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百七十九

译听说陈宁从前任公井令时，疲困羸弱的百姓把他像父母一样敬戴；囊橐中的盗贼畏惧他如同畏惧神明。这样的人，怎么能达到这种治理境界？如今返回旧部，勉力继承从前的修治。○周宇任大足令的牒文 周宇是君子，是诗人一流的人物。他也曾经入仕观光，却因时运和命运而困厄。唉！他有卓鲁那样的政事才能，又有颜延之、谢灵运那样的文章篇章；比较他们成就的名声，彼此不相上下。不要因为大足地方小，就推辞这个职务。○替濮阳公檄告刘稹的文书 您先前把肺腑之言写在简素上，我仰承您的答复，却仍然只是在枝节上推辞。难道是告谕者不忠诚，还是您听取之后还没有审慎考虑？选择福分不如选择较大的，选择祸患不如选择较小的；一去而不回头的是良机，一旦失去便不能恢复的是时机。唉，执掌事务的您，究竟与谁谋划？伸长脖子迎向北风，心中如同被灼烧。因此再次陈说祸福，用来消除危险和疑惑；言辞不避烦琐，道理却在于容易明白。之所以恳切叮咛，至于再三，实在是因为我与先太傅相国都沐浴天恩，一同担任藩镇之后，过去说是与国同体，如今又是亲近邻国。而大年没有登临，盟友没有到来，饭贝才吃完，衤遂衣还没有陈列。如今您顾念后生，却偏离先人的教训，拖延朝廷命令，迷失臣子的职责；不思念先▯的忠诚，将要覆灭栾书的宗族。这是奴仆们共同惋惜、儿女们共同悲哀的事。何况我拥节统兵，举旗向众人发誓，疆界非常接近，音信和旨意仍然存在，怎能忍心卖掉这一切来成就自己的功劳，离间双方以开启战争？想要使您醒悟，却又欲罢不能；希望您思考这些逆耳的苦言，以决定束身归顺的办法。从前先太尉相公常常身处动乱国家，却不服从叛逆的命令，反而转身归国。全家受到封赏，居住在韩国以西，成为国家的屏障；改朝换代之际，人心安定。太傅相公早年便辅佐军府，长久跟随征伐的旌旗，侍奉君主的节操已经显著，居丧的礼法又很完备。因此朝廷奖赏他效法贤者，仍以旧有的服制任用他，接受他的职贡赋税，持续五十多年。对我唐而言，他是忠臣；对刘氏而言，他是孝子。人的不幸，连上天也难以预料；刚到壮年，忽然遭逢栋梁毁坏之叹。皇上深深坚守义烈，因此降下优厚恩典，大概是要显扬您的门第，作为各藩的表率；不愿让刘氏拥有自立的将帅，不愿让上党成为辜负恩德的军队，所以命您回朝，听候后续命令。这道义十分明显，这恩德无可比拟。前些日子秘密不发丧，已经超过一个月；安然拒绝诏命，又经历了数十天。隐瞒丧事，对孝子来说从未听闻；拒绝诏命，对忠臣来说已经失德。对国家失去忠诚，对家庭失去孝道，却还希望凭此任用人才、由此保全宗族，这就像坐在柴薪上说安稳、住在鸟巢上说平安。智士为此寒心，谋士为此咋舌。何况是我，难道能不动心吗？我私下揣度您的心意和执事们的议论，大概是想以赵氏传子、魏氏袭侯为例，打算迟疑观望以希求恩宠，等待时机谋求自立罢了。事情不同，趋向便不同；形势有别，行迹便相异。所以应推究开端而议论结局，摘取花朵而寻找果实。愿意为您逐一陈述。赵、魏二侯，在他们的先辈那里，亲属关系是父子；对他们本人而言，职务是辅佐军队，赏罚可以彼此参预，恩威可以相互抗衡，义理显明、事情顺当，所以朝廷推举并让他们承继。如今您与太傅，地位虽然相近，职务却不是辅佐军队，赏罚从未相互参预，恩威从未相互抗衡；隐瞒丧事在义理上有失，拒绝诏命在事情上相违。与赵、魏二侯相比，确实事情不同、形势有别了。把这种做法施于太傅，对赵、魏而言是继承先代、效法贤者的美事；施于您，则是擅自自立、专断命令的罪过。得失之间，道理非常明白。又揣度您未必不是依仗太傅喜爱贤才、礼贤下士、重义轻财；吴国的钱财常常有，梁园的宾客也纷纷而来。您将要倚仗他作为屏障，托付他作为羽翼，使他替您谋划，使他多次为您求取。仔细思量，这又不是办法。山高了，祈求的羊自然会来；泉深了，沉下的玉自然会到。自己先立身，然后人才归附；自身端正，然后士人依附。俗语说：“政事混乱，勇者不肯为之战斗；德行浅薄，贤者不肯为之谋划。”所以吴王刘濞有奸谋，邹阳便离去；燕王哙没有德行，乐毅便逃奔。晋国宠信大夫，终于造成分裂国家的祸患；卫国虽然有许多君子，又有谁能挽救渡河的灾祸？这就是前车之鉴，难道不应深深引以为戒吗？代王宪的四代祖先，文治相继兴盛。当时燕、赵、中山，淮阳、齐、鲁，结盟联合的有多少家族，抗拒朝廷的有多少诸侯？他们都违逆天意任用人才，背弃恩惠、忘记德泽；占据掌中般的一方土地，便以为可以逃脱刑罚；倚仗亲戚的私情，便以为能够取得信任。一旦土地空虚、家族破灭，首领被裂、支族分散，昏昧的人无法谋划，明白的人本来早已离去，后悔也来不及，最终无可奈何。先太尉与李洧尚书，是齐国的亲戚；杨太保与苏肇给事，是蔡国的亲近姻亲。他们都占据要地和大州，统率精锐甲士。等到天子的军队到来、我军武威发扬，他们便割让土地、驱赶百姓投降，送上诚款、输送忠诚归顺。不是不顾念亲戚，不是不思念姻亲，不是不想念恩情，不是不怀念恩惠，只是逆顺之势逼迫着他们，生死实在艰难；能够与亲族同享安乐，却不能与亲族共同忧患。因此何况您的势力远比不上齐、蔡，时间也远未及李、吴，却要利用这样的人，使他动于不义。