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六十四

译《周礼正义》序 上天养育众民，没有君主就会混乱；设立君主来治理混乱，事务又要依靠贤能的辅佐。不过，在天皇、地皇的时代，只是使百姓安定而无事；从燧皇以后，才开始有臣属。因此《易通卦验》说：“天地的位置确定，君臣的道理便产生。君主有五个阶段，辅佐有三种名号。”注说：“三种名号，就是公、卿、大夫。”又说：“燧皇开始出现，手持机矩表计，把它们放置在刻日上。苍牙通达神灵，昌盛之事成就，孔演传布天命，彰明道经。”注说：“这里所说的燧皇，就是人皇，在伏羲以前，姓风，是最初统治天下的人。”《斗机》说：“所谓人皇有九个头，兄弟九人，分别统治九州。”可见政教、君臣关系起源于人皇时代，伏羲沿用了它。因此《文耀钩》说：“伏羲创制《易》，并设置官名。”又考察《论语撰考》说：“黄帝接受地形和天文的象征来制定官制；伏羲以前，虽然有三种名号，却未必完备地建立官位，到黄帝时名号和职位才齐备。”所以《春秋纬命历序》说：“九头氏纪年时已有臣属，却没有官位尊卑的区别。”燧皇、伏羲既然已有官职，那么其间的九皇、六十四民也显然有官职。只是没有文字，无法知道他们的官号。考察《左传·昭公十七年》说：秋天，郯子来朝见，鲁昭公设宴招待他，昭子向他询问，说：“少皞氏用鸟来命名官职，是什么缘故？”杜氏注说：“少皞是金天氏，黄帝的儿子，是己姓的祖先。”郯子说：“那是我的祖先，我知道这件事。从前黄帝氏用云来纪事，所以设置云师，官名都用云来命名。”注说：“黄帝是轩辕氏，姬姓的祖先。黄帝接受天命时有某种祥瑞，所以用某种祥瑞来纪事，百官和长官都以它作为名号。”缙云氏大概就是其中的一种官职。炎帝氏用火来纪事，所以设置火师，官名都用火来命名。注说：“炎帝是神农氏，姜姓的祖先。”当时也有火的祥瑞，所以用火纪事，给百官命名。共工用水来纪事，所以设置水师，官名都用水来命名。注说：“共工凭诸侯身份称霸、拥有九州，在神农以前、太皞以后，也接受水的祥瑞，所以用水来命名官职。”太皞氏用龙来纪事，所以设置龙师，官名都用龙来命名。注说：“太皞是伏羲氏，风姓的祖先，有龙的祥瑞，所以用龙来命名官职。”到我高祖少皞挚即位时，凤凰恰好来到，所以用鸟来纪事，设置鸟师，官名都用鸟来命名。又说：“凤鸟氏属于历正一类的官职；此外还以五鸟、五鸠、九扈、五雉为官长。” 这些变化都有所属的官职，只是没有文字可以说明。如果这样，那么从上古以来所说的“官”，都是官长，所以都称作“师”来指称。又说：“从颛顼以来，不能记载遥远的事，于是只记载近世。因此，少皞以前，天下的名号取法于德，百官的名号取法于祥瑞；颛顼以来，天下的名号依据所在地，百官的名号依据所掌管的事务。”所谓事务，就是司徒、司马这一类官职。既然如此，前面少皞氏所说祝鸠氏为司徒，本来官名是祝鸠；称作司徒，是用后代的官职来说明它。少皞以前的官职数量，大略如上文所说。颛顼和尧时代的官职数量，虽然没有明文说明，也可以大略说一说。考察《左传·昭公二十九年》，魏献子说：“祭祀社稷和五祀的五官，是哪几氏的人？”蔡墨回答说：“少皞氏有四位叔父，名叫重、该、修、熙。他们确实能够掌管金、木和水，使重担任勾芒，该担任蓐收，修和熙担任玄冥，世代不失职守，于是辅佐穷桑成就事业；这就是其中的三祀。”注说：“穷桑，是帝少皞的称号。”颛顼氏有个儿子叫犁，担任祝融；共工氏有个儿子叫勾龙，担任后土；这就是另外两祀。后土主管社稷，是田官之长。烈山氏有个儿子叫柱，担任稷，自夏代以前祭祀他。周代的弃也担任稷，从商代以来祭祀他。因此《左传外传》说犁是高辛氏的火正；这些都是颛顼时代的官职。