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百七十八

译这八种经书具备十二部经，合计十一万六千八百五十七言，三乘的要旨、万佛的秘藏全都具备了。这面石壁叠成四重，高三寻，长十五丈，厚一尺有余；有石莲花铺展覆盖在它的上下，有石神牢固守护在它的前后，火不能焚烧，水不能冲漂，风和日光不能摇动消蚀，正所谓施布无上佛法，直到未来无穷之时。唐长庆二年冬天开始制作，太和三年春天完成。律德沙门清晃筹划此事，清海继承他的志愿，门弟子南容完成工程，道则最后结束它；寺僧契元舍弃技艺而书写经文，郡守居易撰写辞文并加以赞颂。赞曰：佛涅槃以后，世界空虚；只有经典与众生相伴。假使有人把经文写在贝叶上，藏在檀木佛龛中，也并不坚固长久，就像蜡印在空中。假使有人刺取鲜血作墨，剥下皮肤作纸，也会立刻损坏消灭，就像笔画在水上。唉！画在水上不如刻写在石头上，蜡制的印不如铸成金字。它的功德不会朽坏，它的意义极其深奥。所以我说，石刻佛经的功德，符合如来临终付嘱的心愿。有唐善人墓碑铭（并序） 唐代有一位善人，姓李。李公名建，字杓直，是陇西人。魏将军申公发是他的十五代祖先；周柱国阳平公远是他的六代祖先；绥州刺史明是他的高祖；太子中允进德是他的曾祖；绵州昌明县令珍玉是他的祖父；雅州别驾、追赠礼部尚书震是他的父亲；追赠博陵郡太君崔氏是他的母亲；陈许节度使、礼部尚书逊是他的兄长；渭源县君房氏是他的妻子；容管招讨使济是他的岳父。长庆元年二月二十三日夜，他没有生病，却在长安修行里宅第去世。同年五月二十五日，归葬附葬于凤翔某县某乡某原的先人墓地。享年五十八岁，有两个女儿、五个儿子，名叫纳、朴、恪、悫、硕。李公历任校书郎、左拾遗、詹府司直、殿中侍御史、比部兵部吏部员外郎、兵部吏部郎中、京兆少尹、沣州刺史、太常少卿、礼部刑部侍郎、工部尚书；历任容州招讨判官、翰林学士、▯州防御副使、转运判官、知制诰、吏部选事；品阶为中大夫，勋位为上柱国，爵位为陇西县开国男。有史官、起居郎、渤海人高钱撰写行状，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河南人元稹撰写墓志。有尚书主客郎中、知制诰、太原人白居易撰写墓碑，在碑上大书“善人墓”四字。什么叫善人？李公幼年丧父，孝顺奉养母亲太君。太君年老多病，常常说：“犭委子劝我吃饭，我就觉得饱；劝我吃药，我便觉得自己的病快好了。”犭委子是李公的小名。长大以后，他住在荆州石首县。当地住着几百户人家，凡有争斗，渐渐都来请李公裁决；李公随即为他们评断，后来乡里人也都来找他，不再到府县去，大家相互带领着说：“去问问李君。”李公奉养母亲有余力，便读书作文；学业有成后，和兄长李逊一起参加进士考试，两人都考中。任校书郎时，以文章和品行闻名，所以德宗皇帝提拔他入翰林。任翰林时，起草诏书不肯曲意顺从，因此被退任为詹府官。任詹府官时，以贞正恬淡自守，常常不出门，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州节度使路恕仰慕他的品德，拜访并请他担任副职。在▯州时，有品类不正的人来到，他便托病离去。任御史时，上任后有上司阻止他办理政事，他作《谬官诗》加以讽刺。任吏部郎时，调任文学科以及考核官吏中成绩优异者，可以不再停留等待年限；又减少成劳急成状的期限，因此吏史们没有机会作奸，如今选部还沿用他的办法。任知制诰时，在删改文字之间，有人因为自以为是而不肯屈服，他于是请假改任少尹。任少尹时，参与大议，每年为府中减免税钱十三万。在沣州任职时，他不鞭打人，不直呼下属官吏的名字，住了一年多，人人自然受到感化。在礼部任职时，依据文章选取士人，不听信声誉，也不相信诋毁。李公为人质朴善良、宽厚豁达，体察事理和施行事务都绰绰有余；处理政务廉洁、公平、平易、简约，不追求显赫的名声；同人交往，表面淡泊而内心坚定，接待士人多能容纳却有所区别，称许贤者、荐举能人从不厌倦；喜欢议论却没有言语过失，远离邪恶谄媚却不触犯众人；居家时衣食简朴，对宾客优厚，敬重兄嫂，礼待妻子儿女，爱护外甥和侄子。起初，他的母亲太君喜好行善，喜爱佛书，不吃肉，李公不忍违背母亲的心愿，也终身吃素。他从八九岁起，开始背诵《诗》《书》，每天三百字，背完后又长久玩味其中的意义。他善于研习《王氏易》和《左氏春秋》。前后所著文章共一百五十二篇（一作三百五十二篇），都提取义理的要旨，文辞没有枝蔓，其中卓异的有《詹事府司直比部员外郎厅记》《请双日坐疏》《与梁肃书》《上宰相论选事状》，执笔作文的人都称许它们。他去世那天，不认识他的人感到惋惜，认识他的人发出叹息，交游们流泪，知交好友悲痛哭泣。像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善人吗？《传》说：“善人是国家的纲纪。”《论语》说：“善人，我不能见到了。”唉！善人的称号实在难以品评啊！唯独把这个称号加在李公身上，他没有愧色。铭曰：古代墓上有表，表上有文字，用来彰显死者的品行，文字却很简约。所以季札去世，仲尼在他的墓上题写“君子”。如今我为李君送丧，在他的碑上题写“善人”。唉，李君！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吗？