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五

译朕以浅薄的德行，托身于王公之上，恭敬承受天地运行的次序，虔诚奉行祖宗的教训，遥想最高的治道，希望达到天下太平。然而诚意不能感动万物，教化不能柔服远方，声教仍未畅达，征税赋役依然繁重。近来为了安定百姓，不惜屈己求全，同西蕃结好，并且重申盟约。但戎人贪心没有止境，背弃义理、损害信约，劫持胁迫士人百姓，多次侵犯边疆。百姓有什么罪过？都是朕的过失。近来京城之下，凶徒结党作乱，承蒙上天降下佑助，已经全部伏法诛杀。刑罚是为了制止杀戮，实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春季三阳布和，万物凭此开始生长，朕想同群臣和亿万百姓一起更新政治。应当广施宽宥的恩泽，使解除罪责的恩惠遍及天下，特大赦天下，大辟罪以下的罪犯。现被拘禁的囚徒以及通常赦令不予宽免的罪犯，一律赦免。官吏犯有贪赃罪的，不在免罪范围之内。流放人员和配隶人员释放还乡，贬降官员酌情迁往近处，已经迁移过的，再酌情迁往较近之地。百姓拖欠的赋税债务，一律免除。各州遭受水灾旱灾的，责令长吏借给种子。天下两税，重新审定等级，并且增加三年一定的期限，作为永久法式。泾、陇、邠、宁、振、武、灵、盐、夏、银诸州的官健，除常例之外，每年加赐两段。军州官吏中寄居的客籍人员，能够致力于农业、缴纳粮食以帮助边防的，按其数量多少，用官职等级酬答。天下刺史各授给一个儿子正员官。凡户口增加、田地广泛开垦的：长吏加一阶；县令减少选任年限，优先给予处分；额内官不再另行注拟；现任官员任满三考便勒令停职。各官食钱所要另行设置本钱的，应令中书门下同百官议定可否后上奏。京官九品以上，各自上封事，极力陈述政治得失。贤良方正、敢于直谏的人，品德高尚而不肯出仕、隐居山林、孝悌并且努力务农、在乡里闻名的，由所在地长官具列姓名事迹，上奏推荐。各类官员中有清廉而有治政才干、能够担任刺史县令的，常参官各自举荐所知之人，朕将亲自策试。各军执仗将士共赐物一万匹，陪位的蕃客赐物一千匹。○南郊赦文 《礼记》说，冬至日举行郊祭；《诗经》赞美以丰收之年报答神明。这样看来，迎接太阳开始运行，是时令中最大的事情；顺应丰收所受的神佑，是庆典中最重大的事情。朕承受上天眷顾，担任百姓的神主，早晚磨砺自己，日月不忘。所勤勉的是使百姓安居、教化融洽，所希望的是年岁丰收、时令和顺。上天神灵降下鉴察，丰厚福祉终于来到。于是扩展郊丘之礼，申明大规模报谢的意义；恭敬祭祀宗庙，竭尽追念孝亲的诚心。四海都来瞻仰，百神都按等级接受祭祀。古代凡有重大的恩泽，必定同天下人共同享受；庆贺赏赐随即施行，各项恩典没有不具备的。内外文武官员、致仕官员以及各军将士等，三品以上赐爵一级，四品以下加一阶。宰相、东都留守、六军统军、诸道节度使、神策神威金吾防御观察使、京兆尹、河南尹、正员尚书、御史台长官、太常卿，各授给一个儿子官职。主持大礼的官员各加一阶，执仗将士以及守卫本营者赐物十八万端匹。故尚父郭子仪，授给一个儿子五品正员官；如果已经是五品以上，酌情改任升转。追赠太尉的段秀实，授给一个儿子官职。张巡、许远、南霁云、颜真卿、颜杲卿，各授给一个儿子正员官。天下现被拘禁的囚徒，罪至流放、死刑的各递减一等；徒刑以下一律释放。贬降官员任满三考，流人、配隶、效力之类满三周年的，一律酌情迁往近处。近来州县官吏专门靠滥杀树立威势，杖刑有时超过制度；从今以后，如有责罚拷决导致人死亡的，应令本道观察使详细说明事情经过上奏，并申报刑部、御史台。吐蕃近来屡次破坏信约，自行断绝交好往来，边镇之间，事务需要以防备御敌为重。因为吐蕃侵犯边境，屡次献来俘虏；他们既然深切怀有归国之心，又遭受幽禁拘系的痛苦。长久思念天地覆育万物之德，难道还应当区别华夏和夷狄？凡所俘获、现已在押的吐蕃人口，一律释放回本国，并且都派人送到边界，酌量情况资助遣送，使他们能够保全自己。各道自艰难以来，在战阵中死亡以及因灾荒凶年死亡、尸骨暴露的，应令长吏分别收殓埋葬并祭奠。刺史县令的任期，弊病在于频繁更换；从今以后，刺史县令以四考为任期限制。唉！朕获得主持国家的圭璧，到如今已经十二年了；天地明察，朕不敢不恭敬；每天处理万端政务，朕不敢不谨慎。改正自己的过错，希望没有吝惜改过的心；使百姓得到安定，朕确实有明确的志向。祭祀的声气和香气，关键在于德行；上天的视听，寄托在人事；只是天命并不恒常，圣人已有训诫。今天庆贺和感应聚集在一起，更应当警戒勉励未来，希望更加努力修养，永远享有更多福祉。所有百官，都应当共同遵行这些道理。○南郊赦文 朕以德行浅薄，恭敬承受上天的命令，励精图治，已经十五年。早晚都敬慎勤勉，不敢放纵自己，无论大小事务，没有不恭敬勤劳办理的。皇天神灵顾念保佑，宗庙社稷降下福助，年成丰足，边远地区前来会同；远方到来，近处安宁，朝廷内外都和顺。长久思念众多福祉，实在承受了上天的大美善。因此虔诚奉行礼制章法，亲自祭祀郊庙，充分表达发自内心的敬意，得以申明报答根本的诚心。庆贺感动之情如此深重，警惕戒惧之心也更加迫切，特大赦天下。自贞元九年十一月十日黎明以前，死刑罪一律赦免。贬降官员和流放人员，都酌情迁往近处。内外文武现任官员、致仕官员以及各军各使将士等，三品以上赐爵一级，四品以下加一阶。无官职的将士赐勋两转；因大礼担任职事、行军法驾南郊以后留守副守、太仓、左藏库以及陪位官等，三品以上再赐爵一级，四品以下加一阶。郊坛、宫、庙主持事务的官员，仍各赐勋两转。皇亲中应当陪位的，三品以上赐爵一级，四品以下加一阶；各类应当陪位的官员，也各赐勋两转。亲王、大长公主、长公主、嗣王、郡县主、郡公、介公、鸿胪蕃客、神策神威六军，以及各使中因大礼而担任宿卫、御楼执仗、守卫本军本营的人员，诸道节度使在京执仗将士，按等级赐物。宰辅以及身在方镇的官员，各追赠其祖父。东京留守、诸军节度使、观察使、都防御使、都团练使、经略使、盐铁转运使、左右神策神威六军等统军大将军、英武威远军使、户部侍郎判度支，以及京中文武三品以上正员官、尚书省四品官、中书门下省和御史台五品官：父亲在世而尚未有官职的，酌情授予检校官；已经有官职的，各加一阶；

译母亲在世而尚未有邑号的，各授予邑号；已经有邑号的，再提升邑号；父母已经去世的，各追赠封号。各军防秋兵马使以及奉别敕确定名号、充任边地兵马使等，辛勤备御，理应特别优待：父亲在世而没有官职的，各授予检校官；母亲在世而没有邑号的，各授予邑号。边军镇守以及各道各军防秋将士，满三周年而尚未改任升转的，应当加以甄别叙用。九庙配享功臣中封爵已经废绝的，应令恢复封爵，以便享受祭祀。故尚父郭子仪、太尉段秀实，应各授给一个儿子六品正员官。天下有才德高远、为众人所知，以及隐居山林、不求闻达的人，委托所在州府长吏详细列举姓名事迹，上奏推荐。各类人士中有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或博通经典、能够通达教化的，或熟悉明白政务方术、可以治理百姓的，委托常参官及州府长吏各自举荐所知之人，上奏朝廷，朕将亲自策试。各司官员如有陈述当时政治得失的，应各尽所见，分条封奏进呈。有人有冤屈滞留，事情有缺漏遗失，都应当极力直言，不得有所隐瞒回避。○让皇太子表 臣的本性平庸愚笨，见识不能长远；早年承受训诲，却没有通达礼经，竟让我登上太子的地位，这就轻慢了主持祭祀的重任。回想自己如此孱弱懦怯，凭什么能够胜任？然而臣近来统率军队，恭敬地凭借圣上的谋略，哪里是臣有什么力量，却妄想贪取上天之功。况且五帝、三王，确立继承人的制度各不相同：王者把天下当作家业，传给儿子；帝者把天下看作公共的天下，传给贤人。怎么能处在五帝的时代，却实行三王的礼制？臣虽然不聪敏，私下认为这样不合适。由此才知道，古代确立正统不以年长为标准，树立后继者也不以嫡出为标准，确实很明白了。如果因为臣是嫡子便废弃德行，因为臣年长便舍弃贤人，恐怕大道和淳厚的风俗就会隐藏而不再显现。恭敬地认为，天下是天下人的公器，不可徒然涉取；宗庙是国家的大纲，不可轻率举动。恭请陛下敦厚三善的根本，审慎把持万国的正道，不应以私下授予为心意，只应以推举贤人为思虑；这样陛下便享有唐尧、虞舜的德行，臣也承蒙伯邑考般的美名。乞请收回圣上的慈恩，俯允停止这一恩命。

