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九

译臣听说，大人登上天命之阶，神异之物就接踵而来，必定有非人力所能造成的征兆，能上感飞鸟，下动泉鱼。古代的元皇，只承受上帝之命，所以能协调人民的福祉，与上天的祥瑞相配；其神明卓越，光照上下，没有什么不是依靠这个的。因此，万物有可以效法的准则，道也有可以尊奉的宗本，这就叫作文献，而它的根源在于上天。遥想唐朝，恭敬崇奉天命，三位祖先相继承统，万物都显明有序。元历更改，元黄祥瑞出现，告示神皇；从地轴出发，登上天阶，经历轩辕，登临太昊，汇集到创始的极点，来授予我皇。符瑞之鸟开始出现，开辟元台；女希氏建立姓氏，神功何其伟大，没有什么比今天更加盛大。考察璇玑，稽考宝命，发掘元始的文辞，登上紫图，于是天道灿然显现，帝王的文章也光彩焕发。若不是日光的光耀、月魄宝精的精华，谁能使神皇显赫到这样的程度呢？这时，三阶星位平和，百官各得其序，天下昌盛了，开创的大功广大无边，西土的老人们欣然前来称颂说：‘天子真是至德啊！体恤我们百姓，辛勤治理下界，使我们的声音上达上帝。臣听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土地上没有两个君王。皇帝继承先王武功，主持祭祀，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神皇肃穆地说，登上昆仑之台，修明三统，考察五始，探究命历的纲纪，于是知道元气生成万物的根源。正要采集锺龙之声，模拟鸣凤之音，协调林钟、黄钟的音律，以此顺应生民而赐予姓氏。九月戊申朔八日乙卯，神都老人、远方荒服的夷貊，以及缁衣、黄冠等一万二千多人，急忙前往宫阙请求说：‘臣等听说，王者接受天命，必定会赐予姓氏。轩辕皇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分封为十二姓；高阳氏有才子十六人，命名为十六族。《尚书》说：“只要先建立德业，不要拒绝我的行动。”既然如此，圣人兴起，就会使命历昌盛，也必定有赐姓的制度。臣等恭敬地认为，陛下承受上天符命，成为人民的圣母；皇帝仁慈孝顺，恭敬神明，可以继承先王武功、承续家业，以使国祚长久。陛下崇尚赐姓之义，垂示法则；日月不变，天人相交，这也是万代难逢的时机。臣等见识浅陋，不能通达大道，冒死谨慎地把这些话上奏。’神皇神色穆然，正面对珍贵的图谶，谦逊而没有答应。第二天丙辰，文武百官又与老人、夷貊、道士和俗人等五万多人守在宫阙前，坚决请求说：‘臣听说，圣人效法上天而称王，顺应人民就会昌盛。如今上天命陛下统治，人民奉陛下为母。上天伟大的法则，就是元始的命令；人民的大道，就是确定姓氏。陛下若不顺应上天、不顺应人民，只独自推崇谦让之道，使天下无所效法，那么臣等将仰望什么呢？谨冒昧犯死罪坚决请求。’ 这时，[缺字]接连追随昆吾，有凤鸟从南方飞来，经过端门，几千只鸟群聚遮蔽了天空。又有几百只赤雀从东方飞来，成群飞翔映照云彩：它们回旋于紫闼，有的停在庭院树上，还有黄雀跟随而来。又出现庆云，祥瑞的光芒布满半边天空，全城的人都看见了，群臣也全都目睹。于是众人云集，喧声如雷，庆贺上天的应验像回声一样传来；奇异的景象和万物的变化令人惊叹，大家都说：‘伟大啊！若不是至高的德行，谁能看见这些？过去唐尧、虞舜的祥瑞，只能远远听说；如今却亲眼看见了。天物降临，圣人便会变革，时机到了！何况凤是阳鸟，赤雀是火之精，跟随它的黄雀代表土。土是火的儿子，儿子跟随母亲，因此应当继承母姓。天意如此，人心也如此，陛下怎么可以推辞呢？从前金天氏有凤凰，镐京有黄鸟；赤氏有朱雁，有吴有丹鸟，都记载在金册之中，藏在瑞府里，以备有事之用。陛下如果仍然推辞，就是推却上天、断绝人心，将用什么来教导天下？’