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五百九十五

卷五百九十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283–3288 段

○处士段宏古墓志段处士宏古,读纵横书,刚峭少合,尤▯落不事产。人或交之,度非义,辄去,以故年五十不就禄。常以法家言抵御史大夫何士斡,延以上座。将用之,会士▯死。闻襄阳节度使于ν爱人大言,遂干以兵画,一见喜甚,居月余,视ν终不可与立功,又遁去。陇西李景俭、东平吕温,高气节,尚道义,闻其名,求见,大欢。留门下,或一岁,或半岁,与言不知日出。温卒,景俭逐,前右拾遗张宿与然诺,南见中山刘禹锡、河东柳宗元,二人者言于御史中丞崔公。公时降治永州,知其信贤,徼其去。又南抵好义容州扶风窦群,途过桂林,守旧知君,拒不为礼。君愤怒发病,不肯治,曰:“平生见大人,未尝相下。今穷于此,年加老,接接无所容入也,益困于俗笑,吾安用生为?埋道边耳!”居六月,死逆旅中。崔公为出涕,命特赠赙,致其丧来永州,哭为祭之。与丧具道里费,归葬澧州安乡县黄山南麓上。“君之死,元和九年八月十六日,后某月日葬。祖某官,父某官。妻彭城刘氏。子知微、知章,皆未冠。铭曰:廉不贪,直不倚。困者安之,通者不以。不惩其踬,卒以亢死。观游非类,有贱非鄙。何以葬之?黄山南趾。

○潞州兵马曹柳君墓志柳氏子某为平陆丞,王父母之丧,寓于外,贞元二十一年,始葬于虢之阌乡,窆墨遇食,乃贻书其族尚书礼部员外郎宗元,使为其志。且曰:“吾之先,自魏已来,为宰相者累世。我高祖讳万齿,为伊阙令,袭其先河间郡公曾祖讳某,浙州刺史,咸有懿德。洎于兵曹府君讳某,勤身惠志,好义能让而同,故交者固;直而敬,故亲者睦。凡举明经者四,皆获美仕。初为陆浑主簿,次吴县尉,次上党丞,次潞州兵曹参军。其勾稽摘发,毗赞关决,无不胜职,加朝散大夫。某年月日终于官次,殡于州若干里。会世多难,家又贫窭,故不及夫妻。呜呼!我曾祖王父葬于颍阳,我伯祖、叔祖洎伯父皆葬阌乡皇天原望寿里。颍阳北临间,其他阴狭,岸又数坏,大惧不克久安神居。是以从他兆于兹,卜用七月六日甲子,将以具于玄堂之下,固故有望乎尔也。”于是删其书为文,置于邮中,俾移于石上。○永州司功参军谭随亡母毛氏志文毛氏夫人,父曰仪禹,丰州别驾。祖宏义,济州户曹。夫人归谭氏,曰损,为邓州司仓参军。损父昌,为常州录事参军。祖曰元爱,为左羽林大将军宏农男。惟谭洎毛氏,于周咸为诸侯,谭入于莒,毛及魏为后族,千岁复合。夫人生丈夫子曰随。随谨愿好礼。始克于裴、柳为姻。随娶裴氏,今中书舍人次元之族弟也。女子嫁柳氏,曰从肇,曰予族兄也。予早承族兄之教,闻夫人之德。且曰:随之所以能立,洎吾嫂之所以令,皆夫人之训。则宜有以文其声诗,刻而措诸墓。夫人讳某,寿若干,某年月日终,某月日▯于此。志曰:周之列国,谭子毛伯。合是二姓,从其匹敌。夫人有训,乃策厥族。惟时善良,不享丰福。懿厥子姓,追号宪德。内言不出,孰表贞节。愿垂休铭,永志幽谷。

○筝郭师墓志郭师名无名,无字。父爽,云中大将。无名生善音,能鼓十三弦。其为事天资独得,推七律三十五调,切密邃靡,布爪指,运掌▯,使木声丝声均其所自出,屈折愉绎,学者无能如。自去乳,不近荤肉,以是慕浮屠道。既失父母,即弃去兄弟,自髡缁入代清凉山,又南来楚中,然遇其故器,不能无抚弄。吴王宙刺复州,或以告,乃延入,强之,宙号知声音,▯蹈以为神奇。会宙贬贺州,遂以来。性爱酒,不能已,因纵发为黄老术。薛道州伯高抵宙以书,必致之,至与坐起。伯高,褒邪人也,嗜其音,至善处,辄自为击节。教阍管谨视出入。饵仄柏,不食谷。三年,变服遁逃九疑丛祠中,披取之益善,亲遇,终不屑。卒乘暴水入小船,下岣嵝山,求道篆,会欧阳师死,不果受。张诫副岭南,又强与偕。诫死,至是抵予。时已得骨髓病,日犹鼓音四五行。居数日,益笃。既病,自为歌。死三日,葬州北冈西。志其词曰:云州生,柳州死。年五十,病骨髓,天与之音今已矣。丁酉之年秋既季,月缺其团于是始。心为浮屠形道士,仁人我哀埋勿弃。

○赵秀才群墓志婴臼死信孤乃立,王侯世家天水邑。群字容成系是袭,祖某父某仕相及。嗟然秀才胡▯▯,体貌之恭艺始习。娶于赤水礼犹执,南浮合浦遽远集。元和庚寅神永戢,问年二纪益以十。仆夫返柩当启蛰,廉湘之交瘗原隰。稚妻号叫幼女泣,和者凄欷行路悒。追初悯夭铭兹什。

