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一

译皇帝当初驾驭六龙飞驰，建立了不可测度的功业，突然君临四海，显耀圣明威德，崇高功勋巍然，本已尽善尽美，又哪里还能够用言语来称述呢？当时国家的困难已经平定，圣体安适，以音乐调和心志，以美色愉悦思虑。这哪里只是帝王本身的行为，实在是君主的举措，借此推求心腹之臣，增益耳目。燕、赵、郑、卫、楚、越、巴、汉等地，以及士、农、工、商、皂隶、舆台各类人家，不嫌弃偏僻鄙陋，也不隔绝卑贱身份；有技艺的人很快被听闻，美善而出众的人立即被知晓。皇帝的心意因此震动，中使们带着诏命交相奔驰，周遍如细布铺展，迅疾如暴风骤发。按日联结时辰，按时联结月份，才德俊秀的人接踵而来，欢乐没有止息。美人充满紫微宫，环绕帝座；荷花灿烂，柳姿婀娜；轻罗随风飘动，长袖舒展如雾。肌肤红润，姿态柔美，体质纤弱；妖艳轻逸，远胜众人而格外出众。容貌明艳，光彩如闪电般照人；修长的眉眼流转生辉，弯眉洗净颜色，宛如凝聚青翠。牙齿排列如编贝，鬓发仿佛含着云彩；面容清丽如冰雪，气息芬芳如兰草；腰间佩饰碰撞发声，头上首饰闪耀着华美纹彩。有的纤细秀丽、婉约得仿佛柔弱，有的姿态丰盛、肌肉丰满；有的沉静而显出节度，有的谈笑而呈现姿态。心思仿佛老成，身形却像婴儿，确实是天子所能驾御的美人，并非平民应当拥有的。到了春暮，她们顾盼着春日的光阴。她们在林中排列筵席，在水上排列船只，任意放纵，彼此攀扶倚靠；鸟儿婉转鸣叫，仿佛共同撒娇，花朵纷纷散落，更增添美色。吹奏碧叶，吐露红蕊，左右相互顾盼，游玩嬉戏没有停止。看到夕阳将要沉入蒙汜，便携带亲近之人，召来近臣；陈设黄金酒器和美玉席具，明月垂下光辉照射众人；群星失去光彩，银河也隐没了渡口。然后管弦乐器发出高亢的声调，钟磬等金石乐器铿锵作响；静止时各有不同的乐器，动作起来便和谐共鸣。妙舞为何还要说轻盈，善歌又何必自夸清越？舞者整齐排列，迅疾地变换姿态，依次按节进退。时而来回牵引衣带，时而转身旋绕；低头观看以等待节拍，屈曲身躯而留下歌声。歌声能使行云停步，余韵能凝聚不散；众多乐工彼此错杂，轮番呈现各不相同的美妙。夜色将尽，音乐也停止；醉意使感情放纵，欢乐使人忘却礼节。皇帝说：“今天的欢乐，前代本来没有，应当共同享受，难道可以说尽吗？”众人都翩翩起舞，离开席位缓步前行。大家一起抬头，互相举杯；歌唱千春，祝颂万寿。于是进言说：“妾身出自卑贱家族，见识浅陋，心胸狭小。陛下穿着绮绣、缯帛和罗纨，佩饰珠翠与碧金；燕居私宴陈设笙鼓，和谐欢乐仿效瑟琴。为什么恩宠厚重到了极点，而欢乐享受又如此完备？只是顾念我这微薄身躯没有功绩，徒然承受恩惠而难以担当。” 有一位美人，激愤而含着愁眉；凛然如秋霜，肃穆如寒竹。于是慢慢上前停下，便直率地陈述说：“众妾只会当面阿谀，不能侍奉在君王身旁。她们指摘背后的真实想法，委曲求全以顺从脸色；所以故意毁坏美好而造成鄙陋，自我抬高谬论而破坏正直。我与她们的心情不同，敢于按自己的想法回答。像她们那样前来，违背亲人，离开丈夫；告别兄弟，抛弃舅姑。亲戚感到惭愧羞耻，邻里叹息；气息哽咽而堵塞，眼泪流淌而沾湿衣襟；心已经断绝于瑶台之外，目光也望断了层城的角落。人们知道君王的命令如同上天，不可抗拒，却还担心盗贼会导致国家迁移，洪水也可能使舟船倾覆。自古以来那些亡国的君主，没有不沉溺于这种游乐的；借此作为大鉴戒，宗周的覆亡就在眼前。众人把它当作喜事，我却把它当作忧患。”当时天子的脸色转变，圣心受到感动；整夜停止睡眠，到天明才疏导内心。于是让原先进献歌舞技艺的人改任荐举人才的官员，让搜求美色的人改任聘用贤才的使者；宫阙之下奔走迅疾，王庭之中贤才聚集。田野没有遗漏的人才，山林没有隐逸之士；人才共同走上仕途，万物永远如同春天。像这样美好贤淑的人，哪里能同那些只有玉颜绛唇、巧笑工颦、迷惑一国君臣的人相比呢？《述圣颂》上天辅佐圣人的德行，使其与北极相配而崇高，这是帝王的祖业啊。神明施行慈爱之旨，广布恩泽而普遍润泽，这是百姓的父亲啊。契合天命于高山，使寿命与山齐，招来神灵的福祐啊。文章飞扬而独树一帜，挥笔又合乎法度，使万物得以看见啊。雄姿腾跃而声势激烈，声名交会于上天而芳香远播，压倒上古啊。恩德滋润而清气飘散，总摄这光明之气，覆盖下方土地啊。掌控奇异而阅览精妙，意志和力量仍然高悬，凌空树立法则啊。考察往古而通达今日，文辞和听闻相互传授，无人能够匹敌啊。《谏令突厥入仗驰射疏》臣听说，鸱鸮不鸣叫，不能算作祥瑞之鸟；即使凶猛勇武者暂时服从，哪里能与仁慈的瑞兽相等？这是因为它们鬼魅般的本性恶毒，残害人的行为长期积累所造成的。如今突厥正属于这一类，凶狠残忍，不能顾念君主和亲属。