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百五十八

译这样一来，礼让便无法成就，薰香与臭味也不能辨明。东阁长满青苔，西园草木齐平。倒屣迎客的遗风顿时衰减，握发接士的清规也不再实行。自己堵塞了匡正劝谏的道路，哪里还听得见哀乐之声？这使得咫尺之间萧条冷落，人与人相隔遥远，房屋却似很近。空有横陈的门槛和壮丽的建筑，只看见楼台曲折延伸。因此只能自己勉励自己，哪里还求助于别人？君子不要叹息道路艰难，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舜有膻行赋（以“天下归之，如蚁慕肉”为韵） 肉并不爱蚂蚁，蚂蚁却自己来依附；舜并不求取人民，人民却自己来归附。你是因为肉的腥膻而产生向往，我却因为思虑深远而体察细微。众多的人纷纷前来，终于因德行饱足而欢欣；各类人群聚集在一起，各自沾受恩泽，使家业富足。由此可知，是借那边的事情作比喻，来说明这里的道理：把和煦的风播向酷烈之处，把百姓比作蝼蚁。温和恭敬足以感动幽微之处，确实不会被偏远隐蔽之地阻隔；深厚的德行上达天听，本来就没有远近的间隔。因此四海纷纷会聚，千门争相追随。大家共同仰望获得新生的日子，实在不是追逐腥臭的时候。把孔甘当作美味，把润下当作肥美之物。大家都遵从他的旨意，便推测他的内心。顺应众人的欲望而有所作为，思考有利之事而施行。人人竭尽血诚，你们便如饥似渴；不用把人当作肉来观看，我本来就有龙章凤姿；即使寻求膻味，身上也没有膻味，三次嗅闻，衣服上也没有膻味。关键在于使长幼安定，资养万物。行为像花朵传播芳香，言语如兰花馥郁。把肥沃的恩泽施及万姓，万姓便和乐；把丰厚的恩泽遍洒四门，四门便和穆。众人都顺遂自己的本性，各自安居于自己的族类。共同享受风调雨顺，哪里只是饮酒吃肉而已？他们看待君主如同太阳，拥戴君主如同上天。恩德不会消散，也不会停歇，浩荡而和煦。这样才算是真正听到膻味的人。假如上面失去了这种德行，下面也就会迷失。四罪之徒被流放之地，三苗所居的荒野，也会闻到这种膻味。由此可知，所谓闻膻之人，譬喻既然如此广大，其中的道理哪里是凭空而来？用心寻找芬芳的人能够得到它，只用鼻子寻找芬芳的人反而疏远它。自己发出德行的馨香和恩惠，岂能与残留的乳臭相同？即使把服饰和美貌拿来相比，又有谁能够相同？即使把芬芳拿来比拟，又哪里能够相比？因此百姓蒸蒸而来，蛮夷像蚂蚁一样依附。八方都承受他的温暖养育，九州共同走上安定的道路。他们欣喜而来，仿佛归家；离去时也依恋不舍。重瞳明亮，日月般清朗；调和七政，恩威遍布四方。伟大啊，巍峨堂皇，真可以说是承受天命而宽裕有余。王言如丝赋（以“有云如丝，演若纶组”为韵） 君王言语的分量很重，发出后便施加于人；言语虽然细微如丝，一经发出就会织成丝带。将要谨慎掌握政令的关键，必定要从极其细小的缘由培育。起初只是具体而微的一句话，降下便成为一己遵守的准绳；不久触类旁通而扩展，进入百官机构，逐条铺陈。由此知道，建立纲纪，还要随着它推演阐明。秘密的旨意要布告出去，特殊的恩私也要施展。它穿过冕旒，起初细微；进入权衡政务之处，渐渐推演。等到贯通之后，才确知文辞义理绵密连续；抓住它时虽然微小，更能看见言语容貌层层缠绕。所谓最隐秘的事情，已经显明；将来未听到的话，已经被听到。于是心意不断推衍，随着声音彼此交错。无论大小事情都开始分散显现，有条理地使各条脉络分别展开。离开朝廷庭院之间，人人听得清清楚楚；出了九重宫门之外，远方已经纷纷传闻。因此远近彼此羁縻，上下相互联络。逐条举出的赞美，正是为了体恤；蚕食般侵害的讥刺，哪里还会产生？诏令处理众多事务，折断莲藕也不能相比其牵连；书写缠绵情意，拖曳丝绪也不如它。遇到终军一次请求，便吐出长缨；偶然听到龚遂的进言，顷刻间便陈列出乱丝。它不同于抱布交换，哪里等同于咀嚼柔物再吐出？孜孜不倦地向下询问，义理如同小往大来；不断抽丝，事情便像接续丝带一样相连。它不能卷起，就把它牵引伸展；不会停滞得像异国舟缆，也不会沾染得像墨子的丝线。取舍在分寸之间发生，倾覆危亡却往往失误于毫厘。如果这样，那么上面的言语不能不精审，下面听到之后也不能不接受。要知道四匹马奔驰也难以追上言语传播，必须守住三缄其口的戒律。言语不坠失，天下便归心；思想没有邪曲，蛮夷便低头。这样可以网罗八方，可以贯通九有。然后光明盛德秩序不乱，条文制度绰绰有余。既然契未曾说话便能教化，哪里还需要等听到之后才去实行？由此才知道微细比喻的意义，愿意谨慎戒惧，依此而行。越裳献白雉赋（以“周德方兴，远夷入贡”为韵） 遥远的越裳，处在南方的一隅。它感受皇帝施于蛮夷的教化，向周王献上白雉。原来是获得了洁白的形态，奉行广大而深厚的恩德。把灵异的资质藏在雕玉般的形体中，派遣星使奔驰于绝远的地域。傍晚辞别南方故土，身影迷失在夜月的光辉中；清晨迎着北风，影子混入朝霜的颜色。