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百八十九

译上蜀高祖表 臣的官位列于大臣，亲属关系又是长子，因此国家的事情，荣辱祸福都与我相同。如今太子之位尚未确定，必然会产生祸患的根源。陛下如果认为宗懿的才干足以继承大统，就应当及早举行册立礼。请以臣为元帅，兼管六军；如果因为时局正处艰难之中，宗懿年幼，臣怎敢拘守谦让而不承担重任？陛下既然已经正位南面，军旅之事应当交给臣下。臣请求开设元帅府，铸造六军印信；征调、戍守、发兵等事务，请允许臣全部专断办理。太子早晚侍奉膳食，微臣则掌握环卫军队，万世的基业，请陛下裁决。王宗俦 王宗俦是蜀先主王建的养子，屡次授任天雄军节度使兼侍中。乾德三年升任山南节度使，充任西北面都招讨行营安抚使。后来因后主王衍荒淫无道，忧愤而死。李延召投状乞免役事佛判 你虽然列在军籍，心志却在佛门；在军伍之中修养心性，在虚幻泡影之外通达道理。既然归心佛法，便截断一足来侍奉空王。壮勇如貔貅的军士，为什么竟如此勇猛锋利？你的大愿难以阻挡，真诚值得嘉许。依照你的状文，交付本军除去你的姓名，仍派虞候监视截去一足的事情办妥，然后送到真元寺收管，让你在那里洒扫、焚香修行。冯涓 冯涓，字信之，婺州东阳人。大中四年考中宏辞科进士，开始任职于京兆府作参军。昭宗时任祠部郎中，升任眉州刺史。蜀主在西川分置藩镇后，上表任命他为节度判官。历任官职至御史大夫，去世。为蜀王建草斩陈敬▯田令孜表 打开匣子放出猛虎，孔宣父并不责怪旁人；在道路上斩杀毒蛇，孙叔敖并不是为了谋求私利。专擅杀戮的命令不能施行到关外，先机又恐怕会在弓箭已经张开的射程中丧失。臣于是擅自按照关外军法处斩，事情已经办完。谏伐李茂贞疏 臣听说兴兵会损耗兵力，使府库空虚，使各种牲畜疲敝，损坏弓箭铠甲，使农桑衰败，动摇德义，助长欺诈虚伪，所以损害国家、危害百姓，没有什么比用兵更严重的了。如今梁王朱全忠声势强盛，强行占据两京，料想他会先攻取河东。河东是梁的敌国，双方势不两立。倘若其中一方成为强者，率领天下兵众一举向西而来，即使诸葛亮重生、五丁神再现，也没有办法用泥封住大散关、用石头锁闭剑门关。如今秦地朝廷实在是蜀国的巨大屏障；除去这道屏障，就可以窥见其中的宫室了。不如同秦王和亲，逐渐供给他麻布、茶叶和草料之类的物资，这不违背大义，再用小利来帮助他。蜀国只需训练军队、喂饱战马，依据敌情估量强弱，完全可以在三川保住上天赐予的禄命，使子孙万代稳固。暗中让公主探听秦王的机密，窥察他的家室，等待便利时机攻打他，一举便可取得成功。谏用兵疏 古代用兵，并不是为了逞强施暴、任意杀戮，而是把安定百姓放在首位，把增加财富作为根本。商汤、周武王没有因愤怒而发动的战争，汉高祖、汉光武帝都有如鱼得水般的贤臣，所以能够顺应天意、服从人心，吊慰百姓、讨伐罪人。如今自从土德衰败以来，朱梁逞凶作虐，雍都、洛邑全都长满荆棘；江南、山东各自割据。比拼力量，则人人都有力量；动用军队，则人人都有军队。陛下想凭借一方的强盛，施行万无一失的计策，臣恐怕陛下真正的忧患不在秦地、雍地，而在身边肘腋之下。韦庄 韦庄，字端己，是韦见素的后代。乾宁年间考中进士，任判官，升任左补阙。蜀主任西川节度副使时，昭宗命他宣谕两川，于是留在蜀地掌书记。不久升任起居舍人，任安抚副使。蜀主建立国家后，升任左散骑常侍，判中书门下事，屡次升迁至门下侍郎、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武成三年去世，谥号文靖。乞追赐李贺皇甫松等进士及第奏 词人和才子之中，时常有被遗漏的贤才。他们没有在圣明时代获得一官半职，死后留下千年遗恨。