陛下以武力和义理对待他们，以文德招徕他们；既震慑了他们的威灵，又使他们受到声教的教化，他们迫于力量和形势，不得不入朝。因此叩头称臣，奉命奔走遣使。陛下竟能收纳他们倾心效力，使他们混杂在随从官员之中，参加封禅礼仪，参与贡献玉帛的会礼。这种德业已经极为盛大，本来就不可名状。后来又下诏允许他们侍从圣驾出游，召入禁卫仪仗，仰望陛下英姿四面照耀，观看他们神奇技艺百发百中。恩惠心意都达到了极点，确实没有超过这更大的了。却又赐给他们驰逐之乐，让他们拿弓箭，在面前争射飞驰的箭镞，一同享受捕获禽兽的快乐。这种轻率宽纵太过分了，臣不敢赞同。即使圣心豁达，对万物毫无猜疑，而愚臣心中却反复不安，随着时势越发恐惧。倘若这些人各自怀有如犬吠般的反叛之心，彼此放纵盗贼般的憎恶，像荆轲那样突然发动诡计，像何罗那样暗中窃入，逼近严整的车驾，稍稍冒犯圣上清尘，即使立刻杀死那头大犀牛，毁灭幽暗之地，把单于剁成肉酱，把穹庐烧毁，又怎能堵塞罪责呢？尤其希望陛下不要再亲近他们，使他们知道身份界限，待遇不要失去常规，各自归于适当的位置。这就是使日月重新转回光明，消除九州的忧患，谁会不感到万分幸运呢？” 刘彤 刘彤，开元年间任右拾遗。《谏拜陵寝早表》臣刘彤说：陛下天明即起，不能安睡，要前往山陵致敬，早晨拜谒的日期，也一定要等到天色清明。这样确实是孝思无穷，合乎幽明之间宏大的义理。将士们在天未明时出发，路上仍然昏黑，红尘四面合拢，刀剑交错奔驰，往来者彼此看不清，左右侍从也互相辨认不出。假如遇到坏车逸马、朽木枯株，那么变故就会发生在意料之外，祸患产生于忽略之处，不可轻视。愚臣见识浅薄，实在是因为忧虑迫切，伏愿陛下考虑细微之处，以安定宗庙社稷。拜谒陵寝之日，务必等到朝阳照临，这样天下百姓都会欢悦，普天之下都感到幸运。

译《论盐铁表》臣听说，国家的兴衰在于人而不在于天，政事的治乱在于变通而不在于沿袭。所以殷纣辛失去道义，即使年成丰收也灭亡；齐桓公反正合于常道，即使改变法令也能成就霸业。这正说明神妙而明察地运用治国之道，关键在于人的明智。五帝不沿袭同一套礼制，三王不承袭同一种音乐，难道是祖孙父子本来就想使功业各不相同吗？实在是时代不同，所宜不同，随着时势而采取相应办法，不得不如此罢了。所以能够功业达到天地、道德救济百姓，自三皇五帝以来，从未听说有弊端却不变更、还能凭此长久治理国家的。国家承接灭亡的隋朝末世，开创历代圣王的功业；至于制定典章常法，建立教化、垂示训诫，可以说已经很详尽了。然而粮仓仍未充实，流亡和服役者仍未返回，民俗困于兼并，百姓因纺织劳作而叹息。这就是所谓能够适应道理，却不能权衡变通；积久的习惯观念没有改变，适应时势的办法尚未取得。臣听说，汉朝第五代，汉孝武帝执政时，一座马厩有马三十万匹，后宫有数千人，对外征讨戎夷，对内兴建宫室，耗费之大，确实百倍于当今。然而古代花费多而财货有余，如今使用少而财物不足，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古代取用山林湖泽，而如今取自贫苦百姓吗？取用山林湖泽，国家公利丰厚，百姓便归于农业；取自贫苦百姓，国家公利微薄，百姓便离开本业。这就是古今不同、盈余与节俭相差悬殊的原因。所以先王制定法令时，山林湖海设有专官，虞衡各有职掌，轻重有相应的办法，禁令和开放都有时节。一是使百姓专心务农，二是使国家富足，这是救济百姓的盛大事业。臣实在认为这正适合当今。煮海制盐、采山铸金、伐木建屋的人，是财物丰足有余的人；寒冷而无衣、饥饿而无食、靠出卖劳力维持生活的人，是穷苦之人。如果能够收取山海的丰厚利益，从富足有余的人那里取得财利，减免繁重的调税和徭役，免除穷苦百姓的负担，就是所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帝王之道，难道不正是这样吗？臣希望陛下诏令掌管盐、铁、木材等事务的官员，收取并经营有利可图的货物，转运贸易给百姓，那么用不了几年，府库就会有多余的储备。然后颁布宽大的命令，免除穷苦孤独者的徭役，就可以惠及众生，可以安抚荒远地区。征讨各地蛮夷，不必忧虑耗费千金；使万国归附，自然有三锡那样丰厚的财用。即使戎狄侵扰中原，即使遭遇尧、汤时代的水旱灾害，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这样一来，就能达到成王、康王时代刑罚废置、颂声兴起的境界；臣愚昧，却认为这并不难。臣听说，可以同人守成，却难以同人谋划创始，这是常情。陛下如果采纳臣的愚计，立即交给有关官署办理，只怕仍会因循旧习，迟迟不能实行。伏请交付中书省、门下省，命令它们精心选拔有才干的人，委派他们乘使车办理此事，那么愚臣所献的计策，或许能够稍有补益。奉行天意、适应变化，全在陛下施行。

