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七十六

译○弹劾魏元忠表 臣听说，祛除疾病应当远离病源，史册中早有记载；恶逆之人不诛杀，祸患便不会停止。所以潘崇进言后，宫中甲士于是兴起；霍禹暗中谋反，芒刺在背的危险可以得到验证。臣谨按魏元忠，本来出身布衣，却越过常格登上公卿之位，百日之内迅速升迁，一年之中九次升职。借日月之光增添自己的声彩，凭风势助长自己的飞扬，享有营丘的大名，食邑睢阳的茅土。他本应竭尽忠诚、献出生命，以义行报答恩德，却反而构陷、蛊惑太子宫，亲自做了谋主。他地位高、权势重，像狼一样回顾、发出豺狼般的声音；亲自掌管五兵，又掌管百官。太子向着宫阙，先召来叛贼之臣；北军砍断宫门，竟没有听说有人为难而死。至于他陷害李重俊，使其触犯逆罪，诱使臣下谋害君主；兵马充满宫中，战场就在宫阙之下。皇帝的座位受到惊逼，百姓忧惧；一日之间，内外隔绝。祸乱交集的根源，实在是由魏元忠造成的。应当整肃朝廷法令，彰明典章刑法，用来平息人们的怨恨，稍稍洗清郊庙所受的耻辱。罪状既然属实，自作的孽难以逃脱；义士忠臣，谁能不愤怒激动？李重俊是陛下的儿子，尚且施加昭宪之法；魏元忠既非功臣又非外戚，怎么能独自逃脱严刑？即使陛下厌恶死亡、喜欢生存，又能把国家法典怎么办呢？请将魏元忠等人交付法司，以宫禁之罪谢罪，诛灭全族以申明刑法。伏望交付司法机关，依据罪状定罪裁断。☆陆大同 陆大同，中宗朝任雍州司田。○答复长吏命令巡察县境劝课农田的判词 南郊正有祭祀之事，北方大地已经寒冷，壮丁不在田间，人人都已进入屋内；此时再去劝导督促，实在担心会增加烦劳。☆史嶷 史嶷，溧阳人。○晋山阴侯史府君神道碑 至于上天确定位置，大地形成形体，日月星辰摇动造化的根基，九州运行阴阳之气；人才从震方出现，在离方显现；设置官职，凝聚成治理国家的道理；许多贤能之士郁然兴起，推行治理国家的教化。于是有祥瑞在白虎之位开启，感应天帝而生出杰出人物；行迹在苍龙之位显耀，应合王者而杰出。圣人阐明神道而设置教化，贤哲思念先王而成就功业。总摄天下的顺理之事，这是借助舟楫般的作用；安定天下的政务，多半仰赖股肱之臣的力量。因此能够经营天地般的伟业，在万物形成之前裁成其形；辅佐中原，在神明般的境界治理天下。从古以来考察，哪一个时代没有这样的人呢！公名宪，字景法，他的先祖是京兆杜陵人。十三世祖崇，后汉建武年间封为溧阳侯，子孙于是迁居此地，如今成为县中人。自从大电含枢的祥瑞以来，已有三百年的盛德；流虹贯日的祥瑞以来，也有七十年的宏图。凭借上天的宠爱而扩大功业，承受帝王的光辉而得到赐予。众仲称赞官职有世代功业，太史则是周代的天官；延陵说吴国多君子，大夫则是卫国掌管正直的官员。竟宁年间，后代继承祖业，伏在青蒲席上进谏；建武年间，功业盛大，覆盖丹阳而成为封国。陆地、海洋各自显现他的英烈，三江分流而延续他的远大后绪，东南的人才美德，又集中在这里。高祖光，字伯朗，晋中书侍郎，升任侍中；魏朝称为通事，周朝赞美其常法。没有一个不是贤能之人，文采都在皇帝的教化中蔚然显现；都能称职，纷纷辅佐帝王的谋略。曾祖雅，字叔安，晋散骑常侍。他崇尚德行、胸怀大道而居于朝廷，任官时守诚信而侍奉君上。祖父辉，字季明，晋积石将军。他率军发誓、统领众人，手持斧钺守护城池，功劳可比蒲类结盟，也可列于贰师将军之号。父亲俦，字伯伦，晋豫章太守。国家以敢于进谏的大臣为根基，人民以贤良的官吏为根本；国家要兴盛治理，多依靠驾驭风俗的才能。