于是皇帝欣然说道：‘好啊！这也是上天授予的。’于是命令有关官员端正皇家的典章，恢弘帝王纲纪，建立大周的统历，革除旧唐遗留的名号，使天下处于宽仁治理之中，大家共同获得更新。赐皇帝姓为武氏，命为嗣皇，尊崇其承继天统、统摄万物的事业；这就是赫胥氏、大庭氏以上的事了。于是献上颂文说。天命降下神凤，把福祚赐给我大周。彩凤容貌肃穆，仪态极其美善。只有我大周，真正保有上天的德行。上帝亲自降下命令，使我继承皇帝的大中正之道。人们说上天保佑，有皇帝女希氏的功业。创造天地、建立纲极，遥远地显现出谋略的征验。伟大的我皇帝，首先显明了自己的德行。若不是上天的命令，凤鸟又归向谁呢？因祥瑞而赐予姓氏，革除旧号而顺应天机，难道不是顺应上天、回应人民吗？皇帝说：‘好啊！’ 《上大周受命颂表》臣子昂言：臣听说，从前周道昌盛，颂歌便兴起，于是能够光明地配享天地，使祖宗的功业显赫，流传无穷，成为后世的常法。臣恭敬地思量，神圣皇帝陛下开启元始之极，登上紫图，使唐朝的基业光明显著，以开创周室。不改变旧有事物，而使天下焕然一新，这是自有帝王以来从未见过的事。臣听说仲尼说过：‘圣人之道，孔丘已经无法亲眼看见了。’又说：‘舜、禹治理天下的时候，孔丘没有赶上。’又说：‘凤鸟不来，黄河不出图谶，我这一生也就完了！’这些话都是因为不能亲眼看见大道施行而感到悲伤郁闷。臣出身草野，愚昧浅陋，生逢太平盛世，亲自遇到圣人，又看见昌盛的时运；舜、禹的政治，河图、洛书，都亲眼见到了，实在是非常幸运。如今凤鸟来到，赤雀降临，庆云出现，祥瑞之气上升，这是大周受命的珍贵符瑞。如果不考察元始天命，探究秘文，采集歌谣，观察祥瑞之物，记载天人相会，以协调颂歌，就是臣下的过错。国家自有常典，怎么可以缺少呢？臣不自量力，冒昧献上《神凤颂》四章，用来叙说大周受命之事。这实在不足以润色宏大的功业、宣扬盛美，却是小臣竭尽丹诚的一片心意。谨到洛城南门奉上，冒昧玷污帝王冠冕，伏表惭愧惶恐。《代丰国夫人庆贺皇太子诞生表》臣妾某说：本月某日，恭敬地承知轩宫诞生皇嗣，皇嗣得以昌盛，万物都欢喜，天人共同庆贺。臣妾听说，圣人多子，是尧年所祝愿的美事；蝗虫成群而来，子孙众多，正是《周颂》所称道的祥瑞。若不是璇玑之图与永恒相配，宝贵的国祚灵长久远，又凭什么充分承受上天的祥瑞、光大并继承伟大的事业呢？恭敬地思量皇太后陛下，星虹赐予福祉，月梦延续祥瑞；先祖余庆聚集于天孙，荣光流布于帝子，玉衣正安泰，瑶池更加光辉。臣妾私下蒙受中姻的宠幸，又承受外戚的恩惠；涂山氏的庆祥，已经在夏台充分显现；高禖之祠，却还没有陪同殷代的盛大祭祀。臣妾私以为，江河之鱼虾等微薄之物也可以供奉王庭；草木之微也能成为上天的供献，难道是为了追求丰盛奢侈的美观吗？实在只是出于内心的深厚诚意。谨仿照进献苹蘩的礼仪，以菽藿之类表达精诚，洗净心意而进献，私下希望能充作瑶席上的珍品；洁净心意而进献菜肴，以陪列金鼎中的食物。谨献上食物若干舆，冒昧玷污珍贵膳食，沾污华美筵席，因此追想起来惭愧惶恐，伏表内心惊惧。

译《代乔补阙庆贺武成殿表》臣某说：臣于本月某日奉诏，在武成殿被召入内，询问骨笃禄等贼请求投降的事情。臣愚昧无知，却得以登临赤墀，面对并宣扬天子的恩德，详细奏报了事情经过。天子特别赐臣温和的脸色，又问道：‘洛阳宫室都是隋朝营建的制度，年代久远，刚刚出现毁坏倾颓；楼阁内殿，凋残破败的很多，修补一处却坏掉百处，无法施加工程。只有这武成殿确实端正挺立，土木和彩绘光泽如新，不知为什么能如此保存？你见识广博，应当知道其中的道理。’臣当时仓促，只略略奏报了大概；退下后再次思考，仍未能触及其中万分之一。臣恭敬地思考圣上的话，远求神明的象征，探究太极的精微，幽深地赞助元始的符命；向上用来考察神明的谋划，旁及用来符合幽冥的数理，实在是有至高的道理，确实就在这里。