据臣所知，有李贺、皇甫松、李群玉、陆龟蒙、赵光远、温庭筠、刘德仁、陆逵、傅锡、平曾、贾岛、刘稚▯、罗邺、方干，全都没有得到显达的际遇，却都有奇异的才华。他们华美的诗句、清丽的词章，遍布词人的口中；但他们含冤抱恨，最终成为冥途中的尘土。伏望陛下追赐他们进士及第，各追赠补阙、拾遗的官职。现今还活着的只有罗隐一人，也请求特别赐予他科名，连升三级，并立即用特别诏令显示优厚恩典，使已经升入冥界的冤屈之人也都沾受圣恩，使后来学习的人更加勉励文风。为蜀高祖答王宗绾书 我承受主上的恩德已经多年了，衣襟上御笔亲书的墨迹仿佛还很新，墨诏之中的泪痕至今仍在。犬马尚且能够报答主人，何况做人臣、做人子弟的呢？自去年三月向东归还以来，我连续进献了二十道表章，却始终没有一个使者来答复。天地阻隔，呼号又能传到哪里？听说主上到达谷水时，臣僚和宫中官员一千多人都被汴州人杀害；到了洛阳，果然又遭到弑逆。自从听到这个诏报，我五脏都像溃烂了一样，正枕着兵器等待天明，想着为主上报仇。如今使者到来，我不知道应当用什么话来宣告。

译又元集序 谢元晖的文集满篇都是文章，人们却只吟诵“澄江”一句；曹子建的诗名冠绝古今，人们却只吟咏“清夜”一篇。由此可知，美好的庄稼有千箱之多，长着两穗的尤其少见；繁复的乐曲演奏九遍，极其精妙的更是少有。进入华林，珍珠般的树木并不多；听遍各种声音，紫箫之声也只有一种。因此我要在芳林之下采摘花朵，在翠岩之旁拾取美玉；淘洗筛选之后，才辨认出辟寒珠这样的珍宝；经过雕琢加工，才成为瑚琏一般的珍贵器物。所以知道从颔下采珠，很难求得十斛；从管中窥豹，也只能看到一个斑纹。自本朝以来的大手笔名家，直到今天的作者，有的人百篇之中偶然只有一章可取，有的人整部文集中也不过稍有几首值得称道。我只选取清丽的词句，记录在西斋；至于他们宏大的流派和浩瀚的波澜，任凭它们归入东海。总共记得的才子有一百五十人，背诵得到的名诗有三百首。在长乐宫闲暇的日子、身处陋巷困穷的时候，我姑且屈膝伏案来书写，绝不是劳心费力地完成简册。这些诗如同诗中的鼓吹，名家名下的笙簧；像敲击凫氏铸造的钟，声清气爽，直达日观；像淬炼雷公铸造的宝剑，剑影震动星河。仿佛云间分开合璧的光芒，海上运转摩天的翅膀；夺取造化之功，使雷云喷涌，驱使鬼神，使风雨奔驰。只是想到食马者留下马肝不食，自己却白白染指于其间。难道还要担心烹煮鱼时把鱼去掉，乙鱼也许因此伤了鳞片吗？我惭愧自己像鼹鼠一样肚腹容易满足，并不是贪图熊掌那样的美味。既然律取的作品已经选定，繁杂的就应当删除；又哪里能分辨黑白两种鹅，勉强辨识淄水和渑水呢？左太冲十年写成三篇赋，未必没有瑕疵；刘穆之一日写成百封信，怎么能每一封都华美？由此可知，班固、张衡、屈原、宋玉的作品也有杂乱的言辞；沈约、谢朓、应玚、刘桢的作品，也仍有许多累赘的句子。虽然遗弃美好的文章令人可惜，但若全部收录，实在难以做到。这也如同拿斧头砍伐山林，只求得到良材；提着水瓶奔赴大海，只汲取甘泉。把它们等同看作风月烟花，各自取其如栌、梨、橘、柚般的精华。从前姚合编撰《极元集》一卷，流传于当代，已经穷尽精微；如今再选取其中精华，编成《又元集》三卷。面对众多文章，目光都看花了；阅览丽水般的美玉，精神也感到疲惫。鱼兔虽然保存，捕鱼捕兔的工具却被舍弃。因此金盘承接露水，只采集沆瀣的精华；花界享用珍味，只品尝醍醐的滋味。这不仅是为了资助自己的浅见，也可以留给后代。采集果实而去除浮华，等待后来的读者评定。光化三年七月二日，前左补阙韦庄撰述。韦蔼 韦蔼，是前蜀韦庄的弟弟。浣花集叙 我的兄长韦庄，自庚子年战乱离散之前，总共写有歌诗文章几十篇。后来兵火接连兴起，简册全部散失，只剩下口头记诵的篇章，保存下来的没有多少。