译《河南府奏论驿马表》臣某说：本月一日，中使魏光胜到来。臣恭敬地接受手诏，诏令本管每个驿站都要增加鞍马，不得使往来传达使命的人停留。臣考虑到，驿站所到之处，是用来准备紧急诏令的；由于臣没有治理办法，以致马匹牲畜有所缺少。忽然奉到恩诏，忧惧惶恐而不知所措，臣某谨此谢恩。臣认为本府最重要的事务，没有比驿马更重要的。臣到任之日，所谋划的就是这件事；虽然用各种办法牧养、购买，马匹仍接连死亡损失。大概因为本府辖境辽阔遥远，山谷重叠险峻，加上自春季以来多雨，马蹄又柔软，驱驰在石路上，死伤跌倒的实在很多。与陕、虢以西以及汝、郑等地相比，道路稍有不同，臣日夜加倍忧虑。又从西面的永宁、东面的汜水、南面的临汝直到北面的河阳，正驿总共有十六所，经常需要补充储备，却动辄长期缺额。这都是臣没有治理才略，使圣心忧虑；臣所处地势狭小、天地广大，实在不足以胜任。臣如今分别派遣官吏，稍微提高价钱，同时命令外地求购，希望免于缺额。臣某谨此谢恩。又卢会昌到任之日，臣谨依照诏旨，派人领送他前往上都。臣惶恐恳切至极。邢巨 邢巨，扬州人。开元七年考中“文词雅丽科”，官至监察御史。《应文辞雅丽科对策（并问）》问：朕听说，最高的道理虽然微妙，不用言语便能使天下教化；皇天暗中扶助，使它符合常理。相信寒暑运行而万物生长，施降云雨而使万物滋润；垂示法则、制定训诫，树立君主、养育百姓。时代有淳厚和浇薄之别，教化有繁复和简略之分；成汤已经圣明，禹的道统却已衰亡。《桑扈》《谷风》屡次触发诗人的讽刺；塞门、反坫之事，时常留下孔子的遗憾。我朝拯救衰败的纲纪，开创这盛大的事业。朕以不德承袭帝号、乘应时运，但皇极之道尚未广布，明智的谋略仍有缺失。想要弘扬这种治理之理，应该从什么道理着手？至于视、听、容貌、言语，始终合乎时宜，汇聚于皇极、归属于皇极，成为明哲、成为贤能，用一个道理贯通它们，有什么方法可以做到？礼用来修饰情感，情感疏薄礼仪就简略；乐用来沟通感情，感情深厚神明就和谐。内在道理相同，外在修饰却不同；同与异的作用，其中有些功效还不明显。民俗尚未完全融合，正等待有人阐明这些要义。又《四时》《武德》是由哪位君主制定的？《五行》《文始》本于哪个时代？《昭德》《盛德》不能辨明尊奉的是谁；《昭容》《礼容》也不详知出自何处。请全部据实回答，以解除我的疑惑。答：臣听说，太宗文皇帝统治天下时，广开直言之路，打开接纳善言的门户，近臣都尽力规谏，平民也充分发表意见，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如今皇天把眷顾和天命交给陛下，使陛下继承并恢复先王的事业；陛下在法宫之中专心治国，在正殿之上端正冕旒，广泛延请才德出众之士，甚至询问樵夫的意见。至于推行皇极以树立准则，弘扬礼乐以垂示训诫，使伦理秩序井然、各种德行都得到施行，这正是太宗的盛大事业。前代君王探求九畴的要义、端正三极的根本，哪里能比得上陛下的光辉呢？天象光明运行，万物都被照见；臣谬居低微官职，得以参与丹墀前的议论，将凭什么答复陛下深厚的询问、宣扬上天的美意呢？臣听仲尼说过：“大道流行以及三代英杰的时代，我没有赶上，但心中向往。”自从上皇不再归来，大道已经久远；圣人顺应天地的本性，探究变化的根源，有时因文质不同而有所损益，有时沿袭前代而崇尚忠敬。至于修饰礼仪容貌以彰显文饰，尊崇乐舞以建立象征，树立君主、牧养百姓，兴盛时运、养育万物，其最终目的都是一样的。务求根本合乎大道，浮华竞争就可以镇定；风俗随着变化而学习，纯一之风有时也会被虚伪改变。所以轻视音乐的风气在《国风》中受到讥刺，昧于礼仪的行为在圣人典籍中留下训诫，大概都是有缘由的。唐朝兴盛已经一百多年，高祖凭武功安定帝业，把天纲系在八方；太宗凭睿智圣明掌握天命，继承天光于三象之间。荡涤灭亡隋朝的颓靡风气，弘扬圣唐的简易政道，盛大德行和伟大功业，与三代同样美盛。伏惟陛下承受天赐福佑，光耀地接受盛大天命。至于昭德、殷荐之礼，感通和气、沟通神明的教化，敬奉睿圣先王的征验，顺应时令、布施德政的典章，这些将使功业登达皇天，是宏大的事业；启发和扶助王命，是宏大的谋略；风雨按时而来，是吉祥的征兆；百姓安宁，是最高的教化。五种光辉相合于教训，八方都顺从轨道，尧舜的盛德也没有能够超过的；成王、康王的治道，又哪里值得相提并论？可是陛下还说皇道尚未广布，明智的谋略仍有缺失，在圣明文采中发出天子的文章，向民间歌谣采求至理之言，这是陛下的谦让，愚臣哪里能够真正知道呢？制策说：“至于视、听、容貌、言语，始终合乎时宜，汇聚于皇极、归属于皇极，成为明哲、成为贤能，用一个道理贯通它们，有什么方法可以做到？”