译○《大乘理趣六波罗密多经》序 天地浑朴之气已经离散，各种人为造作于是产生：名利牵引人去争伐，机巧智术使真性丧失，爱憎侵扰人的性情，因缘使染污的习气更加牢固。内心则百般忧虑没有节制，外在则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争相受到诱惑；天理消灭却无人知晓，道的源头迷失而忘了返回。沉沦在苦海之中，直到劫数尽了才重新开始。只有至人明了万物的根本，超越三界之外，空廓独立而不改变，遍及一切存在而恒常如此，所以能够开导众人的疑惑，救济拔擢各类众生。《六波罗密多经》，是众法的津梁，是度脱众生之门的圆满极致。从前日月灯明如来为菩萨宣说此经，经历久远劫数，真实偈颂寂寥难闻。文殊师利在耆阇崛山法会中，曾与弥勒菩萨谈及此事，由此成就一切种智，聚会无量义的因缘。只有佛能够知晓，只有佛能够宣说；教法必定有主宰，其主宰大概就在这里。因此释迦如来为佛法而出生，等待时机而显现，三身并无差别。他处在世间而常常超离世间，一切修行而无所修作；所以随顺各方而自在运行，运用慈悲的力量，开启摄受护持的法门，凭借六尘向众生显示六度，引导他们进入各种法门，使其证得法身；纷杂的烦恼习气，乘着真理而觉悟，这就是真实般若的宗旨。所以有慈氏菩萨善于发问，大音声赞叹说：天上降下宝花，云气聚集成仙人之盖，甘露流淌，光明照耀幽暗之处。使迷失方向的人无论根机深浅，都获得自然的智慧；像恒河沙那样多的众生，都能够通达般若的智慧。试着论述这件事，先儒有话说：诚实能够使自己成就，也能使道自行开展。内心已经真实，就不用勉强也能合乎中道，不用思虑也能获得；以真诚对待外物，就不用言语也能得到回应，不必作为也能成就。内在是真实法身的证悟，外在是大悲的力量。德行产生的作用幽微而深密，教化养育的功效却广大。春风吹拂而来，万物都得到滋养；旭日升起，白昼到来，群阴全都消散。乾坤简易之道，在这里就是大同；神明幽微辅助的情状，谁说其中会有区别？道路虽然不同，最终却达到一致，其中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朕虔诚奉行宏大的国策，保全众多百姓，思考建立皇极，以提升宏大的事业。遥想佛的灵迹，希望与之相合；然而舍城的妙法，梵文长期秘藏，我徒然怀有倾瓶传授的愿望，却还没有打开遗留下来的经卷。精微的言语不会昏暗，或许将来能够启发我。于是，罽宾沙门般若奉诏宣扬，光宅寺沙门利言负责翻译；当时参加此事的高僧有资圣寺道液、醴泉寺超悟、慈恩寺应真、庄严寺圆照、光宅寺道岸、西明寺圆照、虚空、良秀等，他们都是佛门的领袖、人中的龙象，负责证明正义，使原本的经文更加光辉润泽。既知释迦的宝城，也明白诸佛圆满的文字，于贞元四年、岁次戊辰、十二月二十八日，在西明寺翻译完成并进呈朝廷。全经共一部十卷。龙神护卫，如同亲自听闻佛口传法；梵众护持，也不异于佛光显现。朕斋戒净心，洗涤思虑，仰体会佛法根源，听到了从未听过的道理，实在是稀有难得。然而按照引导接引众生的宗旨，应以流布传播为先；希望凭借真实的经典，永远救济浮薄的世俗。朕姑且趁闲暇时日，把这部经读了三遍。虽然佛法之海极其深广，但它的流传如波涛一样不息，于是举出大概，昭示并启悟后世。○《刑政箴》（并序） 朕居于君位，励精图治，虽然已经达到和平的境地，却还没有达到上古淳朴的风俗，因此早晚勤勉不懈，努力求治。安定百姓要靠正道，辅佐政事要靠刑罚；设置刑罚，是为了建立中正的准则，不是让人顺从私欲。因此务必广泛听取意见，以斟酌众人的情实；选择各类官员，以资助共同治理。我常常勉励自己不要满足，并且遏制过失。朕希望实行仁政，尚且能够达到这种心意吗？然而万事繁多，必定要警戒其中的过失；在听理政务的空闲，常常思考心中所守持的原则。姑且缀辑这些文字，希望能够用来警戒自己。天地浑朴之气已经离散，利益和欲望于是产生。只有君主驾驭时势，建立皇极、制定法则，用仁政引导，用典刑整齐，惠及下民，使他们达到和平。怎样建立政事？一定要遵循道德。怎样审慎刑法？一定要去除烦琐苛刻。不让人顺从私欲，不让枉曲伤害正直，所以各种政令都正当，万物都以此为法式。没有阳气就不能生长，没有阴气就不能成就；宽松会导致怠慢，严猛也会招来怨恨。应当取法宏大道理，戒除偏执的见解，不要违背人的心志，不要兴起百姓的祸患。近处百姓的话一定要审察，樵夫的话也一定要询问；奉持无私的心，用真诚使自己的意念真实；扩大不带成见的听取，务求获得实情。喜怒要有节制，处置要有条理，因此政令严肃如秋令，教化施行如春风。不要亲近奸佞之人，不要相信偏邪之言；亲近奸佞就会败坏政事，听信偏邪之言就会惑乱听闻。不要攻击异端，谨慎发出政令。了解人并不容易，应当观察他的行为。根据事实寻求道理，法律应当顺应时势；法律不是凭空产生的，圣明之人不会妄为。引导万物各类的情状，以通达其变化；辅助天地运行的道理，使一切都尽得其宜。教化一定要使人明白顺从，行动一定要考虑违逆的后果。因此上天覆盖万物的恩德，日常运用而人们并不知道。六匹马一同奔驰，依靠同一副缰辔和鞭策；五种声音一同演奏，依靠调理钟磬金石。只要除去回邪之心，政令就可以推行到蛮貊之地；根据人的情况治理国家，自古以来从未改变。唐尧穿着粗陋的赭色衣服，夏禹因罪人而哭泣，用这些来辅助治理，希望改变自己的愚昧。宁可让能吞下船的大鱼漏网，难道能苛求细小的罪过吗？把人陷入过错之中，这叫作毒害。上天的监察极其明察，无声无息；不可以有所记载却虚伪作假，必须先使自己诚实。蚂蚁堆积的土壤如果不防范，大山也会倾覆；祸患产生于所忽视之处，灾祸起于所轻视之事。因此做事要从开始谋划，防范于尚未形成之时。朕面对亿万百姓，所存之道在于教化养育；恭敬承受上天厚赐，有幸使九服清平，〔此处有阙文〕却仍像行走在深谷边缘一样谨慎。朕思考端正根本，希望达到淳朴之境。鉴察前代的足迹，写下这些话来自我勉励。○《君臣箴》能够以德惠及百姓的，只有君主；能够奉行天命的，只有君主。听从劝谏就能成为圣明之主，共同治理天下只能依靠贤臣。皇帝建立中正的准则，天命并不改变；统领万机以成就事务，协调天下各地不同的治理成果。一个人的心不能独自明察一切，一双眼睛不能周遍看见一切，所以应当广泛寻求明哲之人，按次序安排他们居于官位。唉！君主任用臣子，必定要寻求同一德行；臣子侍奉君主，都应当想着正直。什么样的启发辅佐才是应当采取的，自古到今却一直没有完全做到？况且直言往往逆耳，谗谀之人却伺机从旁窥探，所以臣下的实情不能上达，而君上的听闻已经受到迷惑，使忠臣贤士败在凶邪之人手中。譬如轻舟，需要众人共同划桨；又如调和羹汤，需要厨师来调制。谁说治理国家可以不自行寻求老师？前车覆没的轨迹，应当让我引以为戒。地位低下者也能升高，和谐来自甘味相受；君主如果没有贤良，也是臣子的过错。听说辛毗曾牵住魏文帝的衣襟劝谏，像禽息那样竭尽忠诚、甚至碎首而死；应当努力思考进谏和补过，使可与不可得到平衡。不要说没有伤害，事情会从微小变得显著；不要说有什么危害，小事积累也会成为大事。事情有隐伏而终究必定显现，命令一旦发出又怎能后悔？宫中的鼓钟声，外面都能听见；浩浩然涉水前行，朕还没有做到极致。朕将背负凭几，以虚心听取意见，希望完全接受忠言和教诲。从前稷、契确实匡正辅佐舜、禹；近世的魏徵，也保佑辅佐我文祖。君臣同心同德，天下于是混同为一。朕才智浅陋，却有幸继承伟大的事业；你们就是我的臣子和近臣，应当辅佐我、帮助我。