此后流离漂泊，触景生情；有像子期怀念旧友的辞章，有像王粲感伤时事的作品；有因离开群体而忧虑，有反袖掩面而生悲。关于四愁、九愁的文章，以及一咏一觞的作品，到癸亥年为止，又续写了仅一千多首。庚申年夏天，从中谏（缺四字）到辛酉年春天，应聘担任西蜀奏记。第二年，在浣花溪寻找到杜工部的旧居遗址，虽然荒芜埋没已经很久，但柱础还存在。于是命人芟除杂草，结茅建成一间屋子。大概是想追思杜甫其人并修复他的居室，并不敢扩大原有的基址和建筑。韦蔼便趁闲暇日子，抄录兄长的稿草，其中有些是默默记诵于吟咏之中的，编次为五卷，题名为《浣花集》，也是取杜陵居所之意。至于我如今所作的文章，等待另行编录，用来续在这部集子之后。癸亥年六月九日，韦蔼编集。吴崇 吴崇，是前蜀乾德年间的人。

译重修开元天宝观记 原本混沌无形，生出元气而向外发扬；太极形成形体，建立阴阳两仪而彼此感应。因此一升一降，既有惨淡也有舒展。深知玄妙的门径，默默兴起自然的道理。万物的变化都归入风箱，八方之风依次运行于璇玑。虽然紫宸宫门有开有闭，实际上各自分职于九府；掌管玉册的神灵，也都由众位真神任命职务。到了周朝，道教传授五千言；流传到唐代，宗派分为前后。因此效法上天、取得法则，帝王尊崇至静的根源；持守专一而取得成功，戴冠着褐的修道者仰慕至和的境界。得到它的人长寿，失去它的人灭亡。伏羲、轩辕希望在前代留下芳名，茅君、许君将把故事传承下去。向上看，有云宫月殿，光辉灿烂，高锁于三清之上；向下看，有琼室珠房，层层叠叠分布在五岳之间。掌管福禄和罪罚，都如同影子和回声一样相随；叩问虚无寂静之道，却没有人能看见其中的枢机。于是九州之地祈求长久，便崇建宫观庙宇；三元之日举行礼醮，遍布坛场。只要国家长久兴盛，相信焚香修炼的事业就不会泯灭。说到开元观，它是城东的奇异境地，是尘世之外的灵异遗迹，实在是天地秀丽的地方，也是云鹤盘旋之地。当吴大帝龙骧腾跃于碧空、在金陵鹊起时，他奉行玄元大道，早晚都不敢怠慢，操持动静之道，祈祷不知疲倦；访求鼎湖的旧迹，探寻河上公的玄妙道风。如果崇尚虚无之道，就一定会虔诚奉行。到了宝鼎四年，才正式建立崇真的道观；起初建造堂宇，接着设置住持。历经漫长岁月而越发深远，香火灯烛一直没有断绝。遇到隋皇改朝换代、天命转移之时，正当国家获得宽宥不久，便突然颁布新的政令。开皇十一年，又把原来的观额改为崇仟观。后来大唐高祖皇帝顺应天命、安抚万物，率领众军亲自出征，平定山河，建立统一的根本，使天下消除三分的局势；光明地彰显德行，浩荡地流传风教。到了元宗皇帝亲自登上大宝，充分显扬宏大的事业，又会同仙师，再次寻访桂花宫；暗中遇见圣祖，还曾在羊角烟中游历。以万年彰显特殊的风教，使四海重新接受新的国号。开元二十六年又奉诏改名，这就是如今的观额。道观根基曲折如初，真神塑像清晰开朗；依次焚香修炼，交相严肃敬奉。有道士彭法宣等人，各自怀有道德，接续承担精诚虔敬的事务。它表明四方归向的场所，显现尘世祈求的宗旨。到了咸通以后，玉关被虎狼般的势力占据，兵器战事侵入秦地；道观经受兵火延烧，又因毁坏残破而废弃倾坠。到了大唐重新称霸、帝业中兴之时，刺史张公承杰心中悬念玄妙的道理，志向仰慕真正的道术；洞察精微，深知功德事业。至保大九年，先后舍置三清尊殿、功德宝坛等建筑。志向坚定便有所感应，德行高尚便事事通达。这正是表彰善因，以成就此事。于是分散求访郢匠，广泛征集楚材。栋梁如云铺陈，椽檩鳞次栉比。殿堂刚刚完工，巍峨的建筑笼罩在青色的雾霭和细霞之中；廊庑刚刚敞开，赫赫然布满祥光瑞色。真容圣像，庄严得仿佛从变化中显现；玉女仙童，忽然像从天而降。彩绘装饰全都造成奇异境界，清虚幽静之中完全像是仙乡。芬芳的琪树和瑞花，缭绕的松荫与桂影，使人疑心十洲的风月已经移到了人间；远眺万洞的烟霞，宛然如在尘世之外。