译处士段宏古墓志 处士段宏古,读纵横家之书,刚强峻峭,很少与人相合,尤其疏放,不经营产业。有人同他交往,他一旦察觉对方行为不合义理,便立即离去,因此五十岁仍不肯接受俸禄。他曾以法家言论驳斥御史大夫何士斡,何士斡延请他坐上座,准备任用他,恰逢何士斡去世。他听说襄阳节度使于ν爱听大话,便以兵法谋略求见;一见之下于ν非常高兴。住了一个多月,发现于ν终究不能与自己建立功业,又逃离而去。陇西李景俭、东平吕温气节高尚、崇尚道义,听到他的名声,求见他,非常欢喜。把他留在门下,有时一年,有时半年,与他交谈竟不知日已升起。吕温去世,李景俭被逐;前右拾遗张宿答应帮助他,便南行去见中山刘禹锡、河东柳宗元。这两人向御史中丞崔公说了此事。崔公当时被贬治理永州,知道他确实是贤人,便阻止他离开。后来他又南行投奔好义而能容人的容州扶风人窦群,途中经过桂林,桂林守臣是他的旧相识,却拒绝以礼相待。君愤怒发病,不肯医治,说:“我平生见大人,从未向他们低头。如今困窘到这种地步,年纪又老了,周旋求容也没有地方可进,更加受世俗讥笑,我还活着干什么?埋在路边罢了!”过了六个月,死在旅舍中。崔公为之流泪,命令特别赠送赙仪,运送他的丧柩到永州,为他哭祭。并给他置办丧葬器具和路费,归葬于澧州安乡县黄山南麓。“君死于元和九年八月十六日,后来在某月某日下葬。祖父任某官,父亲任某官。妻子是彭城刘氏。儿子知微、知章,都还未成年。铭曰:廉洁而不贪婪,正直而不依附。使困窘者得到安定,使显达者不以势压人。不因挫折而惩罚自己,最终却因高亢自守而死。游观并非同类,卑微并不等于鄙陋。将把你葬在哪里?就在黄山南麓。潞州兵马曹柳君墓志 柳氏之子某任平陆丞,祖父母去世时,灵柩暂寄在外地。贞元二十一年,才开始葬于虢州阌乡;下葬时墓穴遇到食物之兆,于是写信给他的族人、尚书礼部员外郎宗元,请我撰写墓志。并且说:“我的先祖自魏以来,历代多有人任宰相。我的高祖名万齿,任伊阙令,承袭先祖河间郡公的爵位;曾祖名某,任浙州刺史,都有美好的德行。至于兵曹府君,名某,勤勉自持、志在惠民,喜好义理,能够谦让,所以旧交牢固;正直而受人敬重,所以亲族和睦。他四次参加明经科,都获得了优良仕途。起初任陆浑主簿,后来任吴县尉,又任上党丞,最后任潞州兵曹参军。他在勾稽、查核、揭发方面,以及辅助裁决事务方面,没有不胜任的,因而加授朝散大夫。某年某月某日死于任所,停殡在州城若干里之外。恰逢世道多难,家中又贫穷,所以没能和夫妻合葬。唉!我的曾祖、祖父葬在颍阳,我的伯祖、叔祖以及伯父都葬在阌乡皇天原望寿里。颍阳北面临近河道,其他地方阴湿狭窄,岸边又屡次崩坏,十分担心不能长久安放亡灵。因此跟随别的墓地选择这里,占定七月六日甲子,将在玄堂之下备办安葬,这件事确实寄希望于你。” 于是删取他信中的文字写成文章,放在驿站中,使它转移到石碑上。永州司功参军谭随亡母毛氏志文 毛夫人,父亲名仪禹,任丰州别驾;祖父宏义,任济州户曹。夫人嫁给谭氏,丈夫名损,任邓州司仓参军。损的父亲昌,任常州录事参军;祖父元爱,任左羽林大将军,封宏农男。谭氏和毛氏,在周代都属于诸侯;谭氏进入莒国,毛氏到了魏国,后来成为外戚,千年以后又重新结合。夫人生了儿子随。随谨慎诚实,喜好礼仪,开始同裴氏、柳氏结为姻亲。随娶裴氏,她是如今中书舍人裴次元的族弟之女。夫人有女儿嫁给柳氏,名从肇,是我的族兄。我的早年承受族兄的教导,听说过夫人的德行。又说:随之所以能够立身,以及我嫂子之所以贤能,都是夫人的教诲。因此应当写文章彰显她的声名,刻下后安置在墓中。夫人名某,享年若干,某年某月某日去世,某月某日附葬于此。志曰:周代的诸侯国,有谭子、毛伯。两姓结合,正是门第相配。夫人有教诲,于是扶助并规划她的宗族。当时本来贤善,却没有享有丰厚福禄。她的子孙美善,追尊她为有典范德行的人。妇女内室之言不传出去,谁来表彰她的贞节?愿把美好的铭文流传下去,永远记载在幽深的墓谷。筝师郭君墓志 郭师名无名,没有字。父亲爽,是云中大将。无名天生精通音乐,能弹奏十三弦筝。他演奏乐器完全出于天赋,推演七律、三十五调,音律细密深邃而绵丽;安排指法,运用手掌,使木制乐器和丝弦乐器发出的声音都均匀地由自己控制,音调曲折、和畅、悠扬,学习他的人没有能赶上的。他一断乳便不再接近荤肉,因此仰慕佛道。失去父母后,就抛弃兄弟,自行剃发穿黑衣,进入代地清凉山;又南来到楚地,但每当遇到他原来的乐器,不能不抚弄。吴王宙出刺复州,有人把他的事告诉吴王,吴王便请他来,勉强留住他。吴王自称懂得音律,手舞足蹈,认为他的技艺神奇。恰逢吴王宙贬到贺州,他便跟随而来。他天性喜爱饮酒,不能自已,于是纵情而发,研究黄老之术。薛道州伯高写信向吴王宙索取他,一定要把他带来,到了以后让他与自己同坐起居。伯高是褒邪之人,酷爱他的音乐,到了美好的地方,常常亲自击节。还命守门人谨慎看守他的出入。他服食侧柏,不吃五谷。三年后,他改换服装逃走,躲入九疑山的丛祠中,演奏技艺更加高妙;即使亲自来迎接,也始终不屑接受。后来乘暴涨的水进入小船,顺流下到岣嵝山,寻求道教篆文,恰逢欧阳师去世,没能接受传授。张诫任岭南副使,又强邀他同行。张诫死后,他来到我这里。当时他已经患骨髓病,每天仍然弹奏乐曲四五遍。过了几天,病情更加严重。病中,他自己作歌。死后三天,葬在州城北面山冈的西边。记下他的歌词说:生在云州,死在柳州。五十岁,患骨髓病,上天赐给他的音乐如今也消失了。丁酉年的秋季已经到了末尾,月亮从圆满开始亏缺。心里是佛教徒,外表像道士;仁厚的人啊,请怜悯我,把我埋葬,不要弃置。赵秀才群墓志 婴臼死后,信陵君成为孤儿而立;王侯世家,祖籍在天水。群字容成,承袭这样的世系;祖父某、父亲某,仕宦相继。可叹秀才为何如此匆匆,形貌恭敬,才艺刚刚开始学习。娶妻于赤水,礼仪还在举行;向南漂泊到合浦,忽然远行而去。元和庚寅年,神魂永远止息;询问年纪,二十岁又加十岁。仆夫返回运送棺柩,正当惊蛰将至;埋葬在廉州与湘州交界的原野低湿处。年轻的妻子号哭,年幼的女儿啜泣;相和哭泣的人凄惨抽噎,路人也为之忧悒。追念早年,悲悯夭折,作此铭诗。

○太府李卿外妇马淑志氏曰马,字曰淑,生广陵。母曰刘,客倡也。淑之父曰总,既孕而卒,故淑为南康讴者。李君为睦州,诋狂寇见诬,左官为循州录,过而慕焉,纳为外妇,偕窜南海上。及移永州,州之骚人多李之旧,日载酒往焉。闻其操鸣弦为新声,抚节而歌,莫不感动其音,美其容,以忘其居之远而名之辱,方幸其若是也。元和五年五月十九日,积疾卒于湘水之东,葬东冈之北垂,年二十四。铭曰;容之丰兮艺之工,隐忧以舒和乐雍。佳冶▯殒逝安穷。谐鼓瑟兮湘之浒,嗣灵音兮永终古。

○故岭南盐铁院李侍御墓志天宝中,诏李氏由凉武昭王以下,皆得籍宗正。故沂州刺史福以姑臧入附属于宁、歧为族。曾祖生乐寿令昱,昱生虢州司马叶,世以儒闻。叶生监察御史氵▯,字濯缨,明两经,仕历永兴、临晋尉。会天子方事诛伐,南平蔡,北服赵,西走戎,东讨齐鲁。五年间,兵征卒戍、籴行千里,凡进用,唯财赋为难。君以试大理评事佐荆南两税使,督天下诸侯之半,调食饶给,车击舟连。又守湖南盐铁转院,以能迁官。移岭南,益积功劳,以介厉敦勤为率群吏先。年五十三,元和十三年月日卒。妻庐江何氏,凡五世,世郑出,父曰士锷,季父曰士▯,有大名。君之子二人:曰夔,曰导。女一人,曰某。夔、导皆幼,不能事,何夫人哭且戒。柩行万里,人咸观其礼焉。葬伊阙,用明年某月日甲子。铭曰:凉为帝基,克顾厥允。皇宏国牒,四邑显进。沂以属尊,世仕倚儒。宪宪濯缨,亦用学徒。既谷既官,式懋尔劳。四方用师,卒食之饶。致其廉介,率是诸侯。于荆于交,关石是钧。邦有休功,惟吏之勤。冀施于大,以尽其有。孰司寿夭?君不克久。吉日来▯,伊阙之墓。子嗣孙承,有达宜兴。铭诏于神,永永是征。

○故试大理评事裴君墓志裴氏之昭,曰赠户部尚书讳某。穆曰起居郎讳某。生均州刺史讳某。均州与其弟大理更为刑部郎,用文史名于朝,善杜礼书。长子曰某,射进士策不中,去过汴,韩司徒宏迎取为从事,以闻,拜太子通事舍人,进大理评事。当伐蔡及郓州,尝为军首,赞佐有劳。既事,将侍太夫人于京师,道发疽,元和十四年月日,终于河南敦厚里。年若干,字曰某。弟某,以其丧归葬于某县某里,未果。娶,有男子二人,女一人。男之长曰某,通两经,始杖且庐。铭曰:世守不迁,秀于士乡。不利有司,爰客于梁。梁委其躬,乃相戎政。宫臣理属,仍受国命。南蔡北曹,五载首兵。柔刚辅理,平视太平。马牛既宁,告养于京。栈车草草,我来周道。载饥载劳,神夺其孝。形经于洛,魂其焉如。庶终尔诚,阴侍里闾。膳饮不违,有弟之恭。既安且盈,厥志斯从。铭之故人,以慰尔衷。

○故大理评事柳君墓志晋之乱,柳氏始分,曰耆,为汝南守,居河东。又五世曰庆,相魏。貌相之嗣曰旦,仕隋,为黄门侍郎。其小宗曰楷,至于唐,刺济、房、兰、廓四州。楷生夏县令府君讳绎。绎生司议郎府君讳遗爱。皆葬长安少陵原。遗爱生御史府君讳开,葬南阳。其嗣曰宽,字存谅,读其世书,扬于文词,南方之人多讽其什。颇学礼而善为容,修吏事。始仕家令主簿,进左骁卫兵曹,试大理评事,为岭南节度推官荆南永安军判官。府罢,为游士,出桂阳,下广州,中厉气呕泄,卒于公馆,元和六年八月七日也,年四十七。前娶琅琊王拱子。拱,国子祭酒。后娶河东裴陵子。陵,告成令。裴氏之出口裴七。君之从弟以君之丧归,过零陵,哭且告于宗元曰:“吾伯兄从事岭南,其地多货,其民轻乱,能以简惠和柔,匡弼所奉,假守支郡,海隅以宁,斗狠仇怨,敦谕克顺。从公于荆,绥戎永安,仍专郡治,政用休阜。是时蜀寇始灭,邦人疮痍,怀君之泽,咸忘其痛。其理也惠,而不施之于大;其行也和,而不至于年;其言也文,而不显其声。今将以某月日▯葬,苟又不得令词而志焉,是无以盖前人之大痛,敢固以请。”呜呼!予惧辞之不令以为神羞,予曷敢不诺。铭曰:柳族之分,在北为高。充于史氏,世相重侯。中书之世,实曰兰州。夏县政良,司议德优。营营御史,乃佐元侯。惟君是嗣,其政克修。储闱补吏,环卫分曹。南越之庞,从事以宁。永安披攘,荐仍于兵。是董是经,既柔且平。浩浩呻呼,革为和声。胡不使寿,而夺之龄。柩于海▯Й,圹于邓邦。厥弟孔哀,惟行之恭。呱呱小子,▯而不庐。充充令妻,ヮ首而居。鸟兽号鸣,助我踟蹰。刻此悲辞,藏之奥隅。