考察《郑语》说：“重、犁担任高辛氏的火正。”所以《尧典》注说：“高辛氏时代，任命重为南正，主管上天；任命犁为火正，主管大地。因为高辛氏和颛顼相继而没有间隔，所以重、犁既侍奉颛顼，又侍奉高辛，就像稷、契和禹既侍奉尧又侍奉舜一样。”因此《左传·昭公十七年》在“颛顼”之下的注说：“春官为木正，夏官为火正，秋官为金正，冬官为水正，中官为土正。” 高辛氏沿袭了这些制度，所以《左传》说：“于是辅佐穷桑。”穷桑是颛顼居住的地方；由此推算，颛顼时代一直延续到高辛时代。既然如此，高辛氏的官职只有重、犁，以及春官木正等，没有见到还有其他官职。到了尧舜时代，官号逐渐改变。《楚语》说：“尧又抚育重、犁的后代。”重、犁的后代，就是羲氏、和氏。因此《尧典》说：“于是任命羲和。”注说：“高辛氏时代，任命重为南正主管上天，任命犁为火正主管大地；尧抚育重、犁的后代，在羲氏、和氏的子孙中选取贤能者，使他们掌管旧日的职务。主管天地的官职也记载于近代，任命他们处理民事。当时官名大概是稷和司徒，即天官为稷，地官为司徒。”又说：“分别任命羲仲，再次任命羲叔；分别任命和仲，再次任命和叔，使他们分别主持四方。”注说：“仲、叔也是羲和的儿子。尧既分掌阴阳四时，又任命四个儿子担任这些官职；掌管四时的字称仲、叔，那么掌管天地的或许称伯吧？”这样便有六官。考察下文，驩兜担任共工。注说：“共工，是水官。”后来舜寻求百揆，禹推让给稷、契和咎繇，帝说：“弃，百姓受饥挨饿，你担任后稷，播种各种谷物。”注说：“稷就是弃，尧初年天官称为稷。”又说：“帝说，契，百姓不亲睦，你担任司徒。”又说：“帝说，咎繇，你担任士。”这三种官职都是尧时的事情。

译舜因禹的推让，叙述前代的功业。下文说：“舜命伯夷为秩宗。”这是舜时的官职。把前后文互相参照，只有夏官之名没有明说，按照其他官职推定，夏传说：“司马在前面，这是用后代官职来比拟说明。”那么羲叔就是夏官，也就是司马。所以分命仲、叔的注说：“官名大概是：春官为秩宗，夏官为司马，秋官为士，冬官为共工，再加上稷和司徒。”这样，六官的名称就可以见到了。郑玄把阴阳分为四时，并不是说当时没有四时之官，才开始把阴阳分为四时，而是说把高辛时代主管天地的官职分开，使他们兼管四时。因为说到仲、叔，所以说掌管天地的或许称伯。如果这样，《尧典》说：“伯禹担任司空。”四时之官没有计入其中。郑玄说：“尧初年冬官是共工；舜推举禹治理洪水，尧知道他有圣德，一定能成功，所以改命他担任司空，以此官名特别宠异他，这不是通常的官职。到禹登上百官之长的职位时，舍弃司空的职务，改任共工和虞，所以说垂不是共工；益担任朕虞，就是这种情况。”考察《尧典》又说：“帝说，谁能询问并推荐合于时宜的人，使他登用？”郑注说：“尧末年，羲和的儿子们都死了，众多功业多有废缺，官职也荒废；在这时，驩兜、共工互相推荐举用人才。” 下文又说：“帝说，四岳啊，洪水浩浩荡荡，有谁能使它平治？”郑玄说：“四岳，是掌管四时的官，主管四岳的事务。最初羲和任职时，主管四岳的人称为四伯；到他们相继去世，便分掌岳事，设置八伯，都是王官。这八伯中，只有驩兜、共工、放齐、鯀四人有记载，其余四人没有文字可以考知。”考察《周官》说：“唐虞考察古制，设置官职只有百种，其中朝廷内有百揆、四岳。”这样看来，四岳之外还有百揆之官。但尧初年天官是稷；到尧试用舜担任天官职务时，称为百揆。舜正式即位以后，任命禹担任百揆，也就是天官。考察《尚书传》说：“舜即位的第一年巡视四岳八伯。”注说：“舜到文祖祭告的那一年，尧开始任命羲和为六卿，春夏秋冬四官都兼掌方岳之事，这就是四岳；出任外职时称伯。后来他们逐渐去世，驩兜、共工请求接替，于是设置八伯。”