你的名声将和这块石碑一同长存。西京兴善寺传法堂碑铭（并序） 王城离开京城辖域，有一座佛寺名叫兴善寺；向北的地方有一所僧舍，名叫传法堂。在此以前，大彻禅师曾在这座寺中闲居说法，于是这座堂便以此命名。有人问大师的姓名事迹，回答说：大师法号惟宽，姓祝，是衢州西安人。祖父名安，父亲名皎。十三岁出家，二十四岁受具足戒，僧腊三十九年，世寿六十三岁，在兴善寺圆寂，葬于灞陵西原，诏赐谥号“大彻禅师元和正真之塔”。有人问大师的传承，回答说：释迦如来将要涅槃时，把正法密印交付给摩诃迦叶，传到马鸣，又传十二代到师子比丘，传二十四代到佛驮先那；先那传给圆觉达摩，达摩传给大弘可，可传给镜智璨，璨传给大医信，信传给圆满忍，忍传给大鉴能，这就是六祖。能传给南岳让，让传给洪州道一，道一谥号大寂，大寂就是大师的老师。依次贯串排列，他们的传授关系就可以知道了。

译有人问大师的道统关系，回答说：从四祖以后，虽然继承正法有嫡系和旁支，仍然像大宗和小宗一样。用世族来比喻，大师与西堂藏、甘泉贤、勒潭海、百岩晖都以大寂为父辈来奉事，彼此如兄弟；章敬澄如同堂伯叔兄弟；径山钦如同远房祖辈兄弟；鹤林素、华严寂如同伯叔；当山忠、东京会如同伯叔祖；嵩山秀、牛头融如同曾祖的伯叔。这样推类排列，他们的道统关系就可以知道了。有人问大师教化众生的因缘，回答说：大师还是童子时，看见杀生的人，便始终不忍心吃肉；回去后发出家之心，于是向昙僧请求剃发，向崇僧受尸罗戒，向如僧学习毗尼，在天台修习止观而证得大乘佛法，在大寂道一处成就最上乘之道。贞元六年，开始在闽越一带行化，一年多便有数百人改变心意、改换服装。贞元七年，在会稽驯服猛虎，建立滕家道场；贞元八年，与山神在鄱阳受持八戒，建立回向道场；贞元十三年，在少林寺感化非人；贞元二十一年，在卫国寺修有为功德；第二年，在天宫寺施行无为功德。元和四年，宪宗章武皇帝在安国寺召见他。元和五年，在麟德殿向他问法；这一年又使不空三藏池的灵泉恢复。元和十二年二月末，在这座堂中大讲佛法，说完便迁化。他的教化因缘就是这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有人问大师的心要，回答说：大师修行禅法、演说佛法将近三十年，度化僧俗众人几乎达到百千万亿，针对各种病症施以药物，怎么可以用一句话说尽他的心要呢？然而我居易任赞善大夫时，曾四次拜访大师，四次问道。第一次问：“既然称为禅师，为什么还要说法？”大师说：“无上菩提，落实在身体上就是戒律，表现在口头上就是佛法，实行于心中就是禅。作用虽有三种，实质其实是一个。就像江、湖、河、汉，在不同地方各有名称，名称虽不相同，水性并没有两样。戒律就是佛法，佛法不离禅，为什么要在其中妄自生起分别呢？”第二次问：“既然没有什么可以分别取舍的，为什么还要修心？”大师说：“本来没有损伤，为什么还要修理？无论垢与净，一切都不要生起念头。”第三次问：“污垢既然不可念，清净也可以无念吗？”大师说：“如同人的眼睛上不能停留任何东西，金屑虽然是珍宝，落在眼中也会成为疾病。”第四次问：“既然不修行也不生念头，与凡夫又有什么区别呢？”大师说：“凡夫陷于无明，二乘执著于偏见；离开这两种弊病，才叫作真正的修行。真正的修行，不可动摇，也不可遗忘。动摇就接近执著，遗忘就会落入无明。” 大师的心要就是这样。大师的弟子将近一千多人，其中通达佛法的有三十九人，入室接受真传的，有义崇、圆镜。因为先师常常屈尊同我谈话，知道我已经有一段时间尝到醍醐、闻到エ匍的滋味了。大师去世以后，我出任南宾郡太守，远道托付我撰述碑文，直到现在才完成。唉！这篇文章难道只是为了发扬大师的教法、安慰门下弟子的心吗？还要记载我接受燃灯佛授记、记下灵山法会以待未来世的事情，所以文章不避繁复。铭曰：佛以一道密印交付迦叶，传到大师已经是第五十九代，所以把大师的堂命名为传法堂。唐故湖州长城县令、赠户部侍郎博陵崔府君神道碑铭（并序） 公讳孚，字某，是古代太岳之后裔，如今是博陵人。唐尧、虞舜之际，因为出生而以姜为姓；到周朝封建齐国，分支于是称为崔氏。源流长远，支派广布，是大族清门；贵族冠带中多有贤俊，家法准绳相承而美德不绝，这就是崔氏延续千年、超过百族的原因。隋散骑常侍洽是公的六代祖先；唐冀州武强县令绍是曾祖；监察御史预是祖父；常州江阴县令育是父亲。公年幼时凭门荫补任太庙斋郎，初次调任授为汝州叶县尉，再次调任改为宋州单父尉。当时正值天宝末年，燕蓟一带盗贼兴起，祸害流布梁、宋，屠杀城邑，杀害官吏，势如燎原之火，单父百姓将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公感奋激发，凭借正义兴兵，挫败贼众，保全乡县，勇猛有力的人像云一样归附他。他正想聚集勇士，驱逐诛灭蛇豕般的盗贼，筑京观以示众，建立一方牢固的防御。本道节度使认为他非同寻常，将要上报朝廷，恰逢共事者争夺功劳，暗中互相倾轧争夺。公超然脱身，于是带着族人东游江淮，安处时局、等待命运。恰逢吴王出镇，寻求人才以安抚百姓，早已听说公的名声，便试用他的吏事才能，于是上表请求任命他为宋城县尉。事情办成后，调任代理连水县令，获赐绯衣鱼袋。县政修明后，转任常州录事参军，纠察赋税。