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九十二

译官职虽按贤能排列，然而有志于道的人不一定常有官位；才华虽被命运压抑，行善的人却未必没有后代。子夏以文学著称，认为富贵在天；于公审理案件公平，则说子孙的福祸由自己的行为决定：大概是当代没有享受富贵，生命仍然奇特长久，福庆流传给后人；二者互相体现并发生作用，正是亨通的会合，其中确实有根源。公讳处贞，字虔求，东平人。曾祖是北齐幽州长史府君，讳〔“ど”为疑误字〕；祖父是隋贯州中正府君，讳伽；父亲是渝州清池令府君，讳师。从前伯夷辅佐唐尧，掌管三礼；四岳辅佐禹，平定九州。虞、夏因功劳而受封，申、吕因封邑而得姓；他们的后代世世代代继承宏业。公正直的本性有来由，正道始终不屈；他赞美勇于退处的美德，预先避开追逐近在眼前的名声。年少时便远离世务，隐居以使本有的光彩藏而不露，以隐迹来践行德行。不远离仁，实行仁便能达到；不苟且于义，行为自然端正。辅佐一郡便使当地安定，居住在九夷之地也不以为简陋；如果起初不是这样，公怎么会在东部边远地区任职呢？出仕时授元州司户参军，始终安然自得。后来回归原来的服色，便遵从自己的爱好；外物的概况，不过是不离于尘世；远方求学者所听闻的，也只有《诗》《礼》：这不就是所谓温良善良谨慎、毫不争竞的那个人吗？天册二年夏四月，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五十二岁。开元十四年冬十一月，葬于城西南四里的原野，夫人北地傅氏附葬。公果断地确立诚信，安静地等待命运；力量不足便不自责，时运未到便不忧虑，世事艰难，到了他这里反而变得容易。因此名利是众人所想求的，公却淡泊对待；德义是人们少有的，他却能够切实践行。像这样而精神不受劳累、福报不流传，是从来没有的。有四个儿子：长子元知，现任左威卫司戈；次子元悟，任中散大夫、使持节▯州诸军事、守▯州刺史；次子玄智，任左威卫执戟；次子元爽，任左卫长上。只有元悟官至高位，这既是他过去教子忠诚、奉行义理的结果，也是优厚爵禄的给予和余庆的遗留；他入朝成为王府长官，出任地方长官。适逢皇恩因儿子显贵而推及父亲，公的名声在身后彰显，事情在幽冥中也有光彩，德行如馨香般散发。三次受命为大夫，百代都称誉先父，这是孝治理教所赐，国家和宗族都以此为荣。开元十七年，有诏追赠公为庆王友，夫人追赠河间郡君。非凡人物的征兆，到这里才得到验证；这说明神明鉴察，并不会欺骗世人。公的孙女是东平郡夫人，即冠军大将军、右监门卫大将军、渤海高公的夫人，也是▯州刺史的女儿。冰与玉相互辉映，椒与兰同样芬芳；她从君子那里获得福分，又与善人结成美好婚姻。齐姜出嫁，华美的鱼轩照亮道路；▯〔原文此字疑误〕出嫁，熊形戟旗声势如雷。有了车服，家族才开始显贵；芦〔原文“▯”疑误〕上的露水，也寄托着追念先人。唉！享用先人的旧德，不要辱没你奉祀祖先的职责；树立美好的声誉，也足以显见把美德归于先人。铭文说：显赫的我的祖先，是师尚父。浩荡的遗风，绵延直到永远。施及〔“礻▯”疑有讹误〕后裔，成为文武的法则。我赞美他的功业成就，我却〔“她稀”疑有讹误〕。虽然没有处在最高官位，却拥有伟大的德行。是我王朝的朋友，也是那一代人的杰出人物。既正直又明察，宣扬言语时能说，沉默时能守。每一步都安稳，一生没有差错。积善高大巍峨，使福报流传后人。〔“▯▯”疑有讹误〕，家族的庆幸；宗族姻亲，光彩辉煌。遥望那松树和楸树，赐下诏书绶带。如今追赠修饰名位，实际上是为了先臣。先臣是什么样的人？看他的后代便可知道。志向所崇尚的，义理上没有一点苟且。身体虽然已经死去，名声难道会白白承受吗？立德就在于此，也可以说是不朽了。○《故果州长史李公碑铭》（并序） 公讳仁瞻，字某，赵郡房子人。他的先祖从段干木直到柏仁侯，都凭纯厚的德行和盛大的功勋，在上古时代奋发显达。起初辅佐魏国，后来统率赵国，名声没有泯灭，于是延续到今天。