我恐怕夙沙氏之国会再次出现捆绑君主的士卒，彭宠之家会再次出现不义的诸侯。又揣度您应当依仗太行山九折般的险要，依仗境内数州的富饶，认为兵力还强、仓储尚足，可以支撑长久而使局势安定。这个念头危险啊，自己放弃得多么迅速！从前李抱真相国任用那一州的人，在燕地击败朱滔，在魏地困住田悦，连续用兵转战，持续多年；而潞州人家的儿子死了也不敢悲伤，丈夫死了也不敢哭泣。为什么呢？因为李相国奉讨伐叛逆的命令，作为勤王之师，义理彰明而且忠顺。等到卢从史不顾丧事而就任，出卖投降以求功劳，想要乘讨伐之时放纵凶邪本性，计划还未成功，人与神已经愤怒；事情还未建立，士兵众人已经离心。凭万夫之长的身份，却困于一个士卒之手；被押送到北阙，尸体被弃置在南方荒野。然而潞州人中老者仍抚胸叹息，年轻人仍扼腕，说朝廷没有立即将他公开诛戮，实在是严重失刑。原因是什么？因为卢从史不义也不亲近人心，舍弃安定而趋向危险，众人都废弃了他的谋划，部下不肯为他所用。两位主帅的去留，并非只是传闻；即使持杖的老人、白发的老者，也知道事情的本末，还能讲述出来。那么太行山的险要本来就不能成为悖逆者的守护，数州的民众本来就不能成为邪恶者的徒众。这一点也不足以依仗。由此说来，您将凭什么名义毁掉家声，凭什么事情舍弃君命，凭什么办法招求死士，凭什么计策取得人心？这就是我面对案几忘记进餐、推开枕头不能入睡的原因；我替您惋惜，替您担忧，却不知道您为什么会这样做！

译何况太傅近来养牛增添士卒，蓄养马匹、训练军队，从旁招募武勇干练的人才，在中间举荐将军之令；然而听闻于远近之间，颇有是非议论。虽然朝廷推诚相待、扩大气度，但不逞之徒已经有了乖违的说法，横议之人屡屡兴起悖逆邪恶的叹息。众人的言语也是可怕的，谁是后来者，就应当使这种言论平息。如今您背弃季父引进提携的恩德，失去大朝廷文诰的命令，这实际上是在助长关于太傅的流言，彰显义军有所谋划。作为人家的侄子，却使叔父陷于不忠；作为人家的孙子，却使祖父败坏而无后。您又将用什么面目面对燕赵之士，去见齐鲁之人呢？又揣度您在十天以前仓促作出打算，如今追悔改正，害怕以后艰难；这是因为身边的人不明白，向他们咨询又不够周全。近来李尚书▯、董常侍重华之流，都曾亲自做过叛军将领，拒绝我方官军，向匪人交纳人质，为叛军首领效力，过了很久才回来，尚且蒙受特别恩典，都接受郡符、统领旗鼓，这样的人无法一一列举，跟随他们的人实在很多。哪里有您凭借两代积累下来的资财，统领数万旧日军旅，低头听命、全宗族竭诚归顺，而朝廷反会因为片刻迟延、只言片语的疑异，就使您陷于不可预测的境地，阻止您后来归顺呢？旧例都存在，可以明白验证。希望您自己求取更多福分，不要辱没前人；护送龙▯回到洛阳军中，手执象笏朝见魏阙，必定可以使功勋代代相承，使富贵遍及全身。不要成为邻道所利用的资助，使他们成就别人的福分。如果您还迟迟不来归顺，没有整备车驾前来，军中将士便会鼓勇争先，天子震怒而降下威严。只要一接受金▯，牙璋便四处驰传；魏、卫从东南压来，晋、赵从西北出兵。拔距投石的士卒，数目超过万人；袒露头部、手持戟矛的军阵，动辄成千上百。又驱使能够扼虎的材官，仍率领善于射雕的都督。感于义理，连日月也能停留；激起愤怒，连沙石也能吞下。将用火焚烧军队，用水灌注城池。魏军奔赴邢郡，赵军出兵▯州，分处两大都城之间；这是古代平原之地，车辆铠甲都运送到这里，干粮反而聚集到别人手中。依仗河北而河北没有储粮，依靠山东而山东不能守住。凭数州残破的尸骸，抵抗百道奇兵，犹如累卵尚未倾危，把孤根寄托在哪里？那么老夫虽不才，也有自己的志向，愿意驱使敢死之徒，跟随诸侯军队的末尾，攻下飞狐口，进入天井关。巨浪难以防御，长风容易助势；此时必定震动地下的鼓角，惊骇楼上的梯冲。丧失资财而登上陵阜，飞走逃亡的机会已经断绝；投戈散地，灰钉般的希望也就穷尽了。到那时自然会使您部下平生的旧爱全部忘却，帐中的亲信也立即另起谋略，辱没先祖的神灵，成为明时的笑柄。静下心来思量事情的发展，实在令人惊魂。所以如今再次派遣使者，重申赤诚之言，只希望您鉴戒前代的成败，访问经历过事情的宾客僚属；思考反道败德的艰难，体会顺从命令、畏惧威势的容易。请在吉日依此平坦道路前行，不要使刘氏的魂魄受挫，不要使潞人的风俗受到损伤。封缄帛书时更加抽泣，含笔书写时更觉酸楚；伸长脖子等待您的回信，用它来上报。不利的举动，务必谨慎谋划。其余不再宣说。河阳三城节度使王茂元顿首。