何况它前面面对大道，红尘不能沾染玄关；后面横跨长江，清绿的江浪同样含藏妙性。八海的羽人频频到来，五岳的词客纷纷归集。这里哪里逊于丹丘，又与阆苑有什么不同？将要期望建立功绩，希望借此成就那些功业。对上可以辅佐赞助皇图，对下可以使众生获得休息和祥瑞。然而我崇智才疏，缺乏精通，才思也不敏捷。惭愧地承受了来命，请求记述这件奇异的功业。立言时惭愧于褒贬之文，执笔时竟写不出绚丽的文辞。希望陵谷变迁之后，这篇文字仍能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以此流传；长久成为不朽的名声，永远作为无穷的荣誉。时在乾德二年太岁甲子十月十五日记。周德权 周德权，许州人。侍奉蜀主，任眉州刺史，多次升迁至太保、中书令。永平元年去世，追赠太师。上给蜀高祖的劝进表 考察谶文说：“李▯西王逢吉昌，土德兑兴丹莫当。”所谓“李▯”，是说唐朝灭亡；所谓“西王”，是说王氏在西方兴起；所谓“逢吉昌”，其中“逢”字正像殿下的名；所谓“土德”，指坤维；“兑兴”也是西方兴起；所谓“丹莫当”，指丹朱，是说朱梁不敢与殿下抗衡。愿考察符合天命，仰承宝箓，使天地有主，人神有所依归。李道安 李道安，是蜀乾德年间的人。上论灾异疏 仓廪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百姓的生命。巩固根本，国家就安宁；重视百姓的生命，人民就富足。如今粮食中都生出了蜂虿，我切实怀疑这是因为在位者贪婪鄙陋，夺占百姓的农时，残害人民的性命。因此上天降下灾异，用来警告。又见虫子都拖着米行走，恐怕边境不安，战争突然发生，粮饷运输接连不断，百姓将不堪其苦。伏愿陛下稍加精心思虑，与大臣们怀着恐惧之心修养反省，以消除灾异。林罕 林罕，字仲缄，西江人。侍奉蜀后主，授任温江主簿，升任太子洗马。

译《林氏字源编小说》序 长兴二年岁在戊子时，我三十五岁，患病超过一段时间，闲坐时思考书写中点画的道理，却不知道它们因何而来。于是搜集查阅古今篆书、隶书，才看见它们的源流。不久观察近代以来的文字，发现篆书、隶书大多已经失真。起初茫然不知从何入手，后来又为其中的错误感到可惜。想寻求端正的字形，把它们展示给同道之人；但病中又有事务，这个志愿没有实现。到了明德二年乙未，我再次患病，直到丁酉年冬天仍未痊愈；病中无事，终于实现了先前的志愿。我和大理少卿赵崇祚共同讨论，写成了这部自成一家的书。从前孔安国《尚书序》说：“古代伏羲氏统治天下时，开始绘制八卦，创制书契，用来代替结绳记事的政务，由此产生了文籍。”贾耽镇守滑州时，作《偏傍字源序》说：“下至夏、商、周，通常都称为古文。”到了周宣王时，太史史籀著录大篆十五篇，与古文略有不同。战国七国分裂，篆书和古文随着各国所崇尚的体制而变化。秦始皇兼并天下，丞相李斯于是收集整理遗留文字，作《苍颉》七章；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七章；太史胡母敬作《博学》七章，都是以籀文为基础加以简约。篆书字体转而工整，世人便称为小篆。适逢秦政日益烦苛，人们趋向简便，因此军正程邈改变古文和大小篆，创作隶书。然而篆书究竟兴起于哪个朝代，没有确定说法；隶书的起源，则始于秦时。篆书取法虫篆的形状，隶书则便于徒隶使用。汉初有书法教师，把隶书和小篆合并为五十五章，在乡里教授。平帝元始年间，征召通晓文字、会集京师的人一百多人，才设立小学科目。扬雄采集其中可用的部分，作《训纂》八十九章。到了东汉，班固增加十三章，共一百零二章、二千一百二十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二章〕 虽然各种书籍都记载了这些文字，却没有分别编排目录。