唉！跋涉在空旷辽阔之地，江山阻隔而道路遥远。路程万里，经过了多少星霜年月。经过吴门，白练般的影子光彩透亮；沾染曹地之风，麻衣的颜色也浮现出来。然后到达成周的大庭，陈列本国所持献的贡物。经过雉门，捧着白雉进入，跟随鸿胪官匆匆而入。低着雕题的面孔就位，拱手让开稀疏的脚趾向前聚集。尖利的嘴像玉石挺立，修长的颈项洁白收束。细尾随风摇动，在轩前如白练长长下垂；轻柔的羽毛被阳光照耀，握在手中像雪花孤立。它的品格美好，耿介无比，贞正明洁值得称道。脚爪排列如美玉之刺，身体像鹤羽一般洁白。徘徊时像缝隙中的小马迅速转动，奋飞时如振翅欲起的白鹭。它的洁净如美玉，精神凝聚如露珠。洁白得像敷粉，挺立得如冰柱。它禀受时世清明的教化，确实不是太阳沐浴所能造成的。不要因为臣子卑微，所献之物便无可验证；不要因为禽鸟微小，所来自的地方便遥远无用。蒙受广大的恩德而受到教化，正像风吹过而草随之倒伏。因此带来这个美好的祥瑞，只担心来得太迟。想用它表明忠诚来向上答谢，怎敢拿路途遥远作为借口。这次献白雉，并不是像辽东的猪那样自以为奇，也没有把它染黑来违背墨子的丝线之喻。一方面用来表明恩泽兼及鸟兽，另一方面用来彰显德行遍及蛮夷。王于是神色忧伤而有所感动，沉思这件事。王说：你发明南国的忠诚，路途实在遥远；你举奏异域的祥瑞，我非常嘉许。现在才知道，白雉的洁白值得珍爱，士人的清白更是与众不同。白雉可珍，还能在夷俗中受到尊重；士人超群，便可作为岁贡中的标志。倘若能够援引而不遗漏，希望举起这只白雉，送它一程。得意忘言赋（以“去象弃词根乎幽朕”为韵）

译《易》的意旨难以直接看见，所以用言语保存它。领会了意旨以后，言语就可以遗忘。原本凭借解释来指示昧暗之处，既已通达真实，就可以舍弃言辞。从前先王以广大通达的心默默思考，因为深远的指意难以比拟，所以后世无不仰望。于是错综六爻，罗列万象。建立文字来寄托吉凶，探究隐微来了解事物的来去。凭借有形事物的形态来确定范围，依据可以命名的名称来验证影响。领悟影响之后，可命名的名称便停止；通达范围之后，有形事物的形态便消失。把可命名的名称执着当作永恒名称，是错误的；把有形事物确定为永恒形态，是愚蠢的。现在才知道，礼是用来适应变化的，是办事的符号；符号用来观察和设置，遵循的是意旨的关键。可是鱼和兔得到了，难道只在捕鱼的筌和捕兔的蹄吗？既然如此，言语是意旨的苗，领会意旨后，根源便有了依据；意旨是言语的根，得到根本后，枝叶便不必拘泥。借助言语寄托真实，使明白之处成为确定的依据。就像钻木取火，得到火以后，钻木的工具便可以忘掉；又像剖蚌求珠，得到珍珠以后，蚌壳便可以舍弃。唉！把文字置于馆舍，栽种玄妙根本。自从进入不息存在的境界，便废弃了细密分别的门户。毫厘不差，在无为的境界中经营治理；不差一黍一累，在有界限的范围内包罗万物。既而搜求没有形态的形态，探寻没有（缺字）的（缺字）。变化借助比喻而建立，幽深的典籍以明白的事物为准则。于是可以舍弃比喻而取其变化，从明白之处探讨幽深。不能被义理束缚，也不能被文辞囚禁。遇到阳便明亮，难道一定要离卦才算太阳？遇到阴便顺从，何必一定要坤卦才是牛？既然如此，就考察它的意旨，穷究它的事情。旁通其关隘界限，曲折详尽地发挥精微义理。精华可以采撷，束缚便应抛弃。倘若能够探究忘言的关键，也许可以符合阐明幽微的思考。禹拜昌言赋（以圣人之心闻善必拜为韵） 大禹君临天下，勤勉求取善言，心意深远。只要有一句话进入耳中，必定拜了又拜，以此表明自己的诚心。这样是为了勉励华夏和夷狄，给古今作出榜样。因此美酒满在面前，也不放纵于弦乐之声；美好的言论将要进献，忽然听见玉佩震动的声音。难道不是因为要询问樵夫百姓，防止骄傲放纵吗？既可以宏大又可以长久，也不固执己见、没有必然之说。所以刚听到好的谋略，便立即弯腰致敬；刚听到正直的话，又虔诚地屈膝下拜。这样是为了扩大见闻，求取应当听到的话。希望使善恶的源头自然分明，贤愚的道路由此区别。何况他继承舜的规训，接受尧的命令，能不巩固社稷根本，考察风俗的利弊吗？臣下不能劝谏君主，不能说是忠；君主不能采纳劝谏，不能说是圣。执守最高的道理来垂示教化，采纳正直的言论来教化人民。只要有言语能够辅佐王道、端正人伦，陶不得不进言，禹也不得不遵行。因此听到精妙谋略便舒展容色，拖着冕旒使其拂地；阅读宏大的谋略便表示敬意，低下珩佩使其锵然作响。担心沟洫尚未疏通，忧虑礼乐即将败坏。以正直作为龟鉴，以忠诚正直作为规戒。因此蕴藏正直的言论，不能不陈述；听到正直的言论，不能不下拜。于是使大家共同守护宏大的事业，长久光大帝王的基业。正如鱼水相逢的日子，同云龙会合的时刻。在郊外举行礼仪、陈列仪仗，已经难以相比；望着竹宫设置礼仪，又哪里能够与之相提并论？我皇继承九位圣人的宏大谋略，举行百王的美好典章。急切地求取贤士，乐于听取善言。