所谓元祀，是除去尧的丧服、舜正式即位的那一年；九州说八伯，是依据京畿以外的八州而言。郑玄说：“京畿以内不设置伯，由乡、遂的官吏主管。”考察《明堂位》说：“有虞氏的官职五十，夏后氏的官职一百，殷代二百，周代三百。” 郑玄注说：“有虞氏的官职大概六十，夏代一百二十，殷代二百四十，周代三百六十，不能像《明堂位》所记那样。”《昏义》说：“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郑玄说：“这大概是夏代的制度，按照这种差等限数，所以不采用《明堂位》的记文。”不过虞代官职有六十。唐尧时代的情况没有听闻；尧舜之道相同，或许都为六十，如果把属官也计算在内，就都成为一百。因此成王《周官》说：“唐虞设置官职只有百种。”这样看来，从高阳以前，官职名称已经大略在上文说过了。至于帝喾时代的官号，大略依照高阳时代，不能全部知道。唐虞时代的官职，只有四岳、百揆和六卿；《尧典》又有典乐、纳言的职务，至于其他官职，未听说它们的名称。夏代官职一百二十，公、卿、大夫、元士的数量都具列出来；殷代官职二百四十，虽然没有全部明确列出。考察《礼记·曲礼下》说：“六大、五官、六府、六工”等，郑玄都说是殷代制度。至于属官的名称，也没有多少记载。考察《昏义》说：“三公、九卿”，九卿是六卿加上三孤；三公又在下兼任六卿。古书《故书传》说：“司徒公、司马公、司空公各自兼任两卿。”考察《顾命》：“太保兼任家宰，毕公兼任司马，毛公兼任司空，另有芮伯任司徒，丹伯任宗伯，卫侯任司寇。”那么周代三公各自兼任一卿的职务，与古制不同了。但周代以二代为鉴，礼制盛美而文饰灿然，所以取法上天设置官职，官职也更加完备。这就是官号变化的大略情况。《仪礼注疏》序 我私下听说，道的根本深远空虚，不借助言语就无法表现其幽深；言语含有微妙之处，不借助解释就无法领悟其中的道理。由此可知，圣人的言论委曲深奥，事情要依靠注释才能完成。至于《周礼》和《仪礼》，它们的源头相同，道理有始有终，分为两部，都是周公摄政、天下太平时的著作。《周礼》是末，《仪礼》是本；本部难以明白，末部便容易晓解。因此为《周礼》作注的有多个家派，而《仪礼》的注释则只有后郑一家。为它们作章句疏解的，有两家。信都人黄庆，是齐地德行盛美的学者；李孟η，是隋代的大儒。黄庆举大略而略小节，经文和注释解释得比较周全，却像登山远望，只知道远处而不知道近处。李孟η举小节而略大略，经文和注释解释得比较周全，却像进入室内近看，只看见近处而观察不到远处。两家的疏解各有长短，当时所崇尚的，以李氏为先。考察《士冠礼》，有三种冠：缁布冠、皮弁、爵弁。加冠以后，又戴玄冠去朝见君主。这样共有四种冠，所以记文列出缁布冠、委貌、周弁等，用来解释经文所说的四种冠。经文和记文都没有天子冠礼的规定，李氏却说委貌和弁都是天子初次加冠时的冠，这是李氏的错误。《丧服》一篇是凶礼的要典，因此南北两家所作章疏很多，当时所依据的都以黄氏为主。考察郑玄注《丧服》，引用《礼记·檀弓》说：“‘衰’的意思是实在，说明孝子有忠实的内心，所以为他制定这种服制。”可见丧服所作，是为了表明内心。黄氏却妄说：“哀是用来表明内心，丧服是用来表明头部。”黄氏公然违背郑注，这是黄氏的错误。黄氏、李氏的训解，略举其中一例，其余也可以由此看出。如今因为前代儒者走错了道路，后人应当改换路径，所以我把自己的浅陋心意全部写出，姑且裁定编成这部疏。我不敢专门以自己的意见为主，而是以诸家学说为根本，择取正确的加以遵从，同时增补自己的见解。又请四门助教李元植详细讨论可否，众人的意见已经确定，大概可以施行了。四方的儒者、年轻的俊才，希望你们去掉瑕疵、取其美玉，不要讥笑我。陈元光 元光，字廷炬，光州人。高宗朝以左玉钤卫翊府左郎将的身份戍守闽地，升任岭南行军总管。