译○《太尉卫公会昌一品集》序 唐朝十五叶，皇帝谥号昭肃，起初以太弟身份，盛大地承受上天福佑，于是临幸西宫，进入高庙，将要以此为九州的准则，指挥三灵。于是回头对左右说：“我的祖宗共同建立豪杰英才，包容古今；史官卜问和夜梦使人震动叹息而不得安宁，因此能够写文章的，只让睿智者掌管；能够用武的，才足以长久维持大业。如今朕承受天命，显赫地登上君位，却不知道上帝赐给朕的人才，究竟是哪一家的子弟？”左右侍从被威灵震慑，迷惑扰乱于文辞旨意；周讷说话口吃，不能仰面回答。过了三四天，才下诏说：“淮海伯父，你来辅佐我。霞彩散开、雾气消除，六合都舒畅地望见光明。四月某日入朝觐见，这个月某日授予官职。你有深渊般的额角、奇异的姿态，山庭般的额貌非同寻常，是九流中的华盖，百事的指南。皇帝因此把根本机要全部交付给你，确实满足神明的度量；左右侍从都不知道这究竟是梦还是卜兆。金门朝会结束、玉殿宴饮之后，你独自承受日光，静静与上天交谈。皇帝又幽深地阐发诏诰、辞命的旨意，确定君主与股肱的契合，说：‘我将让你凭借大手笔，居于第一功。麒麟阁中，霍光尚且要图谋建立功勋；元洲苑上，魏收另行议论文章。你的光辉映照前贤，确实兼具两方面的美德。这是我的心意，你不要推辞。’ 公拜首叩地说：“臣某哪里敢当此任？从前太宗有臣子叫师古、文本，高宗有臣子叫峤、融；元宗有臣子叫说、环；代宗有臣子叫衮；至于宪祖，则有臣子祔祭于庙称为忠公。他们都承受太白星的精神而传扬才思，吸纳非烟般的祥瑞而铺陈文采。他们的才华足以浅深相比魏邴之臣，他们的道足以升降比拟伊尹、皋陶；又兼有僧孺的新颖事迹、庾持的奇异文字。清风洗涤暑热，白雪催生春意；有淮南王进食时的文思技巧，有裴子野天将破晓时的献文。或许近似王粲早早构思，却没有祢衡需要增删点改的地方。这样以后才可以宏大宣扬王略，光辉润饰天文；难道是天下缺少贤才，可以承继旧日的服章吗？”皇帝又说：“舜是什么人，颜回是什么人？朕思考着光大继承，你要努力善于继承，不要辱没你的先人。”公再次拜首叩地说：“《易经》说：‘这是内心的愿望。’《诗经》说：‘哪一天能够忘记它？’臣难道敢不早晚奉公，以发扬宏大的功业吗？” 有一天，皇上在法宫中天刚亮便起身，想到亿万百姓，回顾九州的广大，长久怀有先后不待的悲痛，于是更加重视如同先后仍在的敬意。公伏地上奏说：“只是先后努力守护大业根基，确实资助了内政；秀美的南顿曾出现嘉禾祥瑞，烈山曾开启神井祥兆；德行超过河洲，贤淑可比沙麓，将要显明降生妫姓之配偶，却还没有宏大地褒扬记载其恩德。椒涂的美好已经改变，兰掖的光华也被遮蔽。缘山破[ EDI]，早已听闻齐主的悲痛；采石传形，也早已降临汉皇的哀恸。如今环绕枢机而有祥庆，鸣奏社乐而承受光辉，但懿美的谥号还没有彰显，贞洁的魂魄和英灵恐怕无法发扬遵循圣人的遗绪、光耀慰藉孝子的思念。”公于是承受诏命，宣示懿▯入庙的制度。起初，文宗皇帝思念宗庙社稷的神灵，考虑迁祧祖先的重大事务；传位给夏启，既未能善终，归于与夷，又未能建立。于是推行帝尧敦厚叙录九族的道理，弘扬魏文帝使诸弟荣显的志向，常说：“颍邸，我难道能忘记吗？”等到武宗多次谦让，位置已经当九五之尊，从潜藏幽隐之处出而登临，如龙跃出深泉升入天空；眉间显现尧的八彩，手臂长出汤王那样的二肘。因此外则上公、列位诸侯，内则常侍、贵人，都愿意拟议描绘他的形貌，依稀用彩色加以装饰。公手执笏圭归纳美德，吮墨摄取文辞，歌咏日月的光华，这是通晓天意者的事情；赞美乾坤的简易，这是作《易》者的事情。公于是写成《圣容赞》。天宝末年，物产丰足，时局安泰；刚直敢谏的人仰慕周宣王偃息武备，居高位享禄的人效法晋代清谈，野猪不再露出獠牙，毒虫却因而摇动尾巴。邪气在燕地兴起，车驾巡狩巴蜀和梁地。九十年间銮驾没有向东，三千里之内华夏与戎狄终于隔绝。近来上天降下鉴察，元圣显现奇异，于是就在首先发生乱事的国家，先有纳忠的将帅，恢复我们的疆界和治理，平定我们的仇敌。背负羽旗、蒙覆车轮，已经听闻深入敌境；赤▯邪幅，即将快速奔赴。陈列万般财贿以展开仪礼，备具四▯以报告胜利。又愿意在箕星所属之地、巫闾山旁边，雕琢贞洁的美玉，昭彰后代；以文章上奏请求，把心意寄托给宗臣。公于是重新梦见江淹的笔，重新吞下罗鸟，纵横交错于河济之间，呼啸而感动神祇；叙述列代圣主的英明谋略，答复藩镇维系者的深切恳求。既然事情包含治乱，思虑关联安危，不只是嵩岳降下神灵，也确实有文星相助增彩；螭龙盘绕，龟负其碑，虫书篆体、鸟迹文章，构思时君苗的砚台焚毁，挥笔时元常的笔阁倾空。公于是撰成《幽州纪圣功》碑。天街以北，是獯鬻居住的地方；他们以阏氏为婚姻纽带，送来我朝皇女。奉春君娄敬曾经出使远方，下杜人杨望长期担任画工。他们乘着年成歉收，终于忘却旧日友好，在瓯脱分设侦逻，在▯带林派人祭祀。使我军清晨被刁斗惊醒，夜间设置兜零。公于是向上借助皇帝的决断，旁采军中的谋略，以心作灵台，以手作天马。充国通晓四夷之学，今天才显出其效验；薛公的三条策略，后来也没有失误。不久，鬼箝施展飞扬的辩才，邳石献上计策；不让郭闳继续在段▯面前进谗，也不使李邑再受班超诬毁。形势协同，声势相合，像火烧水灌一般，终于做到早晨送还贵主，晚上使名王逃遁。用车辖载着柳塞归来的车驾，重新梳成梅妆，向宫阙而来；等到晋城的赤狄败亡，丧失主帅而归▯，那里有阏伯的兄弟，也有景升的儿子。将要凭借蜀阁，想倚仗吴钱，只图苟且维持连鸡般的局面，不曾想到缚虎之计。诏令已经下达，群臣仍有疑虑。公于是挺身而出，说：“重耳居丧时，不曾听说晋献公获利；卫朔受贬，只是用来拒绝君命。如今的天井雄藩，是金桥旧地，横跨河北，威胁倚靠山东，岂能让明皇旧宫坐视沦为▯俗之地，让文宗的外相将有匪人执掌？”