译太府李卿外妇马淑志 她姓马,字淑,出生在广陵。母亲姓刘,是客籍歌妓。淑的父亲名总,在她怀孕时就去世了,因此淑成为南康的歌女。李君任睦州刺史时,被诬告斥责狂寇之事,降任循州录事,经过那里而爱慕她,便纳她为外妇,一同逃到南海一带。后来李君调任永州,州中骚人多是李君的旧友,每天带着酒前往。听说她弹奏弦乐创作新声,按节拍歌唱,没有人不被她的声音感动,赞美她的容貌,以至忘记她居处偏远、名分卑辱,正庆幸她能这样生活。元和五年五月十九日,积累的疾病使她死于湘水东岸,葬在东冈北面的边上,享年二十四岁。铭曰:容貌丰美啊,技艺精巧;把隐忧舒展开来,化作和乐雍容。美丽妖冶的人忽然凋谢,安归何处?在湘水岸边和谐地弹奏琴瑟,继承神妙的乐声,直到永远。故岭南盐铁院李侍御墓志 天宝年间,诏令李氏从凉武昭王以下,都可以登记在宗正寺的宗籍中。因此沂州刺史李福以姑臧一支归附,隶属于宁王、歧王,成为宗族。曾祖生乐寿令李昱,李昱生虢州司马李叶,世代以儒学闻名。李叶生监察御史李氵▯,字濯缨,明通两经,历任永兴、临晋县尉。恰逢天子正进行征伐,南面平定蔡州,北面降服赵地,西面驱逐戎人,东面讨伐齐鲁。五年之中,军队征发、士卒戍守,粮食运输千里;凡是选拔任用官员,唯独财赋最难办理。君以试大理评事辅佐荆南两税使,督理天下诸侯的一半,调运粮食,使储备丰足,车船相接。又出任湖南盐铁转运院,因才能升官。调往岭南,功劳更加累积,以严正勤勉自持,率领群吏作表率。五十三岁,元和十三年某月某日去世。妻子庐江何氏,家族五代以来世代出自郑氏,父亲名士锷,季父名士▯,都有大名。君有两个儿子:夔、导;一个女儿,名某。夔、导都还年幼,不能料理事务,何夫人一边哭泣一边告诫他们。棺柩行走万里,人们都观看他的礼仪。葬于伊阙,在第二年某月某日甲子。铭曰:凉国是帝业的根基,能够顾念并信任贤能。皇室扩大国家谱牒,四县显赫而进用。沂州因宗属尊贵,世代倚仗儒学做官。濯缨光明盛美,也用学问教导门徒。既有俸禄又有官职,更加勤勉你的功劳。四方用兵,终于使粮食丰足。致力于廉洁耿介,率领诸侯如此行事。在荆南,在交州,关市和粮石都得到均衡。国家有美好功绩,唯在官吏勤劳。希望功业施展于大处,竭尽你的才能。谁掌管寿命长短?君不能长久。吉日来附葬于伊阙墓地。子孙后代承继家业,显达之人应当兴盛。把铭文告示神明,永远以此为征验。故试大理评事裴君墓志 裴氏家族中,显祖是追赠户部尚书、名某者;穆祖是起居郎、名某者。生有均州刺史、名某者。均州刺史与他的弟弟大理寺官员轮流任刑部郎,以文章史学闻名朝廷,擅长杜预、礼书之学。长子名某,参加进士策试没有考中,离开京城经过汴州,韩司徒宏迎接他,收为属官并上报,授太子通事舍人,升大理评事。讨伐蔡州和郓州时,他曾担任军队首领,辅佐军务有功。事情结束后,准备在京城侍奉太夫人,途中生毒疽,元和十四年某月某日死于河南敦厚里。享年若干,字某。弟弟某将他的丧柩送回,准备葬于某县某里,尚未完成。娶妻,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名某,通晓两部经书,刚刚开始持杖服丧、居庐。铭曰:世代守持家业而不迁改,在士人乡里秀出。不利于有司选拔,于是客居梁地。梁地托付他的身躯,他便辅佐军政。宫廷属官治理事务,仍然接受国家任命。南征蔡州,北讨曹州,五年之中身为军队首领。以刚柔相济辅佐治理,平定之后看到了太平。马牛已经安宁,便请求回京奉养亲人。驿站车辆匆忙,我来到四通大道。一路饥饿,一路劳苦,精神损伤了他的孝心。形骸经过洛阳,魂魄将归向哪里?希望你最终完成自己的诚心,在阴间守护乡里。饮食供奉没有违失,有弟弟恭敬侍奉。既已安定而又充足,他的志愿也随之实现。故人为他刻下铭文,以安慰你的内心。故大理评事柳君墓志 晋代动乱时,柳氏开始分支,有柳耆任汝南太守,居住在河东。又过五代,有柳庆辅佐魏国。柳庆的后代柳旦在隋朝任黄门侍郎。他的小宗后代柳楷到了唐代,出刺济、房、兰、廓四州。柳楷生夏县令府君柳绎;柳绎生司议郎府君柳遗爱,都葬在长安少陵原。遗爱生御史府君柳开,葬在南阳。他的后代柳宽,字存谅,读家世旧书,以文章闻名,南方人多传诵他的诗文。他颇学礼,善于容止,精通吏事。起初任家令主簿,升左骁卫兵曹,试任大理评事,任岭南节度推官、荆南永安军判官。府署罢废后,成为游士,出桂阳,下广州,途中患重病,呕吐泄泻,死于公馆,元和六年八月七日,享年四十七岁。前妻是琅琊王拱的女儿,王拱任国子祭酒;后妻是河东裴陵的女儿,裴陵任告成令。裴氏出自裴七。君的从弟带着君的丧柩归来,经过零陵,哭着告诉宗元说:“我的伯兄在岭南任职,那地方货物很多,百姓轻易作乱;他能够以简约、仁惠、和柔之政,匡正辅佐所奉行的政事。代理守治支郡,使海隅安宁;对于争斗、强悍和仇怨,加以敦促晓谕,终于使人顺服。” 他在荆南跟随公任职,使戎人安定、永安军安宁,又专门治理郡政,政绩因此兴盛。当时蜀地的寇乱刚刚平息,百姓满目疮痍,怀念君的恩泽,都忘记了自己的痛苦。他的治理仁惠,却没有机会施展于大处;他的行为和顺,却没有享有长寿;他的言辞有文采,却没有显扬声名。如今将于某月某日附葬,如果又不能得到美好的铭辞来记载他,那就无法掩盖前人的巨大悲痛,因此冒昧坚持请求。”唉!我担心文辞不美,使神灵羞惭,哪里敢不答应呢?铭曰:柳氏宗族的分支,在北方最为显赫。充任史官之家,世世代代辅佐诸侯。中书一支的世系,实在称为兰州。夏县治理良善,司议郎德行优厚。勤勤恳恳的御史,于是辅佐强大的诸侯。惟有君继承这一传统,他的政事得以修明。东宫补任属吏,分掌环卫各曹。南越的庞大事务,因为任从事而得以安宁。永安军遭受兵乱,屡次处在战争中。他主持政务,经营治理,既柔和又平正。广大百姓的呻吟呼号,改变成和谐的声音。为什么不让他长寿,反而夺走他的年岁?棺柩停在海边,墓穴安置在邓地。弟弟极其悲哀,惟有恭敬办理丧事。小孩哇哇哭泣,尚未能居丧守庐。贤良的妻子充满悲痛,剪发守居。鸟兽哀号,帮助我们徘徊悲伤。刻下这篇悲辞,藏在墓穴深处。

○故秘书郎姜君墓志秘书郎姜▯,字某,开元皇帝外孙也。始,楚国公皎与上游,益贵幸,子庆初得尚某公主,生▯,▯生三日,上曰:他物无以饷吾孙。即敕有司以第六品告与绯衣银鱼,得通籍出入。凡名是官七十某年,终不徙。然其间在蜀、汉、荆、楚以大诸侯命守州邑,辄以劳称。时缺则复命。好游嗜音,以生贵富,畜妓,能传宫中声,贤豪大夫多与连欢。后加老风病,手足奇右可用,不能就官。士有载酒来,则出妓搏髀笑戏,观者尚识承平王孙故态。元和十四年月日终。桂州都督御史中丞裴公曰:“噫!帝戚也,葬不可以廉。”为具物祭以豚酒。月日葬州东南一里。子某,年若干。母曰雷姬。铭曰:始贱终贵。于世为遂。幼荣老穷。在物为凶。均之得丧,谁缺谁丰。若君者银朱子始生,钟鼎以及壮。不矍矍于进取,不施施于骄伉。左弦右壶,乐以自放。虽老而客死,未尝戚乎己。与夫拳拳恐悸,蒙谄负义,得之拘拘,荣不盖愧,以终其身而不能止者,不犹优乎!