臣听说圣人有言：‘清明存于自身，志气就如神明；嗜欲将要到来，必定先有征兆；上天降下及时雨，山川便吐出云气。’这大概是说神灵应验，必定有相应的事物。陛下至尊至神，是天下的君主，统御万物，威势统摄百灵；宫殿居处尊严，万物显明安泰，得到上天的保佑，于是得以安宁。臣又听说，万物有灵性，就如同人有精神：精神和畅，肢体就便利；任用人才而使国家繁盛，万物也必定丰茂。因此从物候可以看出世俗兴废的规律，从气象可以观察盛衰的由来；衣服器物尚且如此，何况更大的事物呢？如今陛下应天受命，统括大地而登上枢位，先在秘录中显现飞扬的声名，最终凭借图谶登上宝座。如今正当千载难逢的时运，获得三统的元始帝气，福祚根基建立在元始天命之上；皇家的图业幽深盛大，祥象显现于天成。德行美盛尚且能使草木荣盛，教化显明甚至能改变烟雾，何况皇皇的真君居于至尊之位？武成殿与祥庆相合，土木因此增添光彩，独自超越众殿，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臣听说，敬重其事的人必定记载其文章，赞美其功业的人必定歌颂其德行。臣所遗憾的是才华并非精妙，构思又缺乏笔力，不能赞扬美好的福祚、歌咏圣人的德行。臣请求把此事交给史官，使千代之后知道神异，使万载之后知道记述。伏愿天恩特加允许。《代程处弼应诏拜洛表》臣某说：臣如粪土一般的残余生命，本应被流放到荒远之地，却特别蒙受陛下施予再生之德，赦免万死之罪。使臣从九泉下重新站起，与编户齐民并列，臣即使死万次，也无法报答，何况陛下保全了臣卑贱的性命，使臣生在帝乡。臣恭敬地看见陛下至高的德行与上天相配，教化施及草木；上天不吝惜珍宝，洛水出瑞图；大地不隐藏珍贵之物，黄河显出秘录。陛下恭敬承受天命，顺应子孙来归，建立明堂，尊崇显赫的名号，不久便告成功，功业仿佛有神相助，万国都欢喜，百灵共同庆贺。元旦开始新的福祚，万物焕然一新；陛下郊祭昊天，总受群瑞，神灵庆贺拥戴，万种福祉都适宜降临。这实在是旷古以来从未听闻的事，如今才得以看见；飞鸟昆虫，凡有气息活动的，没有不欢喜的。臣以粪土般的穷残身躯，本不配贸然参与朝贺，而古来的大礼，没有比今天更盛大的了。从前登封泰山的君主有七十四位；在明堂布政的君主，不到三位。实在因为陛下的道德冠绝古今，恩泽溢满天地，连昆虫草木尚且有时相互欢庆，何况臣久受陛下驱策，今天又从死地获得新生，以沟壑中的残骸得以重新造就，终于能够恭敬地听闻大礼、侧耳听到盛大的声名。臣恭敬地认为，宇宙之中，凡含有气息的生物，蒙受恩惠而背负德泽，只有臣最为深重。如果不是陛下慈悲的造化，曲加洪大的恩私，臣早已在遥远荒地化为灰烬，肝脏涂满边疆土地，哪里还能保存尸骨，恭敬地听闻圣上的庆典呢？这就是臣匍匐前来、冒死上奏、不避诛戮的原因，希望表达蝼蚁般的感情，以同燕雀一样分享庆贺。然而臣自知罪累深重，不能与常人相比；按照礼经，尤其应当自行隔绝，因此一直惶恐如粪土，不敢先行上闻。如今万国的礼仪已经结束，百神的庆贺已经完成，昆虫鸟兽也都共同欢乐安宁，所以臣蝼蚁般的诚意，才敢冒死上奏庆贺。臣知道冒犯礼法、违法越礼，罪当诛灭；但臣活着看见圣明时代，预先听闻嘉庆，即使现在死去，也实在是万死而感到荣耀，欢跃戴德庆贺的诚意无法胜言。《代朝官及岳牧庆贺慈竹再生表》臣等说：臣听说，上天所见，来自我们人民所见；上天所听，来自我们人民所听。因此尧的臣子放纵违命，便降下震怒的灾祸；姬姓圣王尊崇仁德，便得到昭明侍奉上天的福祉：先王因此敬畏天地上下，只承奉天人。于是便有彰明德行、堵塞邪恶、惩罚坏人、劝勉善人的制度，用来辨明曲直、端正刑法。前些日子臣等恭敬奉到恩诏，宣布司农卿宗晋卿所奏：近来王德寿等奉使而违背旨意，残虐滥杀无辜，灾祸感应为蝗虫，毒害慈竹，使丰年变成饥荒，百姓因此流离。