译深秋刚开始肃杀，我军的威武正当发扬；我停止这里的禁卫事务，把你安排到大国任职。对宫阙的眷恋正深，好的言论也因此昌盛；你应当以此为规，以此为谏，使言辞和道理都像金玉一样珍贵。文辞崇高而道理简要，进入德行之门便知道方向；总括各种思虑，完备地写在八章之中。孔子说过，能够启发我的，是子夏。殷高宗有盘铭，周武王有欹器；有的以言辞告诫，有的以事物警醒。朕披阅图籍、推演义理，把它们发扬在你的志意之中；让它同金镜一样高悬，也同座右铭一样放置在身旁。人们都有好的开始，却很少有人谨慎对待结局；你应当早晚谨慎，期望保全朕的身体。不要说你身处外地，便以为你的诚意不能传达；一句话得到响应，千里之外也会同心一致。引导远方的风俗，通达朕的四方耳目；华夏和夷狄仰慕德化，这是你的功劳。你来我往，朕思念贤才而忧思不已；我倡导，你应和，用这些话表达深厚的心意。○《宸扆台衡二铭》（并序） 朕每次阅读上古典籍，以及唐尧、虞舜时期的记载，都看到君臣相互投合，圣贤同时并存，早晚勤勉地讲论治国之道；有时陈述可以借鉴的事，有时用歌咏进行讽谏，灿然的典诰训谟，成为百代的法式。从中可以看见臣下启发辅佐君上的道理，以及治理教化的开端，朕心中非常仰慕，却还没有达到那种境界。近来灵盐节度使杜希全著书进献，其中多有规劝谏诤，朕姑且作《君臣箴》来回应他的心意。河东等道副元帅、司徒马燧坚持请求把它刻在石上，留给后世。朕认为自己的文章既不工巧，义理又不完备，把它留给后代，实在感到惭愧。子夏能够启发孔子，朕因此有所创作，希望早晚用来自我警戒，也使后代知道我有文武兼备、能够治理国家的大臣。○《宸扆铭》上天生育众民，赋予他们元始淳厚的性命。嗜好欲望交相奔逐，利害纷乱交织。没有君主便会混乱，所以为他们树立君主。九州广大无边，万民的情感纷纭复杂；一双眼睛不能全部看见，一双耳朵不能全部听到，即使看见听到，又何况未必都是真实的。事情失去根源，道路便遥远而不能亲近；如果掌握道理的关键，教化就会运行如神。失去根源是什么？就是不能端正自身。端正自身的方法，首先要使意念真诚。不要放纵你的欲望，不要制造你的虚伪；体察大道，崇尚德行，以仁为本，遵循义理。应当像寒暑运行一样守信，像天地一样无私。受到感应便能贯通，千般思虑归于一致。任用人的方法，要使各人都适合自己的器量；舍弃短处而采用长处，道理上不能苛求完美。事务繁多而集中，众人的才能都能得到施展；既然了解他就必须任用，既然任用就不要二心。把天下人的眼睛作为镜子，我的鉴察才会明亮；把天下人的心意作为谋划，我的谋划才会智慧。求取贤才要广泛，辨析事理要精细；逆耳的话虽然使人不快，也一定要赞美他的诚意。顺从旨意、苟且容身的人，也要考察他的真实情状；斥退奸邪谄媚之人，保全巩固忠贞之士。前人建立言论，为后世制定准则；敢于直言的人昌盛，一味唯唯诺诺的人倾覆。国家兴亡都系于此，怎么能说它轻微呢？承受天命而成为天下人的君主，这难道不尊贵吗？从前的圣明君王，早晚敬畏谨慎，以驾驭朽木自戒，以拯救陷入城隍之民为志。神明将要降祸于盈满之人，上天并不轻易改变；四海都是自己的家，难道还不富足吗？从前的圣明君王勤劳节俭，甘居简陋；只用土筑台阶而不加装饰，露台也停止营建。他们远离奇技淫巧，放弃珍禽异兽；敬慎对待这些事情，上天才会长久保佑。想要命令一定实行，就要顺应人的情感；想要真诚一定显著，就要清除自己的思虑。心中没有反复欺诈，办事必定忠诚宽恕；凡将有所作为，没有不再三思考的。喜怒要有节制，行动和静止要合乎时宜；即使相差毫厘，祸福也会随之而来。开始时轻慢疏忽，后悔又怎能追得回来？刑罚不可长期施用，武力不可依恃。逞威作势，祸乱的阶梯就会由此产生。帝王垂下旒冕以遮蔽过分的视线，塞住耳朵以防偏听；能够包容宏大、光明广大，这才是美德。像上天一样覆盖百姓，像爱护儿子一样爱护他们；仁心感动人民，天下自然得到治理。唉，朕才智浅陋，却继承守护宏大的事业。寇贼兵戎接连兴起，德化还没有完全使人信服；面对宏大的事业而兢兢业业，怎么敢有所改变？俯察万物人情，仰考古代典诰，写下这些戒言，放置在座位旁边。○《台衡铭》上天排列台星，把星象显示给人；圣人效法上天，也设置辅弼大臣。辅佐、匡弼君主，成为权衡和秤锤；如同耳目响应心意，如同股肱运转身体。这就是同一体，谁说彼此不是亲近之人？阴阳相互推移，四时于是形成一年；君臣相互投合，万国于是得到安宁。感应如同风吹，契合犹如符节；以道义匡正补救，尽力规谏、陈述可否。木材一定要依随墨绳，金属也要经过磨砺。帝王最盛之时，是陶唐时代；那时听取众人的询问，使隐居卑微之人得到彰明任用。到了虞舜时代，八位贤才声名远扬；又到了伊尹，辅佐成汤。后来姜牙出生，辅佐周武王，使天下安宁；道理没有不能推行的，谋略没有不善的。君主圣明、臣子贤能，国运通泰、时局安康。汉高祖兴起，萧何、曹参也显扬功业；我唐朝祖先光明盛大，应合天命而昌盛，消灭群凶，平定四方。魏征、王珪等辅臣以及英杰开辟疆土；房玄龄、杜如晦振兴治理纲纪。又有魏徵，忠诚正直、气概昂扬；这些伟大的人才，都是国家的栋梁。国家浩荡巍峨，因此有光彩。由此可知，道的兴衰系于当时的君主；君主的得失，有赖于台辅大臣。以文德经营治理，以武功辅助维系；出外则成为方叔、召虎，入朝则成为申伯、甫侯。绝断的纲维重新张设，残缺的礼服得以补缀；一切依靠德行，一切寻求人才。人并不容易了解，德行也难以周全；傅说曾在版筑之间，管仲曾因射钩而被擒。任用他们而不疑心，便可使美名流传千载；以最公正的心体察他们，何必轻视，何必结仇？追念古代圣王，无不依赖贤良的辅弼，何况朕德行不足，对治理之术又昏昧不明。战争频繁兴起，政事刑法多有失误；遭逢这样的艰难困厄，朕早晚都敬慎恐惧。辅佐我、拥戴我，实在是有功的贤臣；在内使各项事务兴盛，在外接续十道重镇。威武不断发扬，谋略日益显明；如长城压临边境，如巨舰渡过江河。君臣同心同德，扶持危局、挽救倾覆；朕嘉许你的忠诚，你辅佐朕治理国家。君主如果失去正道，也是臣子的耻辱；自古以来的格言说，终结要像开始一样谨慎。功业应当藏在鼎彝之上，道义应当冠绝图籍史册，不要让伊尹、傅说专擅他们的美名。朕作此鉴戒刻成铭文，使后世永远记载。○赠太尉段秀实纪功碑 立身处世的道理，说到根本就是君与臣；作为臣子的道义，说到根本就是忠与节。忠诚没有比保卫国家更高的，气节没有比忘却自身更大。保存他的真诚德行，可以贯通天地；施展他的功业，可以作用于社稷。他独自决断，接受诛除凶邪的命令；深谋远虑，安定天下危局。他的智慧和勇气足以拯救时局，他的义烈足以弘扬教化。若不是上天降下福庆，广泛保佑皇家，重新振兴纲纪，再次激发风俗，怎么会遭逢这样的机会，而使我们得以见到这样的人呢？