○故襄阳丞赵君墓志贞元十八年月日,天水赵公矜,年四十二,客死于柳州,官为敛葬于城北之野。元和十三年,孤来章始壮,自襄州徒行求其葬,不得,征书而名其人,皆死无能知者。来章日哭于野,凡十九日,唯人事之穷,则庶于卜筮。五月甲辰,卜秦讠利兆之曰:“金食其墨,而火以贵。其墓直丑,在道之右。南有贵臣,家土是守。乙巳于野,宜遇西人。深目而髯,其得实因。七日发之,乃觏其神。”明日求诸野,有叟荷杖而东者,问之,曰:“是故赵丞儿耶?吾为曹信,是迩吾墓。噫,今则夷矣。直社之北二百举武,吾为子▯焉。”辛亥启土,有木焉,发之,绯衣纟取衾,凡自家之物皆在。州之人皆为出涕,诚来章之孝,神付是叟,以与龟偶,不然,其协焉如此哉?六月某日就道,月日葬于汝州龙兴县期城之原。夫人河南源氏,先殁而▯之。矜之父曰渐,南郑尉。祖曰倩之,郓州司马。曾祖曰宏安,金紫光禄大夫国子祭酒。始矜由明经为舞阳主簿,蔡帅反,犯难来归,擢授襄城主簿,赐绯鱼袋。后为襄阳丞,其墓自曾祖以下皆族以位。时宗元刺柳,用相其事,哀而旌之以铭。铭曰:讠利也挈之,信也▯之。有朱其绂,神具列之。恳恳来章,神实恫汝。锡之老叟,告以兆语。灵其鼓舞,从而父祖。孝斯有终,宜福是与。百越蓁蓁,羁鬼相望。有子而孝,独归故乡。涕盈其铭,旌尔勿忘。

○故温县主簿韩君墓志有唐故温县主簿韩慎,字某,汉弓高侯其先也。徙于南阳,传世至今,唐侍中讳瑗,克用贞亮,奋于国难。传侍中兄子郢州刺史讳某,某生御史著作郎讳某,某生尚书库部郎中万州刺史讳某,嗣以文行,大其家业。君万州长子也,以父任为建陵挽郎,累调授王府参军襄州襄阳尉,至于是邑。贞元十六年,又调于天官署河阳丞,未拜,十有一日,暴病卒于长安永崇里先人之庐。又十有二日,龟策袭吉,▯于咸阳洪渎原先人之墓,礼也。先三日,外姻家老谋为之志,季弟泰哀不能文,故托于友焉。呜呼!生施于人事,无往下达。予故得受其辞,书于石。曰:友而爱而,忠孝宜之。貌称其行,行称其词。贱而不寿,为善是悼。▯于祖考,初筮攸告。季也之纯,置哀无垠。终窭且贫,控于仁人。备物称家。其仪式陈。爰相其悲,载刻兹珉。

○东明张先生墓志东明先生张氏曰因,尝有以文荐于天子,天子策试甚高,以为长安尉。一年,投去印绶,愿为黄老术,诏许之。居东明观三十余年,受毕法,道行峻异,得众真秘书诀▯,聚经籍图史,侔于麟阁。经弟回降秩封州,先生曰:“吾老矣,支体不可解也。”遂从以去。明年,回之子袭的,哭之恸,遂病。既亟,以命回曰:“吾生天宝,讫贞元乙酉岁十月,今死于汝之手,盈吾志矣。京师,吾生也,毕原,先人之归也,必以返葬。”乃自为志而卒。明年正月某日,葬如其言。弟子某等为碑以志于墓。辞曰:匪禄而康,匪爵而荣。漠焉以虚,充焉以盈。言而不为华,光而不为名,介洁而周流,苞涵而清宁。幽观其形,与化为冥。寂寞以成其道,是以勿婴。世皆狂狂,奔利死名。我独浩浩,端一以生。或曰:先生友弟以遁,慈幼以死,若不能忘情者向耶?”吾曰:“道去友耶?去慈耶?从容以求,其得之耶?荡莽狠悻,道之非耶?且夫亏恩坏礼,枯槁憔悴。堕圣图寿,离中就异。▯然与神鬼为偶,顽然以木石为类。倥侗而不实。穷老而死。先生之道,固知异夫此也。”乃书于石以纪。

译故秘书郎姜君墓志 秘书郎姜▯,字某,是开元皇帝的外孙。当初,楚国公姜皎与皇帝交游,越来越受到尊贵宠幸;他的儿子庆初得以娶某公主,生下姜▯。姜▯出生三天,皇帝说:“没有别的东西可以馈赠我的外孙。”于是命有司以第六品官的身份告知他,赐绯衣、银鱼,使他能够登记出入宫禁。他以此官名任职七十余年,始终没有迁调。然而期间在蜀、汉、荆、楚等地,凭大诸侯的命令出守州邑,往往以劳绩著称,时局有变便重新接受任命。他喜爱游玩,嗜好音乐;凭出生尊贵而富裕,蓄养歌妓,能够传习宫中乐声,贤士豪杰和大夫多与他结交宴饮。后来年老而患风病,手足一边奇异麻木、一边尚可使用,不能到任。士人带酒来访,他便让歌妓出来拍髀嬉笑,旁观者还认得太平时代王孙的旧日情态。元和十四年某月某日去世。桂州都督、御史中丞裴公说:“唉,他是皇帝亲戚,安葬不可以简薄。”于是备办祭品,以猪肉和酒祭奠。某月某日葬在州城东南一里。儿子某,年若干。母亲是雷姬。铭曰:起初卑贱,最终显贵,在世上算是顺遂。幼年荣耀,老年困窘,在世事中却是凶兆。把得到和失去同样看待,谁有所缺,谁有所丰?像君这样的人,生来便有银印朱绶,壮年一直享有钟鸣鼎食。不急切追求仕进,不洋洋得意、傲慢自夸。左手弹弦,右手持壶,以快乐放任自身。即使年老客死,也从未为自己忧戚。与那些小心翼翼、恐惧惊悸,蒙受谄媚、背负不义,得到一点东西便拘谨不安,荣华也不能遮盖羞惭,直到终身都不能停止的人相比,不是已经优越得多了吗?故襄阳丞赵君墓志 贞元十八年某月某日,天水人赵矜,四十二岁,客死于柳州,州里替他收殓,葬在城北的郊野。元和十三年,我柳来章刚刚成年,从襄州徒步去寻找他的墓葬,却没有找到;于是查考文书,想弄清这个人的姓名,所问之人却都已死亡,没有能够知道的。来章每天在野外哭泣,共哭了十九天。人事已经穷尽,于是或许可以寄希望于卜筮。五月甲辰日,占卜于秦讠利,兆辞说:“金侵食它的墨色,而火因此显贵。墓正在丑方,在道路右边。南面有贵臣,守护着那片土地。乙巳日到野外去,应当遇见西边来的人。他眼窝深、长着胡须,得到实情就靠他。七天后发掘它,就能见到其神灵。”第二天到野外寻找,有一位老人拄杖向东走来,便问他。老人说:“这是已故赵丞的儿子吗?我叫曹信,我的墓就在这附近。唉,如今墓地已经夷平了。就在土地神祠北面二百步,我替你寻找它。”辛亥日掘土,发现了棺木,打开后见到绯色衣服和纟取衾,凡是赵家原有的物品都在。州里的人都为之流泪。确实是来章的孝心感动了神灵,神灵把这位老人交给他,又恰好与龟卜的结果相合;不然,怎么会如此契合呢?六月某日启程,某月某日将赵矜安葬在汝州龙兴县期城原。赵夫人是河南源氏,先已去世,也迁来与他合葬。赵矜的父亲名渐,任南郑县尉。祖父名倩之,任郓州司马。曾祖名宏安,任金紫光禄大夫、国子祭酒。赵矜起初凭明经科出身,任舞阳县主簿。蔡帅叛乱,他冒险前来归顺,升任襄城县主簿,赐绯衣鱼袋。后来任襄阳丞。他的墓碑自曾祖以下,都按官位排列族系。当时柳宗元任柳州刺史,负责办理这件事,哀悼他并为他作铭表彰。铭文说:秦讠利为他带来卜兆,曹信为他寻找墓地。绯红的官服,神灵都为他陈列。恳切悲哀的来章,神灵实在怜悯你。赐给你一位老叟,告诉你卜兆的话。神灵仿佛欢欣鼓舞,随着你去见父祖。孝行这样有始有终,应当让福祉与你相伴。百越之地草木丛生,被羁留的鬼魂彼此相望。有这样的孝子,独自把父亲送回故乡。泪水充满这篇铭文,表彰你,使人永不忘记。故温县主簿韩君墓志 大唐故温县主簿韩慎,字某,是汉代弓高侯的后裔。他们迁居南阳,世代相传直到今天。唐代侍中,讳瑗,能够秉持忠贞正直,在国家危难中奋起。侍中的兄长之子,任郢州刺史,讳某;某生御史著作郎,讳某;某生尚书库部郎中、万州刺史,讳某,以文才和品行继承家风,使家业更加兴盛。韩君是万州刺史的长子,因父亲任官而任建陵挽郎,历次调任后授王府参军、襄州襄阳县尉,直到任温县主簿。贞元十六年,又调任天官署河阳丞,尚未赴任,十一天后突然病死在长安永崇里的祖宅中。又过十二天,龟卜得到吉兆,便把他附葬在咸阳洪渎原祖先的墓旁,这是合乎礼的。下葬前三天,外家姻亲中的长者商议为他作墓志;他的弟弟韩泰悲痛得不能作文,所以托付给朋友。我说:人的生命施展于人事之中,没有什么地方不能通达。因此我得以接受他的托辞,写在石上。铭文说:他为人友爱,忠孝都很适宜;容貌与品行相称,品行与言辞相称。身份卑微而寿命不长,正因为行善而令人哀悼。附葬于祖先父辈之墓,最初占卜已经告诉了吉兆。弟弟韩泰纯厚真挚,悲哀无边无际。终身贫困,向仁人请求帮助。随家境备办葬物,礼仪一一陈列。于是体察他的悲哀,刻下这块美石。东明张先生墓志 东明先生张氏,名因,曾经有人以他的文章推荐给天子。天子策试后评价很高,任命他为长安尉。过了一年,他交还印绶,愿意修习黄老之术,诏令准许了他。他居住在东明观三十多年,学尽道术,修行高深奇异,得到众位真人的秘书和口诀,搜集经籍、图画和史书,数量可与麟阁相比。经弟弟张回被降职,调任封州,先生说:“我老了,四肢已经不能自由活动了。”于是跟随弟弟离去。第二年,张回的儿子袭的悲痛哭泣,因而得病。病重后,他把遗命告诉张回说:“我生于天宝年间,到贞元乙酉年十月为止,如今死在你的手里,已经满足我的心愿了。京师是我出生的地方,毕原是祖先归葬的地方,一定要把我迁回去安葬。”于是亲自写好墓志,便去世了。第二年正月某日,按照他的话安葬。弟子某等立碑,把这些事记在墓上。铭文说:不以俸禄而安康,不以爵位而荣耀。淡泊空寂,却又内心充实。说话却不以辞藻为华美,有光彩却不以声名为意;操守清白而能周游,包容涵养而清静安宁。幽深地观察万物形态,与造化一同归于幽冥。以寂寞来成就自己的道,所以不让外物来扰乱自己。世人全都狂乱,奔走追逐利益,至死不忘名声;只有我胸襟浩荡,守持端正专一而生活。有人说:“先生为了朋友和弟弟而隐遁,为了慈爱幼者而死,看来还是不能忘情吧?”我说:“道难道要抛弃朋友吗?要抛弃慈爱吗?从容地寻求,难道不能得到道吗?放纵、迷茫、凶狠、怨恨,难道是道吗?况且亏损恩义、破坏礼法,枯槁憔悴;背离圣人谋求长寿,离开中正而趋就异端;茫然与鬼神为伴,顽钝得像木石;愚昧而不实在,穷困衰老而死。先生的道,当然知道与这些不同。”于是把这些话写在石上作为记载。