冤魂在幽冥中呻吟，天意深受感动而怜悯，于是降下明确的诏令，发布仁德之声，抚恤滥刑，免除暴虐的法典；于是幽魂洗雪了愤恨，残存的百姓重新苏醒，枯死的竹子因此再生，蝗虫也因此收敛灾害，[一作：陨迹]，夷蛮改变了脸色，瘴疠收敛了气焰。在本应发生死亡灾祸的凶年，竟达到太平丰收的年景；如果不是圣明的灵应昭著、天人相互符合，为什么吉凶的征兆会像回声和影子一样相应报答呢？天下真是幸运。臣等听说，圣人效法上天，所以顺应万物；小人违背道义，就必定扰乱常法。因此虞舜称赞钦明，严惩四凶之罪；鲁国施行仁义，正法诛杀两观之人：所以国家昌盛，苛刻邪恶之事不再发生。王某等人外表严厉而内心怯弱，心术邪僻而行为狠毒，玩弄刑法条文，施行商夷之法；因诉讼而接受服罪，同恶相济又自取罪责，最终招致被诛杀流放的罪罚，确实严肃了政刑的秩序。如今苍鹰收起翅膀，乳虎含住獠牙，朝廷没有腹诽的忧患，天下有刑罚停用的颂歌，确实可以惩治残暴、创伤酷虐，诱导善行、表彰冤屈，永远清除轻侮玩弄法令的途径，共同登上仁慈长寿的境域。臣等错误地参与台阁，惭愧地镇守藩镇，实在想要仰承大道，使朝廷典法和穆；幸好正逢至圣崇尚德行、不任用小人，凡是众多百姓，无不长久欢喜。即使成王、康王时代的颂声，文帝、景帝无为的教化，刑法清明、政令严肃，又哪里值得再说呢？伏请把这些事书写进国家经典，颁示天下，使四方风行响应，万国归向仁德，垂范于后代，作为鲜明的警戒。臣等承受庆贺的欢欣，实在无以言表。

译《代建安王庆贺破契丹贼表》臣某说：本月某日，收到辽东都督高仇须等报告，击破逆贼契丹孙万斩等十一阵，并俘获生口一百人送到军前。三军都感到痛快，臣不胜欢欣踊跃。臣听说，上天所抛弃的，即使强暴也必定灭亡；众人共同仇恨的敌人，即使相隔遥远也会遭到更重的杀戮。何况凶恶的羯族余孽，还不如犬羊，本来就是作孽招致诛杀，自取灭亡。恭敬地思量陛下威势加于四海，像抚养子女一样养育百蛮，鬼神尚且不敢违抗，凶恶狡猾之徒哪里能逃脱罪责？逆贼孙万斩等天夺其魂，自己招来灾祸；高仇须等谨慎奉行朝廷谋略，远承国家计策，短兵刚一交锋，群逆便消灭，风回烟散，熏眼遮目的势头也随之消失。这正是天威暗中运行、神道秘密周全，难道只是人力的微小谋略，还是由于神灵相助呢？如今灾祸和疾病已经全被消灭，罪孽已被折服，饥荒灾害又接连而至，衰败困弊日益增长；即使还没有使用天兵，他们也会自行糜烂。臣训练激励士马，今日已经能够实行；大军一到，凶寇必定灭绝，献俘就在眼前，拜谒宫阙也有日期。臣预先欢喜承受恩泽，心情远胜一般庆贺，不胜痛快之至。《奏报白鼠表》臣某说：本月某日，臣等命中道前军总管王孝杰进军平州。十九日行军到渔阳边界，白天有一只白鼠进入军营，王孝杰捕获后装笼送来。它的身体像白雪，眼睛像黄金，叩头伏地。[原文“顿首ㄣ伏”有疑误。]样子好像没有气息，将士们都亲眼看见了，都说这是贼人投降的征兆。臣听说，鼠是坎水之精，是胡人作孽的象征，穿穴偷窃而成为盗贼。凶贼之徒，本来就应当穴居野外，夜间行动、白天躲藏。如今白天前来归命，白色的身体伏罪，这是上天将要灭亡他们的征兆，预兆已经先行显露。自从王孝杰出发后，又有贼中使者来报，彼此并未谋划，所说却完全相同，都说他们将因疾病而全部死亡，亲属离散，众人溃散，不出早晚便会如此。臣训练军队、激励勇气，准备取乱而侮亡；从前宋军攻克鲜卑时，有苍鹅飞入军幕；如今圣上的威势远播，白鼠投入军营：吉祥征兆相互符合，实在如同神灵暗中契合。凡是将士，谁不欢欣？斩获敌首、献上俘虏，日期已经不远了。《代陈御史上奉和秋景观竞渡诗表》臣某说：臣恭敬地看见某月某日御制诗。秋日政务之余，姑且观看竞渡，所以先写成诗篇，等待后来的和作，共六韵。天文降下祥瑞，万物都得到亨通；金简暗中开启，瑞图于是显现。臣听说，白云引发歌咏，汉武帝游幸汾水之祠；黄竹再三歌唱，周王驾临瑶池而起舞。然而这些志向崇尚远行，事情有时会劳苦百姓，所以潍水之地的教化还没有光大，太清之道仍有欠缺。