五代祖是后魏中书侍郎、始丰懿侯璨；璨生徐州刺史、始丰顺侯元茂；元茂生赵郡太守府君，讳子云；子云生驸马都尉、直阁将军府君，讳道宗；道宗生齐朝尚书兵部郎中府君，讳山寿；公就是郎中府君的儿子。世代承继美德，在国家中都有所显扬，所以我公禀受中和之气，践行正道而大吉。论学问，能探究深奥旨意，体会圣人的心意；论行为，能践行美好的教诲，符合君子的法度。因此举动常得到人们称誉，名声日益传播，义理之府极为修明，德行声誉广远，本来就不可估量。隋大业年间举孝廉；到唐朝兴起，调任棣州司户参军，先后迁任磁州、相州总管府户曹参军和宣州录事参军。无不以正直侍奉上司，以诚信反省自身；处在卑位也能安然，敬重长官便能顺从。因此辅佐郡守，周详地参与谋划；从一州到另一州，有时发言陈说，有时应诺执行。后来迁任金乡、晋陵二县令，以精诚办理事务，以善教养育百姓。四次受封都得到信任，三位英才也因此显耀；那蒲邑和密邑，难道还有什么可说的吗？因考核成绩优异，升任归州治中、郢州司马，加朝散大夫，代理果州长史。长期周旋于僚佐之间，始终没有恢复公侯之位；道义不是我所奉行的，德行也未必一定带来显贵，于是直到去世也未能改变，难道是命运如此吗？某年某月，去世于官舍，享年若干。等到灵柩从蜀地运回，却没有归葬赵郡，而是在许地卜选墓址，封土植树安葬于此，子孙于是定居下来，至今也已经两代了。到开元年间，公的孙子察，享用古代诸侯的俸禄，奉祀先代大夫；白天出游本郡，光耀先人的功烈。这如果不是以清白留给后人、以善行招来余庆，并保佑你的后代，又怎能达到这种地步？于是〔“芦▯”疑有讹误〕为此感动，恭敬地思考春秋时代的事业；谋划刻石立碑，以发扬祖宗的功业：这就是善于继承先业的人。于是叙述此事并刻记下来，铭文说：长史英俊出众，成为世代的规范。举止合乎礼法，颇有美好的声名。凭这种品行进入官场，任事便能升迁；凭这种品行辅佐郡政，施政十分清明。悠悠苍天，为什么不使有德之人显贵？最终只是僚佐，谁说他能成为国家栋梁？孝孙必将昌盛，余庆也因此彰显。墓旁的树木苍苍，先人的美好声誉永远不会被忘记。○《故瀛州司户参军李府君碑铭》（并序）

译君讳元▯，字某，赵郡房子人。祖父山寿，任齐朝尚书右丞、兵部郎中；父亲仁瞻，任朝散大夫、果州长史；家族世代的德行功业，都记载在先前的碑文中。公的美德和仪表无愧于先人，素有风度；体性平和而韵致高雅，如同以丝带束之；性情温婉而有文采，如同以彩饰之。因此好学不倦，对于古代典籍必定精通；思虑善良而付诸行动，行为都合乎规矩。全心存守道义，余力用于文章，人们把这些当作美谈，每天都能听到美好的声誉。二十岁时考中进士，调任同州参军，改任瀛州司户参军。凭借一贯的操守施行政务，在任上得到上级认可，处理事务往往合乎中道。没有不严肃恭敬的地方，受到长官嘉许赞叹；没有不崇尚谦让的地方，使同僚敬服。愿你宣扬福善，光明地彰显美好事业；像颜子一样不幸，难道是卜商所说的命运吗？某年，去世于官舍，享年若干。公的家族世代崇尚节俭，子孙都以此为准则。起初先父去世时，把清白留给后人，果然没有私下积蓄；选择高燥之地营造墓穴，希望能够留下余庆。这难道不是所谓不留恋本来的显达、不因眷恋故土而不愿迁徙，也不是因为怜惜生命而使祭祀困乏吗？既然如此，赵郡北部何必一定是故乡？许地东部也可以说是安乐之乡。因此灵柩运来后，便安葬在这里。等到嗣子察，接受良好的教诲，能够继承父亲的德业；侍奉父母直到头发花白，保持自身清白而立身于清明的朝廷。天子正要选拔贤良之人，施恩抚恤下民，于是察解除少府的官印，持符节治理本州。穿着绣衣荣归，虽然白天出行极为荣耀；坐在厚重的褥垫上，却来不及奉养双亲：这些感情郁结于心，显现在脸色上，正是孝子的心志，也是国人所称道的。于是归美于先人以发扬其德，撰述先人的德行以示后世，这正是孝子尊崇先祖之义，难道可以不加以记述吗？铭文说：卓然的李侯，世代承载德行。品行成为时代的典范，言语成为士人的准则。