译开府仪同三司、检校礼部尚书兼司农卿、上柱国、张掖郡王段氏，名秀实，字成公。应天时降生，扶助翼卫唐朝国运。他禀受阴阳的精粹之气，具备刚柔兼备的完整德行；体守正道，明白大道，随时势而收放进退；积蓄起来便成为淳厚和平，发扬出来便成为功业勋烈。朕登上帝位第五年，孟冬十月，贼臣朱泚违逆上天、悖逆人道；乘时局多难，趁我没有防备，诱聚叛卒，在京师作乱。朕深深思考自己应当承担罪责的诚意，远远遵循避开敌狄的义理，亲自从宫禁出发，巡幸近郊。贼人暗中图谋奸乱，表面却言说顺从；因为公曾任泾州主帅，平素深得士卒之心，便采纳众人的意见，把公拉来作为自己的助力。公感慨时局、悲愤不已，思考平定国家大业。他认为恢复国家、安定百姓要靠自己，不能顾惜个人私利；认为开导万物、促成变化在于权变，不能白白送死。公舍弃普通人的狭隘耿介，胸怀旷世的宏大谋略；内心守正，外表却混同于贼党，并且探察首恶的情状，准备乘机谋划。贼人果然没有怀疑，把机密托付给公，突然发动凶党，谋划袭击我们的军队。公用诡诈的言辞劝说阻止他们，但不能成功，于是偷偷取得官印，假造兵符，急忙追赶叛军，不远便使他们返回。消除祸患、缓解危难，暗中运筹如同神明。当时人心危疑，忠邪不能辨别；士卒尚未整合，军队尚未完备，如果没有公的谋略，我几乎就不能成功。不久，公秘密联结勇敢之士，发誓消灭叛贼仇敌；定下计策并约定日期，朝廷内外一同响应。正好贼人朱泚召公商议事情，把公引入卜中，露出他的奸情，话说到僭越和窃取帝位。公怒气充满胸臆，头发直竖冲冠，仰天大呼：上天的明察为什么如此昏昧？谁是臣子，竟能忍心做这种事？话音未落，公奋然举笏向前击打，凶徒脸面被打伤，跌倒后逃奔。左右之人惊愕不已，起初不敢妄动。后继的人没有赶到，事情最终没有成功；叛逆之徒一齐挥刀交战，公因此遇害。唉！上天生育万物，只有人最有灵性，禀受元气的精华，汇聚五行的秀美，本应守持正道、安居顺理，把孝心转化为忠诚，君尽君道，臣尽臣道，父尽父道，子尽子道，各自践行通达的大道，共同达到太和之境。上天却不和顺，生出了那些狂妄悖逆之人；神灵也不施恩，使我们的忠贞之士遭受丧亡。静下心来思考此事，我停下进食，彻夜难眠，详细探求其中的道理，或许是有原因的。如今是我昏昧不明，败坏德行而招致损害，所以先圣留下启示，来警戒后世君主；则Г之乱，正是用来惩戒过去、勉励将来。礼教衰落，风俗讹误败坏，所以这是上帝以深远的鉴察震动人心；段公之死，正是用来激励当今、流传不朽的。考察前代史书，查验古昔贤人：成全大节的人，不一定建立功业；建立大功的人，有时又未能树立节操。没有节操，就不能补益教化；没有功业，就不能扶持危局。二者实在相互需要，但事情很难兼备。尹吉甫凭文才武略辅佐周室，使周宣王中兴；绛侯周勃凭智谋安定刘氏，使文帝继承帝位。他们的功劳十分显著，但节操还不能称为完美。董卓胁迫国家、专擅威权，伍孚刺杀他而毫不畏惧；王敦拥兵自重、图谋作乱，周ダ击破他而毫不犹疑。他们的奇伟节操十分突出，但功业最终没有成就。至于能够随着形势屈伸，懂得进退的时机，以智谋实现自己的计划，以勇气决定自己的死亡，使功业与时势相称，节操与声名相随，自中古以来，再没有人可以同他相比。他的贞正刚烈达到极点，足以通达神明；桀骜之人听到他的事迹也会动心，仇敌受到感化而不再怨恨。他为正义而死，正义因此彰显；忘却自己的家庭，家庭反而得以保全。过路的人为之悲叹，懦弱的人因此增添勇气，更何况我的悲痛，难道能够消除和忘却吗？况且人所爱惜的是自身，国家所看重的是爵位；公能够牺牲自身来殉国，我难道能不以尊贵的爵位来报答他吗？于是下诏有关官署，追赠太尉，谥号为忠烈。赐给实封五百户，庄园、住宅各一所。嫡长子授三品正员官，其他儿子各授五品正员官。在他的闾里表彰他，护送并料理他的丧葬，由官府建立祠宇，史书记载他的忠勋，哀荣的典制已经完备，君臣之间的道义也达到极致了。公从天宝四载开始，奋笔投身军旅。他的才干因时势而生，官位因才干而显达。他掌握了司马战阵的法则，参与谋划将军帐中的策略。多次主持一方州政，轮番任职于御史台和寺监；出任地方长官时持有旌节，入朝则成为卿士；历任十七等官职，年逾三十年。封王，列在异姓诸王之中；开府，地位可比台司；参与六官之职，食邑达到百室。他的言语从不掩盖善行，思虑常常谦下于人，始终奉行谦顺诚信的准则，从不处在令人疑悔的境地。利刃在手，却把符节投下便视若虚无；贞松有坚贞之心，年老反而更加刚劲。在方寸之内吞纳最大的仇敌，在片刻之间安定危疑的局势。力量可以被屈服，但志向不可改变；身体可以被杀害，但节操不可夺取。这就是所谓有始有终，是做臣子的最高境界吧！日月有期，墓地将要完工；身虽死亡，功业仍在，凛然如山。刻勒铭文，流传芳名，直到永远不会磨灭，以此记载我的过失，也表彰善人。铭文说：浩瀚的上天，四时运行总是均平。有时元气闭塞郁结，过度便形成灾异。否塞不可能永远持续，终将恢复元亨。用膏泽之雨洗涤它，播下祥瑞的种子。众多的百姓，以五常为准则；有时遭遇艰难，于是产生凶恶邪僻。动乱必然会平定，终将归于皇极。以皇极成就丰茂功勋，以明德加以辅助。功德能够崇高，慈爱正属于段公；实在是上天降下神灵，安宁地保佑我的自身。日月有时被遮蔽亏损，宇宙因而昏暗；他明察如炬，独自发誓尽忠。豺狼结成群伙，犭斤々放纵自己的欲望，咆哮奔突，趁我没有防备而来。公飞速发出符令，横行制伏丑类，变化神奇，使国家没有倾覆。首恶大奸诱使奸人作乱，窃取国器而僭称名号，反转改变上天的常道。公独自挺身而出，奋力攻击暴徒强敌，威武刚烈，死后声名更加彰显。正义振兴名教，功勋保存社稷；追赠达到最高台司，赏赐延及后代并给予真实食邑。反省过失而敬畏，怀念贤人而悲悯；把铭文刻在丰碑上，昭示天下万国。西平王李晟东渭桥纪功碑

译天有栋柱来扶正倾斜，地有维系来联结断裂，帝王有辅佐之臣来渡过艰难。不是命运和历数所归，便不能产生贤良的辅弼；不是君臣彼此相合，便不能成就大功。不是暴乱广大繁多，便不足以表彰忠节；不是奸猾势焰炽盛，便不能充分展现雄才。天意与事势恰好会合，然后臣子的功业才得以显著，帝王的事业才得以兴盛。高祖、太宗开拓基业、垂示统绪，扫除乾坤间的邪气，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他们承受天命正当，施布恩泽宽厚。六宗大力承继，能够扩大前代功业；即使遭逢困厄，也能化危为安。二百年间，五次遭遇夷狄的大难：从内部拨正帝位两次，从外部收复都邑三次。山岳降下神灵，云龙相互契合，于是接连产生贤哲，保全安定国家。神龙年间，诸武专擅权力，暗中侵害王室，于是有扶阳王王彦范等人拥立中宗，继承恢复宏大基业；景龙末年，宠幸的韦氏窥伺国政，亵渎扰乱朝纲，于是有徐国公刘幽求等人辅佐玄宗，扫除凶邪污秽；天宝末年，盗贼在幽陵兴起，皇帝南行，潼关失守；广德年间，戎兵越过▯州郊外，皇帝向东巡行，酆宫停止戒备，于是有尚父郭子仪等人消灭凶逆，在岐州拥立肃宗，排斥退却蕃夷，在陕州辅佐代宗。建中四年，叛寇从上京发难，暴虐轻蔑人神，僭越使用帝王的名号和器物，于是有西平王李晟等人剪除大奸，廓清中原。只有这几位公，虽处在不同时代却有相同的德行，以道义救济社稷，把功勋铭刻在鼎彝之上；唐朝得到人才，在此时最为盛大。东渭桥距离王城东北四十里，国家的粮仓积储在那里。起初李晟在这里驻守孤军，纠合各路将帅，等待时机行动。一举取得成功，因此为他宣扬美德、记载功勋，以说明事情有其因由，谋划早有准备。