恭敬地思量圣凝获皇陛下，天生具有虹霓般的圣德，感应月亮而含有神明；元始的德行在皇宫台阶上茂盛，文明之光照耀天下，因此能够执持玉斗，斟取璇衡之气，百神景仰跟随，三灵共同赞助。青鸟从洛水出现，于是开启受命的符瑞；赤甲在黄河荣耀显现，最终掌握兴王的宝器。若不是穷尽神妙的至高德行，谁能参与这样的盛事呢？不久，皇帝闲暇，紫微宫政务稍有空余；洞庭张设音乐，想接续轩辕氏巡游的车驾；妫水展开图谶，想同尧帝的车驾并行。然而远行而劳累万物，不如近处而使人民安定；活动而使自己勤劳，哪里比得上安静而使神明安泰？于是随从金色御驾，玉鸾在清禁林中鸣响；皇帝驾临池殿，肃敬水神并告诫有关事务，命令舟子进行水上游乐。彩船伴着莲歌，忽然唱起江吴的曲调；青龙舟划动桂木船桨，时时摇荡着瓯越的风情。飞鸟疾逝，虬龙惊跃，珠潭沸腾，彼此竞逐；[缺字]飞行如闪电聚集，横过玉浦，流光闪耀：实在可以使神灵得到娱乐，发扬文物之盛，使皇帝的欢情充分满足，白昼的光辉也更加明亮。于是管弦奏起薰风之曲，在林苑中歌咏功业；皇帝的歌声于是作成，天子的文采由此彰显。绣有黼文的帐幕和帷宫，装饰着文房的华丽锦绣；祥瑞的[缺字]和吉祥的景象，从翰苑洒落荣光：实在是探究《元包》的大道，从紫极得到这样的文章；太平确实实现了，君主康健安宁！正要朝拜明堂之宫，汇集群臣进献的祥瑞，尊崇显赫的名号，光明地开启圣王的宏图；在嵩山封藏玉册，以承接千年的统绪；在少室山泥金封禅，以增益万岁的制度。多么卓越辉煌，这是圣明君主的表率啊！微臣学识浅陋，居于蓬门，却窃居兰台之位；没有听闻骢马的歌谣，也没有雕龙般的文思。恭敬地处在霜署，错误地得以看见天子的文章；远远听闻钧台，侧耳听到皇帝的音乐。天子的文采尊贵，[一作“贲”]竟不远离下臣；帝王珍贵的宝章，也曲加宣示于近臣。臣私下认为，君主唱和臣下相和，本来不因尊卑而隔绝；宫音变为商音相从，才足以和谐于金石之乐。于是斋戒心神、叩求寂静，借助笔墨求取辞章，希望攀附日月最后的一点光辉，接续萤火微弱的照明。臣不胜惶恐。《代建安王献食表》臣冒昧借助皇室姻亲的关系，得以承受圭组的荣宠；元帅出塞，离开凤辇已经一年；如今班师入朝，拜见宫门的日子也快到了。论功行赏、饮酒庆功，屡次承受甘露般的恩泽；献寿奉酒，却还没有表达像行潦之水那样微薄的供献。因此，臣愿以白茅一样微薄的凭藉，供奉于钧台；以黄土般菲薄的诚意，奉献给瑶水。谨献上食物一百舆，深知金山瑞鼎中充满上帝的珍馐，玉女的厨房具备群仙的各种美味。臣以这些菲薄之物进献，类似苹蘩之类，多惭愧于自己不能带来在藻之欢，却私怀献芹的心意。所愿皇上的慈恩俯身接纳，使臣的丹诚得以表达；愿天子万年长寿，永远享有南山般的寿命；微臣百拜，长久承受北极星般的恩德。臣诚恳至极，无法胜言。

译《代河内王等论军功表》右：金吾卫大将军兼检校洛州长史河内郡王臣懿宗、加爵一等勋五转司宾卿兼羽林大将军建安郡王攸宜、加爵一等勋七转臣某等说：臣等恭敬地奉到某月某日制书，记录臣等在军中的微小功劳，特意加授前面所说的勋位和封爵。嘉美的命令忽然到来，恩宠优厚；臣等面对诏命惭愧得魂不附体，即使死去也惶恐不安。臣听说古代名将先顾士卒而后顾自身，所以功业能够得到鼓励；末世的庸将耗尽人民力量来宠爱自己，所以政事便会乖乱。既然如此，把一壶薄酒投进河中，三军就都说醉了；将领把印信握在手里，万人就因此离散。与众人共同建立功劳，却独自占有利益，成败的道理，兴亡的继承，都由此而来。赏赐是国家的大事，所以不可忽视。近来林胡结成祸乱，胆敢扰乱燕地边疆；陛下征召义兵，诛讨不义，天下士人百姓像火焰聚集、星驰而来，都忘却自身而保卫夏国，解除祸患、排除艰难。至于亲自冲在箭石之前，鲜血涂满草野，冒着艰难险阻，经历寒暑，气势冲上青云，精诚贯穿白日，实在也辛劳了。