浙东采访使听说此事，上奏授予他越州余姚县令，吏员畏服，百姓喜悦。任期未满，浙西采访使知道了他的才能，上奏改任湖州长城县令。长城的治理，又超过前面两个县。政绩完成、任期届满后，他解下印绶离任，优游自得，只求独善其身。兴元元年，因病在宋州去世。太和五年，迁葬于洛阳。享年若干岁，诏令追赠尚书户部侍郎。夫人陇西李氏，追封岐国夫人，都是因儿子的显贵而获得追赠。公仪表魁梧，气概豪迈，具有不受拘束的才华，仰慕非凡的功业。他从单父开始施展抱负，志向确立而功业没有完成；最后在长城停下脚步，道术得以施行而官位没有达到。积累的善庆，确实生出了司空。司空讳宏礼，是公的小儿子；凭学问出仕，凭文章修饰政务，凭才干治家成业，凭忠诚刚壮报效国家，治理十郡，统领二镇，两次整治东方地区，死后追赠上公。虽然是上天赐给他才华、国家给予他地位，也由于公以义方之训教导他，辅佐他而成就了这些。大丈夫积蓄才干谋略，建立功名利益，积聚富贵，使国家和家族光耀，不在自己身上实现，却在后代身上得到；父亲开创，儿子承受，相隔又有多少呢？唉，崔公！还有什么不足呢？按照国家典章，官至五品以上，墓地和祠庙可以立碑；又按丧葬令，凡是追赠官职的，可以按照正式官员的制度办理。他的孙子彦防、彦佐等，奉父亲之命叙述祖先的德行，在墓上立石，在碑上刻铭。铭曰：上天不会使功业全部圆满，贤者也不会享尽所有福分。既然享有上天所授的爵位，就难以同时兼得世俗子孙的禄位。英武卓异的崔公，道德积聚在自身。宏大的志向、长远的谋略，都收藏在胸中。佩黄绶为官时遏制寇贼，想着奋发建立奇功；佩铜印治理百姓，亲自奉行古人的风范。才华高而官位低，脚步宽阔而道路却走到了尽头。最终收起羽翼，未能舒展胸怀。天道如果有知，善行积累就会聚成福庆。昭然可见的报应施与，就在司空身上。淮南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赵郡李公家庙碑铭（并序）

译王建侯，侯建庙；庙中有器物，器物上有铭文，用来论述先人的德行，昭示后代；有的书写在鼎上，有的刻在碑上，这是古今通行的制度。开成某年某月某日，宣武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汴州刺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赵郡李公斋戒沐浴，恭敬战栗，拜章上奏，请求建立先祖庙，以供奉常祭。于是得到天子的批准，又承领有关官署制定的礼制；这一年某月某日，在东都开始营建，第二年某月某日，在新庙举行祭祀。外在的礼物全部尽备，内心的诚意也全部表达；三献礼仪百事顺当，神灵降临，祭礼完成。他的朋友白居易根据李氏宗族的祖先、世系、家世、名爵，以及仆射的志行和仕宦功业，把这些写在丽牲碑上。谨按家谱略记：九代祖善权，后魏谯郡守；八代祖延观，徐州、梁州二州刺史；七代祖续，某郡太守；六代祖显达，隋朝颍州刺史；五代祖迁，唐朝宜州、谷州二州别驾，追赠德州刺史；高祖孝卿，右散骑常侍，追赠邓州刺史。曾祖府君名敬元，在总章、仪凤年间历任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令、宏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封赵国公，谥号文宪。他的才智和功业，都记载在国史中。现在祭祀于第一室，以曾祖母蓟国夫人范阳卢氏配享。祖父府君名守一，正逢世道多难，家族迁徙；他不求闻达，避开荣华而以道自乐，随时势沉浮，最终任成都府郫县令。现在祭祀于第二室，以祖母荥阳夫人郑氏配享。先父府君名晤，历任金坛、乌程、晋陵三县县令。府君为人笃守家庭伦理，又以吏治修饰自己，举动都有常规，平日没有懒怠的容色；所任各县都有善政，任期届满离任时，百姓多留恋他的恩德。他没有升至显贵官职，这大概是命运吧！现在祭祀于第三室，以先母上谷夫人范阳卢氏配享。府君屡次追赠至尚书右仆射，夫人屡次追赠至上谷郡太夫人，前后总共三次追赠诏命、六道告身，恩泽层层相加，从枝叶推及根本，是因为后代显贵的缘故。郫县府君和晋陵府君，都把善德积累在自身，却在官位上不得志；他们积存的福祉流传下来，于是仆射出生了。仆射名绅，字公垂。六岁时遭逢晋陵府君丧事，像幼儿仰慕父亲一样号哭跳跃，哀礼如同成人。九岁服丧期满，他孝敬奉养上谷太夫人；年纪虽小，承顺侍奉从无违背，家中虽贫，甘美的饮食从不缺少。侍奉母亲患病时，三年里连帽子衣带都没有解下过，其余情形也可以由此推知；为父母服丧时，五天不进水浆，其余情形也可以由此推知。在此以前，祖母、父母，以及晋陵府君的前妻裴氏——她没有子女，早早去世——直到叔父楔蠲下葬，都没有归葬祖茔，各自安葬在不同地方。公正在服斩衰丧期间，亲自护送九具灵柩，匍匐跋涉万里；等到丧事办完，礼仪没有一点缺失违背。至诚感动神灵，于是有灵乌、瑞芝的应验；事情震动乡里，名声传到公卿那里，谈论孝友的人都把他作为表率。宪宗继承帝位第三年，李▯盗据京口。公当时住在无锡，正逢考中进士后东归；李▯听说公的名声，便署任官职并想起用他。起初询问他谋略，他闭口不答；后来强迫他撰写章表檄文，他始终不肯下笔；用厚利诱惑他，他不顺从；用酷刑逼迫他，他也不动摇。