我以菲薄的德行继承大宝，教化不能使远方柔服，明察也不能照见幽隐。淮西的贼臣带兵反叛，凭借威势侵扰我们的辖地，震慑洛阳的军队。我怜悯将吏遭受侵害，哀伤百姓无处申诉，不顾自身安危，姑且致力于安定民众。急忙调发禁军，向东征讨叛逆；还担心战胜敌人时力量不足，于是征召泾原军队接续前往。贼人蓄积奸谋，窥伺空隙乘机行动，以诱饵引诱贪婪的士卒，煽动聚集暴徒，等待意外时机，喧闹聚众进犯宫阙。我引咎出京驻扎，轻率地侵犯两畿之地；封豕长蛇般的贼军盘踞宫庙，磨牙喷毒，噬咬蜇害百姓。李晟当时统率偏师，远戍河朔，却不等诏令，听到国难便飞奔而来。他击鼓率领义勇、奉顺的军队，吞灭那些败亡而罪恶深重的首领，雄威和胜势迅疾如暴风奔驰。恰逢贼军昏乱，仗恃人多而贪图作乱，又诱使我军中的叛贼，内外接连谋划逼近。朝廷屡次迁徙，关河长期骚扰，豺狼堵塞道路，羿、浇般的凶人争相驱逐。城镇乡里的炊烟断绝，阴惨的灾气交织于田野，民情极为惊恐，荡然无所依靠。李晟于是设宴于军门，哭泣着向众人发誓：国仇不灭，便不能苟活。于是众人受到感动激发，呜咽流泪，天地也为之变色，将帅也为之动心；军中上下分明，知道什么是逆、什么是顺。李晟于是估量公家积储，计算私下赋税，制定赏赐典制，确定刑罚条文，亲自执行命令，先把功劳记录给下层士卒。由此勇士奋力，智者献谋，士气增加一倍，人心团结如一。坚固的营垒屹立在渭水北岸，奸逆畏惧威势而震恐，忠义之士奋发勇气而敬仰爱慕。于是分割两支凶军的势力，使它们不敢互相依附；成为各镇的援助，使各镇得以自我坚守，这是李晟的力量。二月守卫一直到夏季五月，李晟知道众人的心志可以使用，于是选择日期犒赏将士。乙未日，在东郊列阵，军队如虎如貔，如熊如罴；凶徒接战，几次交锋都败退。叛军倒戈弃甲，无法抵挡我军；我军乘势消灭他们，直到逼近营垒才停止。戊戌日天刚明，军队连营进攻，贼众彼此惊惧，双腿发抖、魂魄惊骇。他们登上阵地却不敢抵抗，关闭城门也不敢窥视。李晟手持大斧出征，亲自执鼓槌击鼓，收拢壕沟，推倒墙垣；胜利的气势显现于风中，威武的声势震动原野，指挥顾盼之间敌军便崩溃，荡平得不留遗迹。公布朝廷旨意，宽赦被胁迫而从叛者；勉励臣子的节操，诛杀共同作恶者。乾坤的轴心倾斜而重新联结，皇室的纲维松弛而重新张弛；把凶枭的叫声转化为美好的声音，把妖邪之气变成和顺之气。然后整顿军法，整理军容，不喧哗，不吵闹，既严整又有威仪；搜查园囿，消灭残余贼寇，清理宫门，把他们交给有关官署，并向众人宣布：恭敬地执行上天的讨伐，是为了遏制叛乱、除去百姓的祸害。王师所到之处，百姓便歌舞相随。如果有人逞强恃功，作威作福，纵情掠夺，那就是以暴制暴，又有什么可依赖的呢？建立功勋有固定的赏赐，违犯法令有通常的惩罚；这都是国家的法典，不得用赎罪来论处，谁敢触犯命令，一律杀无赦。于是选择便利之地，领军出营驻扎；马匹不混乱成群，士卒一定排列整齐；战胜敌人所用的时间很短，城中人竟然没有察觉。慢慢命令当地官员，逐级通知乡里；军民听说巨奸被歼灭，我军举杯犒劳将士，唯恐来不及，像婴儿投向慈母、干涸的鱼奔向洪水；有的欣喜呼喊，有的感动流泪。我因此知道烈祖积德深厚，人民怀念他的恩德；贤臣辅佐时政，功业成就了这样的美好。李晟有振兴国运的谋略，有不顾自身的忠诚，有平定动乱的功勋，有禁止暴虐的德行，使我得以安坐无为，垂衣拱手而仰赖成功，于是册拜他为司徒兼中书令，加实封一千户，记录功劳为第一，位次列为首位。他的事业编入史册，德行的光辉流传在颂歌中。入朝可以成为夔、龙般的辅弼，出外可以成为方叔、召虎般的名将；赞美他的美德功烈，朝廷内外都仰望他。然而李晟身居高位却自处谦卑，辞让满盈而遵守约束。崇尚谦让，使功勋门第更加光耀；厌恶盈满，使福禄长久归来。这又是明智通达的准则，是谨慎地始终如一的表现。制服敌人依靠的是谋略，不在于人数众多；感动人依靠的是道义，不在于威势。当天地处于艰难蒙昧之时，国家分崩离析，援助孤立者便会失败，党羽强盛者便会强大；众人的心绪喧嚣不安，没有可以停息的地方，如同风在旷野中鼓动，波涛在大海上翻腾，要顺势拯救它们，难道是容易做到的吗？当时战马不到百驷，士兵不满万人，没有郡邑田土的资助，也没有城池险阻的牢固屏障；他独自站立而无所畏惧，气势吞并群凶。以竭尽忠诚来发誓立心，以必死之志激励自己，以最大的顺义率领众人，以至诚感动上天；众人同心，上天确实回应，所以军队处在分散之地却不可攻拔，讨伐凶寇而力量仍有余裕。国家危急时能够安定，军队取胜后能够整顿，古人所谓保卫社稷的人，李晟正当之无愧。传播美好的风尚，把它篆刻在贞石上，使后代子孙不要忘记你的功劳。铭文说：

译显赫啊我大唐，承受上天的眷顾和命命。祖先的功劳、先王的德行，渐渐施泽而积蓄福庆。远至大海尽头都请求官吏，遥远荒僻之地也接受号令；安宁统一九服，使万姓得到恩惠和安康。自三王五帝以来，没有谁比我朝更盛大。等到我这个不肖之人，惭愧地守护宏大基业；洞察事理不合时宜，树立诚信也未能取信于人。愚蠢的逆臣煽动这些溃散之徒，震惊我的军队，污秽皇都。宇宙沸腾，人神惊疑；又加上统率军队的人诱引奸徒，与他们同谋。迁徙流离已经一年，年岁将过一半；灾祸尚未结束，人们都厌弃动乱。于是赐予元臣重任，平定凶徒，剪除叛逆。昏暗混乱，茫茫无际；洪水横流，浩浩荡荡。孤军挺立在渭水北岸。我们的城池并不完固，依靠顺义作为防卫；我们的军队并不众多，靠同心协力而强大。以道义率领人众，人人都如回声般响应；万事整齐如一，争相先行。压抑的愤怒要寻求发泄，积蓄的威势于是张扬。力量充足、形势完备，时机正如鹰扬。用战争便能取胜，用谋略便能成功。指挥挥动之间，群丑悄然灭亡。鲸鲵般的凶徒已经平定，宫室已经清扫；军队寂然无声，城中百姓没有受到惊扰。取得成功并禁止暴乱，自古以来少有；实在是上天生养的德才，在后世得到彰明。盛大的美名，因此永远不朽。（缺）西川节度大使、检校司徒兼中书令、上柱国、南康郡王韦皋纪功碑铭（并序）。（缺）凭借阴阳（缺），忠贤之臣作为辅弼，发挥辅佐赞助的力量，因此能够取得（缺）；那么谁能（缺）柔远方的谋略，成就恢复之功呢？（缺）高祖、太宗承受（缺），掌握上天符命以垂示统绪，廓清宇宙而达到贞观。盛大德泽施及（缺），宗室先王光明相承，能够（缺）朝廷，抵御重大灾祸，清除重大危难，辅佐（缺）其间产生贤才，这确实是我朝（缺）上天垂佑（缺）谋略、依仗忠义的臣子。因为（缺）镇守，于是任命左金吾大将军韦（缺）；有谋略（缺），集合（缺）镇抚的适宜措施；到任后宣扬（缺）朝廷旨意，彰显国家威势，以仁义使（缺）足以抛弃织（缺）之（缺），人人知道国家有安抚（缺）了。云南过去在汉代是西域郡（缺），（缺）龙（缺）大力安定华夏（缺）来朝贡；开元年间，诏令以蒙（缺）为云南王；天宝年间，（缺）州将军善于（缺）；西川其孙（缺）归顺朝廷。朕赞美他的诚节美德（缺），当时正值动乱而内心没有改变。于是（缺）任命为司空，九州因此平定；符合（缺）五教得以施行。萧何负责漕运而粮食不缺，而（缺）谋划于帷幄（缺），朕深思德化还没有传播得长远。风（缺）怜悯这些百姓，谋求无疆的美好（缺）在（缺），凭一旅军队（缺）一（缺）之（缺）在外统治百姓，一时（缺）然（缺），谨慎管理财赋以充实其用。因此能够（缺）希望远方人的贡赋（缺），所说前事相互应和、吉庆（缺）；云南（缺）以至于远近尊奉君王的（缺），成为纯粹的臣子，献上珍宝、捧着贽礼叩头（缺）德行以（缺），那么（缺）后代的贤能、忠良的辅佐（缺），难道是虚妄的吗？过去秦汉有时（缺）面而不是（缺），说（缺）韦皋一心奉国。