三位英才光彩显耀，胜过百名壮士。使家族富足，使国家荣耀。美德无可限量，可惜命运不通。脚步刚要奔驰，道路却已穷尽。儿孙承受余庆，享有如嵩山般的福寿。我大力宣扬其教诲，使遗留的风范蔚然长存。○《后汉征君徐君碣铭》（并序） 后汉高士徐君，讳稚，字孺子，南昌人。先生承受上天最大的美善，胸怀大道而卓然出众；天生便有知见，以一贯之道贯通一切；本性清明纯厚，举止合于玄妙之理。知道大道将要废弃，于是处境困穷而独善其身；亲自耕作取得生活资粮，不劳动便不吃饭；所居邻里全都受到感化，没有诉讼。在东汉末年，时局混乱污浊，他不勉强显露行迹来庇护众人，所以退居山林；不苟且求利来辱没自身，所以出仕也不求禄位。五次被三公府征召，四次被察举孝廉，又被举为有道之士，授任太原太守，都以疾病为辞而不出任。延嘉二年，尚书令汝南陈蕃、仆射南郡胡广共同上疏，极力说先生应当辅佐朝廷、协调人神；汉桓帝尚且能够用安车玄▯，备具礼仪来征聘他，但先生最终仍不屈志，知道时势已不可支撑。然而，诸公虽然受到先生轻视而未能请他出仕，等听到他去世，仍徒步前去吊祭；礼意有所崇尚，即使只用一只鸡也不算菲薄；情意有所增加，送上生刍便认为极其贵重。士人感念义气，确实能对衰败的时代有所补益；人们看见他的德行，也使后世的人能够寻迹追慕。他在废止与权变之间合乎中道，在行动与谋虑之间合乎思虑，都是这一类事情。从前伯夷、叔齐清高自守而远走，沮、溺隐居乡野而离群，颜阖凿墙逃遁，接舆狂歌而故意表现激烈；这些确实都是有作为的人，但有的也近于沽名钓誉。有所不为，志向便会偏狭；没有什么地方不能适应，作用便达到了极致。先生在内心贬斥并断绝一切不正之事，在世间修治经典：以纯朴节俭保存戒惧，以博爱体现仁德，顺应事物以达到融通，保全自身而归于正道。汉廷之所以尊崇他的德行，天下之所以信服他的行为，难道只是与前面那几个人各走一条直路而已吗？灵帝初年，准备以蒲轮车征聘他，恰逢先生因病去世，时年七十二岁。有个儿子叫委登，笃行孝悌，也崇尚高节而不出仕。皇唐开元十五年，我有幸出任此郡长官，仰慕先生的风流，在悬榻礼贤之后，想象可以见到先生其人；如今又有表彰墓道的礼仪，难道能辜负这片土地吗？那么先生的德行，难道可以埋没吗？铭文说：灵芝没有根，醴泉没有源。卓然独立、杰出不凡，先生正是这样的人。英伟的先生，德行无法用言语命名。麒麟出现却无人响应，鸿雁高飞而进入幽冥。道德高远而功业久远，行迹虽已陈旧，声名却更加美好。在旧日的国土上刻下石碑，使人观览其中的玄妙。○《故辰州泸溪令赵公碣铭》（并序） 唐朝泸溪令、晋国赵君，讳某，字某，死于任所。唉！鲁国史书已经失传，称述德行的人难道不就在这里吗？自荀子、孟子以来，谈论命运的人又该怎样解释呢？放任自己的言论却不苟且，事情相合便得到升迁；实行自己的志向而不回头，随着时势行权便一定能够成功。因此，道义常常在官位上受挫，个人总是落后于时代，却仍然坚守本真而不被夺取，处于困穷仍安然自若；树立诚信的人只是独自享有自己的善行，崇尚德行的人却徒然随之取得名声。名声不是有意求取彰显，而是由于美好的实际而自然显露；官位也不是有意求取低下，而是因为守职而终于居于卑位：这是由于命运如此，还是由于自身如此？没有哪个时代不存在这种人，而如今又确实接续了这种传统。公的太祖盱，是北齐河间太守，因而定居饶阳；至今已经两代，现在是饶阳人。曾祖是北齐幽州大总管，祖父是隋钜鹿大中正府君，父亲是范阳令府君；他们都积累德行和福庆留给后代，正直的本性和正道的操守，于是集中体现在公身上。公刚强清正而不同流俗，精明果断而独立决策；凡是不合义理的地方，不因利益而玷污名声；凡是不合礼法的安处，不因个人行迹而损害教化。他很早便树立了卓异的志向，幼年时就是这样；学业大成后，学问广博而融会贯通。为了求取俸禄奉养亲人，他于是勉强参加乡试，不久以明经科登第，补任太子正字，又改任射洪尉；这些任职都是为了奉养父母而主动请求，执政者怜悯他，便降低规格改授定襄尉，公欣然捧着任命文书赴任。