在任时只求贤良，这就是入选真正宫廷贤臣的人。上天把文采赐给他，明月仿佛悬挂着他的文字。因此他的贤德和美名，足以成为百代的宗主；那卓越的英姿，独自冠绝千人之上。枝干繁茂而节操众多，胸襟深沉而没有边际；像金一样坚固，像玉一样温润，像高山镇守，像清泉停蓄。吉甫降生，众人都歌颂国家栋梁的美德；茂先作赋，便推许他有辅佐君王的才干。把才能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静守节操，崇尚事业。无论处于幽隐还是显达，自然都有公卿辅弼的资质；暂时韬晦而最终显明，终究承受朝廷的声誉。当时江东草创未定，晋主英明，百姓还不能安居立业，皇帝明白地命令他任职。使者宣扬皇帝的恩泽，以特殊荣誉相待；他以疾病坚决辞谢，再次征召仍不应命。诏书责备他，起用为尚书左民郎。荀慈明好学，起初也不接受征召；谢安石品德坚贞，最终还是接受美好的征召。他与贤士联结荣宠于锦帐，在丹墀前恭敬办事，缓步经过建礼门，在明光宫中参与奏议。这样的言论又被重新听到，时常听见彦辅般的谈论；旧日故事将要被遗忘，他屡次以文章对答。转任建安太守。广熙是旧郡，罗平保留旧俗；上接牛郎织女所在的天野，下连龙川的水道。百越位于南方边陲，旁边通向比景；双吴在左侧俯瞰，近处连接居风。这里实在是贸易迁徙之地，人民只知追逐利益；自秦、汉以来，一向被称为难以整肃。公到任以后，政令如风般推行，弘扬大道、诚信治理；像文翁治理蜀郡，政教多有奇效；像子翼治理颍川，恩威并举。因此能够判决诉讼、断定争辞，兴利除害，劝勉勤劳、治理百姓，举荐善人、黜退恶人；各项政绩都得到治理，光明和安宁由此而来。猛虎出游，百姓歌颂，已经彰显仁慈和谐的盛况；麒麟游至而成为祥瑞，于是彰明礼教训导的隆盛。朝廷嘉奖他，多次增加赏赐，封为山阴县侯。赐给他山川封地，加授绶带冕服；用丹书白马作为封建礼仪，用玉佩金章表明正式封爵的命令。正当将入朝调和鼎鼐、光耀登上台阶之时，虽然欣喜于郑国获鹿的祥瑞，却忽然患上如虞舜失鸿般的疾病。享年七十二岁，死于会稽郡，追赠江州刺史。人生终有尽头，使他治理宰辅之位的愿望多有屈抑；但死后名声不朽，追赠的恩典也得以伸张。从前在晋永和八年，归葬于旧日原野土山的乾位。山崩后向左回转，洮水长流。齐太公虽历五代，仍不忘周朝土地；孔宣尼有四位朋友，我则是殷人。燕国人前来观看，跟随像斧头一样的旗帜；吴地所学习的礼仪，直到泉下也不停止。苍茫的古道，寂静的幽坟，时代经历晋、宋，朝代又历陈、隋。随武子关于保全自身的谋略，九原若能复生仍可实行；蔺相如建立的事业，千年之后仍然如同活着。他的盛大功烈就是那样，他留下的风范也正是如此。他的从孙中散大夫、太子洗马、弘文馆学士、江州刺史元道，以及文林郎叔豪，参预训诫、质疑问难，遵循礼仪并选取正道，忠诚侍奉而敬畏大道，学业足以驰骋于仕途。他的嗣孙义，以及谦宝、俊、君逸等人，身价重于南金，美誉超过东箭，敦厚修行而不懈怠，在家中必定有声誉，只是还没有承担州县的劳苦，深深体会丘园隐逸的闲适。他们认为家族的声名和世代事业，仿佛已经配入管弦；相互资助、披阅文章，却还没有刻在金石上。谁能凭借旧日事迹，于是命令我这个小人来撰写？虽然仁者不会推让老师，但我的才思实在不能称量这件事。愿以潘黄门的文采，恭敬叙述源流；凭借谢康乐的才华，恭敬陈说祖德。后来的贤人校订整理，仍然会知道像“幼妇”一样的绝妙文辞；即使深谷变成丘陵，也还会认识当阳留下的文字。铭曰：