因此献上正直言论的忠臣，必定把他当作台铉之臣来对待。周公在明堂朝见诸侯赋（以“九垓向序，外方同心”为韵） 巍峨显赫的明堂，坐落在国都的南面。高大独立，镇摄四方。因此在这里施行天子的政令，朝见天下万国的诸侯。正室面向三方，总数只有九间。太庙位于正位之间，太室处在中央。开合三十六扇门，排列七十二扇窗。东个西个，是季、孟两月相交之分；上圆下方，取法天地的奇偶。此时正是六年之初、孟春的开端。诸侯整齐来到，即使没有腿也仿佛飞奔而至。将要向成王传达正统命令，所以由周公亲手建立礼制。洞开宫门以临视八极，打开四门使万物来朝。主管官员在庭院中安排班次品秩，执事人员在前后恭敬办理礼仪文物。等到各方位置分散设置，三公最为尊崇。他们在中阶正中列位，与群臣不同。诸侯位于东阶之东，面向西而以北为上；诸伯位于西阶之西，面向东彼此相对。诸子站在应门之东，如鹗鸟挺立；诸男站在应门之西，如鹤鸟远望。戎夷位于金木之门外，蛮狄位于水火之方相配。九采站在外屏右侧列成行列，四塞站在外屏左侧遥遥相对。朱盾玉戚森然耸立，交相参错；龙旂豹韬或抑或扬，彼此相背。气氛肃穆深沉，山峦高耸、沟壑幽深。烟雾收尽，卿士整齐列队；太阳升起，天子的容颜才开始临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天子戴着冕旒面对轩前，看见八▯之国都叩头行礼。他背负斧扆面向南方，知道万国之心已经归附。于是钟磬齐鸣，律吕发扬；埙篪吹奏，▯▯摇动。天子庄严沉思，如山挺立；群臣寂静不言，如雁排列。一拜一起，山岳般的群臣一齐倾伏；舞蹈进退，雷声般聚集又重新起身。不久翠华转动，仙仗回旋。恩泽遍及天下，教化充满九州。蛮夷都来朝见，走陆路或航海而来。大禹有太室，周武王建灵台，哪里能与这里相同呢？朝见呼韩邪赋（以“焕乎盛仪，遐掩前古”为韵） 显赫啊汉朝，至高的德行广大融洽，巨大的功业光彩焕发。把仁义施加于异域，使华夏与夷狄贯通一致。因此能够使匈奴称臣，使单于前来。越过沙漠，渡过余吾水。抛弃穹庐，低头向前，望见高阙便如风奔趋。屈膝而来，显示出他们原本的蒙昧；君王垂拱以待，正因此彰显其巍峨。何况恰逢皇帝出行，祭祀之礼崇高，甘泉、泰畤的仪式盛大。文物仪仗肃穆齐备，威严仪容光明端正。象胥负责翻译，难道会因语言不同而不通？司仪排列仪式，表示进退都必须恭敬。然后安排行列，辨明尊卑。依次陈列璧、羔皮、丝帛的等级，显示要荒地区守卫朝廷的威仪。华夏冠带的仪容，与他们披毡穿毳相间；韶乐作响，混杂着亻禁亻末兜离之乐。雍容的礼仪自有法度，倔强的心态无从施展。边塞长久安宁，哪里会在那边突然发生祸乱？青蒲正在进奏，仍像蚂蚁一样伏在这里。确实是纯正的教化广布，使远方戎族像星辰奔驰而来。不然，为什么国土遥远，而他们本人却不觉得遥远？修行臣属的节操，是国家的光华。在天下朝见一位君主，跋涉万里穷沙。那么周公明堂的仪礼，哪里足以称美？夏禹涂山的会盟，即使有万国参加，又有什么可夸耀的？况且感怀我的德化有一定方法，所依靠的是逐渐推行。

译德行所施加的恩泽，我不能加以遮掩。他们若不是仰慕道义而有所求取，怎么会尊敬君主而自我贬抑？由此可知，抚慰驾驭远方的办法，没有比汉宣帝更好的；陈设威仪的盛大，也没有超过甘泉宫的。美好的舞蹈，徒然只称说干羽之舞；镌刻功勋，在燕然山刻石也没有什么惭愧。颁布命令、陈说言辞的意义已经施行，哪里要等事情成功之后才树碑？伸长脖颈叩头的姿态已经出现，是因为仰望君王就在眼前。这样自然可以光大九功，使九土归服。万代以来空旷难逢而今朝聚会，理应光耀当今、荣耀古代。汉以木女解平城围赋（以“国娥地止，蕃姿固忌”为韵） 汉高祖七年，海内已经安定，凭借兵力强盛而深入平城。将要在穷边绝域炫耀武力，想用声势震慑四夷八▯。全国兴兵，娄敬的劝告没有被听取；军队七天没有粮食，陈平的计策才得以实行。当时命令雕刻木像的工匠，仿照美人的美貌，用雕刻和绘饰的技艺，描绘美女的容止。随着刀刃削刻，巧笑仿佛顿时生成；从索▯之中，机巧的心思暗暗兴起。行动时流转顾盼，静止时直直指向。好像要排解君王的困难，不怕容貌简陋；又像要替君主报仇，不推辞自我牺牲。先刻出桃花般的脸颊，随即描画柳叶般的眉毛。眉目传情，足以引人注目，肉食（一作视）者也无所遗漏。敷粉施彩，仪态有法度；佩戴簪钗衣裾，朴素中自然生出姿态。节操坚贞，仿佛经受剖削之刑也无所畏惧；姿态幽美窈窕，即使削成的肩膀也毫不疑惧。然后独自走出偏远之地，从容独行。面对刀锋的形状而身躯高挺，秉持松柏般坚固的心志。随后她徘徊于洁白的形体之间，温婉而美丽，像神女一般。阳光照耀着她的容色，风牵动着她的绮罗。看她如绳墨所裁的姿容楚楚动人，发髻高耸，仿佛椎形的髻。虽有美貌却只能自己装饰作态，没有情感却不会转动横波般的眼神。当时匈奴合围平城，宠臣兴起事端，所以特意持有娉婷美好的姿态，用来扰乱阏氏所忌惮的事情。