○故处士裴君墓志河东闻喜裴君讳某,字某,好学未仕,年若干,元和十四年月日终于京兆渭南墅。君之弟中丞公督桂州,命其寮柳宗元以铭。君之出河间邢群以状来告曰:“曾祖讳某,宁州刺史,赠户部尚书。祖讳某,起居郎。父讳某,尚书刑部员外郎,议官及浮图事独出。载在史册。以八使行天下,当河北道疑危顽狠难处分之地,用天子命,制断得宜,于时为第一,天下皆仰以为相。会疾终,再赠至大理卿。”长老咸曰:“裴氏世积德,起居,丞相弟也,以文史用,大理,名世人也,咸闻而不大。”君以友悌悫植,承其休光,幽而不扬,岂天钟美于中丞,啬而不克并耶?不然,君无位以夭,其可问哉?君前娶韦氏,成都少尹士谟女。生二子,字曰某,名曰某,以文敏,中丞公尤爱幸,恒从,不幸卒于桂林。某举明经,后娶于薛氏,无子,父き位卑。是年月日,葬渭南某里,迁韦夫人之丧自万年来,有俟,犹异室。铭曰:畴之沃沃,宜其嘉谷。有耕有耨,同施异禄。明昭次穆,丞相之族。尚书之孙,大理之门。有庆实延,宜硕而繁。不位不年,晦于丘园。懿懿大理,惟德之元。摧佞抑释,太史是论。黜陟冀幽,邦命以尊。神啬丰福,不并于君。渭之洋洋,爰墓其南。孝思是怀,祖考之依。郡人作铭,惟相其哀。○覃季子墓铭(并序)覃季子,其人生爱书,贫甚,尤介特,不苟受施。读经传言其说数家,推《太史公》《班固书》下到今,横竖钩贯,又且数十家,通为书,号《覃子史纂》。又取《鬻》《老》《管》《庄》《子思》《晏》《孟》下到今,其术自儒、墨、名、法,至于狗彘草木,凡是益于世者,为《子纂》又百有若干家。笃于闻,不以任为事。黜陟使取其书以氏名闻,除太子校书。某年月日死永州祁阳县某乡。将死,叹曰:“宁有闻而穷乎,将无闻而丰乎?宇介而踬乎,将溷而遂乎?”葬其乡。后若干年,柳先生来永州,戚其文不大于世,求其墓以石铭。铭曰:困其独,丰其辱。

○续荥泽尉崔君墓志太傅公既志荥泽君之葬,明年,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卒。荥泽君之嗣曰膺,备物具货入于汴,汴陷于戎,丧焉不果行。会世难,不幸膺亦死。膺之亚曰太素,仕至云阳令,求其志,将行,谪南海上。元和九年,移信州,犹有累,不克如其乡。大惧缓慢滋久,哭命其子某,以某月日启君之丧,至于某,葬用某月甲子,志用太傅公之辞。又命河东柳某书缓故,且志终事之年月日。

译故处士裴君墓志 河东闻喜人裴君,名某,字某,喜好学习却没有做官,年若干岁,于元和十四年某月某日死在京兆渭南的别墅。裴君的弟弟中丞公督理桂州,命令他的属官柳宗元作铭。裴君的外甥河间人邢群带着行状来告诉我说:“曾祖讳某,任宁州刺史,追赠户部尚书。祖讳某,任起居郎。父讳某,任尚书刑部员外郎,因议论官府及浮图之事而独自出名,这些都记载在史册中。他奉天子命令,作为八使巡视天下,所到河北道,那里疑忌、危乱、顽固、强悍,事情难以处置;他奉命裁断,处理得很恰当,当时被认为是第一,天下人都仰望他,认为他可以做宰相。恰逢病死,又追赠至大理卿。”长者们都说:“裴氏世代积德。起居郎是丞相的弟弟,以文章史学著称;大理卿是名震一世的人,大家都听说过,却没有认为声望特别大。”裴君以友爱兄弟和忠厚诚信立身,承受他们的美德和光荣,却隐而不彰,难道是上天把美德集中给中丞公,却吝惜不让他与兄长共同享有吗?不然,裴君没有官位而早夭,这件事又能向谁追问呢?裴君先娶韦氏,是成都少尹士谟的女儿。生有二子,字某,名某,因文思敏捷,中丞公尤其宠爱,常常带在身边,不幸死于桂林。某人考中明经,后来娶薛氏为妻,没有儿子,父亲的官位低微。这一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渭南某里;迁葬韦夫人的灵柩从万年县来到这里,等候时机,仍然分别安葬。铭文说:肥沃的田地,适宜生长好庄稼;有人耕种,有人除草,同样施力,收获却各不相同。光明显赫的昭穆次序,是丞相的宗族;尚书的孙子,大理卿的门户。福庆实在绵延,应当长大而繁盛。没有官位,也没有长寿,隐没在田园山丘之间。美德盛大的大理卿,是德行的根本。他挫败奸佞,抑制佛教,太史对此有所论述;黜免或升迁幽冥之中的人物,国家的命令因此受到尊崇。神灵吝惜丰厚的福报,没有让它们与裴君同时具备。渭水浩荡,在它南面安置墓地。怀着孝思,作为祖先父辈的依归。郡中人作此铭文,只是为了体察并寄托哀痛。覃季子墓铭(并序) 覃季子这个人,生来喜爱书籍,家境非常贫困,尤其耿介特立,不肯随便接受别人的施舍。他读经书和传注,讲说其中学问,推究《太史公》《班固书》以下直到当代的著作,纵横钩连,又有几十家,综合写成一部书,名为《覃子史纂》。又取《鬻》《老》《管》《庄》《子思》《晏》《孟》以下直到当代的著作,其中学说从儒、墨、名、法各家,直到狗猪草木,凡是对世间有益的,都编成《子纂》,又收录了一百多家。他专心于求知,不把任官当作要事。黜陟使取用他的书,以他的姓名上报朝廷,授任太子校书。某年某月某日,他死于永州祁阳县某乡。临死时叹息说:“难道要有学问却困穷吗?还是要没有学问却富足吗?要保持正直而遭受挫折吗?还是要混杂随俗而顺利吗?”葬在当地。后来过了若干年,柳先生来到永州,哀惜他的文章没有在世上得到应有的显扬,寻找他的墓,用石碑为他作铭。铭文说:因孤独而困穷,却因受辱而富足。续荥泽尉崔君墓志 太傅公已经为荥泽君的葬事写了墓志,第二年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时去世。荥泽君的继承人名膺,备齐葬礼所需的物品和财货,运入汴州;汴州陷于戎人,财物丧失,未能成行。恰逢世道多难,膺也不幸去世。膺的弟弟太素,官做到云阳县令,请求取得墓志,准备启程时,被贬谪到南海边。元和九年,调任信州,仍有牵累,不能回到故乡。非常害怕拖延日久,便哭泣着命令他的儿子某,于某月某日启出崔君的灵柩,运到某地,于某月甲子日安葬,墓志采用太傅公的原文。又命令河东柳某书写延期的原因,并且记下事情最终办理的年月日。