任期届满，转任洪洞主簿、永城丞。当时县令败坏法纪，公加以制止却不能奏效；他虽然竭尽同僚之力，又急于解除百姓的痛苦，义愤显现在脸上，对方却因此把他当作仇敌。那人贪婪而没有亲情，难以用道理争胜；公刚正，也不肯吐露屈服之言，于是竭力据理力争。最终事情上达朝廷，对方因此获罪免职；城中百姓无不叹息，认为终于找到了仁人，公退处也没有怨怒。于是又恢复原来的服色，遨游于古代典籍之间，精研义理而求其实际应用，清正的风气惠及万物。有时太守前来咨询，他安然休息自若；有时诸位儒者前来考问疑难，原先废弃的学业全都重新振兴。当时中书侍郎、河东人薛元超，是士人品行的表率，将奉命出使河朔，正要举荐被废弃和沉滞的人才，仰慕我的美好风范，便以特殊礼遇延请我；与我站着谈论根本要旨，大为赞叹称许。因此上表举荐，使我或许能被皇帝记在心中。恰逢有人暗中嫉妒而进谗言，竟造成无妄之灾。进用时既曾使曾母产生疑虑，退处时又像贾谊遭遇吊唁，这并非没有缘故。

译因此被贬为泸溪丞，公最终没有为自己申辩；身处困穷便顺从命运，即使在幽暗之中，鬼神也不会欺骗；只要推行忠诚之道，蛮夷之地又有什么简陋呢？当时县中没有长史，政务都由公主持，不到一年便治理有成，溪谷之间没有不欢悦的。互乡那种自以为是的子弟，和语言难以听懂的百姓，全都异口同声，请求把他当作父母。于是他们到宫阙上递交奏疏，前后达到再三，朝廷答应了，于是授公为泸溪令。公完全符合他们诚恳的请求，进一步修明德政教化；于是邹、鲁之地所设的教化在这里实行，夷、楚之地也改变了风俗。等到公调任并去世，全境百姓都号哭思慕；古人所谓遗爱，还有什么能超过他呢？遗命告诫儿子把自己留葬洛阳，这又是不留恋本来的显达。儿子名皇，历任侍御史、尚书郎、洪州都督。霜露变换，便按时感念父亲；陵谷尚且会变迁，而美好的声誉又怎会随时代消失？这是君子所忧惧的，于是〔“讠巽”疑有讹误〕其德行，刻铭说：洛地赵侯的德行，喜好正直。仪容美好，法则端正，不改变志向，也没有差错。确实是国家所选择的人，是一代人的杰出人物。玉石坚硬却会折断，油脂明亮却会自我煎熬。辰阳相距遥远，溆浦道路曲折。下邑已经失去了君子，贤者也在那里消逝。遗命要葬在桐乡，魂魄归于高大的山冈。遥望那洛水，水势浩荡。美好的声誉不会止息，在这里广泛传扬。○《故河南少尹窦府君墓碑铭》（并序） 序说：端正自身，是君子慎重修养德行的根本；敏于实行，是吉善之人少说空话的表现。有人把道义说出来，有人把道义实行出来，这也就是正当的命运。命运将要通达，前途有利可往，于是行动不必亲自到每家便能使人受到劝勉，言语不必当面告诫便能使事情成功；不刻意留下行迹，实际却日益丰厚；不沽名钓誉，声望却更加显赫。这样的人，关键在于自身，所以故河南少尹窦公确实具备这些品德。公讳某，扶风平陵人。从后魏大将军、侍中永富公到先父瀛州刺史、赠刑部尚书莘国公，已经六代；世世代代使卿族增添光彩，受到朝廷重视。四国成为藩屏，四方得到宣扬；龙旗承接祭祀，六辔整齐鲜明。公正是所谓盛德必定享有祭祀，承继简子而开始显大；积善必有余庆，是哀伯确实有后代。因此出生便聪慧灵敏，长大后纯厚坚定；既明白事理又能接受文采陶冶，兼有明察与通达中和的品质。上天赋予他不可限量的本性，人们信服他自然合宜的道理。何况他的文雅修饰、志业修养都很深厚，所发表的言论足以教导众人，所采取的行动足以使万物获利。他学习成就后从事政治，治理归于简易；形迹虽各有不同，道理却一以贯之，只是使人专心致志，而我于是能使各种事理全部显明。所以他起初以明经科考取上等，授任彭州参军事。他向郡守咨询谋划，器重和赏识极为深厚；所遇事情纷繁，他的言论却坚定不移。山的形成始于一筐土，江河的疏导最终要靠方舟。于是他屡次升迁，直到任薛王友、赞善大夫。燕王筑馆等待士人，汉太子建苑招纳宾客；当朝廷推举选拔时，没有不是贤能俊杰的人，议论者都认为合宜，而公也在其中。