果然使她惊惧于如剑的眼睛，却不知道那只是运斤雕刻的鼻子。看她玉立在汉军营垒之中，花一样的姿态出现在女子的城垣上。香气飞过大漠，名声震动强大的蕃国。那些人各自估量自己微小鄙陋的姿色，哪里还有脸面仗恃宠爱？又争相想到自己腥膻的本质，只能苟且偷安而辜负恩宠。于是积蓄怨仇而极力进谏，同时怀着礼义进献言辞。他们认为汉与蕃本来就是不同的国家，希望两地没有祸患，哪里能让两位君主互相残杀？落日时战鼓鸣响，众人独自哀怨；半夜之中，重重包围也暗暗解除。招李夫人魂赋（以“所思逝魂，伤春荣落”为韵） 李夫人如同月亮坠落、香火焚尽，花朵沉入九泉。繁华委弃在地，凋零之后还有什么可说？有少翁法术能够沟通神鬼，为汉武帝在夜间招来精魂。于是下诏在未央宫中，准备通灵的场所。五方祭坛分立，九奏之乐依次奏起。珠帘笼罩，翠▯装饰，龙师虎旅排列。银烛光明灿烂地依次陈列，金管▯▯，缓缓举奏。皇帝于是坐在中寝，驾临纤帏之中。羽卫森然排列，天师庄严肃立。佩带符箓以显示威重，拂过香花缓步而行。左边停止箫韶之奏，右边开启甲乙之旗。▯持霜▯而收敛神色，手执红旌而倾尽思念。站立在北斗星文之下，正当中坛月亮升到午位之时。万籁寂静，从汉殿中发出清越的声音；九天空阔，把招魂之辞写成楚辞。辞说：“白玉洁白啊红兰芬芳，忽然白玉折断啊兰花也已悲伤。魂魄啊不要再游荡到别的地方，何不归来啊慰藉我的皇上。”又说：“彩云般的衣襟啊流霞般的衣袖，忽然来到啊忽然离去。魂魄啊不要再游荡四方，归来吧接受万岁之寿。”不久皇帝悲伤落泪，侍臣也感到凄凉。蟋蟀鸣叫，宫室门窗仿佛变了颜色；灯火辉煌，门户窗牖仿佛生出春意。仿佛扇子，又仿佛花朵，在恍惚中开合，似乎看见了往事；不是烟，也不是雾，卷动之间仿佛看见超出希夷境界的人。她佩戴珍珠簪、玉佩，鬓发乌黑，嘴唇绛红。仿佛是平生的容貌，依稀是当年歌舞的身姿。回首行步都很美丽，回旋飞动而姿态柔美。好像要开口说话却仍然沉默，仿佛将要上前却又退却。此时银河将要倾斜，繁复的乐奏开始响起。美玉般的声音璀璨，绮罗衣裳回旋飘动。风声凄切，雨声悲苦，忽然在幽暗冥远处消散；凤凰飞去、鸾鸟归去，只留下珠翠冷落空寂。从此妖妄之事日益放纵，虚无的念头由此兴起。竟把万乘之尊视作脱鞋般轻易抛弃，把百年的浮华看得鄙陋。幸好河海之间没有祸乱，依靠的是战争暂时平息。不然，少翁今夜哪里应当向文成将军拜谢？东郊迎春赋（以“天子率公，侯共行事”为韵） 玄冥之神所主的冬政已经结束，青帝所主的春令即将施行。太史提前三天奏报，天子率领百官前往迎接。由此可知，皇帝斋戒沐浴，早起而恭敬谨慎。命奉常在东郊整顿戒备，诏令金吾肃清宫禁，警戒清道。宫内宫外彼此配合，上下都依此行事。不久，北斗斗柄转向招摇，太阳运行到甲乙之位。脱下玄色冕服于将尽的漏刻之时，依照清晨的时令换上青衣。翠华仪仗忽然举起，只见宫门阊阖刚刚开启；苍龙旗引导队伍前行，与朝阳一同升出。看那飞驰的车辇，珠旒庄严。前面分列万骑仪仗，后面排列千乘公侯。出了青门郊外，来到祈祷神灵的地方。罗网般的仪仗排列，珍贵的祭品依次陈设。把灵威陈设在中宫之座，把大昊安置在配享之位。东向西向，勾芒与岁星相对排列；左边右边，三辰七宿交错排列。百官已经竭尽忠心，用来完成天子一人的大事。皇帝于是面色庄重地进前，弯腰如磬，恭敬趋前。祈求万物发生的时令不差，祈求温和之气没有失误。对大地尽到敬意，希望上天降下保佑。拜一次，北方之寒便消退了；拜两次，东方之风便温暖起来。献酒酬答完毕，尊卑礼仪也都完备了。祥光映照在龙颜之上，和气纳入御衣之中。凤诏返回宫阙，金舆按原路回宫。于是举动一经施行，凝聚的法令便开始运行；随着手指所向和顾盼之间，万物发生之气四处兴起。我的德风纯正，郊祀之礼不必借助周文王；我的教化顺其自然，律吕也不必劳烦邹衍。于是布施恩德，施行政令，远方幽隐之处无不通达。高低贵贱都沐浴恩泽，尊卑同样受到恩惠。开始振动蛰伏的虫类，正是因为喜爱生养、厌恶杀戮；于是施行庆赏赐予，能够灭除徇私而奉公。这样便使教化遍及四方，恩光照耀岐山、雍州。遵循古代典制树立法则，授予百姓农时并使他们恭敬遵行。愿这番春令迎来千春万春，为夷夏各地共同享有。误笔成蝇赋（以“象从误致，补之如真”为韵）