译从前有熊氏兴起，道德由此开始。名声功烈列于五帝，恩泽流传千代。文德使伯邑考建立功业，武功使太史兴起。官职有世代功业，《春秋》为之祭祀。卫尉的后代继承祖业，孝成帝因此安康。将军建立功绩，光武帝因而昌盛。事迹列入盟府，功劳写入太常。源头分布如陆海，支流分开如三江。那位美好的侍中，在宫殿之内飞扬冠缨。作为君王的伯辅，兴盛帝王的事业。左边佩貂尾，右边挂蝉冠，贴近君主进言答问。履行八舍之职，七辆车马也不迷失。散骑常侍是皇帝的朋友，早晚进献规谏。奉行兴盛之道，谨慎办事，辅佐大道极其合宜。能够济世的论议，兼有美好的仪表。进谏和匡正的美德，又在这里。积石将军威武雄壮，文武兼备。对外掌握爪牙，对内成为心腹。气概超过南仲，才华高于邵虎。作为军队统帅的正道，于是发誓统领军旅。豫章太守，是众人的领袖。品德如玉坚贞，事业如松茂盛。共同治理天下，正需要当时的英才。贤良的二千石官员，绝不是虚授。只有君侯挺然而生，才干谋略纵横。黄色下裳象征大吉，白色文饰象征永远坚贞。荆山岩石滋润，汉水光明腾跃。这就是家族的珍宝，承当国家的栋梁。英俊地学习经艺，任郎官已满一年。趋入紫帐而获得荣宠，以青色细绢承受恩惠。王谭熟习政务，郑泰有才略和谋计。持守实学而文辞有章，宏大的事业永不衰替。悠悠的广熙，在南海之滨。命你掌管这个郡，路途遥远而将要前往。改变当地风俗，以宣扬仁慈镇抚百姓。人民因此有所依赖，官吏不忍心欺骗他们。各郡的政绩，这里最为盛美。开创国家、承继家业，是天子所下的命令。山川得到光荣赐予，圭璋绶组交相辉映。这叫作盛大功劳，前往吧，务必恭敬。重视这台阶般的声望，希望你达到栋梁的高度。起初欣喜郑国获鹿，忽然叹息虞舜失鸿。麒麟为孔子而受伤，马匹思念滕公。若死者可以复生，便能善始善终。用这些话作为墓铭，写在山崩道路之旁。墓形像斧头，宽广和周长都有尺度。松柏郁郁，草露苍茫。万古同心，千年长夜也不再有黎明。美好啊，允当啊，世间难道会缺少贤人吗？不忘记根本，愿意叙述他的先祖。陆家的美德茂盛，潘氏的源流绵长，家族声名和美好典范，如日月一同高悬。☆朱温 朱温，中宗朝考取书判拔萃科。○答博士教授判 任太学博士，有人告发教授失职。判词说：不知道轻清之职，应当在什么时候叙录升迁。宗伯设置官职，成均以学习为务；根本在于移风易俗，于是建立学校。教育人是教化的首要事务，道义在于通晓经书。所教授的内容又依据礼文，若有错误，实在不是儒者所应为。讲诚信的道理，自己却缺少师资；行弟子入学礼，却竟不是挑罚督责。四时教导诱发，事务却几乎全都荒废；三个月违背仁道，难道没有过错吗？况且像迷失后仍不知返回，连轻清之职是什么也不明白。假如舞乐有所违背，询问夔便可以知道；如果说《诗经》不足以论述，那么鼎又有什么可观看的？既然已经动刀而不是虚设，就应当举觥罚酒。○答乐悬画夔、䝙虎判 获得乐悬，在上面画着夔和䝙虎，有关官署认为图画琐碎而失礼。不服判。从前先王制定礼、制作乐，描绘万物以彰明其形象，礼仪十分严整。大夏、云门的乐舞，早已由历代帝王修治；金钟、玉磬，也画在五色图案之中。这样能够以文物记录制度，使声名有等级；通过学习使人和悦、使众人欢喜，传播出去便能移风易俗。当今命夔奏乐，使凤凰振翅，难道是蟹虫般的小人虚妄指责吗？为什么要听信䝙虎的妄言？应当是图中细小的形体另有装饰，轻慢清雅的礼乐，这不是它所能承担的职责。有关官署这样举发，实在很合宜，请革除此前的错误，并仍然依法追究后来的罪责。☆范贞[末字疑误]范贞[末字疑误]，中宗朝考取书判拔萃科。