百（缺）义的热忱汇集国家的（缺），能够制（缺），恢复王（缺），建立（缺）；所言而治理此事，韦皋的忠诚功勋于是（缺）。检校司徒兼中（缺）等使，应当（缺）书，大概各家谱牒已有详细记载。现在为（缺）盛大功勋、记录威武功绩，刻（缺）。臣的铭词说：（缺）宏大的功业，以忠诚尊奉君主，以节操扶持危局。（缺）时代的杰出人物，我有（缺），只有（缺）远方（缺）直到这小康之世，实在依靠忠贤。安抚（缺），我的事情唯有臣子（缺）西（缺）只有一（缺）。前代听闻的事迹，虽处不同时代却同样成就；保全宗族、继承家业，（缺）只要能够建立功绩，功业便可称为不朽。（缺）忠诚的（缺），兼具文武才干的全才；道（缺）实在是当代杰出人物，纯正诚实（缺）于（缺），应当刻在金石上，以表彰忠勋。（缺）股肱（缺）思念梦寐，忠贤存在于（缺），想来应当体察我的（缺）。李诵（顺宗皇帝）。皇帝名诵，是德宗的长子，生于上元二年。起初封为宣城郡王，大历十四年六月进封宣王，十二月立为皇太子；贞元二十一年正月即位。七月因病命皇太子监国，八月传位给皇太子。元和元年正月，上尊号为应乾圣寿太上皇；当月去世，享年四十六岁。谥号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庙号顺宗。大中三年，加谥至德宏道大圣大安孝皇帝。授韦执谊尚书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制。宰相的职责，是敬慎地辅佐并使政教光明，调和阴阳，赞助天地的化育，裁成百官事务，总领众多官员。如果不是与大道相契、合乎时宜，见识通达事理根本，又凭什么宣扬皇极、使众多百姓富足安宁呢？朕年少而承继宏大基业，思考如何建立人伦纲纪，以承受上天的福佑。代替我发布言论的重任，确实应当交给贤良的辅弼。朝议郎、守吏部郎中、骑都尉、赐绯鱼袋韦执谊，孝顺友爱而忠诚严肃，内心诚实而才智明达。丰厚的实际品德根本出于宗师般的修养，英华才干显现在事业之中。长期参与内署事务，行动正直，静处专一；多次任职中台，职守修明，事务成办。能够享有公正声望，冠绝群伦；面对我这个年轻君主，他恭敬沉默，思考治道。因此任命你，接受规诲，辅正过失；一定能够把四方的风气治理好，成就天下的事务。恭敬履行你的职责，务必谨慎！可任守尚书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紫金鱼袋。授杜佑诸道盐铁等使制。周代掌管国家财用，把职责交给冢宰；汉代调度军粮，依靠相府。必须从中央控制地方，这样政令才统一，事务才能施行。正因如此，才能使亿万百姓富足安宁，平均调配九州赋税，辅成富庶的教化，渐渐达到雍和熙盛的境界，实在要依靠老成之臣来辅佐我治理国家。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侍郎平章事、充太清宫使、上柱国、扶风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杜佑，资质平易正直，德行宏大，按照道义侍奉君主，以诚信修养自身；恭敬地辅佐先朝，辅弼成就盛大功业，秉持忠直的大节，兼备文武全才。保卫辅佐朕身，反复进献有益的劝告，阐明政治根本，开导教化源流。谋略明达，政教光明，三公之事都得到治理。一定能够总领经常性的政务制度，因时变通，权衡货币的适宜办法，成就军国大事；对外使各地均平，对内供给中央。使我得以恭敬自守而治理天下，广泛施行五典，合乎中道。可任检校司徒、充度支及诸道盐铁转运等使，依旧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清宫使，散官依旧，其余不变。主管官署施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授抚王▯河东节度使制。

译门下：从周、汉以来，直到本朝，无不建立亲近贤能的宗室，以作为藩篱屏卫。选择这位贤哲，安抚镇守北门，举行这种常规典礼，以符合公议。抚王▯，才智器量端正平和，见识深沉远大，早年便以《诗》《礼》所培养的德行闻名，成就的才器可以比拟圭璋。他天生具有聪颖卓异的姿态，素来有诚信敦厚的声誉，理应表彰他的美好品德，授予旌节。何况河东是完整的晋地雄藩，是兴王的旧地，屏障守护北方边塞，统辖控制军队。凭借你的才能安抚将领，居守之任又借助公侯的威重。前些日子军队骚动叛乱，将帅命令不能遵行，所以任用你遥领此地，以安抚众人。你应当持守严明而致力宽恕，简约法令而推行诚信，务必戒慎，以此发扬宏大的功绩。可授开府仪同三司、充河东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兼太原尹、北都留守，封爵依旧。主管官署施行。册封皇太子长子宁为平原郡王等制。帝王继承统绪，必须向上尊奉祖庙，居中建立人伦纲纪，向下考虑子孙的谋划，这样才能光大赞助宏伟事业，彰明重大典制。皇太子长子宁等，性情温和聪敏，品德盛美，依循仁德而游习六艺。在幼年之时，便能降低自己的心志；《诗》《书》的言语，早已充满耳中。朕起初建立储君，使宗庙长久稳固；既然应当明白为人父者的喜悦，也更加感到抱孙的欣慰。因此依照方位建立封邑，登记土地、划定疆界，使他们奉守国家，成为尊崇的藩篱屏障。希望宗族本支延续百代，超过《周诗》所歌咏的盛况；子弟全部受封，比汉室更加显赫。唉！承受紫微宫的福庆，接受东宫的教诲，只尊敬师友，只依靠忠孝。应以乐善为心，以好贤为德；古代已有成功的典范，你们应当谨慎奉行！授范希朝神策军节度使制。门下：古代任命将帅、修治边疆，重在整顿军队，并不是为了炫耀武力。因此修缮亭障，训练整齐车马军队，以伸张国威，巩固帝王的谋略。如果不是忠贞节操显著，就不能分统六军；如果不是功勋业绩彰明，就不能与诸将共同护卫。承担这一重任，实在必须依靠忠贤之人。特进、检校右仆射、右金吾卫大将军、充右街使、成纪男范希朝，有贞臣的节操，有良将的风范，通晓《武经》，学识涵盖军事要旨。遇事能够决断，喜欢谋划而且能够成功；曾经统领大军，镇守朔方野外，控制黄河上游的要塞，抵御汉水以南的边庭。他整治政令刑法，以威势和恩德晓谕将士，士卒官吏归向教化，边远夷狄安定归附；入朝觐见京师，在王府记录功勋。等到掌管警卫，禁军更加严整；正直之道更加彰显，嘉美功绩更加盛大。确实可以总领北落军，节制西部边疆，成就魏绛和戎的功勋，振兴晁错备边的策略。使异俗之人归向教化，使农民获得收成；军队行进和睦，烽火侦候没有警报。努力建立宏大功绩，这就是你的美好。可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左仆射，兼右神策军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节度使，其他依旧。授杜黄裳门下侍郎、袁滋中书侍郎并平章事制。辅弼股肱之臣，是与君主共同成就上天事业、辅助治理国家的人。朕承受至尊之位，处在群臣之上，早起恭敬戒惧，不敢安逸。思考如何统合天人和谐，彰明祖宗功烈，施行四方政令，使万物各得其宜，于是广求贤哲来辅佐朝廷。银青光禄大夫、守太常卿、充礼仪使、上柱国、郑县开国公杜黄裳，胸襟宏大深厚，资质具备博大厚重的德行。