译曹氏笔下的苍蝇，是因误笔而形成的。既然失手而损伤了美好的字形，便模拟形状而取其类别。它怎能固定不变，却又在小小的过失上掩饰错误；改变笔势而顺应情形，善于夺取真实形貌而使人难以辨别。推究那幅作品，白绢如裂开的玉璧，纤细笔画显露锋芒。展开如霜花般轻薄的云气，落下如松烟般浓黑的墨色。在本来不应落笔之处，显现出不可抹去的痕迹。处在细小瑕疵之间，按义理岂能发怒；落在太白星之上，污点实在难以顺从原貌。于是加以润色而使它成功，权宜地作出良好补救。随着下笔显出营造的形状，顺着笔势长出嗡嗡作响的翅膀。忽然像蟋蟀伏在墙壁上，又像蜘蛛停在门户之间。然而它挺立在白绢上，丝毫没有差误。像樊将军止棘的形貌，又像附骥尾而行的姿态。在似是而非之际，我与它相互点染；在一顾一盼之间，默默地把它辨认出来。将要引起枚乘的议论，却哪里会有翟方进那样的悲哀。然而仔细看去毫无差错，极其酷似它的形象。虽然违背本心而显现出来，却能悦目而值得欣赏。它隐约映现在纤细的丝织物中，如囊中萤火居于中央；附着在丝带织组之间，如同窗上的小虫将要向上爬。唉！巧妙可以掩饰欺诈，假象竟能扰乱真实。起初只是无用的错误笔画，片刻之间却成了有用的形体。它轻快飘动，诱发谗人的念头；若隐若现，穿透轻薄的绡纱而色彩鲜明。后来吴主亲自来到这里，奇妙的工艺便由此显现。左右的人反复观看，来回徘徊，四面察看。他们看见诗人“止棘”的形体，消除了王思立笔时的恼怒。起初迷惑于偶然相遇所造成的结果，等到挥动拂尘才渐渐明白。将它特别视作手工造成的形象，完全看不出这是笔误。美中有污点并不足以讥责，瑕疵难道不能除去吗？知道错误而善于改正，巧妙的构思便逐渐舒展。最终能够珍爱玩赏而不失其趣，成为奇特的文章而且意趣有余。至于田夫的禾麦、景山的鲤鱼，拿来相比，实在无法说明它。惚恍中有象赋（以“形象无实，全在精至”为韵） 惚然之物无法看见，没有气味，也没有声音；恍然之物无法听见，幽微深远而昏冥。在不可作为的境域之中，却有不可形容的形体。因此可以顺着惚然去探求，也可以顺着恍然去探求；在无所谓是、无所谓非之间，看见若存若亡的形象。它像菖蒲开花，只能听说而看不见形状；又像合浦珍珠，知道它存在，却难以期待它落入掌中。若看不见便说它是虚无，听不见便说它不存在，那么虚无之中仍有无形之珠。若看得见便认为真实，听得见便认为实有，那么真实之外还会有勉强命名的形质。所以执着于无而求取它，理上是错误的；执着于有而求取它，理上也不对。把精微寄托在由无而入的地方，把光辉隐藏在由有而通的权变之中。它的形象是虚的，它的本体是元始的。说它充实吧，它仍然默默无言；说它亏缺吧，它又恢复完整。它的方形不合矩，圆形也不合规。自然可以在心灵契合中探索幽隐，也可以在意念的筌蹄之外忘却形体。静下来用精神观察，黄帝在三个月中领悟了它；反过来用眼睛听，列子在九年后觉悟了它。此后，它空旷如容器，浩瀚如大海。它的本体混沌而不衰败，形成浑沌而不受主宰。它先于天地的开始，已经浑然存在；它后于天地的终结，仍然淡泊长存。什么是生，什么又是生。它生养万物时，我的形象并不显现；它成就万物时，我的形象也不呈现。说它是有吧，又是无；说它是无吧，元始之中又有精微。因此，称说我的道并不是恒常之道，称说我的名也不是恒常之名。等到清气形成有形之天，浊气形成有形之地；排列而成为九畴八卦，播散而成为五行六位。这些都不是它本身的形象，而是形象所形成的器物。完全可以在外部舍弃它们的境界，在内部保存它的精微。这正可以比拟老氏所说的道，难道无为还不能达到这种境界吗？执柯伐柯赋（以“观则於手，人道宁远”为韵） 手中运斧，方圆自然任意施展；斧头有柄，尺度和法式便可以观察。既然取法并不遥远，为什么还要使内心长期感到困难？所以知道在山中选择木材，在手中操持刀刃。将要把朴拙的材料施以大巧，就像依据妙有来塑造形体。于是可以审察分寸，确定美丑；既不脱离旧有法则而图谋创新，也要瞻前顾后。然后开始筹划，经营从不停息。斧头砍伐时声声坎坎而不屈挠，凿削时丁丁作响而未曾安宁。观察所要安置的地方而采取行动，依据它的形状而制成相应形状。不要说仿效很难，还要依靠绳墨；不要说取象很远，仍然担心出现差错。左手将举起朴木进行砍削，右手便足以看见成形的法式。法则不离手指掌握之旁，自然有长短不同的范围。龟甲和明镜就在近处，仪表容貌也在身边。看到先兆便行动，在目击之间即可完成；殷代的鉴戒并不遥远，随即便能合于手中所握的法则。何必一定要召集公输般，陈列梓匠之具？即使想从远处征取同类的事物，也不如就近从自身取法。在仓促困顿之时，尚且要思考如何行事；在一顾一盼之间，何必还要向别人求取？希望能够揣度而称合适宜，咨询谋划也有可考察的依据。希望劈柴之技可以派上用场，也知道有所缺失的事物仍足以保全。始终怀有接踵继承的诚意，不违背遵循绳墨的道理。唉！斧柄就在手中，实在近极了，却还有不能观察它的人吗？道理就在自身，哪里会遥远？不能实行的人，果真如此吗？所以向别人取法的人，听闻道理于别人，反而疏远。这样才可以端正末节，谨慎开始；回过头来在日常周旋之中观察自己，在躁动之后收摄内心。依此而行并从中获利，这就是可以奉为准则的。以自身作比方，正可以同于……。既然如此，就端正规矩，遵循根本。衡量推度时，弯曲的柄也不会成为阻碍；环顾四周时，迷失的道路自然能够返回。倘若忠恕之心存在于内，那么相信率性而行并不遥远。清明日恩赐百官新火赋（以题为韵，除去“清”字） 国家有禁火之令，正当清明时节。万家寒火寂灭，日月星辰之下纤细的云气也不生成。木铎停止巡行，于是从榆树柳树上钻取火种；桐花开始开放，便把新火赐给公卿。