虽然圣上的神威武力使逆虏自行灭亡，但士卒竭尽力量，也确实付出了劳苦。如今大功尚未酬报，众人的议论还在，而臣等懦弱无能，却被过早加授封赏。臣等不能在敌廷前折冲御侮、使军队安然归来，如今却坐受茅土之赐，反而在将士辛劳之前受封，使那些戴貂冠的虎臣将士将如何受到激励呢？如今战士滞留在外府，军吏在下级官署叹息，臣等还有什么脸面，敢冒受天子的造化呢？赏赐一个人来劝勉百人，尚且担心不能取信；使一人获利而万人成为沮丧者，这种弊病谁来挽救？爵位诏命不可以用来招致非议，国家法典不可以拿来私相授受。伏愿陛下回转天恩，彰明军中的赏功礼制，请把赐给臣等的前项勋位封爵，转而赏给战死者以及立功的将士；对上可以彰明国家的大赏，对下可以洗雪臣等虚谬的功劳。这样，细微的喜悦也会使人忘记劳苦，士卒感激知恩而愿意效死，然后军队才能得到训练激励，贼人才能被诛灭。这实在是国家的根本常法，不可苟且图利。臣等区区之心，实在无法尽述。

译《代乔补阙论突厥表》臣某说：臣愚昧蒙昧，幸而忝居近侍；陛下不因臣不肖，特意命臣代理侍御史，监护燕然西军。臣自从离开宫阙，经历秋日忧患，徒然居于边疆，没有尺寸之功；臣实在昏暗低劣，有负圣明。然而臣长久居住边地，早晚勤劳焦虑，没有不把蕃部之事放在心上，尽力加以考察。近来根据突厥离乱的事情，反复查验曲折经过，穷尽追问往来情况，私下得以知道其中真实情形：他们无不各自成为鲸鲵，互相吞食，流离残破、饥饿困苦，不知道归向哪里。臣实在愚昧，不识时机；但私下考察古代的变故，用来验证今日，才知道这是上天要灭亡凶恶丑类的时候，也是陛下收取功业的日子。然而臣听说，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的是时机，容易遇到而难以看见的是机遇；圣人所看重的，是在祸患尚未萌发时除去它。如今陛下具备上圣的资质，开启太平的教化；匈奴成为中原的祸患，自上代以来长期为害，正应当天降灾祸，把这个机会交给陛下。万代的事业，就在今天。臣请求以秦汉以来的事迹作为证明，伏愿陛下稍微留意圣听，寻绎考察，天下幸甚。臣听说，秦始皇时，吞并六国，控制天下，按剑叱咤，驰骋八方；然而匈奴强悍暴横，威势不能使其服从，放牧马匹于河套以内，侵扰边疆。秦始皇威严震怒，派蒙恬率领四十万大军向北修筑长城，乘势驱逐胡人，夺取黄河以南七百多里的土地。当时燕、齐以及海岱地区运送粮食、供给费用，徭役繁重困苦，百姓无法承受。因此长城还没有完工，闾左的戍役已经成为祸患；到二世时国家灭亡，没有不是从对付胡人开始的。到汉朝兴起，高祖爱惜生命，率领群雄，乘着有利形势，以三十万军队逼迫白登，却被围困七天，仅仅得以逃脱。从此经历吕太后直到孝文帝，单于桀骜不驯，更加凌辱汉朝。孝文帝只是用谦逊的言辞，献上金帛，只求保持友好和睦，不敢有所图谋；贾谊因此痛哭，哀痛孝文帝拥有天下的强盛，却卑屈地侍奉戎狄，使天下如同倒悬。到景帝时，边境受到他们的祸害，于是汉武帝登基，承接六代积累的伟大事业，又逢文帝、景帝无为教化的积累，海内富庶安定。太仓的粮食红腐而不能食用，内库的钱币串绳腐朽而无法查点。财力雄厚，士卒和战马精强；汉武帝愤恨匈奴骄横傲慢，想要报答先帝所受的耻辱。于是派王恢、韩安国率领三十万军队，以马邑诱骗单于；军队出动却徒然耗费，最终没有丝毫功劳。此后大规模征发六军，专门把攻伐胡人作为要务，前后三十多年，中原骚动不安，受到极大弊害，以至国家费用不足、军队兴发而供给不够；租税征收到六畜，算赋征及船车，盗贼纷纷兴起，京师发生动乱，最终不能制服单于，使他在一天之内臣服，汉朝宗室衰弱残破，几乎到了覆灭社稷的地步。因此汉武帝晚年厌恶兵革的弊端，才下达哀痛的诏书，停止巡行轮台，封丞相为富民侯，准备以此使中原得到苏息。到宣帝即位时，又再次出兵；匈奴屡遭困厄，上天降下了灾祸：虚闾权渠单于病死，右贤王屠耆堂代为即位；骨肉和大臣彼此不相服，又拥立虚闾权渠的儿子为呼韩邪单于，攻杀屠耆堂。