将要杀辱他多次，关押他七十天，他的忠诚贯通神明，宁死也不改变；谈论名节的人，都把他作为准则。朝廷嘉奖他，授任右拾遗。一年多后，穆宗知道公忠孝兼备、文才品行俱佳，召入翰林，特授司封员外郎、知制诰，升任中书舍人。他面承圣颜，退朝后近前进言，凡是知道的无不直言；对于政事的得失，尽力进谏启发皇帝，如同石头投入水中，立即产生作用。不久授任御史中丞、户部侍郎；后来声望足以属望台省和宰辅，而朝廷正逢皇帝将要驾崩。时局变迁，他于是出任高要县属官，辅佐浔阳，随即任滁州、寿州二州刺史。大体说来，公治理政事，所采取的方法因事而异，所到之处必然得到教化。他治理两个郡时，以除去祸害为先，所以有盗贼逃走、野兽来依的感应；监察浙右时，以替朝廷分忧为功，所以有救活邻近地区饿死者的恩惠；治理河洛时，以革除弊病为急务，所以有揭发奸邪、剔除蠹虫般弊害的威势。文宗知道公才干全面，认为汴州难以治理，于是授给他节钺，让他镇守安抚那里。起初宣武军将士骄横强悍，习惯于作乱求利，积习已成为常态。公到任以后，完全了解其中真伪，以刑罚和奖赏取信，以恩惠施用，合而治理；一年后，部下知道该受惩罚或劝勉，二年后知道服从和畏惧，三年后知道以违法为耻，军政肃然大变，和气充满。安抚了五年，民俗归于淳厚；至于抵御大患、应对大灾、驱退蝗虫、阻挡暴水，使年成达到丰收，使百姓免于被淹没。唉！如果没有公的力量，汴州百姓难道不将成为饿殍吗？难道不将成为鱼鳖吗？特别突出的功绩，无法一一列举。天下各地的征镇之中，淮海地区最为重要；若不是公任主帅，就不足以长期约束诸侯。加授银青光禄大夫、扬州长史、淮南诸道节度观察等使，其余官职依旧。诏书下达那天，他出营驻扎在城外；军门不敲梆子，里巷没有狗叫，安然从容地停留五日，然后持节向东进发。百姓和三军将士提着酒壶，捧着盛酒的箪，拦在道路上攀留送行，动辄有成千上万人；大家都呜咽流泪，如同婴儿与慈母分别。唉！如果不是公以衣被粮食的恩惠惠及幼儿，以鸡豚等食物供养老人，又把一片赤诚放在人们心中，那么怎么能够把暴戾的风俗教化到这种地步呢？西边的人哭泣送行，东边的人唱歌迎接；梁、楚之间千里之地，风俗因而改变，甘雨和祥瑞之星随处降临，所到之处都蒙受福泽。当时正值开成、会昌年间，皇上正在致力于治理天下，公还没有得到朝廷重用，天下和乐的百姓只是环绕观望而已。盛大啊！大丈夫生在世上，用忠贞侍奉君主，用义利惠及百姓，用礼服冠冕使自身显贵，用宗庙使亲族显荣，用孝敬交接神明；理应承受百般福禄，辅佐皇帝成就一统的德业，成为有唐一代的宗臣吧！君子说：李氏的宗庙真美好啊，公的祭祀真合乎礼法啊！然而还要说，有这样的孙子、有这样的儿子，真可以称为孝了。所以碑铭写道：祭祀依从尊贵等级，爵位封土各有等级。诸侯的宗庙，一座庙有三间正室。光明庄严的西室，供奉皇祖中书。孝孙追念先远，昭穆次序有始。显赫明亮的中室，供奉王父郫县令。孝顺的孙子恭敬享祭，尽其诚实，尽其敬意。肃穆庄严的东室，供奉先父晋陵。继承家业的儿子奉献祭品，孝思深厚不已。继承家业的儿子是谁？就是仆射公垂。公垂恭敬谨慎，斋戒严肃，诚信正直。作为儿子、作为臣子，都有典章可遵，有法则可守。于是承受美好的诏命，于是登上尚书右仆射的职位。以孝道使家族兴盛，以忠诚使国家兴盛。于是授予侯伯之爵，赐给旌旗、节钺和旌戟。于是享祭祖先和父亲，献上牲畜、黍稷。家族声望受到振兴和荣耀，国家典章给予褒扬和装饰。六道追命加以徽章，三代都享受血食祭祀。光大先人遗训，显扬先祖德行。子孙承继这些事业，永远享有无穷福泽。○故饶州刺史吴府君神道碑铭（并序）

译沉溺于市朝，牵累于妻子，并不是通达；困守山林，抛弃亲族，也不是通达。若有人与世间众生共同生活在一代之中，他是他，我是我，不刻意自洁，也不刻意自污；不做巢父、许由，也不做伊尹、吕尚；使心如水般澄明，使身如云般自在，随着世事浮沉消息，无论到哪里都能自得，这难道不是通达人吗？我的朋友吴君，正是这样做的。君名丹，字真存，是太子通事舍人览的曾孙、睦州司马庶的孙子、太子宫门郎、追赠工部尚书铨（一作诠）的长子。以进士及第入仕，历任正字、协律郎、大理评事、监察殿中侍御史、太子舍人、水部员外郎、库部员外郎、都官郎中、驾部郎中、谏议大夫、大理少卿、饶州刺史；还历任义成军节度推官、浙西道节度判官、潼关防御判官、镇州宣慰副使（一作司）、匦函使，官阶至中大夫，勋位至上柱国。读书数千卷，写文章数万言。宝历元年六月某日，在饶州官署去世。这年十一月某日，葬于常州晋陵县仁和乡北原，遵从他的遗愿。君四五岁玩泥沙时，所作游戏往往仿效道家的法事；八九岁玩笔砚时，所说的话往往类似《诗经》的篇章。他自己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大概是早已熟习儒家、道家学业的明证。刚到二十岁便喜爱道家经典，奉持道教符箓；常常专一精神进入寂静状态，多年不吃五谷，精气充足而丹田滋润，飘然有超脱尘世之心。成年以后，身为家中长子，正赶上有三个年幼弟弟、八个年幼侄子，嗷嗷待哺、战战兢兢，他不忍看他们受饥受寒，慨然产生求取俸禄的想法，于是说：‘隐遁肥身不能成为世人的训则，我将学习儒业以求取声名；争逐名声不能使精神安宁，我将体悟道体以培养德行；受冻挨饿不能安守大道，我将努力学习以求取俸禄；俸禄官位不能过多取得，我将知足守中。’