译忠诚的谋略陈述完毕，皇上的心意很快就定了。不久又有尘埃昏暗晋水，浓雾堵塞唐郊，正像懿公向东迁徙渡过黄河，又像纪侯彻底离开自己的国家。考察当时的议论，大家害怕长期驻兵，公又举笏说道：“那片土地有义师，统帅又是宗室；那里是元王勤劳经商的城邑，是后稷创建周朝的邦国，瓜瓞之裔仍然存在，堂构的基业尚在。假如损害谋划，不继承仇敌的事业，那就是助长夙沙缚主的风气，使冒顿射杀亲人的习俗延续下去。从前武安君使用兵威，坑杀士卒四十一万；齐桓公接受祭肉，建立功业于一十二国。如今真将军应时而出，贤能的诸侯代代不缺，何况那里出产代地的名驹，富有管涔的良玉，有抱树辞荣的节操，有漆身报德的风俗呢！”他轻步谋划，屈指计算，事情便定了，正如谢安围棋时还在争劫，曹参饮酒时正喝得酣畅。恰好有军书传来，果然听到戎狄败捷的消息。牛邯向众人谢罪，丕豹出奔，乐毅没有归来，邹阳已经离去；磨利周钺，用水淬炼郑刀，万里之外取来袁尚的头颅，把蚩尤的肩胛分葬在两座坟墓中，建立如此巨大的功效、树立如此美好的功绩，竟是何等迅速啊！宗英可汗既然畏惧王威，于是请求派遣官吏。留犁的道路上，对着潼酪而知羞；身披毛毡帐幕、穿着毡裘的人，望见衣冠之士便心生仰慕。大毕伯士的后裔、呼韩单于的军队，有的执玉器朝见灵囿，有的解开辫发拜于甘泉，这些事都垂载于史册，彰显圣明的命令；历代君王一脉相承，夏商周三代都遵循同一法则。公于是奉命接受讨伐北狄的诏书、攻伐上党的制书、晓谕回鹘的诏命五道、慰问坚昆的书信四封。每当牙管拔出、芝泥将干，皇上总说：“你有独断之才，朕没有疑虑谋划，本来正等待你来沃心辅政，哪里还用假手于人？”公也一旦发现事情可以办理，便让文书飞快落笔。所以每逢有紧急宣令，涉及机密谋划，内廷和外制的事务，全都不让别人参与。这难道能同后宫歌咏《洞箫》、听到《子虚》而叹息生不同时代的人一样，拿来评论功劳、比较德行吗？有时事情紧迫如疾雷，机务难以拖到一天之后，恰逢宣室尚未召见、武帐尚未开启，公来不及公开陈说，便先呈上秘密奏疏。贾太傅忧虑国事，本来出于深厚忠诚；山吏部议论军务，难道只是因为早年习惯？凡是所上奏的，多数都没有受到迟疑推诿。到武宗降下武重光之号、崇名两次更改时，公又考察东序的图籍，核对西昆的文牒，率领亿兆人归心，列公卿确定议论，用一十四个字流传百千万年。文辞藻丽，铺陈名实，把秦晋的事业写在玉检瑶绳之间，把平勃的功绩列在绿畴谗鼎之间。正要命礼官、召儒者，访求匡衡关于后土的议论，采纳公玉关于明堂的图式，向梁生考察肆觐之礼，从犬子那里取来封禅之书，尽行皇王的盛事，极尽臣子的殊功。然而轩鼎将要铸成，禹书却已来不及完成；即便如此，仍进献先前尝试过的药物，推荐医术高明的医生，收藏周旦请求代死的书信，追述汉宣帝改名的义理。于是撰作《大诰》，向昊天祈祷，使一朝之事始终相承，继承九德。他的功绩既然如此，著述制作又是这样。因此合并诏、诰、奏、议、碑、赞等文章，共一帙一十五卷，题名为《会昌一品集》。标明年号，是为了追述圣德；书写官位，是为了表彰官业；不说是制集，是为了尊崇论道。公名惟，字文饶，姓李氏，是赵郡人。大昴中邱，具有风雨翕张的气象；▯台高邑，具有山河隐轸的灵气。它们汇聚到正直的身躯之中，形成了完备的德性。许靖有廊庙之器，黄宪有师表之姿，何晏有神仙般的风采，叔夜有龙凤般的气度，宋玉闲雅秀丽，王衍面色白皙，马援眉宇堂堂，卢植声音洪亮；这些奇妙的品貌，水镜先生曾加以评论，丹青也足以传神描绘。至于他爱好礼制而不知疲倦，以和为贵，敬重一人而使众人喜悦，谦处三公之位而没有灾咎；心意凭默默识察，坚定而少言。车匠胡奴，尚且不会因只见半面而迷失；背碑覆局，也不必等到专心致志才能做到。他最终形成俭朴的训条，不拥有多余的财物；早年还在卑微官位时，就端坐静心。江革把谢▯的旧襦分给别人，便拿来作卧具；周正得到袁宪的谈论材料，常常在讲席上使用。五车之书足以自娱，三箧之学都能辨识；辞采华丽，像孔门的赋，清新秀美，像邺下的诗。又因多种才能，在小学方面尤其受到推重。王子敬的隶书遒劲妩媚，皇休明的草书气势沉着；若在不同时代相互比较，当代很少有人能与之匹敌。他不轻易超过别人，对选择朋友很谨慎；能与李杜齐名的人很少，愿与侨札交往酬答的人也稀少。因此他能适逢昌盛时代，取悦天子，效法皇极，调和天地，光耀家声，增饰国史，与帝典的浩大严正相等，使王道显得广大平正。可是他又不能节制怨嗟，知道进取便忧虑过度；张良最终自称多病，王充正致力于颐养精神。他没有颍阳的良田，也缺少好▯那样的巨大产业；何曾的美食已经消失，虞▯的▯食才正在品尝。他担心厚味会损伤和气，菜肴并不具备，琴与鹤却有余。成就万古称颂的良相，成为一代的高士。后来的人，都仰望景山一样仰望他。我从前在左曹任职时，常常侍奉先帝。虽然有些诡词求利的话，不曾接入谈论；但深厚的义理和简约的文辞，或许可以归于风采。代天子发布的言辞已经汇集，蟠地般深厚的乐章也难以忘怀。大概因为才华相属，便让我来作序引；拿邹衍的迂曲怪诞，比颍严的浅近，忽然承受命令，哪里知道该怎样措辞？五岭幽深遥远，八桂森然清爽，却没有遇到博雅简约的谈论，哪里能得到切磋琢磨？身处无价之场，仓促间占取美玉；登上不枯之岸，粗略地议论珍珠。虽然常常有此心意，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自量。某叩头再拜奉上。