○先太夫人河东县太君归▯志先夫人姓卢氏,讳某,世家涿郡,寿止六十有八,元和元年,岁次丙戌,五月十五日,弃代于永州零陵佛寺。明年某月日,安▯于京兆万年栖凤原先侍御史府君之墓。其孤有罪,衔哀待刑,不得归奉丧事以尽其志,侄洎太夫人兄之子宏礼承事焉。呜呼天乎!太夫人有子不令而陷于大﹃,徙播厉土,医巫药膳之不具,以速天祸,非天降之酷,将不幸而有恶子以及是也。又今无适主以葬,天地有穷,此冤无穷。既举葬纟引,犹以不孝之辞,拟述先德,且志其酷焉。尝逮事伯舅,闻其称太夫人之行以教曰:“汝宜知之,七岁通《毛诗》及刘氏《列女传》,斟酌而行,不坠其旨。汝宗大家也,既事舅姑,周睦姻族,柳氏之孝仁益闻。岁恶少食,不自足而饱孤幼,是良难也。”又尝侍先君,有闻如舅氏之谓,且曰:“吾所读旧史及诸子书,夫人闻而尽知之无遗者。”某始四岁,居京城西田庐中,先君在吴,家无书,太夫人教古赋十四首,皆讽传之。以诗礼图史及剪制缕结授诸女,及长,皆为名妇。先君之仕也,伯母叔母姑姊妹子侄虽远在数千里之外,必奉迎以来。太夫人之承之也:尊己者,敬之如臣事君;下己者,慈之如母畜子;敌己者,友之如兄弟。无不得志者也。诸姑之有归,必废寝食,礼既备,尝有劳疾。先君将改葬王父母,太夫人泣以莅事。事既具,而大故及焉,不得成礼。既得命于朝,祗奉教曰:“汝忘大事乎?吾冢妇也,今也宜老,而唯是则不敢暇,抑将任焉。苟有日,吾其行也。”及命为邵州,又喜曰:“吾愿得矣。”竟不至官而及于罪。是岁之初,天子加恩群臣,以宗元任御史尚书郎,封太夫人河东县太君。八月,会册太上皇后于兴庆宫,礼无违者。既至永州,又奉教曰:“汝唯不恭宪度,既获戾矣,今将大儆于后,以盖前恶,敬惧而已。苟能是,吾何恨哉!明者不悼往事,吾未尝有戚戚也。”而卒以无孝道,不能有报焉。丧主子妇七岁,而不果娶。窜穷徼,人多疾殃,炎暑▯高蒸,其下卑湿,非所以养也。诊视无所问,药石无所求,祷祠无所实,苍黄叫呼,遂遘大罚。天乎神乎,其忍是乎!而独生者谁也?为祸为逆,又顽狠而不得死,逾月逾时,以至于今。灵车远去而身独止,元堂暂开而目不见。孤囚穷絷,魄逝心坏。苍天苍天,有如是耶?而犹言犹食者,何如人耶?已矣已矣!穷天下之声,无以舒其哀矣。尽天下之辞,无以传其酷矣。刻之坚石,措之幽阴,终天而止矣。○伯祖妣赵郡李夫人墓志铭夫人姓李氏,辨族氏者曰赵郡赞皇之东祖。祖某,为某官。父冲,为单父尉。夫人生于良族,嶷然殊异。及笄,德充于容,行践于言,高朗而不伤其柔,严恪而不害其和。特善女工剪制之事,又能为雅琴素声操缦之具。妇道既备,宜为君子之配偶焉。我伯祖临邛令府君讳某,受夫人于李氏之庙而归于正室。临邛府君之先曰我曾王父清池府君讳某。清池之先曰徐州府君讳某。又其先曰常侍府君讳楷。常侍之兄曰中书令讳▯。自中书以上,为宰相四世。噫!我怕祖以宗胄硕大而济其德厚,夫人以族属清显而修其礼范,合二姓以承先祖,为士者荣之。故佐奉养,承祭祀,妇德用光,家道甚宜。无何,伯祖终于临邛而窆焉。夫人从子而反于淮浒。呜呼!我先府君每得仕,未尝不奉迎供养,必诚必亲。男既立,必使之有禄仕,女必使之有家。将嫁己子,必先择良士可以配诸姑者,定,然后议焉。仲父殿中侍御史府君由是志也。夫人生男一人,讳某,不幸终于宣州旌德尉。女三人,皆得良婿。陇西李伯和为杨子丞,疾Φ废痼而没。太原王纾,今为右补阙。颍川陈苌,为校书郎渭南尉,知名。贞元十六年,王氏姑定省扶持,自扬州至于京师,道路遇疾,遂馆于陈氏。以诸婿之良,诸女之养,无不得意焉。享年八十一,是岁六月二十九日,终于平康星。自小敛至于大敛,比及葬,则二婿实参主之。有孙二人,长曰曹郎,奉之以▯而正于位。八月二十四日,葬于万年县之少陵原,实栖凤原,介于我先府君仲父二兆之间,神心之所安也。呜呼!嗣子早夭,临邛万里,以岁之不易,未克合▯,哀孰甚焉。诸姑命宗元以为斯志。以从人之道,内夫家,外父母家,且又葬于我,志于我,故叙柳氏为备。铭曰:蔼其芳,寿且康,大梁鹑火沉幽光。夙沦夫子嗣又丧,▯青帏不复岷之阳。兆灵趾,栖凤里。艮之山,兑之水。灵之车,当返此。子孙百代承灵祉,谁之言者青乌子。○叔妣吴郡陆氏夫人志文

