐于道为根本，善行没有比这更大的；辅佐无所观览之人，把希望寄托在可以依赖之处。芝兰充满房室，留下美好的芳香；朋友之间忘言相契，古人也仿佛在此相会。想象贤者玩味遗迹，庄严地如同仍在眼前；史册悠悠流传，已经有几千年。窦蒙 窦蒙字子全，肃宗时任国子司业兼太原县令。题为《述书赋》的语例、字格之后。我的第四弟尚辇君字灵长，书法可与张芝、王羲之并列，文章超过班固、司马迁；辞藻雄健丰赡，草书、隶书精深。他一生所作碑志、诗篇、赋颂、章表，共有十多万字。其中较为宏大瑰丽的，有天宝年间进献的《大同赋》和《三殿蹴リ赋》，以讽谏兴利为宗旨，以匡正君主、挽救时局为根本。皇帝于是称许他，认为可以编入书籍；中使、王人传达荣宠，戚里之间有龙章凤篆，儒门受到宠赐。到了晚年，他又撰写《述书赋》，共七千六百四十字，精心穷究旨要，详细辨析秘义，没有深奥之处不探讨，没有细小之处不搜求。即使征引五典、三坟、九邱、八索，以及《诗经》《离骚》《礼经》《易经》、文选、词林等，也仍然不能穷尽他的知识。因此另外结撰语句、建立论说，曲折地申明幽深奥妙，一字一句都能旁通数种意义。尚辇君学问上通天人，才能通晓训诂；注解分析全都依据史传。注释有尚未尽说的，便放在这些条例中；意义有尚未穷尽的，便列在这些字格之上。凡古今有时望的贤哲，正文直呼其字；尊贵长者，各自称说其亲属关系。有时为了方便而引用官职，有时因言语而称爵位；句子或用二字、三字，或用五言、四言；至于“其”“以”之间，有时用六字，有时用八字。遇到改朝换代之际，举出一种格式加以遵从，担心学者产生疑惑，仍施以朱点标明，这就是文辞的义理和格式。另有《字格》保存下来，共一百二十字，并附注二百四十句。既有褒扬，也有贬抑，正如《谥法》一样。披读文章，感慨深切；抚念自身，悲痛崩摧。手迹依然宛在，仿佛当年挥笔；天才卓异，却造成千载之后的永别。考察义理并铭刻于心，言语笑貌还在眼前；一根枝条先折，痛苦贯穿肝肠；两眼先已枯涸，哀伤缠绕骨髓。卷四百四十八 王涯 王涯字广津，太原人。贞元八年进士，又考取宏词科，多次升任翰林学士，进为起居舍人。元和年间转任工部侍郎，封清源县男，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罢相后，以本官守兵部侍郎。文宗朝任左仆射，以本官再次任同平章事，封代国公，授司空，加开府仪同三司。李训谋划诛杀宦官，事情败露，仇士良审讯王涯，鞭打并强令他亲手写下诬陷自己同谋的供状，随后诛杀。昭宗天复初年大赦，查明他的冤屈，追复爵位。《瑶台月赋》（以“仙家帝室，皎洁清光”为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