译《容州经略使元结文集后序》次山有《文编》《诗集》《元子》三部书，三书都亲自作了序。次山被弱夫苏氏举荐，才开始有名；被公浚杨公取中，才考中进士；被第五琦、元载憎恨，所以带兵不能授予职权，做官不能显达，母亲年老不能尽到奉养，母亲去世又不能尽哀。二十年间，他的文章在性命关头写得危苦、激切、悲忧、酸伤；《占心经》以下若干篇，是外曾孙辽东人李恽收集得到的，汇编为《元文后编》。次山的作品绵延深远而宏大，以自然为宗，以元气为根，随之变化迁移。太虚没有形状，大贲没有色彩，寒暑由此产生，鬼神各有职司。南斗北斗、东龙西虎，方向和物色，究竟从哪里产生？哑钟重新鸣响，黄雉变成雄鸟，山岳相向朝拜，水流依信而有潮汐。它像巨物压来，人不觉察它的兴起；又像大醉之人，不觉察自己醒来。它急疾愤怒、迅猛攻击，快利刚劲而果断，出行万里，看不见敌手。高声歌唱，脸色酣然，入朝饮酒。截取篇章、摘录句子，像胎儿刚刚出生。狼子豹孙竞相跳跃奔走，剪除残余、斩断残剩，露出血脉。它详密舒缓、柔和润泽，抑制锋芒而趋向儒雅，仿佛用一个国家换取别人一笑，用万世换取别人一朝。重重楼阁、深深宫室，只看得见屋脊；牵引长河，不知道它承载着什么。死而复生，夜晚转为光明；衣裳、钟石之乐，雅正地收藏在宫中。它端正而听察，严厉刚毅，不受污浊，好像坐在正人面前，照见那些谄佞者。儿子跟随父亲，妻子跟随婆婆；竖起旌旗作门，悬挂木牌作牙旗，张开车盖乘车，巍然不敢进入；将要刑罚处死，即使帝王也不得赦免。它破碎细密、分剖切割，细小颗粒仿佛坠地而碎，又像大口吞咽后剩下的东西。锯取腐朽蛀虫，栎树与蟒蛇、山中毒物，刺眼伤齿，使人看不见可视之物。回头看，颠倒跌乱、错杂纷纭，▯潴而受损，仿佛处在危险之地，又仿佛身在梦中。它总括宗旨、会合源流，分列纲领、端正条目，像国家大治，像年成大熟。君主如尧舜，人人如羲皇；上面看待下面，不知道有尊卑，下面仰望上面，不知道有篡夺。辫发凿齿之人俯伏为臣为仆，和风、彩云、甘露相继而来，飘零委落。老人仍在，儿童繁多；邪人佞夫，即使指责触犯他们，仍薰薰熙熙而不知其缘故。唉！不能穷尽它的极致。可是评论者只说次山不以孔氏为师是错误。唉！孔氏在道德仁义之外还有什么东西呢？百千万年，不过是圣贤相伴同行罢了。次山的书说：三皇使用真朴而以圣为耻，五帝使用圣德而以明察为耻，三王使用明智而以过度察辨为耻。唉，这部书难道可以没有吗？孔氏固然圣明，次山为什么一定要拜他为师呢？《樊南甲集序》樊南生十六岁时，便能写《才论》《圣论》，以古文出现在诸公之间。后来受到郓相国、华太守的怜爱，居住在他们门下时，奉命撰定奏记，才开始通晓今体。后来又两次任秘省房中官，任意披览古代文集，常常在任、范、徐、庾诸家之间含笑吟咏。有人请他作文，有时能得到精切的对偶，声势、事物、景象，以及悲哀、上浮、壮盛，都能感动人。居京师十年，既寒冷又饥饿，人们有时评论说：韩文、杜诗，彭阳的章檄，樊南的穷困冻馁。这些情况有人知道。二弟圣朴尤其擅长古文，在会昌年间考中进士，名列第一、第二，常常拿今体文章来规劝我，但还不能使我停止写古文。大中元年，因奏请入岭南，主管表记，所作文章也很多。冬天前往南郡，在船中忽然重新整理所藏文稿，遭遇火灾和墨污，有一半已经坠落散失。于是削笔于衡山，洗砚于湘江，按类别整理，得到四百三十三篇，编成二十卷，称为《樊南四六》。所谓“四六”之名，是取六博棋格中的五、四数以及甲乙之意，并不足以自夸。十月十二日夜，月明时作序。

译《樊南乙集序》我在桂林任从事时，曾出使南郡，在船中为所作《四六》写序，编成二十篇。第二年正月，从南郡回来；二月，府中贬黜，选任▯▯尉，与班县令武公、刘官人一同拜见尹。尹便留我代理参军事，专门掌管章奏。当时天子处理边事，康季荣首先攻得七关；几个月后，李▯比攻得秦州；一个多月后，朱叔明又攻得长乐州，益丞相也不久取得维州，于是接连写章表庆贺。当时同僚有京兆韦观文、河南房鲁、乐安孙朴、京兆韦峤、天水赵璜、长乐冯颛、彭城刘允章，这几个人都能作文，每写成一篇，就取走底稿。这一年安葬牛太尉，天下设祭的有数百处。后来尹说：“我们太尉去世，有杜司勋的墓志和你的祭文，这两件事足以不朽。”十月，尚书范阳公认为徐戎凶悍，节度使缺少判官，便奏请我入幕。按照旧例，军中移檄、版檄，都不经过决事记室，判官专门掌管；有时涉及记室，是因为记室休假，所以我也兼杂办理。第二年府中去世，选我为博士，任职于国子监太学。开始主持事务、讲授经书，申述诵读古道，教太学生作文。七月，尚书河东公镇守蜀东川，奏请我任记室。十月，得以见到吴郡张黯来接替职务，改任上军判官。当时河东公刚刚陈设军队、修建教场，检阅各军的军实；判官专务检举和条理军务，没有时间动笔。第二年，记室请求回京，我又代理他的事务。从桂林到这时，所作文章已经有五六百篇，其中可以取用的只有四百篇。三年以来，家道丧失，平日忽忽不乐。我开始决意信奉佛教，正想敲钟扫地，做清凉山的行者。对于文章辞意逐渐疏略，于是放置在大牛箧中，涂抹掩盖破裂处，不再整理贯串。十月，宏农杨本胜刚来到军中。本胜贤能而有文才，尤其喜欢收集笺刺，便恳切索取我平素所有的文章。