○答乐悬画夔、䝙虎判 获得乐悬，在上面画着夔和䝙虎，有关官署认为图画琐碎而失礼。不服判。治理国家、经营天下，在于六种职掌；审察材料、辨别器物，这叫百工。必须任用适宜的人来传播声名，应当举类取用。因而飞禽走兽之类，便标明大兽的名称；横行、侧行的，实在属于小虫一类。在大器物上施加纹饰，显示它的形状；在宗庙彝器上篆刻小虫，寂然形成图象。既然有这样的成法，就不应废弃；为什么有关官署却荒废职责？认为这些只是琐碎小事，不也是应当的吗！☆迦叶志忠 迦叶志忠，景龙年间任右骁骑将军兼太史事务。

译○进《桑条歌》表 从前高祖尚未受命时，天下歌唱《桃李子》；太宗尚未受命时，天下歌唱《秦王破阵乐》；高宗尚未受命时，天下歌唱《侧堂堂》；天后尚未受命时，天下歌唱《武媚娘》。伏惟应天皇帝尚未受命时，天下歌唱《英王石州》；顺天皇后尚未受命时，天下歌唱《桑条韦》。[原文缺字]五行六合之内，人人齐头踏足；应和四时八节的节会，歌舞共同欢乐。哪里能与《箫韶》九成、百兽随之起舞相提并论呢！伏惟皇后承受帝女的精气，结合而成为国母，主持蚕桑来安定天下。后妃的德行，在此最为盛大。谨进《桑条歌》十二篇，伏请向内外宣布，收入乐府，待皇后亲自主持先蚕礼时，用来享祀宗庙。☆李思齐 李思齐，刑部尚书李德懋的儿子，任左卫将军。○答致仕判 渤海县的高迈、高秀历任清要官职，地位和声望都很崇高；到了告老还乡的年龄，便挂冠辞官，回到县里。县宰白雄命令小吏把酒肉放在他们家中。小吏在路旁停下，肉被鸱鸢吃掉，回来便这样报告。白雄不相信，命令属官给他们定罪。高迈、高秀都是承继显赫家族的人；兄弟二人都各自登上清贵官职。因此声望高过陆宝，身价重于韦珠。棠棣沐浴春风，芳香两相袭来；桑榆已到日暮，光景一同归尽。在东门挂起冠冕，正好安享晚年；在北里奏起弦歌，竟然散去黄金。县宰一向遵循旧有章法，礼数盛大如同迎接羔雁；县吏恭敬承受美好命令，事情却坏在鸱鸢身上。臣想到刑书，环顾掌管狱讼的官吏。大夫学习做官，案件即使形成于鼠偷之事；京兆官员善于治理，罪责也不能加在鸟雀攫取之事上。☆高迈 高迈，是中宗初年人。○济河焚舟赋 从前孟明视率军作战而屡遭败北，空山中尸肉填塞，平地上血流成河，剩下一匹马、一只车轮，也全都荡然无存。国家蒙受羞耻，朝廷暗自忧虑；用兵到了这种地步，不死还求什么？实在是因为君王宽赦过失的恩德还没有报答，拜受恩赐的话成了空谈；于是磨砺名节、激励操守，改变道路、另走途径，希望桑榆之年还不算晚，能够决一雌雄。于是又统率大军，进行薄伐；四马如云聚集，长剑如闪电飞掣。前有猛兽般的貔，后有猛虎般的威势；左边如霜，右边如雪，威严凌厉。千面旗帜像火焰，四面风生；万面战鼓如雷，一条大地仿佛裂开。使小长平之战的瓦片般军阵散裂，凌驾不周山而使支柱折断；早晨从咸阳出发，傍晚渡过孟津。士气更加振奋，屈辱将要伸张。于是指着河中的船，对军中众人说：‘我和诸位君子发誓要洗雪前耻；洗雪之后，便从黄泉之下出来，获胜之后，便进入青[原文疑缺字]之中。吹气便使霜露改变，叱咤便使风尘平息。即使没有这条船，谁会没有这条船呢？否则尸骨将成为异乡的泥土，魂魄将成为邻国的鬼；即使有这条船，谁又能拥有它呢！’于是命令焚烧船只。火与木彼此相守，水与火互相煎熬；大火烘炙大河，炙烤长长的急流；龙在沸腾的深潭中吼叫，鱼在汤泉中张口喘息；船只化为木炭，船桨化为烟雾。水声和军声汇合，横向震荡着大地；火气和兵气相斗，向上冲入天空。