只有太尉祭酒许慎取其形体类别，作偏旁条例十五卷，命名为《说文》，但仍有不少遗漏。吕忱又作《字林》五卷，用来补足其中的缺漏。到了三国以后，历经晋、魏、陈、隋，隶书大为流行，篆书几乎将要灭绝。至唐代，将作少监李阳冰依据许慎《说文》重新刊定增订，作成三十卷，今天流行的就是这部书。那时又在《说文》的篆字下面，附用隶书加以对照，名为《字统》。开元年间，因为隶体还没有定型，又在《字统》的隶书字下录出篆文，作成四十卷，名为《开元文字》。从此隶体才确定下来。其中也改动了古文《尚书》以及“无平不陂”等字，这些就是例子。此前已经有《九经音义》和《切韵玉篇》流行。大历年间，司业张参作《五经文字》三卷，共分一百六十部。其《序略》说：“按照类别相从，务求容易明白，不一定遵循旧有的诀法。若不是经典文义所在的字，即使切合当时需要，也一概不予收录，用来表明这是为经书而作，不是专为文字而作。”开成年间，唐元度认为《五经文字》有些字没有收录，又作《新加九经字样》一卷，共分七十六部。其《序略》说：“偏旁上下有原书所没有的字，编入杂辨部来统摄。”然而九经中所有的字，都增补了训释和反切。何况这些是隶书，已经没有人知道篆书的意义了。书中对字的注解，有的说“《说文》”，就是前面所说的两部《说文》；有的说“石经”，就是蔡邕在国学树立的石经；有的说“隶省”，就是隶书的减省。唐代制作石经，正是承袭蔡邕的旧事。《周礼》说，保氏掌管按照道义培养国子，教他们六书，即象形、指事、会意、谐声、转注、假借。六书是造字的根本。篆书虽然是一种体制，隶书却有多种变体。篆书、隶书兴起以后，讹误错杂。若不研究篆书，就没有办法明白隶书。六书并不是只表达一种意义、归属于一个字；一个字之内，往往兼有六书中的二种、三种、四种，大体上造字都包含六种意义。字有正写和倒写，有横画在上、中、下的，有竖画在左、右、中间的，有相向的、相背的，有并列的、重叠的，有顺写的、逆写的，有左偏旁、右偏旁，有俯势、仰势；有横画拆开而内部另成字的，有竖画分开而中间夹着另一个字的；有一个字构成的，有完整的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字合成的，也有省略两个、三个、四个字而合成的。隶书有不抛弃篆体的，有完全违背篆体的，有减省篆体的，有增添篆体的，也有篆书、隶书写法相同的。采用篆体时还可以辨认，变成隶体后却常有意义不同而文字相同的情况，篆书中也有这种现象。现在将在后文全部解释，这里不列举不同的条例。民间有一篇《隶书赋》，假托许慎之名，和经史颇不相合。据《颜氏家训》说：“这实在是陶先生弟子杜道士所作，大大误导了当时的风俗。我家的子孙不得收藏、抄写它。”又有《古今隶书端字决疑赋》，比《隶书赋》更加不合经义。当今世上不可以学习这些书。又有把“文”字下面写成“子”来表示“学”，把“旁”字旁边写成“生”来表示“苏”的写法，共有几十上百个字，称为野书。唐代有诏令，明确加以禁止。如今往往还能见到，也不可以随意学习。颜真卿撰《干禄字书》一卷，每个字列出三种写法，分别注说“上正、中通、下俗”。既然符合题名，就应当有所褒贬；但它完全没有取舍，也没有评判，因此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至于道书、鬼书、天篆、章草、八分、飞白、破体、行书等，对文字本身没有帮助，这里也不收录。篆书、隶书中有笔力刚劲、字势秀美的，正是心思巧妙的人临文时随意改动，有时使它参差，有时改变长短，有时弯曲，有时拗折，一味追求奇异，以取媚于一时。后世学习它的人，天性有利有钝，因而与原本的篆书、隶书不同；弊病就是由此产生的。如今学习的人，只要能够明白书法八法，透彻懂得六书，道理已经完备，体格自然尊贵，又何必跟随欧、虞、褚、柳而陷入混乱呢？