朝议郎、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左金吾大将军、充左街使、云骑尉、赐紫金鱼袋袁滋，神气冲和，才德茂盛而精微，禀具诚实明达的本性。二人都才器和事业宏大，身居显要官职；恭敬侍奉先朝，能够承担美好的使命，通达大道的奥妙，文章足以成为国家的经典。确实可以作为百官的表率，综合处理各种政务，敬慎辅佐天下，辅助我一人，同心协力辅佐君主。黄裳可任门下侍郎、平章事；袁滋可任中书侍郎、平章事。罢免郑▯瑜、高郢平章事制。朕承受上天的眷顾和命运，得以主持亿万百姓，思求达到和乐安宁，使华夏安康。布施和气、整饬教化，责任在于辅臣；所谓适宜，实在是贯通古今的常道。银青光禄大夫、守吏部尚书、平章事、上柱国郑▯瑜，银青光禄大夫、守刑部尚书、平章事、上柱国高郢等，都忠诚安靖，多次更换官班；秉持常道，廉洁谨慎，树立贞正恒久的操守。自从参与辅佐中枢，都能勉励节操，恭敬勤劳地处理各项事务，早晚始终敬慎。岁月日久，又被疾病缠绕，职务有所缺失，无法周密弥补。况且铨选是选拔士人的根本，刑法关系百姓的性命，还是让你们分别专掌其职，以尽至公。应当停止担任台司，以符合我所托付的职责。郑▯瑜可任吏部尚书，高郢可任刑部尚书。封钦王等诏。帝王的制度，是把子弟全部封王，用来巩固藩辅、尊重社稷，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第十弟谔等，宽厚简静而忠诚敦厚，天生就懂得孝敬；行为都遵循礼法，志向不违背仁德。以善行为乐出于本性，以贤人为爱好尊奉师傅。朕承受上天的次序，考察古制来推展亲亲之恩，应该举行美好的典章，使他们开拓封土。第十弟谔封钦王；第十一弟П封珍王。建康郡王涣封郯王，改名经；洋川郡王沔封均王，改名纬；临淮郡王洵封淑王，改名纵；宏农郡王浼封莒王，改名纾；汉东郡王泳封密王，改名绸；晋陵郡王▯封郇王，改名综；高平郡王淑封邵王，改名约；云安郡王滋封宋王，改名结；宣城郡王淮封冀王，改名纟求；德阳郡王氵胥封和王，改名绮；河东郡王▯封福王，改名绾；洛交郡王况封珍王，改名缮；第十三子绚封衡王；第十四子▯封会王；第十七子▯封抚王；第十八子绲封岳王；第十九子绅封袁王；第二十子纶封桂王；第二十一子绰封翼王。放免积欠诏。朕君临天下，把亿万百姓当作子女来养育，想使他们增加财产，得以生养繁殖，然后用礼乐引导他们，用政刑整齐他们，兴起廉洁谦让的风气，达到和平安宁的治理境界。近来听说官府之中还有拖欠未缴的赋税，每当想到百姓，便深感忧虑。长久地念及勤劳困苦的民众，应该有所减免。庄宅使从兴元元年至贞元二十年二月三十日以前，在京畿以内及各州府的庄园、住宅、店铺、车坊、园▯、零散土地等，百姓及各种人等所欠的租税、斛豆、现钱、纟▯、丝、草等，共五十二万多，一律放免。朕正要与百姓休养生息，使他们达到富足长寿；凡事物有不能得到适当安置的，事情有可以使百姓获利的，朕在睡梦之间也反复思考，没有什么舍不得。应当加以晓谕，使人人都知道朕的心意。命皇太子摄位诏。

译朕承继九代圣君的功业，肩负万邦的重任。只是顾念自己德行浅薄，涉猎治道还不明达，虔敬恭谨、忧惧不安，不能恭敬地承担重任。常常害怕向上辜负祖宗的教训，向下给卿士带来忧虑，早晚敬慎勤劳，如同面对深渊和山谷。然而积累的疾病一直没有恢复，已经历时很久；保养精神、调和身体，曾经没有空闲顾及。长久思考四方广大、万物繁多，如果不亲自处理，恐怕有所废弛。又加上山陵安葬已有日期，连日阴雨超过十天，因此在朕心中产生警戒，思考如何回应上天的告诫。军国政事，应该暂且命皇太子纯主持办理；百官群臣、朝廷内外各级官员，都尽心辅佐，共同致力于治理。把朕的意思公布出去，使大家都知道。遗诰。朕听说生死是万物最终的归宿，寿命长短是人的常分；古代先哲圣王明白最高的道理，无不知晓自己的终结而保存道义，顺应变化而节制哀痛，所以在世的人不至于因悲伤损害生命，逝去的人也不至于使活着的人过分痛苦，这叫通达事理，用它来贯通丧礼。朕在年少时便崇尚清静，到了近些年又被沉重的疾病缠身。曾经亲自处理政事，更加疲倦于勤劳。因为皇帝天资仁厚孝顺，每天都增进圣明恭敬的德行，于是朕解除沉重负担，把安定救济天下的责任交给他。他能够内睦九族，外勤万邦，侍奉问安更加严谨，进献膳食从不懈怠。推行这种最高的德行来安定众多邦国，朕了解这个儿子，无愧于天下。如今疾病严重，昏迷不醒，不能起身；托付给了合适的人，还有什么遗憾？四海百姓又有什么可悲哀的呢？只是圣人的大孝，在于善于继承；国家枢机的重要事务、军国政务的繁多，都必须继承承担，不可片刻缺失。以日数代替月数，也还是依照旧有典章。皇帝应当三日后听政，十三日行小祥祭，二十五日行大祥祭，二十七日除去丧服。各镇节度使和州牧，不得离任赴哀。天下官吏和百姓，诰令到达后出临哭吊，三日后都除去丧服。不得禁止嫁娶、祭祀、饮酒、吃肉。宫中应当临哭的人，早晚各哭十五声；不在临哭时，禁止擅自哭泣。除去丧服以后，不禁止奏乐。遗诰中没有记载的其他事项，都按照同类事务办理。朕想到崇陵的寝宫，刚刚完成覆土，京城近郊的疲困百姓，休息劳作还没有多久，如今又要重新劳苦营建供奉之事，朕对此十分哀怜。何况汉代、魏代的二位文帝都留下《遗令》，长久追念他们的美德，常常记住自己早年的心愿。山陵的制度务必从俭简约，不得用金银、锦绣、彩帛作为装饰。朕卧病多年，直到生命将尽，医药和方术之人早晚不懈，想到他们竭尽劳瘁，实在可以说极为忠诚，必须优待宽容，务必使他们得到妥善安置。百官卿士竭尽力量、尽忠职守，能够表达送别死者的哀情，应当施行居丧期间的礼节。布告天下，使大家明白朕的心意。崇陵优劳德音。朕凭着浅薄昏昧的德行，继承承担大业，长久追念列祖的德行，恭敬奉行山陵园寝的重任，早晚戒惧如临危地，害怕有所缺漏；幸赖一二位元老大臣、公卿和众士，协同尽心尽力，能够完成典礼。如今九虞祭礼已经结束，永远追慕之情更加深厚，于是奉行酬劳的道义，分别给予特殊的恩命。山陵使杜佑及其子孙，赐与一人五品正员官；礼仪使杜黄裳特加一阶，给一子六品官；副使李▯、按行山陵地副使李▯各赐一等官阶，各给一子官。卤簿使郑云达给一子出身；仪仗使中抬举梓宫的官员各赐爵一阶；管理邑爵者分别给予优厚赏赐。三京元高陵、高阳县的役夫，因寒冻而在道路附近受苦，邻近村坊市集的屋宇、器物、田苗遭到毁坏损失，以及靠近陵墓的百姓受到额外差役，都交给京兆府查勘复核后奏报。挽郎、挽士，酌量加以优恤。京城近郊百姓为营造山陵，秋冬雨水滞积，供应劳役十分疲弊；所摊派的折纳和籴粮，一并停止。册立广陵郡王为皇太子的文书。贞元二十一年，岁次乙酉，四月庚子朔九日戊申，皇帝这样说：建立储副之位，必定归于皇位的继承人；巩固国家根本，确实应当交给贤良的储君。咨告你，长子广陵郡王纯，你幼年便显露出聪颖卓异的资质，长大后更显出诚实善良的品德。佩服《诗》《礼》的明训，禀承忠孝的宏大准则，平常居处保持谦逊，行动都遵循正道。通晓刑政，器度包含温文；对君主和父母的爱敬，百姓都有所听闻。神灵、龟卜和蓍筮，没有不协调赞同的。因此命令你为皇太子。唉！我那功烈祖先拥有天下时，功德上达上帝，国祚流传无穷。光大继承宏伟事业，到我已经是第十代；恭敬戒惧，一天比一天谨慎。现在把继承宗庙的重任交给你，以主持祭祀的勤劳勉励你，用来端正万国之心，发扬三善之德。你应当尊敬老师、敬重师傅，亲近贤人、远离奸佞；不合乎道的事不要践履，不合乎礼的事不要实行。面对天地的光明，光大继承祖宗的美德功烈，难道可以不谨慎吗？皇太子即位册文。永贞元年，岁次乙酉，八月丁酉朔九日乙巳，太上皇这样说：咨告你，皇太子纯！