译请求建立州县的表 泉潮守戍左玉钤卫翊府左郎将臣陈元光说：臣敬承永淳二年八月一日的制书，进阶为正议大夫、岭南行军总管；接受诏命时战战兢兢，到任以后更加恐惧。臣年少而资质浅薄，出身书生；到了童年，便滥受首选。还没有经历战争，就守着极其懦弱的资质；只知道温饱，更没有治理一方的才能。幸赖先臣留下的功业，又承蒙今日国家的恩典，得以寄身都阃，专任征讨事务。自从前来视察职事以来，不敢有片刻安宁。何况这里镇守之地处在七闽极边，境界连接百粤；夷人占有一半，能够耕种的只是火耕田地剩下的土地。推究事情的起始和终结，流离迁徙的根源本来出自二州；穷凶极暴的风气积累成弊，已经超过十年。元凶已经诛除，余党又重新兴起。法律随着颁出而奸邪随即产生，功劳越是辛苦而成效越少。安抚慰劳并不容易，像养育子女一样抚养百姓实在艰难。我私下认为，兵器战争只能在外部显示威力，礼让才能真正使人心服。考察这里的鄙陋风俗，实在是由于职方之官长期废弃，学校没有兴办；人们所从事的，是以打猎为生，所崇尚学习的，是强暴横行。要诛杀则无法诛杀尽，要迁徙则难以反复迁徙。假如想让他们保全生命，几乎就要做到刑罚废置。根本在于创建州县，关键在于兴办学校。伦理纲常谨严，风俗自然逐渐归顺；治理措施彰明，百姓自然懂得感恩。我私下认为，臣所镇守的地方名为安仁，实在可以成为施行政教的地方。江水靠近漳水，这正是建立名称的根本。如果承蒙下诏，确定名号并重新列入职方，建立治所并注录颁布官吏，使治理遵循古代的良好规制，实在是挽救时局的急务。即使秦越相隔、百家不同，也会更加没有隔阂；京畿内外同具一种德化，又有什么不同呢？臣错误地居于外镇，忝列封疆大臣，凡所得到的适宜措施都应当上奏，谨慎陈述缘由，伏候敕旨。漳州刺史谢恩表 左玉钤卫翊府左郎将、进阶前正议大夫、岭南行军总管臣陈元光说：臣敬奉垂拱四年六月二十九日的制书，授臣为中郎将、右鹰扬卫率府怀化大将军、轻车大都尉，兼朝散大夫，持节统领漳州诸军事，代理漳州刺史、赞治尹、营田长春宫使者。臣以为，社稷初创，首先要建立官僚制度；皇天眷顾授命，又重用臣这棵无用的樗树。山川顿然改变，人物也重新获得生机。私下想到臣所治理的州，背山面海，过去是蛇豕出没的地方；椎髻、穿卉裳的，都是妖异气息中的党徒。治理实在艰难，安抚也不容易。恭敬地想陛下威势震动百神，气势消除六种灾异。无论从东方还是西方，都不违背您的指顾；我朝疆域和治理范围，也都各得其分。百姓心有所系，地方风俗转为淳厚；认识到过去是错误、现在是正确，必然废去旧的而改换新的。臣私下认为，治理大宫室不能使用细小的枝条，建造明堂也不能掺杂瓦砾。如今遇到陛下如日月般的明察、如乾坤般的器量。陛下知道臣一向朴实忠诚，如寒松在凋零的岁时也不改变；臣的体力仍然强健，老马或许还熟悉旧日道路。陛下再次下令，特别加以恩宠，借驿传赐给臣诏书，以二政的隆重恩典宠信臣，把一州的重任交给臣。虽然身处异乡，却如同白昼锦衣还乡。荣耀哪里只及自身，爵禄也允许推恩给后代。人人都以此为荣耀，只有臣知道恐惧；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深恩。即使死一万次，也实在难以酬报厚德。从今日起，臣遥望宫阙谢恩；以后一定谨守诏书条令，征召任用贤能，公平徭役赋税，向百姓显示仁义之道。以清静之政临御百姓，重新修明前人的志业；守持无私之心奉事国家，再次磨砺内心。竭尽驽马般的力量，继续效鹰犬般的劳苦，希望边远角落的蛮人獠人都沐浴皇帝的教化；天下所有生灵，都能共同听闻这份庆贺。臣感恩至极，惶恐失措。李嗣真 嗣真，字承胄，赵州柏人人。考中明经科，多次调任许州司功参军，在宏文馆任职；永昌初年以御史中丞身份出任潞州刺史。