译我如今所篆写的字，取自李阳冰《重定说文》；所隶写的字，取自《开元文字》。虽然知道自己鲁钝，却不敢失去文字的源流。可贵之处在于所讲解的都有依据，点画自然不会差误。杜预征南注《左氏春秋》，把经文和传文杂合起来，称为“集解”。何都尉《论语序》说：“如今汇集各家的优点，也称为集解。”我把隶书放在篆字下面加以解释，所以仿效这种体例，也称为集解。如今《说文》内容浩大，收载各家说法，卷轴繁多，最终难以查究，反而造成昏乱，不知道旨归。因此删截浮泛的言辞，撮取其中的要旨，在偏旁五百四十一字中，分别按照字义训释。有些字涉及字的构成，有些省略部分而难以辨认，有些必须看篆书才明白隶书；这些即使放在注中，也先列篆书、后列隶书，分别按部类记载并加以说明。其余形声关系容易理解、又不涉及造字原理的，就略去不论。篆文下以及注文中遇到容易的字，便用隶书注明读音；稍难的，就用四声标明声纽；四声还不足以说明的，再加反切。使学习者简易而容易遵循，像冰融解一样豁然明白。对于《说文》来说，已经取得其中的八九成了。书名叫作《林氏字源编小说》。古人往往在穷困困厄、遭受埋没时兴起著述。我也卧病数年，整日饱食无事，希望有所开悟，留给后世；并不是想把它独自藏在私家，实在希望遍及天下。于是亲手书写并刻在石上，希望能够不朽：一来免除传抄的错误，二来免除书写的劳苦。有人来索取时，可以容易地制作拓本。审察篆书、隶书，不使有丝毫差失；面对人神，也没有惭愧羞耻之心。古今所疑惑的地方，都坦然明白；如果还有遗漏简略，就留待君子补正。《十在文》（代顾在询作） 在宫禁之中大兴土木，在自己部下挑选骁勇之士；于是手持斧钺，出外镇守藩镇；在远方修饰宫殿，命令銮舆远行巡幸。这是祸端，也是灾祸的根源。有王承休在，摧抑英雄，吹捧谄媚之人，完全没有才智，却错误地处在心腹之位；在嬉戏玩乐之间断人性命，在极其隐秘的地方杀戮仇敌。有功劳的人全都被抛弃，不行贿赂就不能办事。有宋光嗣在，受先皇托付守护坟墓，作为大国的栋梁；既不尽忠，又不知道退让，放纵一门奢侈，任由几个有势力的人骄横自矜，只是贪婪暴食之徒，实在不是社稷的栋梁。有王宗弼在，妄自登上【缺字】云霄，尤其不是正直敢言之人；兴起祸乱根本，却炫耀章程之妙；放纵奸谋，却夸耀搬弄口舌的本领。心口都倾险不正，仍然居于左右近臣之位。有韩昭在，性情怀有惨毒，内心纵恣贪残；焚烧军营，扩建私人宅第。不顾众人议论纷纷，只想着任凭自己的愤怒行事。有欧阳晃在，残酷毒害百姓，在市井聚敛财货；徒然充任郡守，实在辜负上天恩典。阳安的创伤已经遍布，蒙蔽欺骗有一半出于内密之人。有田鲁俦在，身为君王的大舅，接受保傅这样的尊贵官职，却只追求奢华，不思考辅佐君王。他的宅第远远比同上苑，金珠也只求填满贪婪的心。有徐延琼在，出任留守，入朝掌管枢机；没有直言不讳来辅佐君王，只是一味唯唯诺诺、顺从旨意。有景润澄在，搜求女色，取悦皇帝；常常冒领不按常规的恩赏，每每贪求无厌的宠爱。回答对策只夸耀快捷便利，辅佐时政却不懂经国治理；向来不是忠诚勤勉之人，实在是窃取名位。有严凝月在，唱亡国的声音，炫耀趋时的奢侈；常常充当巫师，以此戏弄圣明，使君主成为桀、纣那样昏暴的人，使上面缺少唐尧虞舜的教化。有臣在这里，陛下任用臣子竟到如此地步，还担心什么社稷不能安定呢？许寂 许寂，字闲闲，栖居四明山。昭宗征召他到宫阙，召入内殿应对。不久请求还归山林，寄居江陵。唐末授任谏官而不肯赴任，赵匡凝逃奔蜀地，许寂与他同行。蜀主王建以老师的礼节对待他，官位升至蜀相。