然而美玉藏在匣中，隋侯之珠和和氏璧即使价值十座城，也空有价格；骏马被束缚，千里之才始终未能奔驰。等到得到任用，他再次进入尚书省任郎官，终于成为洛阳县令。三台之中享有高雅声望，是当时精选的人才；凭借旧有的典章制度来综合治理，像利器显现在复杂的盘错之中；出任治理百里的县宰，确实是三河地区推举的人选。他施行政务，必定先反求诸己；既然诚信已经施加于万物，这就是惠爱仁怀。因此即使两州积存的弊端，狡黠奸巧而难以治理；五郡尤其繁剧，权势倾轧而奸邪众多，也没有不能使其顺从治理、使百姓自己求得安定的；善于在下民中处理适中的政务，能够像庖丁游刃一样合乎事物的间隙。至于整顿举正风俗中的谬误，裁定纠正人伦的常道，务必劝导百姓以衣食为本，调节均平徭役赋税之事，这些本来都是自己的职责，没有闲暇顾及他人的议论。因此任职超过四年，政务通达而不知疲倦；遗留的德惠在百姓之中，时间越久越加彰显。如果不是明察公允、宣扬中和，宽厚而又博洽简约，自己没有差错，且能成为他人的准则，又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洛阳所称的贤令，有周纡、王涣、孔翊、祝良，公确实继承了他们，谁能与他相似？适逢天子营建中都、经营新邑，需要你担任副职来主持事务；朝廷选拔人才，公首先被举荐。因此逐渐升任河中少尹，后来又有诏命，撤销河中府后，改任河南少尹。公回到这里，正符合众人的愿望；官职虽然改了等级，施政却没有改变方向，用来辅佐治理王都，作为天下的表率。然而年寿不能得到福佑，官位也没有更加显贵荣耀，竟因突发疾病去世，悲痛啊！这一年是唐开元九年，享年五十六岁。公以孝友为本性，一经推行便引导人们忠诚守信；以明察宽恕为施政方法，再进一步便达到循良之治。因此他所做的事无可挑剔，所处理的事务没有巧诈；德行始终如一，最终温厚平和。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功业却显赫明亮。所以遗留的恩爱牢固凝结，必定像何武离任时那样受到挽留；百姓的称颂深厚，只怕像子产去世时那样悲痛。不久神明却欺骗世人而不降福，百姓失去了可以依赖的人；人的不幸，就是今天他已经去世了！等到灵柩向西归葬时，官吏百姓纷纷前来致哀，道路上相连不断。他能得到人心到这种程度，其中的意义便可知晓。冬十一月，葬于北原。后世的人也许会来到这里游览、叹息；只要他们与公的遗德一同归来，我也就因此不朽了。他有八个儿子，长子名某，次子名某。家中有陈寔太丘般的德行，乡里也以高阳的美名相称。早年遭逢忧患，能够悲哀伤痛到近于毁灭；但不改变父亲的道路，只是担心功业不能流传。于是请我作文，叙述孝子的心志。铭文说：绵延不断的瓜藤，传承少康留下的功业。神灵如果长久存在，茂盛的葛藤也会不断生长。王孙承继祭祀，世世代代昌盛。我确实继承先人，如金如玉，持续赐予光彩。赞叹副尹的德行，柔和美善而成为法则，扬播美好的声名。想到别驾的功绩，使国家不致空虚，百姓和官吏都在歌咏。不争竞，不〔“纟求”疑有讹误〕，不刚强，也不柔弱，以此成就政务。修养美德、亲善众人，是神明所辛劳的，实在会降下祥瑞。有美德，有法度，为什么不能享有福禄？如今却已经亡故。我将彰显他的名节，使其不致泯灭，恩惠无穷。○《故开府仪同三司行尚书左丞相燕国公赠太师张公墓志铭》（并序）

译大唐拥有天下一百一十三年，开元十八年，岁在庚午，冬十二月戊申，开府仪同三司、行尚书左丞相、燕国公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唉，悲痛啊！皇帝为之哀悼，穿素服举哀，停止朝会三天，于是下诏追赠太师，这是旧日师傅之恩，礼遇有所增加。诏令葬礼超过先例，丧事择定日期，又特意赐下御制之词，使墓碑文章显扬。公有忘身的义勇，忠诚是社稷的屏障；文武方面都有可供效法的政绩，公侯之中有开创基业的功勋。这些都已经如天文般昭著，即使与日月争辉也可以了。