于是太史奉行日期，司【缺字】没有失误。天刚亮便钻燧取火献入宫中，匍匐到殿前奏报完毕。起初火焰还短，新烟尚未浓密。皇帝于是降下睿明诏旨，将这份有等级的恩赐赐给百官。宦官弯腰恭听传令，蜡炬分列成行相对而出。火焰灿烂地列在各处，在此时布施皇帝的光明；光辉赫赫地远照四方，百官在这一天遇到恩光。看那仿佛闪电落入天宫、彩虹排开内墙。它忽然经过宫门，刚刚辞别厚重的恩典。振动香炉，红色火星喷出，与清晨的太阳相和，火焰翻腾。走出禁署，像萤火分布九条大道；进入民间，像星星落满千家门户。此时宰执为众人所瞻仰，官位高低都得到赐予。恩泽降及五侯，厚重而丰盛；遍及各级官僚，简约而便利。火焰追随着诏命，风随着疾驰的马匹。进入权贵之门，显现掌握权势的情景；经过有关官署，使人懂得照明幽暗的意义。全都送到宅第照临，表示广大的德泽远远施及。于是传诏给众位士人，共同欢庆这美好的时辰。将用光明代替黑暗，于是除去旧物而顺从更新。它与庭燎同样普遍，赐给那些重臣。火光闪烁在门前，烟气助长松竹的茂盛；光辉荧荧满眼，火焰如同桃李盛开的春天。

译群臣于是屈膝退让，弯腰叩拜。捧受温暖养育的恩惠，接受天地覆载般的光泽。各自竭尽诚恳致谢，争相献出忠心。拜手叩首，感激荣耀无穷；手舞足蹈，承受皇帝重重的厚恩。然后各家烧煮鼎镬，把光辉传给膳官。争着点燃炉火，竞相焚烧兰膏。消除冷酒残留的寒毒，驱退罗衣上清晨的寒意。这才知道春秋时期的旧事，还没有超过我朝。周礼中救灾的举措，只是称说改换火种；哪里比得上把新火赐给百官，使天下共同承受恩惠呢？大演虚其一赋（以“首先处虚用随数”为韵） 大衍之数是五十，实际使用其中四十九。人们还没有明白这一的本末，只是惊讶数字的奇偶。于是考察它所依据的，推究它所承受的；把不用作为用的开端，把不是数字的作为数字的根本。这才知道“一”不可看见，它在上不位于天；“一”不可寻求，它在下不位于田。它是太极包含三才的根本，处在混元不二的筌蹄之中。它成就天出地入的契机，掌握屈伸合散的权柄。它是数字的根本，是一切唱始的先导。它潜伏在无形之体中，又反映为自然而然的形态。于是，无是有的根本，有是无的依据。一从虚无而确立其实体，数字凭借一而得到神妙助力。舒展开来而发生作用，万象从虚无中产生；收摄归终，万象又回到虚无之中。怎能不保存我而确立它，凭借我而使它显著？昏昧的人把这一看作无用之物，先圣却把这一看作接近大道的所在。因此舍弃这一，数字便不足；兼有这一，义理便有余。它终结万物的末端，又开始万物的起点。应当穷究义理以考察实际，不要拘守形体而考察虚无。这也如同一人无为，万民便欣然顺从；一气没有具体形体，却为众生共同拥有。根本确立而道理存在，君主安适而臣下顺从。正如十二个月的运行流转，无为主宰是岁时的根本；三十根车辐的运转，以无形的车毂为车的作用。如今把未分状态象征太极，把中分状态象征两仪。未分时百事隐含，中分时百事随之显现。然后以四四布列，以七七完备。可以由此明白深浅，也可以由此辨明好恶。总括起来，它合于仲尼知天命的筹数；考察其成就，又符合蘧伯玉认识错误的数字。倘若能够明白得“一”的意义，希望就能通达传心之道。却走马赋（以“天下有道，无所用之”为韵） 贞元初年已经平定凶恶之徒，天下安定富足。把戍守边疆的人送回田里，把作战的马放归田间。因此用来表示争战并无益处，彰明以静制胜便足够。于是命令主管军务的官员，打开御用马厩。把成群的马赶到紫陌，在黄道上检阅众多骏马。吉祥出行所乘的马，留下六驳尚且有余；没有战争的时候，爱惜万匹马白白老去。于是解下马笼头和缰绳，任其跳跃奔驰。它们在古塞之外腾跃，在洪大的土地边饮水。任凭萧萧马声长久安逸，免去不停追逐和长途驱驰。它们刚离开天厩，确实是尊重人而轻视牲畜；如果偶然驾在农车上，也就是把有用之物用于原本没有用处之处。留下它们，便会束缚骏足，使它们不能与人共同发挥作用；放弃它们，便能使它们顺遂天性，也可节省国家费用。回顾东道上常常到来，迎着北风远远纵驰。过去它们扬起马嚼，喷吐泡沫，披甲而奔驰鸣鞭；与紫燕马竞逐于大地，随着飞龙马驾临天空；在战阵之外追赶疾风，在君王面前超过闪电。它们的功劳和德性难以忘记，确实越多越令人不厌；但也要以骄纵为戒，所以即使喜爱它们，也一定要舍弃。任凭万物顺其自然，是仁德的最高境界；修治文德、停止武事，是德政的要旨。屏除危险之事的形迹，在宗庙中张设礼仪威容。崇尚这种恬淡境界，显示君王内心已经体悟大道；放下那些奇异骏马，表明知道教化可以成就天下。马匹虽然骏异，用它们也有一定时机。艰难时局中，它们便随云而驰，竭力效命；开明安泰时，便在野外放逸，展示姿态。从前常常代替人承担劳苦，功效实在很多；如今则使它们顺遂天性，并不是说要抛弃它们。感念君王恩德有次序，天地之间都各得其所。远望那些骖乘之马徘徊不前，它们依傍水草而从容自得。周武王放马归山、汉文帝退却御马的举措，哪里足以同我王明智的举动相比。