臣听说，王政的开端根本在于人的本性，最高的教化最终归于义理。能够充分发挥本性而合乎义理，吉祥的征兆就会到来；不能充分发挥本性而违背义理，灾祸的征兆就会到来。所以圣人效法天道来树立本性，敬畏上天来制定准则；看见天道体现在五行之中，人事与之相应，清楚明白、相互类似。若不是统摄性命的道理，探求天人关系的端绪，谁能依据言语成为贤能，因循事理而求得明哲，使顺逆相合而归于皇极，承受常道而返回正途呢？适合于天数，所以虽然借五事来说明，尊奉其极致，就可以用一个道理贯通。臣又听说，圣心如镜照察万物，必定采择最精妙的道理；大道虽然空虚无形，却在事理之前垂示契合。继承圣人事业的人，其道理相同；遵循王者法度的人，其教化一致。陛下承体周武王的盛德，访求唐尧遗留下来的事业；龟图灵文显示祥瑞，天光垂示征象。伏愿陛下把时雨洒润于动植物，把祥风散布于万物涵泳之中，那么大中的道理，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制策说：“礼用来修饰情感，情感疏薄礼仪就简略；乐用来沟通感情，感情深厚神明就和谐。内在道理相同，外在修饰却不同；同与异的作用，其中有些功效还不明显。”

译民俗尚未完全融合，正等待阐明这个道理。《四时》《武德》由哪位君主制定？《五行》《文始》本于哪个时代？《昭德》《盛德》不能辨明尊奉的是谁；《昭容》《礼容》也不详知出自何处。”臣听说，礼乐的来历已经很久远了。先王用它们美化教化、厚重人伦，以达到太平。必定要考察它们的道理、探求它们的源头；所以揖让的教化虽然属于末节，却能使上位者安定，根本在于极简；舞蹈歌咏的功效虽然浅近，却能移易风俗，归结于极易。辨别升降等礼节、彰显彩色服饰，是礼用来修饰情感的地方；登奏钟磬、呈现祥瑞，是乐用来沟通感情的地方。所以感情从内心激发，乐由衷而发以达到和谐；情感显现在外表，礼从外在形式表现差异。虽然人的清浊资质、考察本性有所不同，但教化的根本在义理上是一致的。何况如今美善的纲纪覆盖遥远后裔，最高的道理冠绝众生，和谐义理日益提升，同于大顺之道，若不是礼乐的教化，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崇尚德行、垂示规范，就是同与异的作用；教化整齐、风俗深厚，就是民俗的融合。至于武德的盛大，是武功事业的表现；文德的盛大，是顺理达到极致的表现。以神道设置教化，在炎历时代制定四时；德行的美善值得崇尚，使五行增益于横向的次序。在清庙尊奉三德，在盛大礼仪中表彰两种仪容。圣明的询问光明显著，与天道一同通达；狂妄鄙陋的言论，仰望天象便知道惭愧。谨此回答。《对祈田判》甲在田祖前击鼓祈求五谷丰收，司察认为按照礼制这不是庶人所能举行的，依法判定，甲不服判决。先王教化人民，贵贱各有等级。帝王以农事为重，亲自在神坛上扶持青色耒耜；从头到尾耕完田亩而勤劳不懈，法度见于御用典籍。等到鸟星出现的仲春之月，开辟龙鳞般的上等肥田。祥瑞应验于《豳诗》，向土地和谷神祈求年成；疑惑产生于《鲁礼》，以为罪行超过了金章所规定的命令。甲并非有罪，击鼓是可以的。况且他扶着农具前进，田野郊外响起咚咚鼓声；嘉美的谷物等候成熟，丰厚的福气也将在岁末报答。司察认为这种举动不合适，不能说是恰当；甲不服判决，本来就有道理。拓跋兴宗 拓跋兴宗，唐玄宗时期的人。《请致仕侍亲表》臣某说：臣听说，贪恋俸禄的人以冒进为耻，侍奉父母的人贵在及时。如果贪图非分的荣誉，又拿什么报答生身父母的恩德呢？臣兴宗谨此谢恩。臣恭敬地接受某月某日的敕令，允许臣入京朝见省视。臣的母亲谯郡太夫人曹氏，如今八十四岁，曾经遭受风疾，身体更加羸弱困顿。臣惶恐焦灼，不知如何是好。然而曹氏只有臣一个儿子，再没有其他儿子。臣刚到龆龀之年，父亲就去世了；母亲守志独居，专心以善良教诲抚养臣，恩深到迁居相随，慈爱胜过折 〔原文残缺〕；母子孤苦危难而相互保全，臣因此得以成人。臣出身蕃夷末流，长期承受国家恩惠，才能驽钝、策略疲弱，已经历三纪。腰佩金印，身拖紫绶，四次受封、八次授命，每每惭愧俸禄过厚，担心因此给自身招来灾祸。何况老母在堂，正被衰老疾病逼迫，而我早晚不能侍奉，尸位素餐也没有止境。硕鼠留下讽刺，林鸟尚且不如；我还列身朝班，心中哪里能够安宁？特别请求停止官职，允许我回去侍奉，那么即使以粗食奉养母亲，儿子的本分也能得到伸张；夕阳余晖虽短，母亲的心也能得到安慰。当今大圣君临天下，群贤共同治理，哪里需要微臣而让他占据闲散职位？即使少一只凫、少一只雁，哪里会觉得有多少差别？就像九牛身上的一根毛，并不会因此有所增损。