从此离开江湖来到京师，求取名声便得到名声，求取俸禄便得到俸禄。除去自身荣耀、家中供给之外，没有多余财物，也没有越分的念头；左边放着素琴，右边放着《黄庭经》，淡泊自守，与太和之气始终相合。仕途二十七年，享年八十二岁，没有妻室家庭的拖累，也没有子孙的忧虑。无论屈伸、宠辱，都顺其自然，从未有一天使自己的内心忧戚，直到保全天性、复归真朴。因此，我所说的通达人一类，确实如此啊！他的二弟湖州长史某，因为我有幸和他的兄长交游，既是同门学生，又是同舍郎，熟知他一生的始终，托请我为他撰写碑记。唉！先生的道理，我可以引古事来说明，铭文说：汉代中大夫东方曼倩，夏侯湛赞美他，写了庙貌赞；唐代中大夫真存先生，白乐天了解他，写了神道铭。唉，这两位大夫，处在不同朝代却走着同一条道路，他们都算是通达人吗？○唐故通议大夫和州刺史吴郡张公神道碑铭（并序） 张氏成为显著的姓族已经很久了。自汉代太傅张良、侍中张肱，晋代司空张华、丞相张嘉以来，功勋贤能、身居高位者历代不断。张肱避乱渡江，开始居住在吴地，所以他的子孙都称吴郡人。张嘉因孝顺友爱闻名于郡中，所以他居住的地方称为孝张里。张嘉的曾孙张裕，宋代任司徒，就是公的五代祖。司徒的孙子张俦，隋代任吴郡都督，就是公的曾祖父。台州临海县令名▯，就是公的祖父。袁州司马名孝绩，就是公的父亲。有的因人物著称，有的因门第显赫而闻名，直到今天仍是江南的高门望族。公名择，字无择。未满二十岁便遭逢袁州府君之丧，住在墓旁守墓，白天号哭、夜里哭泣，持续了三年；墓旁长出了灵芝，涌出了甘泉。成年后喜好学习，能够撰写文章；通过乡试，考中明经科；参加制举，考中精通经史科。补任宏文馆校书郎，调任左金吾录事，改任杭州录事参军。在杭州任职前后，查出伪造制书补授官吏三十八人，驳斥冒充年老待退者二十人，将他们一一揭发纠正，人们都佩服他的明察。正逢刘幽求来任刺史，把他的考核成绩上报朝廷，诏授绛州录事参军。绛州郡丞有一个得宠的女婿，此人倚仗宠势蔑视法律，豪强地侵夺百姓利益；公多次列举他的罪状，公开上章奏报。奏章下到丞相府，丞相姚元之认为他非同寻常，写信褒奖赞美，不久改任太原府功曹参军。给事中张昶任江淮安抚使，上表称赞公正直，奏请署任郡府从事。吏部尚书陆象先任河东按察使，写状称公清白，奏授怀州获嘉县令。在获嘉，他不向柔弱者低头而得到民心，不向强横者屈服而获罪，因此贬为鄂州司马，调任深州司马，转任虢州长史。当时皇上正思考治理天下，下诏访求优秀的二千石官员，当时宰相以公符合诏令，提拔授任和州刺史。公在郡任职时，只奉诏令条文访求百姓隐情，其他事情一概不过问。不久，水涝危害农田，公请求免除谷物簿籍中损失的十分之七八。当时李知柔任本道采访使，平素就不喜欢公的明察正直，便暗中上疏诬告，说他以迎合下属为名。于是公被贬为苏州别驾，老少百姓攀留哭泣，拦在道路上的有几百人，过了两夜才得以离去。调任曹州别驾，一年多后以病辞职，回家养老。天宝十三载正月二十一日，在东都利仁里私宅去世；这年二月十二日，葬于河南府伊阙县中李原，享年八十三岁。唉！公生于天地之间八十三年，可以说是长寿了；其中又赶上明皇帝统治天下四十五年，可以说是生逢其时了。他有才华，享有长寿，又逢盛时，然而官职不过陪臣，品秩仅到郡守；一切积蓄的才德都郁结而不能舒展，唉，这大概是命运吧！公的文学，常受到贺知章、贾彦▯的称许；公的诚信正直，常受到李邕、张庭▯的称赞；公的政事，又受到刘、姚、张、陆诸人的推举。凭八位君子的力量来援引他还不够，而凭一个李知柔的力量排挤他却有余；困厄穷困，始终不得振作，直到终身如此，唉，这大概是命运吧！古人说：‘道不会白白运行。’又说：‘他的后代一定会有通达者。’所以公的儿子大理评事П以节操品行闻名当时，公的孙子户部侍郎平叔以才华和官位光耀国家。报应施与的道理，确实明明白白啊！不在自身实现，就在子孙身上；相隔能有多远呢？长庆二年某月某日，平叔奉承祖先德行，把它揭示出来刻在碑上；居易依据家状，为之作序并铭颂。铭文说：

译有一棵树啊有一棵树，粗大而且修长。砍来做椽子和短柱，却不让它成为栋梁。有一匹骏马啊有一匹骏马，行走合乎规矩，步伐端正。却屈辱地套在短车辕上，不能驾驭大车。唉呀，公也正像这样。究竟是时代没有遇到我，还是我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不要说一切已经结束，上天还会赐予许多福祉。既然使他的儿子贤能，以成就他的美德；又使他的孙子有才，以光大他的门第。假如没有先人的德行，谁能启发后代呢？○唐赠尚书工部侍郎吴郡张公神道碑铭（并序） 有唐岭南观察推官、试大理评事、吴郡张公，于大历三年十一月八日，在伊川别墅去世；大历五年八月七日，葬于伊阙县中李原，享年五十五岁。元和十三年，诏令追赠主客员外郎；第二年追赠太常少卿；又过若干年追赠尚书工部侍郎。夫人吴郡陆氏，于贞元二年（一作三年）某月某日，在某地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封嘉兴县太君，又封吴郡太夫人。嗣子通议大夫、守尚书户部侍郎、判度支、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平叔，于长庆二年某月某日树立神道碑，太原白居易为他撰写碑文如下。