公讳说，字道济，范阳方城人。是晋司空壮武公的后裔，周通道馆学士、讳弋府君的曾孙，庆州都督、讳恪府君的孙子，赠丹州刺史、刑部尚书、讳骘府君的幼子。家族从上代积累的福庆，到公这里吉祥才发扬出来。神明所聚集之处，以道德为枢纽；出生便有安宁济世之相，幼年就显现美好祥瑞。鹰扬虎视，英俊伟岸而光明磊落；在众多读书人中，已经有凌绝云霓的远大声望。起初天后临朝称制，选拔各郡国的贤良之士，公当时已经声名很大，是其中脱颖而出的人。从太子校书起，直到左丞相，历任官职四十一处，臣子的地位已经达到极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三年〕 尚书省是国家治理的根本，公把其中事务全部革新；中书省是朝廷的枢密，公屡次掌管其政务。美好的声誉与职位相伴，升降总共数次；坚守正道而被驱逐过一次，遭逢困厄而被贬退过两次；其余时候都在外统率军队，为国家镇守藩屏，所平定和治理的地方，只有幽州、并州由他秉持节钺而已。至于三次登任左右丞相，三次担任中书令，自唐朝兴起以来，朝廷辅佐大臣没有人可以与他相比。实在是圣贤相遇的时运到了，师臣之道将要施行；别人即使求取更多，我总还留有余地。美德馨香的传播，早已散布开来。公辅佐并拥戴圣后，成为百官的师表；功烈胜过如神，德声超出咸一。这当然也属于像版筑而起、屠钓中遇合那一类人物，只是更加奇异罢了。公的志向宏大深远，性情高尚明朗，却从不自以为与众不同。恰逢时节，便能有所建树，还有什么不能做呢？以体察大道为根本，既能用一句话安定国家，也能以此保全自身，这正是保身的大雅之道。他治理世代事务，兼及军国大事，决断政务如水流，应对事物如回声；各种事务纷至沓来，也如同在掌握之中。至于先圣隐微的旨意，考察古事而未传下来的内容，缺失的文字必定补足，失坠的礼制都加以考辨；他以经籍为笙簧，以朝廷为粉饰，其中内容本来无法一一详载。起初公从事政务，确实凭借美好的文章；但风雅衰微，已经数百年了。当时多有吏员的议论，排斥文人，庸俗地引用雕虫小技，打击我们的豪气；左丘明对此感到羞耻，扬雄也不愿这样做，于是还不知道宗师所作的文章，原来王道霸业都在其中。等到公受到重用，便激励后来的文人；上天将要把公作为传播教化的木铎，难道斯文会丧失吗？然而如今公已经去世了。唉！能够出生来辅佐时政，却未能穷尽臣子的职责；发挥才能来使万物受益，后人又将仰望谁呢？皇帝抚床追念往事，臣下停止辅政而悲哀，都再次在公身上看到了这种情形。太常议定他的谥号，称为文贞。开元二十年秋八月甲申，迁葬于万安山南面，燕国夫人元氏附葬。夫人是故尚书右司员外郎、武陵公、赠幽州都督讳怀景的女儿，举止都符合柔顺的规范，足以作为师法训诫。等到公显贵以后，接连与皇室联姻；虽然身处荣华富贵之中，却把外在荣盛看作非己所有，内心保持谦下，对外和睦亲疏，这种古代贤明的品德，未必有人能够兼具。开元十九年三月壬戌，在东都康俗里的宅第去世，享年六十四岁。长子均，任中书舍人；次子曰疚，任驸马都尉、卫尉卿；幼子椒，任符宝郎。他们悲泣流血，守护灵柩，都是我所说的后继有人。唉！墓室长久幽暗，哪里还有什么春秋岁月；幽深的墓志在此，也可以说是不朽了。铭文说：上天有深密的命令，滋养万物珍宝。时世没有大贤，谁来阐明大道？我公确实相合，我的德行极其光明。文章如鸟高飞直到天际，成为清明朝廷的仪表。功业完成而自身辞世，名声由真实美德而美好。言语一经提出便能树立功业，自古以来没有人能够不死。南山之下，奉诏葬于这里。后世与他同归的，只有我太师。○《故特进赠兖州都督驸马都尉观国公杨公墓志铭》（并序） 公讳慎交，字某，弘农华阴人。他的先祖在杨地受封采邑，便以封邑为姓；家族从两汉开始显大，到周、隋更加兴盛。司空、观德王士雄，是公的高祖；他在台阶之下论道，在盟府中记录功勋，建立藩屏，恩泽流传给后代。到右卫将军、赠兵部尚书府君讳嘉本，家族世代显耀，六辔承继祭祀；他们都如千里马般一举成名，为杰出文才所推重，五侯同时拜见，贵戚无人能比。