同光末年平定蜀地，他跟随王衍投降，授工部尚书后退休。清泰三年去世，年八十多岁。上给蜀主的求贤书 历代君主顺应时势、开启国运，没有不广泛访问贤士、详尽寻求宏大谋略的。凭武力平定祸乱，凭文治达到安康和太平。所以轩皇任命六相，虞舜举用八元，伯禹拜受昌言，成汤以一德之士为师。周代有众多贤士，文王因此安宁。这是历代的大道，也是求贤最为恳切的事情。如今百官之中，有谋略可以筹划国家，有勇力可以荡平敌寇；有的广泛研究治国体制，有的精通教化的根源，却还没有在朝廷上显露才华，仍然在众位官职中含藏光芒。伏望陛下发扬圣明的谋略，打开求贤的门径，亲自赐予询问，以考察他们的才能；把他们置于相应职位，使他们充分进献意见。这样便能使官府没有败坏政事，使人才不被埋没。谢赐信物书 以上所列鞍辔、马腰带、甲胄、枪剑、麝脐、琥珀、玳瑁、金棱碗、越瓷器以及各种药物等，都是大梁皇帝派使者降临赐给的礼物。雕花鞍座撼动着玉饰，坚固的铠甲闪耀如金；十围大的稀世珍宝，六辔驾驭的骏马飞驰绝尘；枪如森然长蛇，剑光闪耀如龙锋；金棱映含宝碗的光彩，秘色瓷器发出青色的声响。上等药物不是蜀都所能记载的，名贵香料是外国所称奇的。远方珍贵华美之物，都出于您的惠爱友好。想到酬谢便更加惭愧，仰承深厚恩泽又难以胜任。捧读并查看物品名称，实在惭愧地承受了这些赐物。

译蜀方答复聘问书 大蜀皇帝谨致书于大梁皇帝阁下：私下想起早年曾与皇帝共同遇到昌盛的时运，共同侍奉前朝；都蒙受倚重信任的恩惠，一同承担国家安危的托付。哪里料到王室如同毁坏，大事再也无法挽回；混乱的洪流泛滥八方，衰败和祸患使九庙倾危。如今这个时候，我与皇帝共同分有茅土，共同统治国家。扶救危局的人力量既未能施展，掌握兵权的人又无计可出。我忝列同盟之中，幸而有平定蜀地的功劳。所应当做的，是整治兵甲来巩固疆界，聚集赋税来修整进贡。盼望皇帝的使者，多年也不来；指望云乡，什么时候能够亲近太阳也没有期限。远远听说皇帝顺应天命和人心，开创基业、建立极则；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把恩德信义施加到豚鱼之类的微物。东南的王气全都归附，河洛的奇异祥瑞全部到来；四门完全开放，各项制度都正当有序。您竟然无意于兴盛国家，只施行仁德来救济万物。由此向内衡量自己的分限，实在没有治理天下的才能。七十州自然可以指挥，八千里疆土有一半是凭开拓而来。于是万民共同议论，八国前来朝见。考察史册的记载，也有变通的说法。况且东汉乱离之后，三国同时兴起；西周衰微之时，六雄竞相崛起。它们都不是凭强力逼迫禅让，而是因为施行正道、救济时世；在揖让之前从容行事，在英雄之间权衡轻重。何况西蜀开山立国，以烧毁栈道作为谋略；称雄虽然处于一隅，躲避狄人却曾使二帝得以安宁。鼎足而立的规模还在，山呼万岁的气象仍存。永远追念梁、蜀之间的友好，应当共同承认是兄弟之国。如今蒙皇帝远道寻访旧日友好，专门降下美好的音问；坦诚相待，没有间谍猜疑，再次叙述始终不变的约定。真诚的心思如同春冰共同消融，彼此开通则东海也可以归附。光荣很快泽及子孙，畅达遂愿的喜悦遍及草野。如今我将竭尽劳苦来勉励自己，以勤俭作为准则并师法贤者；常常仰望偃草般的教化之风，以继承顺应天命的道理。又蒙您厚重地加以赐赠，另行降赐珍奇之物：十匹骏马并辔，六条龙马同驾；它们的德性足以和万乘之尊相比，才力都超过价值千金之物。看到这些，更增添了它们恋主之心，也更加激励我怀恩报德的志向。宝带停止了异域进贡的珍品，名香增添了远国的奇珍；奇异的锋刃锐利胜过霜雪，雅致器物的价值可与金玉相等。拿来使用时惭愧自己先前没有见识，捧在手中才欣喜于初次观赏。思念皇帝，一日如三秋；仰慕恩德，跬步也像走了千里。从此荣幸地遵循天路，继续派遣星槎。