公名诚（一作П），字老莱，吴郡人。父亲名无择，和州刺史；祖父名孝绩，袁州司马。高祖、曾祖以上的世代德行和俸禄，都记载在和州府君碑中，这里不再书写。公十八岁时因通晓经书考中，待到调任，判词列入高等。授任苏州长洲县尉，任期届满，遭逢先府君丧事；服丧期满，又遭逢先太夫人丧事，泣血六年，哀伤毁损超过礼制，因为内心再次遭受创伤，几乎没有做官的心情。丧期结束后，退居多年没有调任。亲友以大义敦促责备他，他不得已重新出仕，选授左武卫骑曹（一作将军）参军，分司东都。正逢安禄山攻陷并覆灭洛京，以伪职和酷刑胁迫劫持士人百姓；公与同官范阳卢巽秘密逃到陆浑山，吃树木果实、饮山泉水达两年，始终没有被叛贼的命令玷污。肃宗即位后，下诏命河南尹薛伯连搜访那些不肯在贼庭做官、隐藏在山谷中的人。伯连找到六人来应诏，公与卢巽也在其中。因此名节传闻朝野，君子认为他们深知道义；皇帝下优厚诏书褒奖赞美，特授公密县主簿。不到一年，升任宋州砀山县令。当时睢阳刚经历大战，野外没有草，乡里没有人；公加以抚治，一年后背负婴儿归来的人到了，二年后荒芜土地得到开垦，三年后衣食充足。等到他解下官印离任时，县民相继哭泣为他饯行，君子认为这表明他懂得治理政事。岭南节度观察使李勉，是一位伟大人物；他既推重公在陆浑山保持的节操，又赞美公治理砀山的政绩，想用显要官职和礼遇征召他，使他得到更大发展，于是奏请授任试大理评事、充观察推官。等到任命文书和公文送到家门时，正是公去世的第二天。才华是这样，命运也是这样，呜呼，悲哀啊！公常常自负才华不在别人之下，又怀疑自己的命运不合于世；等到将要离开砀山返回伊川时，突然停下车拿起笔，沉痛叹息了很久，于是写下《咏怀诗》说：“议论成篇才明白命运，赋写完毕便归隐田园。”最终果然如诗中所说，死在简陋茅屋之下，君子认为他是知命的人。公有三个儿子，叫平仲、平叔、平季。夫人陆氏，是国子司业、集贤殿学士善经的女儿，贤明而有法度。当初公去世时，几个儿子还年幼，夫人辛勤谋求衣食，亲自拿着《诗》《书》诵读并教导他们，几个孩子都成为好儿子。她又常常根据公的遗志，选择适合的儿子把遗志交付给他，所以平叔最终能够振兴才业，取得声名和官位，追赠父亲爵命，树碑表彰，继承父亲的志向，弘扬祖父的德行。这确实是孝子顺孙的道路；也由于夫人慈爱善良、教诲诱导的德行，逐渐熏陶培育而成，不是这样吗？居易曾有幸和户部侍郎交游，知道他家的事情，所以受托撰述，希望可以流传真实情况。铭文说：啊，砀山啊！凭文章品行保持家族声誉，凭义节振兴当时名望，凭仁惠政绩抚育县中百姓。然而官职没有升到诸侯卿相，品秩没有达到廷尉评事。悲哀啊！啊，砀山啊！前有和州刺史，声名德行如此；后有户部侍郎，才华官位如此。才子的父亲，名臣的儿子；贤德兼具，可以说各种美德都齐备了。美好啊！○大唐泗洲开元寺临坛律德徐、泗、濠三州僧正明远大师塔碑铭（并序） 在娑婆世界中，有释迦如来出世，成为众生中的上首。如来灭度之后，在像法时期，有时是罗汉僧，有时是菩萨僧，到处出世而成为上首。只要佛道没有丧失，世间就会出现这样的人。所以泗洲开元寺临坛律德大师，确实是一方的上首。大师是谯郡人，世代姓暴，僧号明远。七岁时依随本郡霈禅师出家，十九岁跟随泗州灵穆律师受具足戒；五个夏季便通晓《四分律》《俱舍论》，于是登上讲座，也登上戒坛。元和元年，众人请求他充任本寺上座；第二年，官府补任他为本州僧正，统领十二部僧众。在开元寺北面二百步处，建造七间讲堂、六所僧院。又因淮泗之间地势低洼，多有雨涝，每年遭受水灾，大师与郡守苏遇等商议，在沙湖西面空隙之地创建避水僧坊，修建门、廊、厅、堂、厨房、马厩等二百间，栽植松、杉、楠、柽、桧一万株；从此僧人和百姓都没有被水淹没的忧患。不久适逢本寺遭灾焚毁，寺院被烧尽，佛像被毁，僧人溃散，持续了数年。大师与徐州节度使王侍中有缘，于是共同发愿、合力重建寺宇；又请大师担任三郡僧正，奏请连续设置戒坛，利用布施财物，扩大寺院规模；侍中又拿出数以万计的家财相助，终于建成。

译从殿阁、堂、亭、廊、厨房、粮仓、库藏，到僧徒、奴婢、佣工、马牛的住所，总共二千多间；其中佛像陈设的仪式、器用的物品，没有一样缺少。长庆五年春开始建造，太和元年秋天完工；建筑轮奂庄严，像星辰环绕、棋子分布，仿佛从地下涌出，又像从天上降下。供养布施没有一天间断，钟声梵呗常有声响，四众弟子知道归依，万人为之改观。于是增上慢的人生起恭敬，种善根的人发起善心；所得利益、欢喜和饶益之事，无法全部列举。如果不是大师在福德智慧僧众中位居第一，如果不是侍中在恭敬修行的人中也位居第一，那么怎么能成就这样大的佛事，使佛像教法重新兴盛呢？所以如来所说‘我灭度之后，我的教法传授给弟子，托付给大臣’，这话确实应验了！大师在太和八年十二月十九日斋食时，于本寺本院去世。这月二十九日，道士和俗人共万人，恭敬悲泣，备办涅槃仪式，将大师的全身迁葬到湖西砖塔，遵照佛教教法，奉行大师生前的遗志。享年七十岁，僧腊五十一年。从出家到迁化，他的志业、行愿、道力和教化因缘，随着日子推展而越来越广大；前后主持戒坛八次，登律座讲律十五次，度化僧尼三万人，在江淮之间行化四十年。有人怀疑：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如来派来的罗汉、菩萨，我怎么知道呢？