公就是尚书的儿子。出生便禀受中和之气，能够继承先祖的功业；幼年美好秀异，兼有大叔般的文才；长大后声誉美好，增益季友般的事业。孝、悌、忠、信，蕴含于天性之中；礼、乐、诗、书，通过不断学习而成。二十岁时凭借门荫调补晋州参军。中宗在东宫时，精心选拔才华和门第兼优的人，准备把皇帝的女儿下嫁，兼具这些条件实在很难，而公正合适。因选中尚长宁郡主，加朝散大夫，授通事舍人，屡次升任右卫郎将。神龙元年，中兴的时运已到，公参与听闻重大谋划，建立了美好功勋。贵主家族得到宣扬，汤沐邑有所增加；列侯世袭，山川土地又获赐予。到这时公才袭封观国公，授驸马都尉、左千牛卫将军，加上柱国。屡次升任秘书监兼太子宾客，增加品秩为金紫光禄大夫，又特进、散骑常侍、右千牛将军、陕王傅。因事获罪，被降调出任巴州刺史；入朝任光禄卿；又出任亳州、襄州、陈州、邓州四州刺史；降任▯州、亳州、许州、绛州四州别驾。公性情明敏，有才器和风韵，不追求虚浮的声誉，但各种品行都修养完备；不夸耀小小的善行，却能把九种才能都办好。至于入仕从政，文事武事都能胜任，既然文武双全，办事又几乎无不成功。而且不仗恃显贵损害义理，不依靠宠幸废弃公事；奉行这些原则来周旋处世，又加以谦抑退让。即使被降职外调，也没有其他悔恨和忧虑。这也是公善于为自己谋划，以道义贯穿始终的表现。开元十二年四月癸卯，因病在绛郡官舍去世，享年五十岁。天子哀悼他，下诏追赠使持节都督兖州诸军事、兖州刺史，并派使者吊问，命令归葬京师；所用礼仪格外优厚，哀荣是特殊的待遇。当年秋九月甲申，葬于北原。他的孤子某等，孤独悲伤，愿意绘写先人的功烈，使后世之人也知道范宣世代享有禄位，难道只是为了让臧孙氏留下文章吗？铭文说：

译巍峨的太华山，镇守西方土地。赐福给我们杨氏，使他的祖先降生。传到第四代便兴立，成为汉朝的元辅。到了〔“礻▯”疑有讹误〕后裔，能够重新恢复先祖的功业。啊，观国公，不辱没前人。承受上天的美好恩宠，成为国家美好的婚姻。王孙与之匹配，帝王之女前来出嫁。美玉般的光彩与润泽，相互辉映而纷繁灿烂。〔“▯”疑有讹误〕登上王朝，〔“▯”疑有讹误〕尊贵的爵秩。俸禄充足达万钟，赋税食邑拥有千户。也能够畏惧盈满，也因此戒除放逸。万物有盛衰更替，时运有得失变化。所禀受的命运不通，〔“她纤”疑有讹误〕便死亡。天归于京兆，地归于连绵山冈。唉，这座墓室，美好的声誉永远不会忘记。●《全唐文》卷二百九十三 ☆张九龄（十一） ○《故太仆卿上柱国华容县男王府君墓志铭》（并序） 公讳某，琅琊临沂人。王氏的由来久远；然而从汉代直到今天，上下千年，海沂之地歌颂其德业，开始使他的谋略壮大；淮水之滨成为栋梁，足以使后代昌盛。相继登居台辅，连续光耀州牧；君子赞许他们立言，史官褒扬他们的事迹。因此家世传承没有违背德行，人们以美名称誉，图籍谱牒灿然完备，确实是冠族。曾祖某，梁朝侍中、尚书左右仆射、安东亭侯。高祖某，陈朝度支尚书。曾祖某，太子中书舍人。祖父某，唐朝吏部郎中，赠润州刺史。父亲某，官至洪州都督。公践行并修治先祖的规范事业，素有声名和器度；性情开朗敏捷，善于处理事务；才智果断，长于驾驭下属。至于通过学习知晓古事，以义理顺应时势，虚心守诚，离开经文表面而合于大道；即使与人不同也不伤害万物，即使与人相同也不妨害政务：这些都能自得其宜，专心致力于大事。仪凤年间，起初凭门荫选为孝敬皇帝挽郎。解去布衣后任相王府参军，授豫王府参军，历任太子通事舍人、蒲州司法参军。洪州府君去世时，公离职服丧，丧期超过常情，行为超过礼制；当时他正在服丧，哀痛甚至感动邻人。服丧期满，授相州邺县令。施行政务时，挥动干将、镆铘般的锋刃，没有什么不能截断；展开骐骥般的脚力，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到达。因此言语一出便能取得信任，岂止治理百里之地？