来俊臣诬陷他谋反，将他流放到藤州；死后追赠济州刺史，谥号昭；神龙初年追赠御史大夫。上给武后的疏 古代狱案判定以后，公卿共同参与听审，君王一定要三次宽宥，然后才施行刑罚。近来狱官只乘一辆车奉使出行，临时专断决狱，不再上报皇帝。如果有冤屈和滥刑，又怎么能够知道？何况凭九品官员，专门命令他审理覆核，掌握杀生的权柄，窃取人主的威势。案件的覆核既不在秋官，省审又不经过门下省，国家的利器轻易交给他人，恐怕会成为危害社稷的祸患。上书劝谏来俊臣构陷无罪者 臣听说陈平侍奉汉高祖时，谋划离间楚国君臣，于是使用黄金五万斤，施行反间之计。项王果然怀疑部下，陈平的反间计果然成功。如今告发的事情纷繁复杂，虚假的多而真实的少；如果其中确有凶恶奸邪之人，怎么知道其中一定没有陈平这样的人？他先图谋离间陛下的君臣关系，后来又图谋铲除国家的良善之人，恐怕会成为社稷的祸患。伏望陛下特别回转天子的思虑，察知臣的狂妄浅陋，然后臣退下接受鼎镬之刑，实在没有遗憾；臣能够死后成为忠臣之鬼，难道不胜过活着成为谄媚之人吗？像罗织罪名的徒党，正是离间逐渐形成的开端；陈平的反间计，难道还会离我们很远吗？

译《书品》序 从前苍颉创造文字，天降粟米，鬼在夜间哭泣，也确实有所感应啊！大概德行成就而居于上等，指的是仁、义、礼、智、信；技艺成就而居于下等，指的是礼、乐、射、御、书、数。我写《诗品》，尚且希望听到那些偶然相合、神意相交、自然冥契的作品，可见人才实在难得。等到我撰写书法评论，列入逸品的却有四人，所以知道技艺确实处在末位。即使如此，如果还有才华超过我所列逸品的人，也应当在万古之后绝迹，不再有人继承创作。因此我很有感慨，写下这篇书法评论。虽然不足以对答、宣扬君王的美德，宏大阐明神明的教化，但也算名流中的美事了。至于那些饱食终日、以博弈为尚的人，不是离这种境界很远吗？项籍说：“写字只足以记下姓名。”这是狂妄之人的话。唉，你们这些后生，既缺少治理国家的才干，又没有捍卫国家的谋略，希望你们勉力学习这门道术。近代的虞秘监、欧阳银青、房、褚二仆射、陆学士、王家令、高司卫等人，也都凭借这种技艺取得成就，没有什么可非议的。其中也有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才能，却这样轻易取得朱绂官服；即使因此惭愧于君子的盛大功业，假如不是莘野那样的贤才、箕山那样的高士，又怎么能建造诫凌云之台，在拂衣碑石之间留下名声呢？如今世人奔逐于书法，距离圣人越来越远，只知道方圆的形状，却迷失于点画之间，也就像庄子感叹盲人、易象谈论正午的太阳一样，终究看不见真正的东西。太宗与汉王元、昌褚仆射遂良等人，都向史陵学习书法。褚遂良起初师法虞世南，后来又学习史陵；于是对史陵说：“这种方法再也不能教给别人了。”这正说明它的精妙之处。陆柬之学士向虞秘监学习，虞秘监又向永禅师学习，他们都有自己的体势法度。如今的人全都没有听闻师法，又自己没有鉴别取舍的眼力，即使古代墨迹明白存在，也永远不会觉悟。可是他们却把燕缇当作珍宝，把楚凤当作珍玩，不也是荒谬吗？至于品评议论，从王羲之以下，王僧虔、袁庾诸公，都已经说过了；但其中有的道理还不周全，所以如今采集各家的长处，姑且指出相同和不同之处，留给喜好此事的人。前面已经评定过的品第，就不再重新列举；素来没有列入而有可说之处的，也一并写在这里。太宗、高宗都称赞神妙的书法墨迹，我是承事他们的人，哪里敢妄加评论？如今从秦氏开始，到唐代结束，共八十一人，分为十等。《续书品》逸品赞、《逸品赞》苍颉创造文字，鬼哭而上天降下禀赋。史籀的遗迹已经湮没，陈仓石鼓声名显赫。秦国丞相刻写铭文，灿烂如展开的锦绣。钟繇、张芝、王羲之、王献之，超然列入逸品。《续书品》上品赞、《上品赞》程邈创制隶书的体势，崔公篆书的笔意，梁、李、蔡、索诸家的书法，郗、皇、韦、卫诸家的风格。羊欣学习王献之的法则，褚遂良传承王羲之的法度；真是高远无比，光耀后世子孙。《书后品赞》中品赞。西岳张昶，江东陵研；银鹰般贞白，铁马般桓元。衡、杜如花散落，安、康似绮丽鲜明；元昌、陆柬，声名留后，身影在先。