倘若神明保佑，母亲的身体渐渐康复，臣虽为犬马之身，岂敢不听从驱策？伏望陛下采纳《诗人》推恩及亲的意义，鉴察令伯陈述亲情的表章，曲降鸿恩，俯察微小恳求，施恩使臣实现心愿，臣死也将万分满足！不胜恳切至极。《第二表》臣某说：臣在前一篇表章中陈述自己的情况，上诉母亲的病情，请求停止所任职务，以便亲自奉养老母。圣恩没有允许，臣的恳切愿望不能实现，母子二人都将肝脑涂地。臣某谨此谢恩。臣幼年便失去父亲，未到成年就出仕，不曾知道父兄的教导，只承受慈母的养育。假如当初母亲没有臣这个儿子，那么乌鸟还有谁来哺养？假如当初臣忘记母亲，那么还不如禽兽，便没有人的性命和情感，如何能够成长到今天？如今臣的老母已经八十五岁，又加上疾病，一天比一天严重，只增不减，汤药也不能入口，粥食也吃不下。近来母亲祈求恩典、请求保全性命，忍死等待臣。臣不能承受圣恩，便再也见不到母亲；母亲不能蒙受圣上恩典，也再不能重见臣。自从去年以来，母亲才渐渐能够宽解；如果臣又辞别母亲，母亲再次与臣分别，那么臣的母亲一定会倚门盼望而气绝，臣也会在上马时心碎。母亲必然失去臣，臣也必然失去母亲，忠孝两方面都缺失，公事私情一同丧失。即使臣强作颜面，苟且冒受荣宠，仍然希望实行孝治，也会勉强遵循名教。以蕃夷的卑贱品级，忝列清贵的冠冕之流；身佩三枚印绶，爵位封为五等，入朝任命卿，出外任副将，正是臣报国立功、荣耀宗族亲戚的时候。爱惜羽毛、保持名位，宁可前进一寸，哪里肯后退一尺？难道愿意损坏华丽车舆而改乘板舆，乐于闲居而忘掉优厚俸禄吗？士君子尚且贪恋富贵，臣这种族类哪里懂得故作矫饰！母亲不能割舍慈爱、忍心抛弃儿子，儿子也不能背弃义理、违背亲人，这两种心情，贤者愚者都明白。心绪既然已经混乱，怎么能够治理军队？无论好坏都将成为凶险，怎么足以谋划抵御敌人？若不自行招致迅速死亡，就会在尚未交战时便导致败亡，凭什么承担万人的性命、奔赴国家的急难？陛下对愚臣过分听信，认为边将已经得人；陇右专知教练兵马使、右骁卫将军蔺廷辉，才能谋略冠绝一时，智勇无人可比。如今节度使王忠嗣知道他的名声，已经命令他代理使职替代臣。至于同辈诸将，也都是值得珍惜的人才。臣只有匹夫之勇，不能面对万人之敌，为什么要压制乌合之众，却不用熊罴一样的精锐之师？陛下如果一定认为臣没有大的过错，不愿使臣失去职务，那么只希望保全臣的官守，解除臣的军权，减少臣的俸禄，以便让我侍养老母。稍许允许臣担任宿卫，同时完成臣早晚省视母亲的心愿，早晨朝见君主，退朝后回去侍奉母亲。公事私事都能实现，忠孝可以并存，母子仍如从前；无论生死都万分满足，远近夷落也都会知道圣朝的声教。臣惶恐恳切危急至极。

译《第三表》臣某说：臣听说，侍奉君主、爱护亲人，出仕则尽忠，居家则尽孝；如果孝道不足，忠诚却能独自保全，自古至今从未有过。臣早年遭遇凶险忧患，很早便失去父兄，母亲亲自养育臣，臣只侍奉母亲，母子相依为命，一直到今天。臣希望报效国家、安养母亲，使忠孝两全。何况臣年轻时多次从事边防劳役，侍养母亲常常违背心愿，母亲经常思念臣，积累忧愁而成病。过去臣辞别宫阙，六次经历霜雪更替，只徒然获得守郡的荣誉，始终深切承受母亲倚门盼望之苦。加上老母年近衰迈，日暮如桑榆，衰老疾病交相侵袭，药物饮食无人主持。近来母亲请求哀怜、上表请命，忍着将死之身等待臣。臣幸而得以回家省亲，老母稍能安睡休息；这种再造之恩，臣徒然承受于天地之间；如此广大恩德，实在无从报答。臣又听说，儿子有急事可以向父亲告急，臣有急事可以向君主告急。如今母亲如果没有臣，臣必定会失去母亲，所以臣撕裂肝胆、冒犯圣上威严，请求停止臣尸位素餐的俸禄，借此延续老母残余的性命，这实在是臣最大的愿望，并非敢于虚饰情感。圣上明察尚未回转，臣的诚恳请求仍被阻隔；而且臣又遭遇不幸，愚臣的儿子、供奉官右威卫郎将守义近日去世。臣如今悲痛欲绝，形影相吊，人世间的极端悲惨，没有比臣更甚的。老母既然看见孙子死亡，又预先忧愁臣将离去，旧病尚未减轻，眼泪流尽又继之以血泪。伏惟圣明君主以孝道治理天下，特别降下诏令说：“家中有老亲的，命令免除赋税徭役；乡里有孝子的，一定表彰其门闾。”即使远在荒外的百蛮，也都受到教化。臣虽是戎狄中的卑贱之人，幸而承受圣朝教化如沐熏风；但乌鸟反哺之心，实在惭愧于母亲的哺育。假使贪恋荣华、追逐俸禄，背弃义理、忘掉亲人，本来就是天地所不能容、人伦共同所抛弃的行为，我还有什么脸面敢列身圣朝呢？特别希望陛下垂下天光，俯察愚臣的恳切请求，怜悯臣奉养老母的日子短暂，而效命国家的日子还长，允许臣停止官职，准许臣侍奉病母。四方夷族都会仰慕义理，这是陛下德化无穷的结果，哪里只是微臣一人承受恩私呢！臣惶恐迫切至极。李休烈 李休烈，开元年间任洛阳尉。