译先太夫人河东县太君归祔志 先夫人姓卢,名某,世代居住在涿郡,享年六十八岁。元和元年,岁次丙戌,五月十五日,在永州零陵的佛寺中去世。第二年某月某日,安葬并附葬于京兆万年栖凤原先侍御史府君的墓旁。她的独子获罪,含着悲痛等待刑罚,不能回去主持丧事,以完成自己的心愿;侄子以及太夫人兄长的儿子宏礼承办此事。唉,苍天啊!太夫人有儿子却不成才,使自己陷入大难,迁徙到播州那样的瘴疠之地,医师、巫者、药物和膳食都不能具备,以至招来上天的灾祸。这并不是上天降下的酷罚,难道是不幸有了恶劣的儿子,才牵连到她吗?如今又没有嫡长子主持安葬,天地或许有穷尽,这冤屈却没有穷尽。灵柩已经启行,我仍然以不孝之子的言辞,拟写先人的德行,同时记下她所遭受的酷祸。我曾经有机会侍奉伯舅,听他称述太夫人的品行,并教导我说:“你应当知道这些。她七岁就通晓《毛诗》和刘氏《列女传》,斟酌其中道理来行事,没有失落它们的宗旨。你们柳氏是大家族,她侍奉公婆以后,使姻亲宗族周全和睦,柳氏的孝行仁德因此更加闻名。一年收成不好、粮食很少,自己不能吃饱,却要使孤儿幼童吃饱,这是非常难的。”我又曾侍奉先君,听到他有与舅氏相同的说法,并且说:“我所读的旧史和诸子书,夫人听到后没有不完全知晓、毫无遗漏的。”我四岁时,住在京城西面的田舍中,先君在吴地,家中没有书,太夫人教我古赋十四首,我都背诵传授下来。她把诗、礼、图籍、史书以及剪裁制作、抽丝结线的方法教给各位女儿;她们长大后,都成为有名望的妇人。先君做官时,伯母、叔母、姑母、姊妹、子侄即使远在数千里之外,也一定迎接奉养他们,使他们来到身边。太夫人承接这件事时,对尊重自己的人,像臣子侍奉君主一样敬重;对地位低于自己的人,像母亲抚养孩子一样慈爱;对与自己地位相当的人,像对兄弟一样友爱。因此没有谁不能称心如意。各位姑母出嫁时,她一定废寝忘食地操办,礼仪已经完备后,曾经因此劳累成病。先君将要改葬王父母时,太夫人哭泣着亲自处理事务。事情已经准备齐全,却遇到大变故,没能完成礼仪。我得到朝廷任命以后,恭敬地听从她的教诲。她说:“你忘记大事了吗?我是你的长媳,如今应当老了,但只有这件事不敢闲暇,还是要承担起来。只要有一天机会,我就要动身。”等到我被任命为邵州刺史,她又高兴地说:“我的愿望实现了。”最终我还没有到任就获罪了。这年年初,天子向群臣施恩,因为宗元任御史、尚书郎,封太夫人为河东县太君。八月,在兴庆宫举行册立太上皇后的仪式,礼仪没有一点违失。到了永州后,她又教导我说:“你只是没有恭敬遵守法度,已经获罪了;如今将来一定要大大警戒后世,以遮盖以前的过错,只要敬畏谨慎罢了。如果能够做到这样,我还有什么遗憾呢?明智的人不悲悼往事,我从来没有为此忧愁。”可是我最终因没有尽到孝道,不能有所报答。我这个主持丧事的儿子,七岁以来一直守丧,却未能成婚。逃窜到偏远穷苦的边地,那里多有疾病灾祸,炎热暑气蒸腾,地势低洼潮湿,并不是适合养生的地方。没有人来诊治照料,也没有药物可以求取;祈祷祭祀也没有实际帮助。我仓皇呼喊,终于遭逢大罚。苍天啊,神灵啊,难道忍心这样吗!那么独自活下来的人是谁呢?我制造祸患,违逆礼法,又顽固狠心,不能去死,日子一月一月、一时一时地过去,直到今天。灵车远远离去,只有我的身体独自留下;墓室暂时打开,我的眼睛却看不见。孤独囚禁、困顿束缚,魂魄离散,内心崩坏。苍天啊苍天,世上难道有这样的事吗?而我还说话、还吃饭,算是什么人呢?罢了,罢了!穷尽天下的声音,也无法舒展我的悲哀;穷尽天下的言辞,也无法传达她所受的酷祸。把这些话刻在坚石上,放在幽暗的地下,直到永远作为终结。伯祖妣赵郡李夫人墓志铭 夫人姓李,辨析族氏的人说,她是赵郡赞皇县东部祖先的后裔。祖父某,任某官;父亲冲,任单父县尉。夫人生于良好家族,聪慧特异。到了成年,德行充实于容貌,行为落实于言语;高雅明朗而不损害柔和,严肃恭谨而不妨碍和顺。她尤其擅长女红、剪裁制作,又能弹奏雅琴,具备调弦操缦的技艺。妇道已经完备,适宜做君子的配偶。我伯祖临邛令府君,讳某,在李氏宗庙迎娶夫人,带她回来立为正室。临邛府君的祖先是我的曾王父清池府君,讳某;清池府君的祖先是徐州府君,讳某;再往上是常侍府君,讳楷。常侍的兄长是中书令,讳▯。从中书令以上,连续四代都做过宰相。唉!我的伯祖凭借宗族血统的盛大来助成自己的厚德,夫人凭借家族门第的清贵显赫来修养礼法规范;两姓结合以承继先祖,这是士大夫认为荣耀的事。因此她辅佐供养,承奉祭祀,妇德更加光耀,家道十分和美。不久,伯祖在临邛去世并下葬。夫人跟随儿子返回淮水之滨。唉!我的先府君每次得到官职,从来没有不迎接供养父母的,一定真诚,一定亲自办理。儿子已经成人,必定使他有俸禄和官职;女儿必定使她有一个家。将要嫁自己的女儿时,必先选择品德良好的士人,认为可以匹配各位姑母,然后才商议婚事。仲父殿中侍御史府君就是因此立下这样的志向。夫人生有一个儿子,名某,不幸死于宣州旌德县尉任上;有三个女儿,都嫁给了好女婿。陇西人李伯和任杨子县丞,因疾病残废困顿而死;太原人王纾,如今任右补阙;颍川人陈苌,任校书郎、渭南县尉,颇有声名。贞元十六年,王氏姑母前来定省并扶持夫人,从扬州到京师,路上遇病,于是寄居在陈家。由于女婿们贤良、女儿们奉养周到,夫人没有不称心的。她享年八十一岁,这年六月二十九日,死于平康星。自小敛到大敛,直到下葬,两个女婿实际共同主持丧事。夫人有两个孙子,长孙任曹郎,以▯奉养祖母,并使她安居正位。八月二十四日,葬于万年县少陵原,也就是栖凤原,位于我先府君和仲父两座墓之间,这是夫人神灵心意安定的地方。唉!继承的儿子早夭,临邛又远在万里之外,因年成不好,没能合葬附葬,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悲哀的呢?各位姑母命宗元写下这篇墓志。因为按照妇女归属的原则,内则属于夫家,外则属于父母家,而且又葬在我家、墓志也由我来写,所以详细叙述柳氏家族。铭文说:芳香蔼蔼,长寿安康;大梁鹑火沉入幽暗的光芒。早年丈夫、儿子相继去世,青色帷帐再也不能回到岷山之阳。墓地的神灵降临,栖凤之乡;艮方的山,兑方的水。灵车应当返回这里。子孙百代承受神灵的福祉,谁这样说呢?是青乌子。叔妣吴郡陆氏夫人志文

夫人讳则,字内仪,姓陆氏,家于吴郡,盖江左上族。以宗子在他国,家牒逸坠,故曾王父、王父之讳官,不克究知而阙其文。父覃,皇河南陆浑令。夫人生而柔,笄而礼。会伯舅为河南尹,撰择寮き,谓我文学掾仲父,士林殊英,儒流推高,故夫人归于我。夫人之志也,温顺以承上,冲厚以字下,不敢逾于冢妇,不敢侮于臣妾。是宜允膺福寿,集成母仪。禀命不淑,享年三十有五,贞元十二年十一月己亥,终于长安太平里第。呜呼!夫人生男一人,曰曹婆,幼孺在抱,委▯就位。女一人,曰喜子,匍匐襁褓,寄妇人之手。哀哉!盖衰门薄▯,神道不相,顾仲父违背于岁首,而夫人捐弃于是日。遗孤眇藐,未克承绍,凡我族属,其痛巨乎!遂以其年十二月十三日庚午,合▯于少陵原之墓。恭惟仲父之讳字,夫人之爵齿,备于版文,今不书,惧再告也。

○亡姑渭南县尉陈君夫人权厝志唐贞元十七年九月六日甲子,前渭南县尉颍川陈君之夫人河东柳氏终于平康里。将终,告于陈君曰:“吾生四十有四年,为陈氏介妇九年,谨饬不怠,以至此,命也。既成妇矣,宜▯于皇姑,从兆于三原,然而不幸中道而有痼疾,既不及养于舅姑,又不得佐于蒸尝,生君之子,不期月而殒。尝谓君宜有贵位,而不克见。执亲之丧,不得终纪。皆天谴之大者也。且愿杀礼,以成吾私,迩先夫人之墓而窆我焉。将俟君之不讳,而归复于正,其可也。”陈君乃卜十二月十八日,权厝于城南,原曰栖凤,如夫人之志。且以时日甲子授于宗元曰:“子之姑孝于家,移于我之长;睦于族,施于我之党。是用宾而礼之,如益者之友,今则去我,已矣,吾无以报焉。他日尝谓子悫而文,愿以为志,庶幸而有知,将安子之为也,苌无恨矣。”呜呼!贵不必贤,寿不必仁,天之不可恃也久矣。遂哭而受命,书夫人之世,以记于兹石。夫人六代祖讳庆,五代祖讳旦,位皆至宰相。高祖讳楷,为济州刺史。曾祖讳某,为徐州长史。祖讳某,为清池令。考讳某,为临邛令。妣李氏,赵郡赞皇人。其他则俟改葬而后备。

○亡姊前京兆府参军裴君夫人墓志柳氏至于唐,其著者中书令讳▯。中书之弟之子曰徐州府君讳子夏,实有孝德,世其家业。清池府君讳从裕,继之以茂实。德清府君讳察躬,承之以善政。以至于侍御史府君讳镇,用贞信劲正,达于帮家。克生贤女,以配于裴氏。裴氏至于唐,其著者礼部尚书讳行俭。礼部之子曰侍中讳光庭,嗣用忠肃,书于国史。祠部府君讳贞,业之以贞直,以至于金吾府君讳儆,用纯懿端亮,闻于天下。实生良子,以配夫人。呜呼!夫人与仁孝偕生,以礼顺偕长,始于家,纯如也;终于夫族,穆如也。其为子道也,孝以和,恭以惠,取与承顺,必称所欲。先君与太夫人恩遇尤厚,故夫人侍侧,无威怒之教焉。天祸弊族,夙遭大故,我诸孤奉太夫人之养,不敢图死,至于复常。夫人三岁无汤沐,无盐酪,顿踊叫号,哀彻天地。外除发不胜笄,体不胜带。太夫人泣而命之,固犹不食,朝夕谕诲,仅而济焉。其为妻道也,贞顺之宜,恒服于身体;疑忌之虑,不萌于心术;忿忄▯之色,不兆于容貌,同焉而合于礼,婉焉而得其正。其为妇道也,惟听顺谨敬睦姻任恤之行甚备,常以不幸不及姑舅之养,用为大恨。是故相春秋之事,视涤濯,羞簋▯,劳以待旦。每怵惕之感至焉,则又移其孝于裴氏之门,而以睦于冢妇介妇,必敬必亲,下以不失其赤子之心,姻族归厚,率由是也。呜呼!我之大谴欤?裴氏之大不幸欤?以夫人之德行,宜贵寿,宜康宁,然而年始三十,不克至于寿。良人官为参军事,不及偕其贵。骨髓之疾,实钟于身,以贞元十六年三月十三日甲子,终于光德里第。痛矣夫!始夫人之疾也,夫人之族视之如己,其家老、长妾、臧获之微,皆以其私奔谒于道路,祷鬼神、问人筮者相及也,既病,太夫人在侧,尚虑和忧伤于尊怀,犹持形立气,绐以少间。故二稚未龀,良人在远,不及有绪言遗念以传于后。则我呼天之痛,宜有加焉。呜呼!天胡厚是懿德而阙其报施,独何咎欤?予一不知天之忍也。既逾月,良人至自洛师,望门而哭曰:“无以立吾家成吾身矣。”凡生三子,幼曰崔七,先夫人八月而殡,魂气无不之也。次曰崔六,后夫人五旬而夭,因▯焉。今其存者曰崔五,幸无恙,托于乳媪,以虞水火。哀哉!其年八月十八日甲子,安厝于长安县之神禾原,从于先茔,▯于皇姑,宜也。母弟号哭而为之志,毒痛凭塞,略不能具。敢告无愧辞,无溢美,庶用正直,克安神心。呜呼!至哀无文,至敬不饰,故无其辞。●卷五百九十一☆柳宗元(二十三)