恰好前一部《四六》放在京师，无法取回，于是勉强把从桂林到此时可取的文章，按时间、类别编排，也编成二十篇，命名为《四六乙》。这件事不是我平生所尊尚的，也只是应求而备，不足以据此成名；只是想用它来满足本胜格外爱护我的心意，所以写在卷首。这天是大中七年十一月十日夜，火尽灯暗，前面没有鬼鸟，一如大中元年十月十二日夜间。写完以后，永远明亮的心境反而不能入睡。《太仓箴》太仓危险啊，危险得像太行山。那悬车束马，是为了登上高冈；这里却是祸害的胎源、怨恨的府库，起因就在斗量之中。无论大小，都不可不防。清澄的水面有万顷，并不妨碍它深广；烈火使人畏惧，也不妨碍它刚强。哪里比得上宽严相济，处在中道？泉谷之地，不要说容易治理。贪婪的人为财而死，有死无二。驾驭狡猾的马，马衔不得不锋利。属下有时阿谀我，说我聪明超过常人；这种人的甜言蜜语，是想使我耳聋。属下有时夸赞我，说秋毫也能看见；这种人的甜言蜜语，是想使我眼瞎。长久如同要交战，不要舍弃强弩；长久如同捕获禽兽，不要忘记缚虎。众人的话有真有假，正如五味有甘有辛。应当亲自品尝取舍，不要相信别人。上天生成五色，有白有黑；眼睛应亲自辨别取舍，不要被人迷惑。何况九门高大，就在宫墙之东；上天所视所听，唯在明察聪敏。考察龠、合、斗、斛，为什么要用铜铸成？是取其经受寒暑、暴露而不改变形态。它也象征君子，耿介而居中。终日战战兢兢，仍害怕有所失误。衔要用什么才锋利？用清水锻炼它。虎要用什么来捆缚？用明察来捆缚。弩要用什么来发射？用真诚发射。使后来者居于上位，不得由此发生；有余和不足，也不得由此争夺。把心作为准绳和概量，何必忧虑不正不平？各自敬守你的职责，统一你的心力。仓中的水、仓外的食物，人和马都不要取食。陶母把鱼退回，因此发出叹息。难道没有别的粮食，难道没有别的饲草？薏苡像珍珠，不可不加以防备。仓中的役夫，千条道路、万种途径；奸黠的人就是炭，睢盱的人就是炉。应对事务而形成的现象，没有固定模式。因私情指使人，千万不要这样呼唤。宾朋亲姻有时来宴饮交谈，饮食中的酒醴，千万不要赊取。海翁没有机心，海鸥因此不飞走；海翁一改变心意，海鸥就飞走了。因此圣人从细微处达到显著处，不遗漏忠恕。纷纷扰扰，先要把这道门堵塞。必须防备苍蝇把白色变成黑色。唉！要深思熟虑。从前汉家仓令淳于意，竟使少女上诉自己无罪；陷身到这种地步，不也可悲吗？谨以此告诫君子：身体可以被杀，道义不可改变。《剑州重阳亭铭》（并序） 陪臣不曾多次看见天子的宫阙，何况能够在殿陛之下起舞呢！然而下国臣民伏地阅读甲乙丙丁等诏书，也能由此认识天子的治理心意；以尧舜为尺度，丝毫不差，对极远之人的心意尤其体察。否则，怎么会任用江陵令，让他逆水行船六千里，拉过大小虎牙、滟▯、黄牛等险处，来治理普安？（缺一字）令后来成为侯爵，讲述天子的心意，三年间使大理平治。田地诉讼断绝，市场价格公平，监狱里屈膝受审的案件减少，百姓不认识胥吏，四方宾客频频到来，拴马的地方连牛也没有（缺一字），树皮也不再生长。于是大力铲平险道，凿石见土，平坦得可以容纳考工所制的车四轨并行，修建南北两座亭子，用来记录劳绩、饯行。又在亭子东面的山上建亭，命名为重阳，用来醉赏风日。南北道路经过这里，仿佛出了平郡，再没有叹息（缺三字）。三年后，百姓害怕他将要离去，拦道观看（缺二字），请求留下（缺二字）东山，确实就在亭下。侯姓蒋，名侑。铭文如下：仁道的作为，崇高而光明英杰。上天简拔其劳绩，以事物来奖赏他。作为君主的（缺二字），蒋氏因此（缺一字），取用不尽，像武库一样。蒋氏世代相承，以仁为归宿。长兄的适宜，次兄的思虑；他的弟弟继承下来，绵延而不衰败。凭借政令成为侯爵，这是天子的恩德。你的侯国施治理，剑州有盈有昃。君主在南，臣子在北；父亲端坐，儿子伏地。让牛饮水，以菅草沤制；田地诉讼因此得到公正。市场价格端正，箭镞清利；拜谒归来，报告事情已经办完。朝雨滂沱，淋湿了▯肖头。百姓安乐康宁，希望你建立显著功劳。侯爵修建南亭，北亭与之成双；又到了东山，于是三处都成为功业。铲除险阻使之平坦，搬走巨大石块。已经满三年，百姓奔走请求留任。长兄在南梁，手持重弓和二矛；古代有鲁、卫，只有我们这一族相似。唯以仁为归宿，后世仍有其传承。它舒展，它超越，如尾马、鬣马般奔腾。只有蒋氏的和融，仿佛唐代庞嘏。只有这篇亭铭，算是得到它粗略的意义。唐大中八年九月一日，太学博士、河南人李商隐撰写。《梓州道兴观碑铭》（并序）