《对佣书判》甲居住在道路旁，以替人抄书为业；乙轻侮他，折断物品鞭打他的背部，甲控告乙以其他物品殴打他人。士人生于世间，各自安于自己的职业；有的削制竹简来求学，有的手执书札来求取技艺。道路既然很多，技艺也不是同一个标准。甲说自己出身于乡党，住在道路旁，虽然不同于兰蕙之士的交游，姑且也托身于桑榆树荫之下。靠替人抄书自给，行事有些像班超；因受侮辱而获罪，情状又近似甯越。以汗简责罚他，既没有受到称许；至于折断物品的过错，按理应当受到责罚。袁晖 袁晖因魏知古推荐，任左补阙。开元年间从邢州司户参军被召入朝，校正各类典籍。《对归胙判》甲主管祭祀，祭祀后把祭肉带回家，父亲因而祭祀。把祭祀剩下的祭肉拿去祭祀，彰明于前代典籍；这件事却违背经义，使通达礼义的人感到惭愧。甲忝居官职，依礼陪同祭祀，欢喜地分得祭肉而返回，却鄙薄地把宰杀牲畜当作自我满足。仰望《白华》所歌咏的奉养父母之道，孝心本应竭尽诚意；不明白“非肉”的说法，按理难逃责罚。远则可与懂礼之人相比，虽会被邹人厌恶；近则应当依照汉代宽恤刑罚的典章，适宜从宽处理。韩朝宗 韩朝宗，是太子宾客韩思复的儿子。天宝初年任京兆尹，出任高平太守，贬为吴兴别驾后去世。《谏作乞寒胡戏表》臣听《左传》说：“辛有来到伊川，看见野外披散头发的人，说：‘不到一百年，这里大概就要成为戎地了吧？这里的礼仪已经先行灭亡了。’”后来秦、晋把陆浑的戎人迁到伊川，使中原之人学习戎狄的事情。一句话就能成为事实，百代都可以由此知道。臣私下认为，王公贵人是国家的屏障和栋梁，凡是举措都必须符合常典。如今所谓乞寒戏，源头来自胡俗；臣参与听取众人议论，大家都说这不是古礼。做事不合典法，恐怕会成为后世的戒鉴。伏愿陛下再三思考，筹划这样做的后果。又有道路上的众人纷纷传说，皇太子曾微服出行观看这种戏；太子是国家根本、百姓所依赖的人，轻率地奔驰，能不发生颠覆吗？何况凶恶的奴贼住在馆舍，党徒实在很多，刺客暗中发动，无论夷人夏人都可能有。突然奔走呼喊、乘人不备袭击，偶然造成惊扰，忧患就会发生在不可预测之处。白龙化作鱼服而被豫且困住，这件事实在可怕！只希望陛下爱护人民、使国家长治久安，忧劳于各项政务；如今的施为，难道会是徒然的吗？难道不是因为天象出现变异、疫病接连发生，厌恶兵灾，想要助长太阴之气吗？臣见识愚昧，以为这样没有益处。臣听说，皇天并不偏爱任何人，只辅助有德者；从未听说预示祸乱能够带来更多福气。太戊修整政事，桑树、谷树便自行枯萎；景公善于言语，荧惑星便退避。彰明善行、惩罚恶行，是上天的道理。伏愿陛下除去邪事不要迟疑，彰明德行以等待吉祥；难道凭区区末流之法，就能决定福祸吗？何延之 何延之，开元十年任职方员外郎、筠州刺史。

译《兰亭始末记》《兰亭》是晋代右将军、会稽内史、琅琊王羲之，字逸少，所书写的诗集序文。右军世代承袭美盛门第，是洒脱的名贤，素来喜爱山水，尤其擅长草书和隶书。晋穆帝永和九年三月三日，他在山阴任职游历，与太原孙统承公、孙绰兴公、广汉王彬之道生、陈郡谢安安石、高平郄昙重熙、太原王蕴叔仁、释支遁道林，以及他的儿子凝之、徽之、操之等四十二人，举行修禊祓除之礼。他挥笔写成序文，乘兴而书。使用蚕茧纸、鼠须笔，笔势雄健秀美，劲利有力，绝代无双。全文共二十八行、三百二十四字；遇到重复的字，都写成不同的字体。其中“之”字最多，约有二十多个，转折变化全都不同，竟没有一个相同。当时大概有神灵相助；等到酒醒暑退以后，后来再写了几十本，始终没有一本能赶上它。右军自己也十分珍爱这幅书法，把它留给子孙。传到第七代孙智永，也就是右军第五子徽之的后代、安西成王谘议彦祖的孙子、卢陵王胄曹昱的儿子、陈郡谢少卿的外甥。智永与兄长孝宾一同舍弃家业出家，俗称永禅师。禅师很好地继承了祖传的技艺，精勤学习书法，常住永欣寺阁楼上临摹书法。他把退下的笔头放在大竹箩里；竹箩能容纳一石多，五只竹箩都装满了。三十年间，他在阁楼上临摹真书、草书《千字文》八百多本，浙江东部各寺院都施送一本。如今还保存的，仍然价值数万钱。孝宾改名为惠欣。兄弟二人刚落发时，住在会稽嘉祥寺；这座寺院正是右军的旧宅。后来因为每年拜墓时这里距离较近，便迁到这座寺院。右军的坟墓以及右军叔父王荟以下各人的墓地，都在山阴县西南三十一里的兰渚山下。梁武帝认为惠欣、智永二人都能弘扬佛教，所以把他们居住的寺院命名为永欣寺。事情见于《会稽志》。他临摹书法的阁楼，到今天还存在。禅师年近百岁去世时，把遗留下来的书法全都交给弟子辩才。辩才姓袁，是梁司空袁昂的元孙。他博学善文，琴棋书画都达到精妙境界。每次临摹禅师的书法，都逼真得足以混淆真本。辩才常在卧房的屋梁上凿出暗格，用来收藏《兰亭》，珍爱看重它，超过禅师在世时。