译《书后品赞》下品赞。蚌中藏珠，银玉蕴于砾石。陆机、谢灵运足迹相接，萧子云、王僧虔继承前人。刘思话有仙人般的才华，张融受到赏识而击节赞叹。正如枯木中仍有秀色，众多美材散处于群石之间。袁利贞。袁利贞是雍州长安人。高宗朝任太常博士、周王侍读，升任祠部员外郎后去世。中宗即位后，因他旧日担任侍读的恩劳，追赠秘书少监。《在宣政殿谏百官命妇聚会疏》。臣认为，前殿正寝不是命妇宴会的地方；象阙、路门不是让倡优进宫供奉的场所。希望下诏命妇到别殿聚会，让九部乐伎从东西门进入。散乐这一项，伏望停止节省。若在三殿的别处举行，自然可以充分准备，以求和谐。微臣愚昧浅陋，不熟悉典章制度，却参与礼仪事务，冒昧陈述狂妄鄙陋的意见。刘允济。刘允济是洛州巩县人。二十岁时考中本州进士，屡次授官，任著作佐郎，升任左史兼宏文馆直学士；长安年间拜为凤阁舍人。中兴初年，因为与张易之亲近狎昵，被降职为青州刺史。《明堂赋》。伟大啊，乾天的气象，紫微星垣疏通着上帝的宫殿；辽远啊，大地，丹阙敞开着圣人的居所。于是观览礼乐文章而听理政务，应当配享上天而尊奉祖先；体察神妙的教化以制定规制，顺应祥瑞的图兆而建立法度；按照七筵的规模垂示法典，分设四室以互相辅佐。合宫的典制，在轩丘时就已兴盛；重屋的礼仪，在夏禹时更加崇高。承接殷代而成于五帝，继承周道而流传千古。统摄历代相承的正朔，开创历代帝王接踵而行的事业。大礼兴起，天地人三灵和洽；至道融通，万物都得以显现。这不正是在治理国家吗？圣人登上帝位，配合上天永远执掌枢机。把养育万物的功用融入大冶，把各种品类熔炼于大炉。贯通星象，调理日月五星；排列山川，使五都各得其所。开启洛阳的宝藏典籍，接受黄河宫阙呈现的祥瑞图谶。总集夔、龙般的贤臣于朝廷，聚集鸾鸟鹭鸟般的文臣于天街；包容颛顼的伟业，笼罩黄帝、虞舜的盛大教化。功业已经完成，道义已经纯正。以此报答后土降下的祥瑞，承受上天特别的福祉；遥望望仙阁秀丽挺拔，瞻仰月观宏伟高峙；雕刻红玉以描绘芳美，整饬龟坛来进献祭祀。大道不言而自然和洽，万物无须强作而自行归附。面向光明南面而立，高居北辰之位。正值天下车轨相同，率领海内严肃祭祀；思考灵台以应接万物，考察明堂以治理民众。协调万方，怀柔百神。降下虔诚之心，开启神妙之术，采择旧典，询问往事。在吹拂万物中彰显至德，依太一之道建立宏伟规制。欣喜于事业有法可循，等待它不日完成。百工争先奔走，百姓都享有安乐。考察子舆留下的遗迹，揣度公玉遗留的芳名；顺应《春秋》所说的左右之序，效法天地的圆方之形。形成八风而统摄刑罚与德政，观察四时而掌握寒暑；横跨东西建立王畿，遮蔽二七之数而疏理疆界。下临星辰雨露，旁边控制烟云霜雪。军队飞翔，坠落在层天极顶；彩虹蜿蜒，拖曳在游动的桥梁上。昆仑山玉楼高耸，哪里能与它相似；沧海银宫灿烂，又哪里值得遨游？于是考察时令法则，征考月令，观察历代帝王，安抚万民。大规模祭祀的典礼于是齐备，郊祀与禘祫的礼仪于是盛大。衣冠因虔诚而肃穆，礼乐因崇尚美善的法令而尊盛。三阳重新开启，百官前来朝见；元龟云集，旌旗猎猎飘扬。深厚的恩泽全部施加，元气由此调和；陈列九宾的玉帛，使六代的《咸》《韶》乐舞一同演奏。恩泽覆盖飞翔潜游的生物，庆祥充满云霄。庄严肃穆，辉煌盛大；自从天地开辟以来，还没有过这样壮观的景象！