上皇上帝降下福佑给我家，聚集重大天命，能够安定并成就其事业；只有帝王恭敬地遵循大典，这件事实在艰难。朕承受历代圣君的美德，承担守护国家的重任，却没有得到上天保佑，疾病降临自身。向上不能明敬地侍奉郊祀天地、恭敬朝见烈祖，向下不能亲自临视众多政务、保全安抚亿万百姓。因此命令你登上帝位、继承统绪，应当登上帝王之位，代替朕承担忧劳。现在派检校司徒、平章事杜佑和副使门下侍郎、平章事杜黄裳持节册命。唉！你有光大宏伟的德行，施布于万邦；你有仁厚孝顺的诚心，足以成为九族的表率。慈爱、和顺、宽厚、简静，能够享受上天的心意。上天赐予的符命不能固执违背，明确的命令不能不畏惧。你要察纳忠直之言，像爱护子女一样爱护困穷者，询问正直的言论，谨慎守持你的节俭德行。以恭敬临御百官，以实情哀怜众多狱讼，确实把握中道，不要辱没我祖宗的宏大教训。即位赦文。朕承继上天的次序，继承守护宏大事业；凭着不敏锐、不明察的资质，寄身于万国百姓之上。长久思念高祖、太宗创建华夏的功业和列圣的美德，它们已经深入人心；所以我这个浅薄昏昧之人承受许多福佑，却深怕不能承担守护重任，成为宗庙的羞耻。就像渡越大河，不知道从哪里渡过。朕想与群公卿士、各地长官和统帅共同敬奉宏大训诫，心怀长远谋略，对内兴办各种政绩，对外弘扬最高教化，辅佐我治理国家，达到大中之道。使一切有生命的类族各遂其性，都得到自新的机会，导引迎来美好和谐，荡涤罪过和牵累，特此大赦天下。

译自贞元二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黎明以前，死刑以下的罪犯，无论罪行轻重，无论已经发觉还是尚未发觉，无论已经审结定罪还是尚未审结定罪，以及拘押的囚徒、现有罪犯中按常赦不应原宥者，一律赦免。被贬官员酌量移到近处；如果恢复资历，可以按照通常调选参加选官；如果有亲故在上都，可以到有关官署陈述文状，立即给予处理；另有诏令因获罪而授予降等正员官的，也一并追改；因丧失官职爵位、放归而不列入士流者，酌量收录叙用。流放人员放还。僧尼、道士被移籍隶属他处的，罪人已经死亡而家属尚未允许归还的，一律放归；如果本人愿意留住，不要强迫归还；如果先前诏令说即使遇到恩赦也不在放还范围内，以及另有诏令安置的，都应放还。被安置的人，五品以上须奏请等待进止。被贬官员及流放人员已经死亡的，有官职者各自恢复原官。今日以前因罪痕累而被禁锢的，以及因谋反叛逆而连坐的，一律洗除。凡涉及山陵制度和丧葬仪礼器物的事项，要广泛询问可行与否，务必遵循礼制，必须诚实守信，以符合朕的心意。桥梁道路的设置和驿站供应，都由内库钱支付。各种费用先支付工钱，而且使用现钱，不得再折算物品，不得随意摊派。天下百姓所欠贞元二十一年二月三十日以前的榷酒税，以及两税钱物和各种拖欠，只要有一项以上，一律免除；京畿各县今年的秋夏青苗钱，也一并免除。天下各州府需要的夫役、车辆、牛、驴、马脚价等，都用两税钱自行准备，不得另外摊派，并且仍按两税原有诏令处理。此后永远作为常规，不得擅自设置各种专卖税。常贡以外不得另行进献钱物；金银器皿、奇异花纹、锦绣、雕文刻镂之类，如果百姓已经发送在路上的，全部送纳左藏库。清静是治理国家的根本，恭敬俭约是修养自身的起点。朕临御万邦，正要宏扬这条道路；如果能够有益于百姓，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呢？宫廷内应当首先减省节约；此后宫官、细人子弟、音声人等，都应放归。亲族如果因宫市而购买物品，应当出具正式文帖，仍按当时市价买卖，不得侵扰百姓。宫中所需的乳母，应当征取食粮户充任税户，不得向寺观摊派。各军以前擒获、分配在各处的吐蕃俘虏，应当资助他们放还本国。天下官吏在执行鞭笞时，若所犯本罪不至于死刑，即使借口责罚而导致犯人死亡，每当想到造成这种结果，朕实在更加悲痛，应当切实加以察访。内外文武现任及退休官员，以及各道将士等，分别赐爵、加官阶、赐勋。二王、三恪、褒圣侯各给一子官；大长公主、嗣王等各给一子官，并分别给出身。宗室子弟中有才干能力的，交宗正卿列名上报，按才干叙用。皇五等以上的亲属，分别赐爵加阶；陪位人员年满十五岁以上的，都放给出身。自武德以来配享的功臣，以及张巡、许远、南霁云、颜杲卿、颜真卿等人的子孙，各给一人正员官。故尚父郭子仪、追赠太师的李晟、太尉李秀实的子孙中，各给一人正员五品官。各州府长官及京城常参官，如果父亲在世而没有官职，一律授给五品致仕官及官阶；父亲去世而母亲在世的，授予邑号；父母都去世的，酌量追赠。陕州元从、宝应功臣、兴元元从、奉天定难功臣，分别赐爵赐勋；已经去世的追赠。中书门下、节度使、东都留守、度支盐铁等使，京兆尹、观察招讨等使，以及神策、神威、金吾六军将军大将军、英武威远镇国军使、陇右经略军使、节度留后，各分别给一子官。神策、神威六军将军、大将军以及英武军等使，均加授官阶。神策、神威六军、英武、威远、左右金吾，以及皇城将士和因御楼举行仪仗的将士等，按等级赐给物品和爵位。凡东宫官员以及侍读、侍书、教授，在正月二十六日以前任职的，从国初以来掌管事务的官员，以及奉册命授顾命、撰写制诏、修撰册文和书写制诏的官员等，分别赐爵、加阶、加勋、升迁和改任。蕃客等共赐物一千八百七十匹；义武军节度使属下在城中执掌仪仗的官健，共赐物三千八百四十五匹。执掌仪仗的将士等，按等级加官、改任、转职。内侍省、内坊宫正、各道进奏院和奏事官，分别赐爵、加阶、加勋。内外五品以上文官以及台省常参官，应该任满四考后改任升迁。朝廷内外依次迁转，根据才干叙用；其中政绩特别优异、需要甄别提升的，不受此限。常参官和各州刺史中，先前已经离任以及因服丧离职满百日而尚未授官的，都立即予以进拟。各部门以及城内各司，收取利息的本钱，征收、发放多年，积累成严重弊病；内外官员的科钱、职田等，厚薄不均；两税和各种专卖税，钱物轻重，也需要有所增减；都应交给中书门下与各司共同商议，详细列出利弊和具体办法上报。不得擅自囤积粮食，禁钱务必使它流通。各类人中，有才干见识兼优、通晓体用的；经术精深、可以作为师法的；通达吏治、可以任职从政的：应交给常参官各自举荐所知；在外地的，长官应认真访察选择，详细列名上报。仍应以优礼遣送，朕将询问其所知之事、考察其言论，审察其才干是否属实。如果没有人论荐，也可自行到朝廷求见。内外官员和各类人士，都可以上封事，极力陈说时政得失；其中有可取的，另行甄别奖赏。百姓年满九十以上的，按等级授予版籍上的优待并赐给物品，仍命官吏到家中慰问。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子孙，孝子，重义的男子和守节的妇女，都应表彰其家门，以重视国家并优厚抚恤。●卷五十六 ☆李纯（宪宗皇帝一） 皇帝名纯，是顺宗的长子，生于大历十三年。贞元四年六月封为广陵郡王，名为淳。贞元二十一年四月立为皇太子，改用今名。永贞元年八月即位。元和三年正月，上尊号为睿圣文武皇帝；十四年七月，又上尊号为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在位十六年，享年四十三岁。谥号为圣神章武孝皇帝，庙号宪宗，增加尊号为昭文章武大圣至仁孝皇帝。○贬王亻丕为开州司马、王叔文为渝州司户参军的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