各个名王贵人分别自立为五个单于，互相攻伐，以至发生大乱；残杀虐害而死的人数以万亿计，牲畜财产消耗减少十分之八九，人民因饥饿而互相焚烧以求取食物。于是他们无处寄托性命，各名王贵人以及右伊秩訾、且渠、当户以下，率领五万人叩头投降；北方安定下来，再没有兵革之事，一直到哀帝、平帝时期，边地人民得以安宁。臣私下从这些事情观察匈奴的形势，考察天时的变化以及盛衰存亡的关键，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既然如此，匈奴不灭，中原不能安睡，也就明白了。凭汉高祖的谋略、汉武帝的雄才，加上谋臣勇将，声势像雷电一样强盛，穷兵黩武，倾尽天下力量来对付匈奴，最终却不能使一个单于屈服、使一个国家服从。宣帝继承衰败竭尽之后，抚慰创伤未愈的人民，不敢显然产生出兵的念头；然而没有浪费箭矢之费，却能使单于之长臣服，原因是什么呢？大概盛衰都有时机，治乱都有定数。所以说，圣人修治防备以等待时机，因此端正天下就像拾取遗失之物一样容易。陛下恭敬神明，德行感动天地；如今上帝降下匈奴的灾祸，把良机留给陛下。若不乘此时顺应天意诛灭他们，建立伟大功业，等良机一过、匈奴重新兴盛，就会成为万代的祸患；即使后来悔恨，也来不及了。古语说：‘上天赐予而不取，反而会受到它的责罚。’如今上天的心意已经很深厚，陛下难道可以违背它吗？臣近来在同城，连接居延海，西面逼近河南口；从碛北进入的突厥人，没有不是臣逐一考察过的。近来归化投降者前后相接，携带幼儿、扶着老人，已经超过数万人；然而他们都创伤疲弱，面无人色，饿死在道路上的人也接连不断。先前九姓之中遭遇大旱，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土地全都赤裸，少有生草；因此羊马死亡损耗，十成中有七八成。如今来到这里的人，也都只是稍微能够承受行进之苦，才得以渡过沙碛；沙碛道路既长，又没有好的水草，羊马因此更加死尽。有的挖掘野鼠，吃草根，甚至互相吞食，以维持性命。臣详细反复询问碛北的事情，他们都异口同声。又有老人说：‘自从九姓存在以来，从未见过这样严重的饥饿。’如今同罗、仆固都督早已伏诛，他们是祸乱的根源，已经自行丧亡；其余外部小丑，只是互相侵暴、自相残杀，本来没有长远谋略；许多人又因葛逻禄而彼此仇杀，人民遭受涂炭，拥护逆乱和顺服朝廷的人各占一半，没有人知道归向何处。回鹘各部落又与金州横相互屠戮，众生没有主人，号哭诉苦，声音悲惨。臣所以希望陛下建立宏大的策略，施行长远谋划，大力平定北方戎族。只要陛下稍加指挥，事业就可以成功；那么千年以后，边疆也没有忧患，中原人民能够安枕而卧，难道不在于陛下的决断吗？

译况且匈奴成为中原的祸患，并不只是在秦汉之间。臣私下认为，先圣时代，卫国公李靖不过是中原的一位老臣，只借助先帝的威势，运用奇妙的制胜策略，在颉利可汗强盛之时乘机取便，大破敌庭，于是拘系他们的侯王，分割他们的郡县，距今将近六十年，使中原安宁，边境侦候不再警戒；这件事写入《唐史》，流传无穷，直到今天天下人还称他为神人。何况陛下承继先帝的事业，登上至尊之位，而丑恶的敌虏狂妄悖逆，扰乱边疆；上天把建立宏大基业的时机留给陛下，陛下又能够重现先帝的功业，这种大德还有什么可以超过它的呢？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事情已经过去，使李靖这个后生独自成就千载之名，臣愚昧地认为这不是陛下应当采取的做法。臣恭敬地看见上月某日的诏令，命令在同城权且设置安北都护府，以招纳逃亡叛离者，振兴匈奴的咽喉。臣恭敬地庆幸陛下在万里之外洞察时机，得到制服匈奴的上策。臣听说隗嚣说过：‘汉光武帝能够在万里之外看清事情，制敌应变，从来没有遗漏。’