译天下一切教化之事，总分为三类；处在天地之中的大道，占其中之一。它从希夷之境起步，在寥廓之地解鞍。观览若士的游历，九天仍嫌狭窄；考察竖亥的步行，六合也不算遥远。只想洞察焦螟，远远驱赶野马。拿尺子和槌子推求穷尽，沿着白环等待终极，那么元▯仍然严峻，空筌仍然停滞。▯推测大地尽头，却不知道象帝的居所；仿佛腐朽的天被穿破，也没有看见谷神的通道。柔皮制成纸，折断骨头疏理笔毫，即使在九三卦上竭尽思虑，最终也会在万一之中迷失。直到飞龟隐藏义理、猛马垂示文章，贯穿王屋山深藏的珍珠，才推倒中冀；封合吴宫的璧玉，才开始会合涂山。变化大劫中的沧海桑田，灌注众生的耳目；即使听到大概，也不能穷尽论述。等到秘篆抽取奇义，隐书诠释奥旨，摧藏鸟迹，龙光郁勃。太上七言，使灵才显现缥绿之色；元中九锡，使神物更加繁盛。那么本来可以促轸求音，援柯采秀；保存它，便把袋囊总括于虚空；放弃它，便使车舆在长路上沉重。所以那些因罪人而哭泣的君主、挺立纲纪而掌握图箓的君主，何尝不留连太一、惆怅上元，考察名都作为盼望临幸的宫殿，凭借高爽之地作为聚集灵气的地方？一句话概括，百代都可以由此知晓。梓州道兴观，是五帝盘游之地，也是九仙择地筑居之处。铜梁正对轸宿，几乎让人疑心是铸鼎之山；锦浦水流平缓，不逊于乘槎所渡之水。天彭分割土地，井络分布星缠；夏后有灵妃，震蒙有游女。由此知道君王化作鸟，是借此表达思归；力士牵牛，并不是要远行。从前大夫留下行迹，在巴歌中撰文自贬；后来协律设官，作乐难道会遗漏渝舞吗？以火井照耀，以密房滋润。五色九苞，镇守飞翔的神凤；三毛孙（疑）孔，多次聚集文犀。虽有膏雨常常降临，使星也时时进入，但君平直到死仍未走出灵关；元彦一生，也没有离开严道。这里既是中州的藩屏，也是上古的名区。从前隋室凭绿字显扬四方，以赤符宣示祥庆。后来思念马氵重，喜爱阆苑的远游；回望仰慕龙鳞，羡慕乔山的假葬。于是依傍翠色山丘，仿照丹邱营建。起初，像汉苑澄清泉水、华阴搬运土石；林中的夸父，便进献宏大的木材；桥边的秦始皇，还分取奇异的石头。敢于把它比作绛阙，摹拟玄都的壮观。台有九层，观只有一柱；瑶房层层修葺，向阳之树聚集融和之气。不久九州传来哀告，三灵改变了形势。五芝八桂，连割草打柴的人也去了；四门三阶，连从事椎埋的人也来到。祝融醉了，回禄没有满足；起初只是小火，后来烟气合成大灾。五明之扇将要同劫火争相飞舞，十绝之幡追随昆▯而纷乱坠落。既烧毁鸟巢，也使池鱼死亡；悲哀超过戊辰之灾，厌胜之术也未在壬癸之时听闻。这里成为旅途中的荒散之地，接近芜城；田鼠无人熏逐，封狼无人射杀。梧桐雕残，碧▯失去光彩，和风聚集不到孙枝；草木淹没彤闱，浩荡甘露徒然遍布弟蔓。我国家能够施行威命，确实拥有贞正的祥运。李氏出自伊墟，广大地承受命氏；桧树生于陈郡，蔚然有升仙之气。牧野誓师之时，盘古与天皇执掌兵钺；进入咸阳以后，则由尊卢与栗陆驾车。把万国纳入宏伟殿堂，把九州握在掌中。独夫所废弃的事业，等待明君来兴起。道观重新修建，旌旗再次张开，翠盖重新设置。不必安置测景之表，▯▯阁便飞然而来；不必等待直绳规正，虬龙般的堂宇便化然而出。三宫的主神显现，八方的威灵降临。罗郁倘若游来，立即分送条脱；安妃突然到来，有时送来交梨。开元十七年，太守张公重新构筑石台，并投入火齐。九枝灯散布光影，二等灯分别放光。它不同于金华送来的江南夜宴，也不只是蜡炬辅助洛下的早炊。道观号称殊庭，经历了许多年。元和初年，妖乱兴起于益部，祸衅在坤维酝酿。钟会窥伺，刘璋暗弱；梁横用宋矢，楼舞用袁▯童。想把禾麦送给亲邻，想在福地营建丘樊，于是使嵇瓜断蒂，董杏分株。琼苏进入燃腹之中，ㄒ饭处在抽肠之内。黄昏遥望已断，看不见青牛；天将破晓时精神振作，只遇到白马。大概超过三纪，缺少校理二官。开成元年，连帅冯公拥盖镇守巴西，挥麾统领左蜀，永远思念爱女，其名列于通仙之籍。许长史全家都推重道术之气，茅东卿世代相继，都有灵异之风。于是梦中借来规式，丹青依照旧制。既分用赵璧，又兼施魏珠，仿佛把宫阙高耸到天台，形制像句曲的重楼，顿时恢复旧日景观，也暂且接近通庄。唉！仙驾正要停留，变化的机势暗中逼迫；刚削好墨，公输般又离去；刚架起飞梯，宋翟又返回。或者沙版仍然空缺，或者芝屋尚未开通；或者菡萏没有倒映在井中，或者椒聊很少遍布周坦。西昆的石室还要靠粉墨描绘，东海的银台仍然需要铅黄。仙家哪里有兴废，人世间自然有休戚。当今皇帝使灵异恩赐接连而来，真符纷纷汇集，于是顾念宝臣，前来颁授瑞节。尚书河东公，德望如华山、嵩山、衡山、霍山；麒麟凤凰龟龙，膏雨降于丰年，福星照耀于分野。又有融和的徽美、幽深的门户，栖息光明于玄津；书法圣妙，琴音高雅，论衡量棋品。征召的君子居于虚幌，离军中牙门不远；都讲位于曲棂，更与宾客之阁相连。周柱史所说的上士，张河间所谓仙人。有谋略而九州牧守都仰望，无所求而三元共同赞许。女道士长乐冯行真、庐江何真靖等，都是下元受命之人，名录于大洞经中。积雪使胸襟清彻，高霞映照怀抱；炼气则谷仙留下秘诀，返老还童则桂父陈述方法。华岳洗头，哪里肯奉行台上吹管之乐？阳城拂袖而去，哪里能在鲁殿窥看窗户？永远顾念天下纷乱，常常勤受玄妙恩赐。仁义施行于获得众人之后，事业成就于和光同尘之中。郡人焦太元等若干人，祖先如卓郑，远承严枚。心悬于紫简，承受朱陵教化；争相携手莫逆之交，共同来到列真居住的宫宇。灵秀姿态肃穆，景物随从而具备多种仪态；山岳河流奔走趋赴，人神杂然会集。十州仿佛都来相见，三岛因而更高更盛。气运转动金枢，云便归入鸳瓦；铜漏刻度移动，星光便进入▯▯帘。