贞观年间，太宗利用听政的空闲，专心喜爱书法，临摹右军真书、草书法帖，搜购征集几乎齐全，唯独没有得到《兰亭》。不久得知此书在辩才那里，于是下诏召辩才入内道场供养，恩赐优厚丰盛。几天后，太宗借谈话的机会问起《兰亭》，委婉善意地诱导，想尽一切办法。辩才坚决说，过去侍奉先师时确实曾经见过；自禅师去世后，书法在战乱中流失，已经不知道在哪里。既然没有得到，太宗便把他放回越中。后来又推究此事，认定《兰亭》仍在辩才处，于是再次下诏召辩才入内，重新询问《兰亭》。这样做了三次，辩才始终坚决藏匿，不肯拿出来。太宗对侍臣说：“右军的书法，是朕特别珍爱的。其中逸少的墨迹，没有比《兰亭》更好的。求见此书，使朕在睡梦醒寐之间都感到劳心。这僧人年老，也没有什么用处；如果能找到一个有智谋的人，设法把它取来就好了。”尚书右仆射房玄龄上奏说：“监察御史萧翼，是梁元帝的曾孙，现在籍贯为魏州莘县。他才艺出众，多有权谋，可以担任这个使者，一定能够取到。”太宗于是召见萧翼。萧翼说：“如果作为公差前往，道义上无法办成。臣请求私下前往那里，只须得到王羲之、王献之的杂帖数通即可。”太宗依言给了他。萧翼于是改换冠帽，穿着便服，来到洛阳（一本作“潭”），跟随商人的船只顺流到越州。他又穿上黄色短衫，故意装得十分宽大潦倒，显出山东书生的模样。傍晚进入寺院，沿着廊道观看壁画。经过辩才的院子时，在门前停下。辩才远远看见萧翼，便问：“檀越从哪里来？”萧翼趁机上前行礼说：“弟子是北方人，到这里来卖蚕种。游览各寺，幸而遇到禅师。”寒暄完毕，两人谈论得很投机，于是辩才请他进入房内，一同下棋、弹琴、投壶、握槊，谈论文史，心意十分相投。萧翼说：“陌生人相交不久便如同老友，今日一见就像旧识，以后我们就没有形迹之隔了。”辩才便留他夜宿，设下缸面酒、药酒、茶果等。江东称缸面，河北仍称瓮头，指的是刚酿成的酒。畅饮欢乐之后，请客人作诗。辩才抽得“来”字韵，诗说：“初酿的一缸酒已经开封，新交的朋友从万里之外到来。披着衣服共同感到寂寞，踏着月色一同徘徊。夜深了，孤琴引起思绪，长风使旅雁哀鸣。若不是您有神秘的才术，谁能照亮这未燃的灰烬？”萧翼抽得“招”字韵，诗说：“偶然相逢，共度美好夜晚，蒙您殷勤地邀请。满天之下忽然如同旧友，初次相逢哪里还觉得遥远。酒面上的酒花倾注后仍然浮泛，心猿意马的躁动自然得到调伏。谁来怜惜失群的孤雁，长久地苦于被遗弃而独自飘泊（一本作“良若业风飘”）。”两人的诗才优劣大致相当，彼此吟咏唱和，都遗憾相识得太晚。通宵尽情欢乐，第二天萧翼才离去。辩才说：“檀越过些日子还要再来啊。”萧翼便带着酒前去赴约，兴致来了就作诗。这样往来多次，于是以诗酒为乐，僧俗混杂相处，竟然过了十天一月。萧翼给禅师看梁元帝亲自绘制的《职贡图》，辩才赞叹欣赏不已，于是谈论书法。萧翼说：“弟子家族世代都传习二王的楷书法，弟子从小就沉迷玩赏，如今说来还有几幅法帖随身携带。”辩才高兴地说：“明天可以带来让我看看。”萧翼按约前往，拿出书帖给辩才看。辩才仔细端详后说：“这确实是真的，但还不算最佳。我有一幅真迹，也很不寻常。”萧翼问：“是什么法帖？”辩才说：“《兰亭》。”萧翼假装笑着说：“经历多次战乱，真迹怎么还会存在？一定是临摹的赝品罢了！”辩才说：“禅师在世时珍藏爱护，临终之际亲手交给我。传授有来由，哪里会有差错？明天可以来看。”等萧翼到来，辩才亲自从屋梁暗格中取出《兰亭》。萧翼看完后，故意挑剔瑕疵，指称它属于临摹类，说：“果然是临摹的书法。” 双方争论纷纷，意见不能确定。自从把《兰亭》拿给萧翼看后，辩才不再把它安放在暗格中，而是把它和萧翼带来的王羲之、王献之各帖一起借留在案几之间。辩才当时年过八十，每天在窗下临摹学习好几遍，他爱好书法到了这种程度。从此萧翼往来多次，童子和弟子们不再猜疑。

译后来辩才到灵汜桥南严迁家设斋，萧翼便私自来到房前，对童子说：“我有一件东西遗留在这里。”童子立即替他开门，萧翼便从案上取走《兰亭》以及御府收藏的王羲之、王献之书帖。他赶到永安驿，对驿长凌▯说：“我是御史，奉诏来到这里。现在有皇帝的墨敕，你可以报告给都督知道。”都督齐善行听说后，骑马赶来拜见。萧翼于是宣示敕旨，详细说明事情缘由。齐善行派人召辩才，辩才仍在严迁家中没有回寺，忽然被急忙召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齐善行又派散直传话说，侍御史要见他。等辩才前来，才发现御史原来就是房中的萧生。萧翼告诉他说：“奉诏来取《兰亭》，如今《兰亭》已经取得，所以召禅师来告别。”辩才听到这句话，哽咽昏绝了很久才苏醒。萧翼立即乘驿马出发，到了京城向太宗报告。