王道光明，彰显并修饰天地人三才；圣人的胸怀深远，流布遍及九州。盛大的声名与太昊相齐，丰厚的实际功业光耀帝魁。雨露浸润群山，风雷通达众多物类。盛大啊，美好啊！真是皇美而属于大唐啊！《天赋》。臣听说，混沌形成而发出精粹，大道包含元气；它兴起于万物的本源，最初出自浑然未分的状态。分布三阶，建立天极；以日月的光辉主持尊位。悬挂日月，必然普照；排列五星，却默然无言。驱使驾驭阴阳，裁成风雨。配合乾位而凝聚化育之功，建立坤仪而作为辅助。九天错落分布，八柱高峻耸立。黄道灿烂，开辟疆域；紫宫敞开，成为天宇。横跨北斗枢星而旋转运行，扩展银河的光明显现。总括三统的迁变，乘应五运的递相更替；观察文明而降下祥瑞，察看草创昧暗之时而发动雷霆。凭借璇玑玉衡的神妙术数，响应玉管中飞动的灰尘。以柔顺制胜而居于高处，听察卑下而更加广大；覆盖承载千般形态，包容包含万种景象；承载光明与道德，显然符合刑罚与奖赏。既有雷霆震怒、严霜般的威势，也有春天滋生、夏日生长的恩泽。它的功用不可测度，它的变化神妙莫测；它的施行伟大，它的仁德广大！周遍八方而化育万物，笼罩四海而陶铸调和。虽然感通而向下济助，终究只是辅翼万物而不亲自偏私。它使上皇登上大宝，使下帝显发神妙图谶；凭借治乱而显现祸福相因，观察昏明而决定开启闭藏；遇到尧舜便降下祥瑞美好，碰到辛、癸便呈现灾异。经历成败而从不差错，处于兴亡之际而必相符合。深奥的机理不可测度，神妙的化育灵验长久。虽然恩泽遍及历代圣人，功劳必归于有唐。显发星辰以效验福祉，混杂烟云以降下祥瑞。大道已经普遍和洽，盛大的恩赐于是彰显。恩泽遍及万物，光明普照；使众生在盛世共同欢乐。超越大庭氏而包容太昊，孕育颛顼而超过朱襄。显现乾天爱护圣人的福祚，正说明灵运没有定方。造化深远，生成功用无穷。禽兽鱼类都沾受广大的恩惠，草木也蒙受深厚的恩泽；不是用管窥之见所能说明的，岂是头顶盆子的人所能认识的？欣喜于上天自然降下的大赐，因帝王的功德激发长歌。《地赋》。元气由此分化，太极于是判分。建立天地人三才，使之长久；开辟阴阳两仪，使之端正可观。坤德广大无边，地道深沉而有辅助之功。配合高明之天而资始万物，孕育深沉潜藏而刚健决断。徒然征引西王母的地图，终究劳烦竖亥去计算大地。因而能够承载九岳，振理百川，荡除【缺字】雾，排泄风烟。各种生物全部萌发，万象森然罗列；飞翔下沉都各得其所，动物植物都得到辨别；五亿十选，二万八千，具有灵性的生命顺应时节，蓄养圣人和仙人。元命所包容的，都在这里；人伦常道所系属的，也在这里。《周易》认为，地道与牝马相契合；墨翟认为，地的仁德深厚如天。于是开辟阶梯、修筑道路，提举权衡、建立天极。设置羲和之官，排列司徒之职；审察远近，辨别曲直。土地广长的数目没有差错，平坦险阻的实际情况没有隐藏。因而能够使朝市高峻，使甸服、诸侯明晰。既分布井田、陈列城邑，也排列郡县、划分州域。区分土地肥沃与贫瘠的品类，以及原野高下平衍的类别。包摄万种风俗，兼容六方幽远之地。隔开蛮荒地域，限制夷狄角落；珍宝奇木等异族物产，鳞介羽毛等异类生物，奇诡怪异无不具备，璀璨灿烂无不周全；银台瑶栏，玄阙丹丘。邹衍所不能议论，东方朔所难以说明。

译祥瑞符应在黄河的象征中显现，灾异则记载于《春秋》。于是礼制完备，穿玉衣；配合隆盛，建造金屋。恩泽遍及北渚，祥庆相应；超越东陵，福祉诞生。辞去珠玉耳饰，屏弃绡纨衣物。配合飞龙而凝聚顺德，吟咏《关雎》以荐扬淑美；在东南契合明理，遥想远方贤才。教化渐及采蘋之地，教育施行于【缺字】。吟咏《麟趾》以符合祥瑞，比拟《螽斯》以繁衍后代。功业应当右转，道德顺应上升。遵循四时以施行生杀，顺应六气以陶铸万物。珍贵符瑞显现，宝贵历数相继。我们的疆域得到治理，如山丘陵阜般稳固。