因此，天替我们大发威怒，地替我们震动，林木替我们枯死，山陵替我们崩塌。千里之内，高飞的鸟也飞不过去；四方边远之地，猛兽也不敢前来，更何况人呢！更何况国家呢！于是晋君听到这些，心中好像被攒刺穿透，背上仿佛负着芒刺，形神无主，手脚像要坠落。他说：秦军德行修明，诚意深厚，天将要帮助他们，我将退避；关闭城郭不出，暗中磨砺兵器来自我防备。把五庙勉强保存下来当作幸运，把一万人勉强免死当作聪明，难道还敢倚仗山河，窥伺自己的土地吗？于是晋国实际上是主人，反而成了客人；秦国实际上是客人，反而成了主人。不交战便取胜，不攻打便夺取了土地，在黄河以北掠夺土地，在崤陵之下封埋尸体。不久，鬼神为秦军雪洗前耻，人们也解除了厚颜之耻；四面望去，原野清平，军队横行而回，欢呼声震破晋国山岭，喜气充塞秦国关隘。曹沫复兴鲁国的功勋，也只能居于此功之下；范蠡平定吴国的功劳，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这次战役中，可以看出孟明临事时，暂时失败而最终安泰，谋划是多么宏大；可以看出子桑举荐人才，舍弃粗劣而取得精良，鉴识是多么明察；可以看出秦伯任用贤能，计较功劳而舍弃过失，用人之道是多么正确。臣子侍奉君主，不必亲自求取功名，可以凭借主管官员的公正；君主任用臣子，也不必让臣子自行取得成功，可以凭借主管官员的忠诚。由此看来，秦伯拥有子桑，就如同身体有耳目一样；用他的眼睛来观察全国，使全国明察，用他的耳朵来听取全国，使全国聪敏。这样自然可以辅佐天子，恢复淳厚的风俗，使自己在后世与三皇五帝相比崇高，与二八贤才争夺功业；威服强大的晋国，称霸西戎，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光明伟大的君主啊，您渴求贤才已经很久了，悬挂无私的明镜来照耀六合，执持无私的衡器来称量九州，搜罗奇才、收取异能，连葑菲这样的微薄之物也一并采用。假如有这样一个人，接近文章之学，内含坚贞之志，悔恨过去一事无成，谋求将来在这次行动中建功；他像司马相如出蜀郡题桥那样表明志向，像入函谷关时抛弃弓弩那样表示诚意，宁可焚毁船只战死，也不愿丢盔弃甲求生；他投奔子桑，自比孟明，君王认为这样的人怎么样呢？这话是不能停止的，于是作颂说：劈柴要怎么办？没有斧头就不能成功。侍奉君主要怎么办？没有媒介就不能得到任用。由此可知，焚舟之战，不是孟明一个人的力量，而是子桑的力量。度赋 从前在太始之时，万物起源于最初。天地混沌未开，于是建立皇王来治理；淳厚朴实的社会自能治理，若不是贤臣便不能居其位。经历云官、鸟职等时代，接续《洪范》和《周书》，无不比较权衡的轻重，考察度量的盈虚。因物而穷极其神理，依托数字来彰明形象，积累分数成为寸，牵引尺而成为丈。排列阴数为偶、阳数为奇，效法天以三、地以二为法则，即使推算到亿万，也如同掌上指纹一样清楚。时机应当停止就停止，应当行动就行动，随着万物变化而应对，施行起来不失公平。它最精妙之处，在于多少不能把数理藏没；它最细微之处，在于长短不能把实情掩盖。变易而不欺诈，简约而不迷惑，用礼节加以调节，仪法没有差错。圣人进退以观察天象，君子取方圆作为法则，成就百代君王的规矩，成为万世遵守的准绳。敬仰伯禹，圣明啊，他成为君王，以大道救济天下，于是颁布大章。脚步所到已经广远，行走的大地没有疆界；那里的里程虽难以测量，用度却可以计量。四时以日月为光明，万国以君王为大；统一衡律，尺度一致，四海平定，天下安泰。在太阳正中的地方形成市场，观察各方异域而使它们都来会聚；对于商贾所凭借的条件来说，只有尺度最为重要。道用精神来契合，物用语言来表达，意义没有不能穷尽的，事理没有不完备的。度这种事物，凭借道而发挥作用；度作为一种道，寄托于万物却不偏颇。叙述这些往事，我却不知道它为何如此。鲲化为鹏赋