书信不必等候飞鸢传递，裂帛也不必劳烦系雁。欣喜、荣耀、慰藉和嘉美之情，都在此时汇聚。谨派专使卢卿等回去，详细陈述我的心意，幸望皇帝开览。谨此奉上。《全唐文》卷八百九十 郑艺 郑艺，侍奉蜀后主，任翰林学士。武德军节度使徐延琼德政碑 我曾读《唐书》，私下看到唐太宗常常认为，要想达到天下太平，必须先施行仁义；得到贤人国家就能治理，失去人才国家就会危险。这些可作鉴戒的格言，足以证明远古的道理。难道不是因为教化驯服容易使人归顺，而威势束缚难以使人齐一吗？然而农事和战事要交相修治，德政和刑法要共同施行。乱象发生一半时，如果共同执政，政事必然毁坏；弊病将要形成时，风俗必然轻佻。将要谋求九合诸侯的威势，也要依靠五位大臣的辅佐。如果担心祸害众多，没有比任用贤人更好的办法。看看今天就可以知道过去。高祖皇帝因为汴州贼人弑杀君主，唐朝绝了后嗣；左袒以归汉的人很少听说，众人的声音全都仿佛在跟着吠尧。上下互相蒙蔽，沉醉而使国家如醉。天下之内，亿万百姓无所依靠。众人争相陈述推戴的诚意，希望端正君臣的名位。难以违背众人的愿望，于是开启了宏大的基业；平定祸乱而等待中兴，会合盟誓而归属于大国。成为蜀地的皇帝，以报答唐朝的恩德。明孝皇帝受命第六年，天清地宁，珍珠相联、美玉相合；开始修明人伦纲常，教化大变而天下和谐。至于皇坟帝典的精华、河图洛书的奥秘，有取法于伏羲、轩辕之际的，有在文王、周公文献之间损益的。不这样做，怎么会如此尽善尽美呢？于是使蛮夷向慕教化，吴越进献珍宝；麒麟凤凰显示祥瑞，草木呈现吉兆。何况英俊贤能之士接连出现，才俊之人罗列而生，皇上仍认为还不够。正思考着圣父勤于访求人才、登用才智之士，按照名声考察实际，比较德行评定功劳；有谋略的便加以奖励，没有才干的便加以阻止，升降官员不滥用。开凿乾基、缔造国家，确实应归功于圣明的作为；使国家长久安定、陶铸人才，必定会有挺然而出的辅佐之臣。用以扶助昌盛的国运，报答上天。由此，朝廷内外的文武官员、将相公卿，以及众多官吏、众多史官，各自尽职，奉行天子的旨意。正月，武德军的将校、官吏、百姓、缁衣黄衣之人、老年人等联名上状，到护军使处请求把节度使徐延琼的德政上报朝廷，愿意刻碑记载，并请求让他暂留此地。皇上忧劳众多政务，以百姓为心；垂下冕旒、称赞感叹了很久，对翰林学士郑艺说：“我治理百姓，将开创长久安乐的境域，使国内各郡县的政绩都像梓潼一样，我还有什么忧虑呢？官吏久任其职，是古代的道理，何况又是众人的愿望呢？我已经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卿替我搜集他的美好政绩，传播无穷的声誉，以满足百姓的愿望。”微臣奉诏后恐惧谨慎，叙述道：“我听说，真龙飞升而居九五，山川便显现云气将兴的灵瑞；大鹏奋击三千里，风水便运转波臣教化。即使同心同德，也要借助十位贤臣的功劳；既圣且神，也永远依赖八元贤臣的辅佐。内有皋、夔协力赞助，外有方叔、召虎专任征伐。神妙的谋略又正当，军队的法令也都具备；兼且受到皇帝特别注意，正应当托付给宏伟的人才。这就是我皇帝统治天下的时代。大大显扬帝王的基业，顾念上天的力量；四神踏雪而来，五老化星而降。像投竿、负鼎那样的贤才，争相施展宏大事业；委辂、请缨之士，竞相奋发，深入谋划。蕙帐空置而明月常自孤独，蒲轮一到而清风自然激荡。伟大啊！即使处于宣武之地，也不如我朝得到人才更为盛大。有的人家族与皇亲相连，自己又登上斋坛；更加发扬谦逊退让的风气，看不见骄傲自矜的神色。功勋超过贾复、邓禹，政绩胜过黄霸、韩延寿。像武德军节度使徐公这样的人，真可以说是一时的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