教化推行而不分贵贱，不久便遍及四境；邑人因此宣扬，舆论歌颂也随之兴起。御史中丞张仁愿上表说公尤其卓异，皇帝因此嘉奖，升任洛州陆浑县令，加朝散大夫，以宠褒他的才能。又有仲由般的美善，更加听闻考父般的谦恭；治理京畿附近的地方，比邺县更有成效。了解政务的人观察他的施政，认为他日后必有远大谋略；同时代的人都推重他，后来果然在晚年得到验证。逐渐升任蒲州司马、洛州长史、蒲州长史。三次担任郡府佐官，始终一以贯之；内心操守有恒，因此声誉日益美盛。即使与巴▯的质朴、顾和的治理见识相比，虽处不同时代而担任同样官职，声名和义理相当，也确实没有什么惭愧的。很快升任随州刺史。赵简子开始显达，列于诸侯之中；张敞有声名，被提拔为刺史。公贤明而能独断，政教宏大而广泛施行；先有汉东地区的美誉，继而有巴中地区的突出政绩；历任郡守数次，考核成绩曾经名列第一。又任遂州、绵州二州刺史。在此之前，地方风俗多有弊病，百姓大多流离困顿；公来到这里，像抚养子女一样安抚他们，他们有了可以归依的地方，归附公的人如同赶集一般。他的仕途尚有余力，才能也未尽施展，很快升任大都督，授相州刺史。景□年间，我唐虽承旧制，礼仪制度却焕然更新，设置连率之官，提高监郡官的品秩，于是遍选各地长官，专门谋求任用贤能，并且已有后续任命，而公被列为首选。于是出任越州都督，按照京官正三品为连率，统辖并监察杭、婺、衢、睦、温、抚、台、闽八州长吏以下官员，一律由部按察。事情最终虽被搁置，议论者始终认为这是荣耀，于是仍任越州都督，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公素有盛名，加上多次受到宠遇，只要听到他的声望，草木之风也必然倒伏；他一到任，蓬草和麻秆自然都会挺直。这与任用贤能、安坐长啸，辛劳巡行部属相比：他们是有所凭借才达到如此，而我公无所作为便自然成就如此。政令施行，有如神明相助，于是征召授任雍州司马，不久又改正名号为京兆少尹。京兆本是公所乐居之地，居住在那里已经几代了。朱买臣回到本郡，并不以重新得到官印为矜夸；张既本来就是本州人，穿上绣衣更觉荣耀：公虽任副职，我也因此增光。开元二年，开始封为华容县男，这是为了彰明他的德行。次年，有诏令让公检校太仆卿。教以六驺之礼，使他端正君主与仆从的关系；每日增加驾驭数马的谨慎，年年勤勉地展练车马，不久便正式授任，真可谓尊贵了。然而公思报答所受的恩遇，行动更加勤勉；精神尚未衰竭，志业却未能完成。享年六十一岁，于开元六年秋八月乙亥，因卧病在洛阳陶化里宅第去世。呜呼，悲哀啊！朝廷为之伤悼，依礼赙赠。夫人范阳卢氏未能享受白头偕老，先前已经入殓。这年冬十月乙酉，与公合葬在偃师某原。墓地后倚首阳山，前面遥望洛水，难道只是瑕丘之乐吗？大概是取法邢山葬兆。公有长子昊，次子▯，他们居苫块、枕土，泣血哀痛，悲伤绵延到久远的日子；又把铭文刻在金石上，按照吉日完成礼仪。请我借此文，为他作真实的记录。铭文说：他是有周王室的后裔，居住在海滨之地。先世事业绵延久远，德声从未违失。把谋略留给后代，使他们得以振翅高飞。世代祭祀显赫，也可说家道富足。（其一） 到了我华容公这一代，如今又光大先美。才学如冉耕、季路，才能如鲁史所称的九种能事。求学不是为了取悦他人，行义好像本来就是自己的事。施行政务于地方，驾驭政事从容柔和。（其二） 任县令时如雉鸟驯服百姓，辅佐州郡时如鹰扬威。五次担任刺史，在各地必能施行教化。两次履任太仆卿，他的功劳由此奋发显著。如今却已经亡故，苍天实在不可追问。（其三） 神明欺负人，使他不能享有长寿；礼制却先安排了久远的日期。合葬如同防墓，开启那邢山的葬兆。白鹤来吊，人们悲伤；黾勉告慰，土地吉祥。把铭文刻在墓石上，墓门与山同样长存。（其四） 故安南副都护毕公墓志铭（并序） 公讳某，字某，东平人。四世祖义云，任北齐度支郎中、青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