起初大师把积累功德作为心愿，功德完成后便迁化；侍中曾托我撰写记录，但文章尚未完成他就去世了。现在我依据弟子僧元亮平素所作的行状，为之作序并铭颂。唉！这也是为了完成大师的愿望，成全侍中的遗志。铭文说：平地涌出的塔，是多宝佛显现。险路上化出的城，是导师的方便。我大师也有宏大的愿望：弘扬像法，建造塔庙，使佛与人彼此接触，双方得以相见。佛法中有毗尼律，众生中有僧尼；从佛那里承受教法，从大师这里得到度化。宣扬戒律藏，振兴律仪，四十多年勤勉实行。福德如同虚空，不可思议。因缘聚合而来，功德成就而去；知道真性不动，色身无所住；示现有迁化，并非真正灭度。把铭文刻在塔上，门人对此恋慕不舍。○唐东都奉国寺禅德大师照公塔铭（并序） 大师法号神照，姓张，蜀州青城人。起初在智凝法师处出家，跟随惠萼律师受具足戒，向惟忠禅师学习心法。惟忠又名南印，是第六祖的法脉曾孙。大师尊奉达摩宗的神会，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南印；其教法大旨，以‘如然不动’为本体，以‘妙然不空’为作用，显明真实寂静却不说断灭，破除执著却不破坏假名。大师既已得到这种道理，便以此教化众生。他从蜀地出发进入洛阳，与俗人有缘，因而开设六座坛场，历时将近三十年；随各人的根性说法，许多人在听到言语时便有所觉悟。因此，破除疑惑之网、拔除迷惑之箭、逐渐远离执著于自我和他人之相的人，日日都有；生起正信、见到本觉、顿时发起菩提心的人，时时都有；其余改恶向善、随自身程度不断进步的人，也多得无法记数。这样看来，难道不能说在烦恼的疾病中，大师是医王吗？在生死大海中，大师是船师吗？唉！疾病尚未痊愈而医生离去，大海刚刚渡过一半而船已经失去。开成三年冬十二月，大师在奉国寺禅院示现灭度；这月迁葬于龙门山，享年六十三岁，僧夏四十四年。第二年，传教主院上首弟子沙门清闲，集合门徒，合并财物布施，与服侍勤劳的弟子志行等，筹办丧事，在宝应寺荷泽祖师塔东若干步处选择墓地，埋葬并建塔，以表示不忘根本。那些升堂入室、得到心要口诀的弟子，有宗实在襄地，复俨在洛阳，道益在镇州，知远在徐州，建在晋州，道光在润州，道威在潞州，云真在慈州（一作磁州），云表在汴州，归忍在越地，会幽、齐经在蔡州，智全、景元、绍明在秦地。他们各自在一方分别从事佛事，都敲钟击鼓、宣扬佛法，像龙象奔腾。这些全都是我师父教化的力量，难道不盛大吗？众人认为我有幸听闻佛法，是门人之一，与师父结下菩提因缘很深，请我在塔石上作序并铭颂：伊水以西，洛水以南。佛法祖师与法脉弟子，在这里归全。旧塔是神会公，新塔是神照公。也如同世俗礼制，附葬于本宗。○唐抚州景□寺故律大德上宏和尚石塔碑铭（并序） 元和十一年春，庐山东林寺僧道深、怀纵、如建、冲契、宗一、至柔、▯诸、智则、智明、云皋、太易等共二十人，和僧俗群众一千多人，一同带着故景□大德宏公的一份行状，带着十万钱作为礼物，来到浔阳府，请求司马白居易为先师撰写碑文，正逢有故未能成功。十二年夏，石坟建成，又来请求，正逢我有病未能成功。十三年冬，石塔建成，又来请求，我才答应。随后僧人返回山中，众人返回聚落，钱也回到施主（一作寺府）那里；第二天文章写成，第二年碑立起来，铭辞如下。我听说天竺古代先生释迦牟尼出世所传的佛法要旨有三项，叫作戒、定、慧。戒能生定，定能生慧，慧能生出八万四千法门。这三者相互发挥作用；若按次第来说，定是慧的因，戒是定的根。定根扎下，枝苗就茂盛；慧因建立，果实就圆满。没有因却求圆满，就像做梦求果实；没有根却求茂盛，就像拔苗助长。虽然佛以一切种智摄持三界，仍必须先运用戒律；菩萨以六波罗蜜教化四生，也不能舍弃律法。律法的作用，既可思量，又不可思量。如来十大弟子中，称优波离善于持律；优波离灭度后，有南山大师得到这种传承；南山灭度后，又有景□大师得到这种传承。大师名上宏，姓饶；曾祖君雅，祖父公悦，父亲和（一作知）恭，临川南城人。他年幼而有知见，所以十五岁便生出家之心，开始跟随舅父剃发出家；成年而有建树，所以二十五岁（一作二岁）立下菩提愿，跟随南岳大圆大师受具足戒；因为珍爱自己出生的地方，所以大历年间不离父母之邦，请求编入本州景□寺；因为修道应当无所住，所以贞元初年离开我执，迁居洪州龙兴寺说法；因为亲近善知识，所以与匡山法真、天台灵裕、荆门法裔以及兴果神凑、建昌惠进五位长老交游。

译因为佛法依赖帝王大臣，所以与姜相国公辅、颜太师真卿，以及本道廉使杨凭、韦丹四位君子友善；因为提振禁戒，所以讲授《四分律》，因而从善远罪的人数不胜数；因为顺应教化因缘，所以坐登甘露坛，发誓统领大众、主持盟誓达二十年；因为承担弘扬佛法的大事，前后登上方等坛、施行尸罗戒，共十八次法会；因为救拔众生，婆娑世界的男女由我得到度化的有一万五千零七十二人；因为示现生命无常，于元和十年己亥在东林精舍迁化；因为示现灭度有所归宿，这月丙寅归葬于南冈石坟。住世七十七岁，安居六十五夏。从出生到灭度，随自身行迹示现教化，行走、停止、言语、沉默，无不是佛事。施予别人越广博，回报自身就越深厚，所以门人和乡人唯恐报答不及。于是栽松成林，雕刻石头建塔；塔有碑，碑有铭。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五千七十二人〕 佛灭度以后，屋檐下香烟渐渐衰微，醍醐的滋味也消失了。