译北海有一条鱼，名字叫鲲，横卧海底，使龙门显得狭窄；它的眼睛明亮得像月光不灭，张开大口，仿佛连长长的船只也要吞下。一旦乘上阴阳运行的机会，遇到造化之主，脱去我的鱼鳍，生出我的翅膀；背部如山横亘，压在海上高大峻峭；脚足如山挺立，使波涛倒伏而高高掀起。它使见闻宏大，卓绝地凌越古今。经过鲁门的鸟有数百只，却没有谁敢看它；来自条支的鸟成群结队，又哪里值得一一计算？既然怀有这样特异通达的壮志，也必有所取。于是张开双翅遮蔽天空，冲击洪大波涛；海若在后面摇动海水，阳侯在前面腾跃。水势汹涌，光色皎洁，蛟龙为此惊恐，洲岛为此崩塌。像这样，在还没有飞上更高处之间，已经遥遥飞越三千里。接应海运，借助顺风，飞廉突然奔驰，羊角旋风忽然转动；气势勃然而起，蓬勃如云，北溟为它遮掩了光辉，山泽为它变了颜色。像这样，在还没有升到更高处之间，已经腾飞九万里。脚踏元气，背摩青天，指向天池从远方会集，按着高空大道迅速前行；时机与命运相合，道路与时势同行，抛弃夭阏之类的阻滞，放纵逍遥的情怀。像这样，从一天开始，横贯千年，直到阴数与阳数交会，才降落到南海的边际。唉！谁没有借助便利条件的事情？飞九万里、越三千里，所以不是常人的情怀所能希望的；谁没有回旋飞翔的谋划？一次飞行要用六个月，所以不是常人的情怀所能觊觎的。由此说来，那么凤凰向上冲击长空，确实还没有得到丝毫成果；鸿鹄一飞，也不过刚好使人抬起下巴仰望。何况鹪鹩一类、尺蠖一类的东西，容易安身，容易取得供给，自己的居处和生活也足够了。片刻之间，它们腾跃不止；在狭小局促的范围内，也足以翻飞有余。大小之间相差悬殊，确实在人是这样，在万物也是这样。那些能作凌云词赋、满腹经史的人，独自婆娑自得，自以为高尚，却没有得到大的际遇，也没有得到大的起用。若说这话没有凭据，不妨借助风和水来试验，看它一动一息之间，竟能经历千万里天路。长明灯颂（并序） 离娄那样的眼睛，处在黑暗的房屋中，有时也不能看见灯光所在的明亮；澄公那样的手掌，在元宵之夜，有时也不能照见灯光所在的清楚。所以大雄如来以方便之力救济黑暗世界，借助灯光诱导众人；佛因此有燃灯之名，佛法因此有传灯之义。大概长明灯就蕴含着这些道理吧！太阳主管白昼，是太阳之精；到了正中便西斜，西斜便沉没，而我的长明灯不会熄灭。月亮主管黑夜，是太阴之精；圆满便亏缺，亏缺便消尽，而我的长明灯不会耗尽。日月尚且如此，何况微小的光明呢？只要积累苦难便会成为海，举足就会看见陷溺；积累邪恶便会成为山，举足就会遇到阻碍。最终不能接近佛道，或者虽接近佛道却不能成就，说起来实在令人长叹。我邑中有一位俊杰主持此事，精进地点燃长明灯，或许是在宝融寺藏经院。兰草制成的灯芯燃烧着，我只见它旺盛，没有见过它微弱；铁盆盛着灯油，我只见它增加，没有见过它减少。一盏灯使四时长有光明，满室灯光使终年没有黑夜。人们看见它，行一次礼，眼睛便蒙受利益；再行一次礼，心便感到清爽，心与眼自然相互照彻，内外由此通透明亮。这样看来，整天看灯，反而不曾真正看见灯；整天看不见灯，却没有一刻不见灯。真正通达的观照，就是这样。