译夫人名则,字内仪,姓陆,家居吴郡,是江左的名门。由于宗子在别国,家谱散失,因此曾王父、王父的名讳和官职无法查考,只能缺略不记。父亲覃,任皇河南陆浑县令。夫人生来柔顺,成年后合乎礼法。适逢伯舅任河南尹,选择属官时,称说我的仲父文学掾是士林中特别杰出的人、儒者中推重的人,所以夫人嫁给了我家。夫人的志性,温和顺从地承奉尊长,谦厚地对待下人;不敢越过长媳的本分,也不敢轻慢臣妾。她本应充分承受福寿,成就母仪,却禀受的命运不善,享年三十五岁。贞元十二年十一月己亥,死于长安太平里的宅第。唉!夫人生有一个儿子,名曹婆,还是抱在怀中的幼儿,便弃世而不能就位;有一个女儿,名喜子,还在襁褓中爬行,只能托付给妇人抚养。悲哀啊!大概是衰败之家福分浅薄,神道不肯相助;仲父在年初去世,夫人又在这一天舍弃人世。留下的孤儿幼小,不能继承先业,我们全族亲属的痛苦该有多么巨大!于是于当年十二月十三日庚午,将夫人合葬于少陵原的墓中。恭敬追念仲父的名讳、字号,以及夫人的封号和享年,这些都已详细写在碑版上,此处不再书写,恐怕又要重复陈述。亡姑渭南县尉陈君夫人权厝志 唐贞元十七年九月六日甲子,前渭南县尉颍川陈君的夫人河东柳氏,死于平康里。临终时,她告诉陈君说:“我生了四十四年,做陈家媳妇九年,谨慎整肃,从不懈怠,才到了今天,这是命运。既然已经成为陈家媳妇,就应当附葬于皇姑,随葬在三原墓地;然而不幸中途患了顽疾,既来不及奉养公婆,也不能帮助祭祀;生下你的儿子,不满一个月就死了。过去常说你应当获得显贵的官位,却没能看见。为亲属服丧,也不能服满丧期。这些都是上天最大的责罚。况且希望简略礼制,以完成我个人的心愿,请靠近先夫人的墓安葬我。等到你去世后,再迁回正葬之处,这样就可以了。”陈君于是占卜定在十二月十八日,暂时葬在城南,墓地名为栖凤,按照夫人的心愿办理。他又把日期甲子交给宗元说:“你的姑母在家中孝顺,把这种孝行推广到我的长辈;对族人和睦,又施及我的亲党。因此我像礼敬宾客、结交益友那样尊重她。如今她离开我了,完了,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她。过去她曾说你忠厚而有文才,希望让你为她写墓志;如果幸而她有知觉,将来会怎样安慰你,我陈苌也就没有遗憾了。” 唉!显贵未必由于贤德,长寿未必由于仁慈,天道不可以凭恃,已经很久了。于是我哭泣着接受命令,写下夫人的世系,记在这块石头上。夫人的六代祖讳庆,五代祖讳旦,官位都做到宰相。高祖讳楷,任济州刺史;曾祖讳某,任徐州长史;祖父讳某,任清池县令;父亲讳某,任临邛县令;母亲李氏,是赵郡赞皇人。其余情况等到改葬以后再详细补记。亡姊前京兆府参军裴君夫人墓志 柳氏到了唐代,其中最显著的人物是中书令,讳▯。中书令的弟弟之子,是徐州府君,讳子夏,确实具有孝德,继承并发扬家业。清池府君讳从裕,继承他的事业,以丰厚的德行相续;德清府君讳察躬,承继下来,以良好的政绩发扬;直到侍御史府君讳镇,凭借忠贞诚信、刚强正直,显达于国家,确实生下贤德的女儿,嫁给裴氏。裴氏到了唐代,其中最显著的人物是礼部尚书,讳行俭。礼部尚书之子是侍中,讳光庭,继承忠诚严肃的品德,记载在国史中。祠部府君讳贞,以贞直的事业相承;直到金吾府君讳儆,凭纯厚美善、端正明达的品德,闻名天下,确实生下良善的儿子,娶夫人为妻。唉!夫人与仁爱孝顺一同成长,以礼法和顺一同长大;在娘家,纯厚美善;到了夫族,和穆可亲。作为女儿,她以孝顺而和谐,以恭敬而仁惠,接受财物、给予财物以及承奉顺从,都一定符合长辈的意愿。先君和太夫人对她恩遇尤其深厚,所以夫人侍奉在身旁,从未受到威严恼怒的教责。上天降祸,使我家遭受衰败;早年遇到大变故,我们这些孤儿奉养太夫人,不敢想到死,直到恢复正常。夫人三年没有洗浴,也没有盐和酪,顿足跳跃、号哭呼喊,悲哀震彻天地。服丧期满,头发少得不能插簪,身体瘦得不能承受衣带。太夫人哭泣着命令她进食,她仍然坚持不吃,早晚加以劝导教诲,才勉强救治过来。作为妻子,她贞洁顺从的品德始终表现在行为上;疑忌的忧虑不萌发于心中;愤怒怨恨的脸色不显现在容貌上;与人相处而合于礼法,婉和却能守正。作为媳妇,她听从顺从、谨慎恭敬、和睦姻亲、任事体恤等行为都十分完备,常常因为不幸没能奉养公婆而把这看作最大的遗憾。因此她协助办理春秋祭祀,查看洗涤祭器,进献簋簠等祭品,劳作到天明。每当惊惧哀痛之情袭来,她又把这种孝心移到裴氏家中,对长媳、次媳和妾媵都和睦相处,必定敬重,必定亲近;对下人也不失慈爱他们如赤子的心情,姻亲宗族归向敦厚,大都由此而来。唉!这是我的大罪过吗?还是裴氏的大不幸吗?以夫人的德行,本应显贵长寿,本应康宁安乐;然而她年仅三十岁,就不能享有长寿。贤良的丈夫官职只是参军事,未能与她共同享受显贵。骨髓的疾病,确实集中降临在她身上。贞元十六年三月十三日甲子,她死于光德里的住宅。痛苦啊!夫人刚开始患病时,她的族人把她当作自己一样看待;家中长者、年长的妾以及卑微的奴仆,都带着自己的心意奔走在道路上来探望,向鬼神祈祷,询问占筮之人,接连不断。病重以后,太夫人在她身边,她还担心忧伤会损害尊长的心情,仍然支撑着形体、振作着精神,欺骗太夫人说病情稍有缓解。因此两个幼儿还没有换牙,丈夫又远在外地,她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和遗念传给后代。这样看来,我呼天号哭的悲痛,当然应当更加深重。唉!上天为什么厚待这样的美德,却不给予相应的报答?她究竟有什么罪过呢?我实在不能理解上天怎能忍心这样。一个多月后,丈夫从洛阳回来,望见家门便哭着说:“没有她,我无法立起我的家,也无法成就我自己了。”共生有三个儿子,幼子名崔七,在夫人死后八个月才入殡,魂气无处不到。次子名崔六,在夫人死后五十天夭折,便因而附葬。如今还活着的是崔五,幸而没有灾祸,托付给乳母,以防水火之患。这真令人悲哀!这年八月十八日甲子,安葬在长安县神禾原,随从先人坟茔,附葬于皇姑旁边,是合乎礼的。她的同母弟弟号哭着为她写墓志,悲痛毒烈,胸中充塞,几乎不能写成篇章。只敢陈述没有惭愧的言辞,不作过分的美化,希望凭正直的记述,使她的神灵得到安宁。唉!极度的悲哀无需文饰,极度的敬意不加修饰,所以没有写成完整的辞章。卷五百九十一 柳宗元(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