美善的谋略暗中畅达，礼节盛大兴起。大炉阴阳交泰，众多功业由此凝成。因此陈列黄琮以祭祀，礼仪配合苍璧。把义声传播到农耕之地，把仁风吹遍禹的遗迹；在田野使用耒耜，在边疆收起戈矛。确实宾礼广泛施行，实在是疆域图籍远远开拓。《万象明堂赋》。伟大的唐朝，承受上天的光明。穷究帝王宏大的福德，包容宇宙纯粹的精华；扩展天禄而成就【缺字】，据有元命而振兴英华。鼓舞百姓播布元气，运行苍天而应时成就；包摄阴阳于泰阶，继承三圣而光明显达。礼乐交相贯通，典章诰命充盈洋溢。天因洛水而显视，洛书到来；地因黄河而显观，龙马图出现。承受神明的福佑，尊崇光明的名号，激扬清正的流风，宣扬丰盛的功业。将举行大报上天的典礼，享祀神灵以符合等级。希望以简朴宫室自处，只忧虑祭祀宗庙之事。思考在总章宫致美，观察【缺字】而效法营室。访求夏后的礼制，说宫室广四面而修正一方；那宗周的制度，有的听说是九室，有的听说是七室。错综参考旧典，开始建立宏大的法则。继承先人的志向而隆盛兴起，并非专务功名而首先出头。于是召来公侯、卿士、艺人、表臣，审定他们的议论。大家都认为，明堂是彰明天道的地方；用来彰明功臣，表扬有德，尊崇大教，发布大政。登临高处举行庄严祭祀，叙述并修治宗庙祭祀，这不是为了满足一己之私，怎么可以停止呢？正月庚午，开始创制明堂的制度。考察经纬的长策，响应黄钟旋宫。庄严肃穆的四门，坐收四时之气；明亮的八窗，均匀调和八方之风。既不用金，也不用玉；不加雕磨，不事琢治。摒弃隋侯之珠的夜光，以明亮素洁的材质成就工巧；思求承接上天以交通神灵，所以高耸直达皇天。水声飒然，美德流行；广大和融，充盈盛美。雷承乾道而震耀，神灵在其中大为壮盛。若非至圣的精诚，谁能勤勉完成这样的功业？《天行健赋》（以“天德以阳故能行健”为韵）。伟大啊，乾元之气，神妙得不可测量。它内在刚健，外在正直。正直用来保全并维系太和，刚健用来运行而永不止息；所以君王奉行它来施行教化，君子体察它来增进德行。推究起来，天是乾卦的形体，乾是天的名称。以“用九”为法则，得纯一之气而清明。名称是纯阳的纲经，形体是广大无形之物的精华。说到它的运动，谁知道它怎样运动？说到它的运行，谁看见它怎样运行？由于不能详知其所由来，所以要通过测量日影的土圭来穷究奥妙，凭借浑仪来探求道理。它左出右没，若不运行，三辰的度数怎能变化；它上升下降，若不运动，怎能成为万物的本始？履行柔顺而处于恒常，配合坤道而执掌阳气。笠子是谁覆盖的？弓是谁张开的？四种德性虽已具备，仍不足以完全比拟议论；《十翼》虽然广博，也不足以彻底阐明。幽微啊，从幽深处获得它的就是道；盛大啊，得到道的就是王。绵延不断，仿佛存在；如门轴常转而不会朽坏。拿它比较，火井容易减少；用它承受，金属器械也难以坚固。持守刚健而不失，兼具柔顺克制的资质；施展壮盛而不亏损，也取法于《易》理易知的缘故。因此它是君王、首领，是金，是冰。幽深冥远啊，不考虑盈缩；寂静空旷啊，哪里会有高飞或崩坠？借形体来说明它，正显现飞龙的形象；表彰它到达远方，因而推知良马的能力。况且，天属于阳，乾表示刚健。从内部窥察，它的形象历历可见；从外部仰望，它的形貌广大高远。不言语，并非涉及可以命名的事物；不拔除，才知道它善于建立。大道不是具体物体，哪里容得下女娲后代的功劳？小说传闻迷惑人心，哪里容得下秦宓的议论？皇家的恩泽流布于万物，礼制通达于上天。颁布文明而统一的法令，掌握神武而不滥杀的权力。推广它则浩荡无边，守持它则虔敬谨慎。这确实就是所谓以神道设置教化、以刚健效法上天吧！《全唐文》卷一百六十五。颜扬庭。颜扬庭是秘书监颜师古的儿子，官任符玺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