我的意思是，它的作用不只在这里：一直向上照耀一重天、二重天，直到三十三天，没有一扇门不被打开，恒河沙数的善人由此进入；一直向下照耀一地、二地，直到十八地，所有地狱都被打开，经历多劫的罪人由此出来。若是这样，那么四方上下的虚空，究竟可以思量，还是不可以思量呢？我的长明灯实相功德，也正是如此。三年多以前，我就愿意为它作铭颂，只因闲杂琐事逼迫卑微，一直没有写成这篇文章。有一天我眼睛染病而变得朦胧，却不知道自己从何得病。于是梦见神人对我说：‘你对于长明灯，难道有所辜负吗？’我应声醒来，醒来便起身，起身便作颂，第二天眼病就痊愈了。颂曰：看见外在的灯长明，看见内在的灯长明。万种罪恶从光明中消灭，万种善行从光明中产生。不只看见一盏灯，而是百千万亿盏灯，直到无穷；不只看见一个人，而是百千万亿人，都归于大同。空就是色，色就是空，弟子作此颂，诚心执守其中正之道。卷二百七十七 贾曾 贾曾是河南洛阳人。景□年间任吏部员外郎，开元初年授中书舍人、知制诰。因事获罪，贬为洋州刺史，后调任庆州、郑州。入朝任光禄少卿，升任礼部侍郎，开元十五年去世。水镜赋 推究起来，水能够利益万物，镜子能够包容虚空；水泛舟所到之处，盘龙便居于其中。它蕴藏灵秀，长久而深远地蓄积；高悬着洞察万物的明镜，把一切收藏其中。水静止时，形体安静而舒展；和风拂过，它更加有益；明月映来，却还不如它明亮。水清便能澄澈见底，混浊纷乱也可洗涤；明朗之中也难以混杂，遇到昏暗便可以相合。于是分流进入学海，悬挂影子于仙台；映照冰壶而通透明澈，连接锦帐而往来徘徊。因此更加澄清士流品第，作为鉴别群才的标准；干涸的鲋鱼想要跃动，飞翔之事却难以自行料想；汲取它的余波便能得到滋润，即使屡屡照见自己也始终开朗。只有这种道理可以诚实守信，只有这种事业可以长久奉行。因此可以平息侥幸求取的心，堵住谗毁邪恶的口；将座右铭刻下尚且不够，即使把钱罐打破又有什么关系？有些士人或许沉沦失意，时常备尝艰辛，想洗濯冠缨却没有空闲，想照见内心却没有机会。空有才干却滥受汲取，愿把这些话写在身上自我警戒。命皇太子即位制 朕听说，宇宙是最公正的器物，只有不得已才去统治它；帝王是顺应时势运行而出现的，并不是有所等待才居于帝位：根本在于拯救风俗、救济人民，功业成就、声名建立就够了。朕以浅陋愚昧之资，恭敬承受大福，本来远不及王季的贤德，却早已显露出延陵季子的节操。从前在圣历年间，朕已经让出皇嗣的尊位；在神龙年间，又最终辞去太弟的授任：这岂只是士大夫所看见的，百姓也都知道。近来恰逢国家局势尚未平定，时局艰难而君主年幼，大业有如旌旗飘摇般的忧惧，帝位有深深坠地般的危险。在公卿的劝请逼迫下，朕于是登上帝位，每日谨慎一天胜过一天，直到今天。十二年的辛劳，已经十分勤勉；四方民俗，也渐渐受到教化。将要实现往日的愿望，脱下鞋子离开尘世。从前尧把帝位禅让给舜，只因舜有才能；禹把帝位传给启，也不是偏爱自己的亲属：神器这样重要，确实应当公正地授予。皇太子隆基，对于天地有大功，挽救社稷于危亡；温文的德性已经养成，圣明恭敬的品德也不断提高。把政务交给他监理抚治，已经过了多年；时政更加清明，各种政务都井然有序。朕了解自己的儿子，大概不会辜负时运；帝王的历数已经归于他，应该登上帝位。可以命令他即皇帝位，由有关官署选择日期册立授位。朕将要追踪洪古圣王的遗迹，仰慕太皇的风范，使精神与教化同游，与大道相合；无为而治、无事而理，岂不是美好的吗！王公百官，应当明白朕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