译冰一样的光泽和碧色交相辉映，环佩庄严，层层映照。即使时序更替而混浊，时代变化而鸿蒙流转，在天地未分的玄黄之中，仍保存着▯▯▯葛无边无际的形态。行真等因循石阙，前来访求银书。我在五郡有名，在三河负有意气；颜延年那样放诞，也不能斟酌当时；王子敬那样谨慎寒温，也不过想保全旧物。恰逢鱼车承受宠幸，璧马随之而知；《子虚赋》既因离别之时而遗憾，《乐职诗》徒然劳费思绪。何况我没有仲祖那样的和润，也没有彦辅那样的清瘦；头发比孟嘉短，牙齿比许隐危。谢文学任官之日，岔路已经分向东西；陆平原正当壮室之年，亲友却已零落。正想在春台上写远望之情，在秋水边凝聚心绪，询问句漏的丹砂，服食华阳的白蜜。蒙受爱惠而又喜爱我，正好契合最初的心愿。姑且攀援高逸的轨迹来裁成襟怀，抚慰空虚的心境而选择文义。扬子云关于酱瓿的说法、蔡伯喈关于齑臼的言论，如果这篇文章的价值系于文坛盛衰，后世又何妨知道它的罪过？我叩首归命，于是作铭说：道本来只是勉强命名，先于天地而生；深沉寂默而未相联属，寂寥无声。中央之黄建立极点，元阳下降凝聚精气；金阙隐约显现，玉京开放华光。（其一） 多么庄严啊，犹如神龙；诞生了我的灵异宗族。尼山设问，函关著录；以九▯开启，用一毂运转，于是命令□孙，纳入大麓。（其二） 云孙有祥庆，在唐朝开国；文武兼备，适宜为君为王。庭中祥瑞层层汇聚，四方都蓄积吉祥；连珠合璧，紫气黄云。（其三） 大泽斩蛇，新野得马；泗水亭长，邯郸使者。乾卦在地上，丰盛光明照耀天下；仁德施及隐微之处，谦称自己为孤寡。（其四） 于是调和五纬，遍行朝觐三尊；虔诚恭敬而保持真实本性，安卧曝晒以承受灵恩。弥补天地宇宙，掌握乾坤；曲折深入幽邃的宫宇，参差排列神妙的门户。（其五） 只有这左川，处在西南的幽深土地；古代曾经经营开创，如今仍然显明宽敞。瑶林琼树，铜林宝网；玉女□衣，仙人露掌。（其六） 吴宫遭到火▯▯，▯道的兵马到来；姑且归于一气，显示出三灾。土地因变化而流转，成就由于时运开启；太颠的宝贝，声伯的琼瑰。（其七） 长乐开创端绪，庐江继承美业；英华秀美，旋转天纲，步履时纪。能够践行前代武功，能够更新旧日遗址；使这绮丽的都城增辉，与锦里相邻。（其八） 我为山岳刊刻铭文，帝王与上天一同赐封；青□干吕，白日高高西斜。道心结成修行功课，天爵酬报功劳；深沉研求优胜的韵致，诚恳地趋近元妙踪迹。（其九） 回想年少时，恭敬地听闻隐秘之言；佩蕙带兰，和鸿雁、天鹅般的同伴相处。愿意腾扬华美文藻，请求参与充实举荐；如果不是这样，我将与谁共事呢？（其十） ●卷七百八十 ☆李商隐（十） 《唐梓州慧义精舍南禅院四证堂碑铭》（并序） 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陛下在位七年，尚书河东公在梓州慧义精舍的南禅院修建四证堂，把益州静无相大师、保唐无住大师、洪州道一大师、西堂知藏大师四位真人的形象画在堂壁上。化身成为楷模，在南朝则楼阁号称三休；神足传布芳名，在东蜀则堂宇命名四证。如今考定义理，向古代寻求同道。彩绘已经焕然一新，仪容肃穆和美。于是命令词客作铭，以发扬道风。大概是手执玉柄在玄妙津渡，开始流传二谛；把金椎隐藏在觉悟之路，最终乘驾一乘。道理在于无言，情意却各有所待。智慧之间如云布散，谁来争论滋润根基的功劳？禅法之际如河流奔涌，哪里竞逐浮槎的远近？旁边查询地志，远考山经。昆陵还不能说与天齐，泰岳也只是徒然称作可观。把竺乾确定为身毒，郭璞之言有征验；把罗卫证定为华胥，王邵之书可以相信。即使一缘已经演说，五种梦境呈现，双林充满寂静，八国崩腾动荡；可是心心相传的印证，难道关乎乾鹊的祥瑞？顶顶相传的宝珠，也不必等待骊龙睡眠。我知道了，时代自有这样的人。无相大师出身于海东遥远封域，是辰韩显贵宗族之后；开始时其季味（疑），很早便挺立出真实的机悟。他见到金夫以身体自全，便拿宝刀毁坏自己的面容。大师由此因缘向上修行，豁然觉悟迷途。考察当地风俗，东国向来称为君子之地；转而观察沙界，西方确有圣人。于是向西拜谒明师，正遇其坚卧不起；不久师父烘灼一指，发誓接续千灯。火鼠衣发出光彩，烛龙引火焚烧；火光如灯蜡，火焰如煎油。师父于是引他交谈，感叹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他退居谷中隐修，只制作草衣；拖着鞋，使用自牧之荑，束扎引难图之蔓。农夫刚离开，有人议论裁缝；▯氏云归，才听说衣服折叠。哪里要仰思天柱，难道去学习水田？鲜艳华美不求于郁泥，细密致密哪里期待刻贝？又加上山峰险峻、鸟道难行，树林隔绝、人迹断绝。梁地所置的盐，邻境特殊而无法送来；郁单国的米，边界阻隔而难以通达。于是橡栗不必求取，凫茈也不必挖掘；在蓬▯果中想象余粮，在苔坦上调制美食。吞沙而食，与罗旬不同；得到土块而返，却像重耳一样欣喜。从前平舆的僧人尚且以石帆为食，陇右的沙门还能够餐食松叶；与这些人相比，才相信没有谁能相同。章仇兼琼统领内江，分符治理右蜀。因他百般请求，才商议让他前来一次。恰逢羯虏扰乱华夏，銮驾旌旗出外巡狩；在巴濮谋划皇图，在犍▯羊指向赤县，▯▯磨牙，鲸鲵奋张鬣须。上皇显明图谶，内禅帝位，自信真正的时运，长久敞开帝王胸襟，慢慢叩击玄妙的门径。汉室空自礼敬清凉台，尚且没有可惭愧之处；魏朝徒然建立须弥殿，却仍显得鄙陋。道包含九主，恩泽浸润四生；能够永远巩固灵根，实在仰赖圆满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