吴坂马赋（以“下睹泥骥，回知贵驹”为韵） 吴坂的马啊，骏美而奇异；那孙阳啊，究竟知不知道？伏在马槽旁，有谁怜惜它受拘束？倚靠着马厩，只看见它清瘦憔悴。两耳长长下垂，不停地向风嘶鸣、对月喷气；四蹄本可试驰，又何愁玉勒金羁？它刚从渥洼水出来时，谁能分辨是劣马还是良骥？即使可以追逐白日，又怎能凭青【缺字】自行取得成功？它突然咬衔抬头，遇到人时本不想鸣叫却勉强鸣叫；玩弄身影而超出群马，知道知己尚未到来，也必须等待他到来。唉！完全没有足够的草料，半身卧在沙泥中。何况它虽然略有精灵，也并非毛粗骨低。若在金色马场上奔驰，或许能拔除风尘中的旧迹；玉鞭垂下之处，希望能亲近桃李般的仕途。于是将要跃起却还未腾空，想成为真骏又暂时像假马。它在龙厩旁徘徊，在盐车之下蜷伏。良好时机容易丧失，常常怜惜光阴如白驹过隙；明察的知己难以遇到，多数人都在迷途中。善于相马的人一来，它的精神顿时恢复。奋力奔驰，马鬃像刺猬毛一样全都竖起；嘶鸣之时，星眼很快睁开。旧日的马厩一去，步步前行，风【缺字】借势；一走上长街，行行之间珂佩声相互催促。从前晚上还被轻视，清晨已经变得尊贵。众人的心惊惕而暗自折服，众口喧哗而彼此议论。忽然像改造烟囱那样改变旧制，收起宫商徵羽的声音；又像丰城宝剑出土，指出斗牛之间的光气。大概没有这个人，就无法辨识龙驹；没有这匹马，也无法震动天下。这确实是人和马之间神妙的契合，传播了一时的美好图景。马啊，虽然遇到了新的知己，仍然是由于旧主。倘若旧主的一顾没有改变，必定可以看见它载着车奔驰。更有瑶池之外的远行，愿意在造父那里扬鞭驰骋。骥伏盐车赋 有一匹骏马啊，用朽绳把它系住；驾着盐车啊，困顿在荒远的沙漠。它将要因悲哀而发愤，于是寻求伯乐的知遇。由此腾起健步，振奋奇异的毛色；连续嘶鸣而神态自若，抬头昂首而气势更高。它有辅佐君王调和鼎鼐的资质，却徒然惭愧于承担重物；怀抱面向人的志愿，始终愿意替人效劳。当它走在遥远的燕郊、苍茫的吴坂时，悲叹东道遥不可及，想到北风将起、时日将晚。既然同样留下车辙，奔驰的用途便没有区别；倘若遇到知音，千里之行又哪里会遥远？难道拖着车轮就是羞辱吗？只是恐怕危险的车轭不能成就名声。饮水时谁怜惜它垂下双耳？鞭打驱赶时又怎敢抗拒？于是良骥不得遇合，劣马也无所作为。汗血宝马并不难得，只希望有一天能够凭力效用；求得知己并不容易，三年不鸣又有什么可怨恨？如今劳役接连而来，反而使高贵的名声受到关注。它将激昂精神等待顾盼，希望奔驰而遂行自己的愿望。再次振作衰弱的气力，自知不同于【缺字】驾车的艰难；又发出悲哀的声音，幸而可以比作击辕而歌的曲调。有人把它贱视得如同牛马，认为它不是龙媒；也有人只因它不同于修剪拂拭，便把它辨作驽骀。这样看来，它应当在【缺字】之下，自然不会在众多材士面前惭愧。初雷起蛰赋

译昆虫在冬季蛰伏，雷声从震卦而生。春令中响起第一声雷，便知道万物奋发迅疾。雷声隆隆初动，群虫开始纷纷振作。它首先出现在万物之前，成为阴阳发号施令的开端；凡有开启必先发端，作为天地发生的信号。推究飞禽走兽各有志向，群类分别居于阴暗之处。既然没有【缺字】而不惊动，仍然声息消失、身影沉没。等到勾芒掌管时令，夹钟应合音律；云师整顿云气，布施露水，迫近和气充盈的春分之日。温风开始吹拂，重重阴气四面密布。于是震动丰隆发出的大声，开启昆虫幽暗的居处。昆虫伸展口喙、呼吸吐纳，听见震震雷声便鼓舞争驰；鸟兽振翼鸣叫，随着雷声轰轰而共同竞相出动。隐蔽虽然长久，腾跃高扬终有日期。雷声轰然作响，众物都伸长脖颈随之而动。由此看见群生向着风气的道理，知道大自然播育万物的时机。这是彼处受到感应，于是在此处乘势而起。于是雷声隐隐地唤醒我，万物一个个挺立而出。居穴者听见雷声而激励志气，藏在泥中的虫类听到它便抬起脚来。它平等地发动万物，并不只是影响百里之地。各自显现声势和实绩，黄莺出谷而飞；争相追逐光明时世，士人也像范睢弹冠一样思考起身。摇车也仿效雷声而能够运行，蚊虫聚集也因此有了凭借。然后舍弃阴暗之处而趋向这里，违背阴气而归就阳气。角类动物迅速奋发，鸟禽翅膀张弛。南山发出洪大猛烈的声音，开启地下潜藏的万物。像鼓声刚刚停止，戈矛仍然闪闪发亮；又像敲击石磬之后余声方止，鸟兽纷纷踉跄而出。仿佛众多事物聚居在蒙昧之中，一声呼唤便得到告知；群生尚未觉醒，一句话便加以引导。没有震动寝室的忧患，谁会有击台般的暴烈？于是桃树吐出花朵，鹰变化为鸠。它帮助发挥生长的德性，减省囹圄中的囚徒。潜藏隐匿的生物借此振拔而出，毛羽鳞甲也因此得到安息。伟大啊，震卦元始而利于万物，拯救群生使它们脱离幽暗。琴瑟合奏赋 琴中蕴含高雅之声，安闲而舒畅；瑟与之合奏，音调高亢而张扬。忽然两种声音同时发动，合于六律的高低长短。一方面，玉制琴轸、金制琴徽，使清浊音调没有差错；另一方面，瑟弦疏朗而越动，使宫商之音没有间隔。