太宗大为喜悦，因为房玄龄推荐得人，赏赐锦彩千段；提升萧翼为员外郎，列入五品官，赐银瓶一只、金镂瓶一只、玛瑙碗一只，里面都装满珍珠，又赐内厩良马两匹，兼给宝装鞍辔，庄园和住宅各一处。太宗起初恼怒老僧秘密藏匿不献，但因为他年老体衰，不忍加以刑罚。几个月后，皇帝又赏赐三千段绢、三千石谷物，下令由越州拨给。辩才不敢把这些财物归为己有，转而建造了一座三层宝塔。宝塔十分精美华丽，至今还存在。老僧后来因惊悸成病，不能勉强进食，只喝稀粥，一年多后便去世了。皇帝命供奉榻书人赵模、韩道政、冯承素、诸葛贞等四人，各自摹拓数本，用来赏赐皇太子、诸王和近臣。贞观二十三年，太宗圣体不安，驾幸玉华宫含风殿。临终时，他对高宗说：“我想向你要一样东西。你确实孝顺，难道会违背我的心意吗？你的意思怎么样？”高宗哽咽流泪，侧耳听命。太宗说：“我想得到《兰亭序》，可以带着它和我一起去。”等到太宗的弓剑等遗物也没有留下，天下同轨之地的贡物都送来了，《兰亭序》也随仙驾进入元宫了。如今赵模等人摹拓的本子，现存的一本还值数万钱。民间的本子也很少，是绝代的珍宝，很难再见到。我曾任左千牛将军时，随公文恰好到越地，渡过大海，登上会稽山，探访禹穴，寻访奇书。名僧和处士还比其他各郡多出一倍，这才知道虞预所著《会稽典录》中所说人物不断，确实有根据。辩才的弟子元素，俗姓杨，是华阴人，汉代太尉的后代。他的六代祖▯期被桓元杀害，子孙避难，流散逃亡到江东，后来便把户籍编入山阴，也就是我外祖母一族的近亲，现任殿中侍御史▯的家族。长安三年，素法师已经九十三岁，视力和听力都没有衰退，仍住在永欣寺永禅师的旧房中，是他亲自向我讲述这些事情的。我姑且利用退朝进食的空闲，略述事情的始末，希望后世君子知道我的心意，并把此文交给永、明、温、起等兄弟；对于那些爱好此事、志趣相同的人，也不加隐瞒。当时正值甲寅年季春，上巳日，我感念前代贤人而撰写这篇记。皇上每逢闲暇，便留心书法艺术，书法成就超过了被称为书圣的人，尤其看重《兰亭序》。我于开元十年四月二十七日任筠州刺史，蒙恩准许到京城拜扫，便寻访所得详情。因病不能到朝廷，便派儿子昭成皇太后的挽郎、吏部常选、骑都尉永抄写此本进献。当天，永奉日曜门司传宣的诏令，宫中赐给他绢三十匹。于是他感激皇恩，承受恩泽，手舞足蹈，捧持着赏赐往来行走，光彩惊动了乡里。我仰承天听得知此事，卧在枕上满怀欣喜，特别的恩宠忽然降临，沉重的疾病顿时减轻，于是题写在卷末，用来示给后代。朝议郎、行职方员外郎、上柱国何延之记。●全唐文卷第三百二 ☆施敬本 施敬本，润州丹阳人。开元年间任四门助教，凭太常博士的身份任集贤院修撰，升任右补阙、秘书郎。○唐昌公主婚礼应当移到别殿举行的奏疏 臣私下认为，紫宸殿就是汉代的前殿、周代的路寝，是陛下身负黼扆、端坐黄屋、享宴万国、接受诸侯朝见之处，是臣下最恭敬地朝见天子的地方，犹如至高无上的北极星可以看见，却不能登临。过去周王的女儿出嫁到齐国，以鲁侯为主婚人，只有在外馆举行礼仪的制度，而没有到路寝行礼的事情。如今如果要在紫宸殿举行婚礼，就应当由臣下代行礼仪，让马匹进入庭院，把醴酒送到窗下。主人授予几案，宾主在紫色座席之间来回行礼；宾使走上筵席，在红色台阶上升降行礼。又据主人辞谢时所说：“您的儿子有事，来到寡人的居室。”这样的言辞僭越，事情和礼理都不合，既亵渎了天子的威严，又严重损害典制。请将问名、纳采等礼仪，一并暂时改在别处举行。○论旧封禅礼仪八条 旧礼规定：侍中跪下取水浇洗手。这样不合礼。洗手、洗爵，是君王将要洁净自己、尊奉神灵，所以让小臣来做。现在侍中是大臣，却替君王浇水洗手；太祝是小臣，反而向天神传达祝辞。这就是用小臣来接待天神，用大臣来奉事君王，所以说不合礼。考察《周礼·大宗伯》说：“郁人，是下士二人。”赞助灌鬯之礼，浇水洗手就是他的职责。汉代承袭秦制，没有郁人这一官职，所以让近臣来做。魏晋直到现在，沿袭下来没有改变。这样说来，汉代的礼制由侍中来执行还可以；如今让侍中执行，就不合适了。汉代的侍中，起初地位很低，高帝时由籍孺担任，惠帝时由闳孺担任，留侯的儿子张辟疆十五岁就担任此职。到了后汉，楼望以议郎身份授任侍中，邵阖由侍中升任步兵校尉，他们的秩禄为千石，是少府卿的属官。少府卿秩禄中二千石，少府丞秩禄千石，侍中与少府丞的班秩相同。魏代苏则也担任过侍中。过去侍中亲自省察皇帝的起居，所以被称为执兽子。吉茂见到侍中便嘲笑说：“做官升迁不停，却只做到执兽子。”这是说侍中是供皇帝使唤的近臣。如今侍中虽然名称仍是古代的官名，但任职的人和过去不同，职掌也随时势而变，承担着辅佐君王的重要职责，已经不再是汉魏时期执兽子的班次，与《周礼》中郁人的职掌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