如今陛下超然明察，远照万里，实在就是所谓圣明的见识，能在无形之中洞察一切。臣近来住在同城，周遍观察当地地利，又广泛询问熟悉山川的人，没有不把情况说清楚的。此地东、西、北三面都是大沙碛，沙碛中全是石头和盐碱，水草不生；突厥大举入侵时，通道没有超过同城的。如今居延海的水泽连接张掖河，中间可以营田数百千顷，水草和畜牧足以供养数万人。又有甘州各屯田，彼此犬牙交错；现有聚积的粟麦达数十万，田地凭借水利，播种无不有收成，运到同城，极其节省功费。又居延河海中有许多鱼盐，这正是可以强兵用武的地方。陛下如果调选天下精兵，选拔名将，任命他为同城都护，臣愚昧地估计，不用三万人，陛下的大业不出数年便可以坐待成功。臣近来观察国家用兵，只是沿袭通常的规矩，主将没有选好，士卒没有训练，不过像驱赶市民去作战罢了。所以临阵面对敌寇时，往往还没有交战便先自行溃散，于是使夷狄乘得便利，轻视国家威势；军队越是出动，事情反而越是受挫。这大概是国家自己在敌人面前错误筹划的结果，并不是小小的敌人能够有什么特别的谋略。臣私下认为，陛下今天若不重新为此谋划，不激励天下忠勇之士，却只想凭今天的军队和今天的将领，希望在异域取得功劳、在中兴之时建立事业，那么以臣愚昧的看法，必定认为不可能实现。陛下如果把突厥视为万代的祸患，就请更加察纳臣所说；如果认为夷狄处于荒远之地、不肯臣服，而把这些话视为小人的妄言，臣也不敢进谏。臣如今监领后军某等，准备在某月渡过沙碛，计划到某日与刘敬同谨慎地巡视沙碛，计算至今所来之地的地形以及突厥灭亡的形势，审察虚实，续以奏报。伏愿陛下省察臣这篇奏章，把它当作国家的大计；倘若其中万分之一有可取之处，请与三事大夫仔细谋划商议，这也是万代难逢的一时。伏纸札毁损，仍请留意圣心；闲暇时稍加思考，天下就幸运了！陛下若采纳臣草野之言，臣愿手执兵器先行，为士卒开路，横行于匈奴庭中，回来报告陛下；臣死之日，也希望没有遗恨。臣不胜惶恐。卷二百十 陈子昂（二） 《代人陈情表》臣家门衰落，福分浅薄，年少时便遭遇艰险；年仅三岁，严父早早去世，慈母抚养教育我，母子哀伤孤苦地相依为命。臣又体弱瘦削，从小多病，孤苦伶仃，勉强长大成人。老母怜悯臣孤单蒙昧，担心臣不能承担家业，便请教师长教诲我，以义理正道训导我。家中贫穷没有钱财，她纺织劳作来供给束脩，臣的粗布衣服也都由母亲亲手制作。臣幼年丧失姊妹，兄弟又少，柴门独立，只有形体和影子相伴。母子相对，孤单无所依靠；遭逢这样的艰难忧患，历经二十年，臣才逐渐成人立业。臣有幸列身朝班，俸禄微薄、资财少有，刚刚希望奉养母亲以娱亲，私下愿望即将实现，母子正要共享欢乐，灾祸却意外降临，老母弃世而去。攀扶棺木号哭也来不及了，哭得眼中流血。那时日月不合宜，只得暂时把灵柩停葬在京兆；岁月迁移迅速，到如今已经积累多年。臣本籍河东，坟墓道路没有改变，先人的坟茔还在，桑梓也依旧存在。母亲死于客居之地，还没有归葬故土；墓上宿草已经成列，墓旁合抱之树显得荒凉，一想到这些便感伤不已，更加哽咽。如今已经选定墓地，将要葬入旧茔；明年有吉日，最为便利，除了这次机会，便没有能够确定的日期。臣错误地列身王臣，职责在于奔走服役；今年奉命出使，已经到达居延，将独自进入敌虏境内，横绝千里沙漠。臣即使死万次，也无法报答皇恩，只担心先于朝露消散，辜负陛下的眷顾和知遇。[一作“老母”。]伏惟陛下仁慈深厚，出自天性，孝敬之心推及万物；怜悯臣孤苦，降下明察于幽冥之中，使臣明年能够置办葬具，在旧地斩除荒草，把遗骨合葬于先人坟墓，保送羁留的魂魄，使臣得以完成为子的道义，也使乌鸟反哺的心愿得以实现、私人的愿望得以完成。迁葬安置完毕，臣便飞驰赶赴；即使当即死去，也至死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