谁能恢复这香，谁能再现这滋味？是景□大师。景□大师出生，使一方僧众得到扶持，使毗尼律法重新兴盛。景□大师灭度后，众人将仰望谁，佛法又将依靠谁？从前景□大师来时，修行的人跟随他，践履他足迹的人归附他。如今景□大师离去，登堂听法的人思念他，入室弟子悲伤。炉峰以西，虎溪以南，石塔巍巍耸立。有记事的人用真实的言辞，把事迹写在塔碑上。○唐江州兴果寺律大德凑公塔碣铭（并序） 如来灭度后又过五百年，有一位持戒而见性的人，称为兴果禅师。师姓成，号神凑，京兆蓝田人。出家后，在南岳希操大师处受具足戒，在锺陵大寂大师处参禅；志向在《首楞严经》，修行依《四分毗尼藏》，其他经典论著，也凭余力通晓。大历八年，皇帝下令以经、论、律三科策试天下僧人，师考中中等而得度，诏令隶属江州兴果寺。后来依从僧众的愿望，移籍东林寺；那里是雁门远大师过去的道场，有甘露坛、白莲池。师居住在此寺后，兴办佛事。元和十二年九月七日患病，二十六日返归真性；十月十九日，将全身迁葬到寺院道北、附葬在雁门坟左侧，享年七十四岁，僧腊五十一年。高尚啊！师的本行，是用精进之心给不退转的法轮加油，以勇健之力敲击无畏之鼓。所以登坛弘扬戒律，盛为佛法将帅，接近三十年；主持羯磨法会十三次，教化大众数万人。他的仪范所摄服、智慧所诱导的人，高贵而骄慢者没有不降伏的。他的威严尊重就是这样。从兴果寺到东林寺，他只用一个钵过斋，只住一张床，穿麻衣、睡草席，如同坐在漆黑的屋子里（一作七宝屋）。因此他的名声传到施主那里，布施每月都有，从不空缺；所得财物全都归入寺院库藏，与大众共同享用。直到临终举手动脚时，眼前仍没有多余物品。他的简朴节俭就是这样。师内心修禅，身体持律，起居行动、呼吸休息，都有固定节度；即使严寒酷暑、刮风下雨、黑夜之中，仍捧着一个香炉，拿着一支蜡烛，行道礼佛四十五年，每日十二时，从未缺少一次。他的精勤就是这样。师病势危急，四大将要败坏，却没有留恋执著的念头，也没有厌弃离开的想法。郡太守和门下弟子多次进献医生和药物，师点头说道：‘这是报身，并不是疾病，哪里用得着这些？’说完便盘腿端坐，安然去世。他的了悟就是这样。门人道建、利辨、元审、元▯等封土建塔，希望留下记号；因为先师曾有幸与我交游，便托我撰写这篇塔碣铭。起初我与师相遇时，好像前世旧识，一见面便欣喜契合，却不知道其中原因。到了师迁化时，我又题写四句诗为他送别，大概是想使前缘和后缘相互会合。我不能另作，于是取来作为铭文：我们本来结成了菩提香火社，只共同嫌弃这烦恼如电光泡影般的身体。不必恋恋不舍地跟随老师离去，请先到西方去做主人。●卷六百七十九 ☆白居易（二十四） ○唐故会王墓志铭（并序） 唐元和五年冬十一月四日，会王卧病，在宫内宅邸去世。举行大殓、小殓的日子，皇上都不奏乐、不临朝，这是因为恩宠。到了十二月十八日，诏令京兆尹王播监督葬事，安葬于万年县崇道乡西赵原，这是合乎礼制的。这天又诏令翰林学士白居易为他撰写墓志铭，这是按照旧例。王名▯，字某，是德宗的孙子、顺宗的儿子、陛下的弟弟。幼年便有美好的德行，很早就承受宠爱和荣典，未满二十岁便封王，受封于会。凭祖先的功勋、宗庙的德泽，凭父亲如天、兄长如日般的尊贵，凭分封土地、列为藩王的恩宠，凭喜好德行、乐于善行的贤能，本应长寿多福，成为王室的辅佐。唉！上天降下的寿命没有满足愿望，二十一岁便去世，悲哀啊！皇帝深厚地施加亲亲友爱的恩德，深切地怀有兄弟友悌之爱，所以王去世时，皇帝的哀悼之情超过常情；王下葬时，遣使致奠的仪式也超过常数。哀痛和荣耀都具备，这才叫做哀荣兼备吧？铭文说：岁次在寅年，月份到了岁末。万年县，崇道里。会王去世，安葬在这里。○故滁州刺史赠刑部尚书荥阳郑公墓志铭（并序） 周宣王把同母弟桓公封在郑地，后来便因封地命名为郑姓，成为荥阳人。郑氏自桓公以下、平简公以上，世代家世、婚姻和后嗣，都详细记载在史册中，所以这里不再书写。公名某，字某。五代祖名某，北齐尚书令，就是平简公；曾祖名某，下邳郡太守；祖父名某，卫州刺史；父亲名某，秘书郎，追赠郑州刺史。公是秘书郎的第三个儿子。他喜好学习，专攻词赋，考中进士，判词列入高等。起初授任郾城县尉。不久，本郡太守调往别处，州中有暴虐悖逆的人，大家一同拦在道路上，呵斥驱赶也不肯离去；公愤怒他们冒犯上级，当场杀死六七人。采访使认为此事非同寻常，奏请署任支使。改任浚仪主簿，转任大理评事，兼任漕运事务的辅佐。彭果统领五府，奏请任公为节度判官。正逢彭果因贪赃获罪，僚佐受到牵连，公被贬为光化县尉。调任向城县尉，历任北海。此时安禄山刚刚作乱，檄文传到各郡各县；县民孙俊、邓犀伽殴打市民，劫掠仓库以响应叛乱。公当时已经离任，于是奋力呼喊，率领僚吏和子弟迅速攻击他们，杀死孙俊、邓犀伽，把他们的党羽全部歼灭，因而全县得以安宁。朝廷赞美此事，提拔授任登州司马。不久转任长史，屡次加授朝散大夫，入朝任太子左赞善大夫、尚书屯田员外郎、太子中允；出任淄州刺史，暂代州事，不久改任莱州；连续取得优异政绩，诏授检校司勋郎中兼侍御史，充任青、莱、登、海、密五州租庸使。太尉李光弼镇守徐州，奏请任公为徐州刺史，充任海、登、沂三州招讨使，加授正议大夫，赐紫金鱼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