君王的政治美善和谐，教化能够使众人相率起舞。把郑国淫声排斥在境外，把优伶雅乐屏置于乐府。因此回顾绿绮琴的高雅声韵，喜爱清庙中古老的乐器。仿佛凭借曾皙所奏的乐曲，与师襄相对抚琴。涤除思虑而毫厘不隔，共同入座而自然协调徵羽。静止时各守本位，演奏时合乎规矩。左边谐和着蔡邕的琴音，右边敲击着湘灵的鼓声。何况还有素女弹奏的哀怨，重华调出的清音。把风中的声响送入云和之乐的轻柔境界，便符合从容舒缓的节拍，恰好合于高雅闲淡的名称。诚然两种乐器形体不同，却能把九种变化融为一体。听一曲《流水》，琴柱之间便使泾水、渭水合流；箫韶共同演奏，指下便有鸾凤和鸣。彼此的演奏互相揭发，这种情意又重新显现。一曲奏出金风【缺字】。再奏一曲，玉堂之中清越无比。把断续的声音写入秋日长空，把寥亮的声调激发到云层之中。琴弦急促而影子纤细，瑟弦繁密而形体不同。它借助和乐作为主人，使合与散走上同一条道路。调理心神而不违背高低，充满耳中而不离开笙竽之声。因此仿佛从有进入无，彼此唱和。能察觉声音轻重的回响，使洪大和纤细都等同于律吕。把南风传播于大道之上，秩序井然而没有差错；配合上古的无声之乐，众声齐备而一一呈现。于是使人敦厚根本之志更加坚定，去除邪曲之义更加深切，杂乱的声音不再发生，偏邪的思想也不侵入。由内在而率领外在，人人都说这是合于礼乐而不过分淫荡。全唐文卷七百五十九 周钺 周钺，是开成年间的人。积土成山赋（以“贵其不已，成此崇高”为韵） 那山的高峻啊，是禀受气势而形成；这山的高峻啊，是堆积土壤营造而成。是什么人的功力汇聚起来，造成丘壑的高峻奇伟？开始时只凭一筐土，已经看见向前超过过去；最终堆成九仞，还应当仰望高山而前行。当他顺着本性劳作，依凭高度树立根基；将要一筐一筐地累积而长久完成，想到极高之处还需要等待。道路已经很长，志向更加专一；力量虽然勤奋，却还没有停止。于是凭借地势，兴建土功。虽然一点一点地做，每天都忙得无暇自给；但在不断劳作中，心里仍以此为乐。以不拒绝外物为心，于是成就高大；以不让一粒尘土散失为德，于是达到高耸。这就是从细微走向显著，有所感应便一定相通。使峰峦因人力而留下痕迹，与自然造化相匹敌，同古人争雄。因此能够日有所成、月有所进，达到天长地久。小的既然借助坎【缺字】而成，大的哪里会遗弃培塿？这并不是推辞形体疲倦，而是要一定达到【缺字】云霄；所希望的是道理能够成就，也能够兼容各种美好。有开始也有结束，于是勤劳不息。山体依依渐渐增长，日日增加高度。把力量作为谋划，论高大不只是熊耳山；以勤奋比喻求学，成功哪里会逊于牛毛般繁多？这就叫积累微小而成就奇伟，聚集众多而成为尊贵。既层层叠叠地堆积运输，也纵横交错而成经纬。这样看来，聚米成山本来不足以称说，累土成台在这里也远远不够。因此土块凝聚成坚实形体，巍然形成姿态。千座山峰都可数清，五种色彩没有遗漏。由此验证巨灵神的神力，确实奇异；由此想起愚公移山的事情，也足以令人悲慨。另有十年施加劳作，三冬都如此。常常负土担土彼此勉励，每每勤奋求取而自我估量。希望一定成功，不担心中途毁坏。倘若因为我而出现【缺字】，希望也能使神灵降临于此。海门山赋（以“峭立如门，终古无易”为韵） 大海深谷向远方延伸，双山像门阙一样对峙。它们作为镇守之山巍峨相对，形如门户而中外都空旷。劈开长空中的万仞高山，共同保持神奇秀美；容纳八【缺字】的积水，开闭着神灵居住之所。山势重叠如龙盘曲，岩壁连绵而直立。悬崖陡峭而不动，惊涛喧响而自行湍急。常使盈亏之月向山中升降，也能使早晚之光由此出入。因此它环绕如天柱，成为海门。高峻压迫碧空，高城与天空混为一体。奔涌重叠的波浪仿佛容纳车马，拔地跳跃的山峦仿佛排列的藩篱城垣。晴天时细雾散开，大海吞吐江汉；阴霾时浓云交相遮蔽，幽暗地锁住天地。外部布列雄奇棱角，内部布置岩峰峭壁。波涛声彼此冲击而澎湃，山峰形状分列而高耸险峻。它张口吞吐吴越，统摄舟楫往来的防线；发出电闪雷鸣，控制鱼龙出入的要冲。山势高危而崇峻，横截西面，阻断东面。风涛不能侵犯它的长久坚固，天地也将与它同样永不终结。何况它凭借水德而成，并非禹王开凿之功。海神海若在旁边把守关口，阳侯在其中击柝巡夜。那岱舆山因颛顼而漂流，太行山被愚公迁移；一个只是屹立在要道而徒然存在，一个沉入洪波又将归向何处？不如这座山，专门让百灵守卫，彰显群圣光明的居所。它吐出晴日彩虹作为门楣，森然古木排列成戟。因此能够成为水府的咽喉，掩映着仙人之都。长鲸穿过时，仿佛呈现鱼形门钥；朝阳照射时，又疑似开启金色铺首。若以山来看，巡行八州又算得了什么；若以门户来看，指向三海便无可相比。它的形势压住大地边际，气势连接淮河水滨。它是巨大水域包容万物的关隘，也是百川汇聚输送的门户。因此可以知道开天辟地的伟大功业，哪里只是绵延亿万年而穷尽万古呢？胡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