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六

译石佛堂记 伟大啊！乾道刚健，如北斗极星，光影遍及佛宫；坤道至柔而贞正，山河承载于贤劫之中。这是[缺四字]境域[缺二字]有[缺三字]风[缺一字]释提[缺四字]而凝聚浩然之气。即使大道与形器相应，洪炉也成为有碍之因；道理涉及名言，众声便兴起谈空的议论。何况七觉的根本妙道、三明的深奥宗旨，体察权法与实法而兼能超越，明鉴[缺一字]内而[缺一字]忘[缺一字]彼[缺五字]的事情，又岂是可以察知的？面对这山冈形象，神妙之理岂会有所[缺一字]？所以百亿须弥山、三千佛土，都仰望天河而引水分流；于是业火全都消灭，瞻仰觉悟道路的根门；于是情欲尘垢共同平息，[缺四字]便可看见[缺六字]，真是伟大啊！至圣[缺一字]仁，本来就无法称述，难道不因为[缺二字]与日月相齐、德行与乾坤相配吗？探究它的幽深之处越发深邃，追寻它的源头[缺二字]。开业寺，是育王达罗[缺十二字]；在当地[缺三字]龙交会[缺一字]之处[缺一字]七[缺一字]元明之地，于是建立清净佛寺。至大[缺一字]五年，天水公、卫尉卿、冀州刺史、赵郡[缺一字]赵[缺一字]，以灵根进入净慧[缺六字]，以此闲邪[缺一字]乾域而入室[缺三字]；绀色[缺字]并且遗下的修多罗、齐整的法服和洁白的冰纨，都归入玄妙的藏府。看它湮没消失了几百多年，贯通彻悟宗旨[缺字]，继承不断。到了后魏延昌，武[缺二字]族[缺十一字]，育王的圣德[缺三字]，皇帝的英声，抚今追昔兴言，开始修葺寺观，起初名为偃角，后来又改名隐角。到了隋末唐初，[缺四字]姚义[缺二字]所出[缺十一字]，土地恒华[缺一字]其[缺三字]，用以永久建立。远望其形胜，重重山岭高达千寻，排列香炉峰吐出云雾；[缺字]楼有万间，举起彩衣衣袖形成帷幕。[缺三字]安眠树立福[缺一字]广大深远[缺十四字]。看它的地势，清爽高敞而周备神妙。法师专心修习净业，花台宝刹高架凌空，层层楼阁檐角相接，飞檐丹柱紫瓦，像化城一样壮丽，譬如[缺二字]的[缺一字]高[缺一字]气桃[缺四字]阳[缺三字]者，窥见上忍之门；进入其中[缺一字]者，践履菩提之域。总摄诸法门交会的人，就是彻寺主。讳彻，俗姓郭。[缺一字]族[缺二字]原历官[缺七字]为[缺一字]氏县人。他的祖父讳贵，任北齐岐州刺史，追赠辅国大将军。气势压过[缺一字]表，威势镇服燕地边疆；灵台不改新，而神情自然超逸。祖父讳炎[缺十五字]，小[缺六字]台之高[缺三字]，好[缺一字]下扬阁而三[缺一字]，家中积有赐书，门[缺三字]命和赏赐。次祖讳平，唐初[缺二十三字]，圣德如白虹，文章如青[缺一字]；大丘上雁声鸣叫，德星出现的祥兆可以期待；[缺六字]的符瑞正在这里。父亲讳[缺二十二字]，历任帐内亲军，授绥戎副[缺四字]、许州行参军，息[缺九字]雅[缺二十字]，任[缺四字]陆县令[缺三字]。后来[缺二字]，拂衣远行，奔向三边的正路；不久[缺二十八字]，与[缺二字]维那等四众及道俗等，为国家敬造净土石佛堂台。工程尚未能完全备办，寺主[缺二字]，其余[缺二十九字]。借宿之处分得光辉[缺二字]，立志督修，历来虔心并孝养双亲；广求郢匠，广泛召集山[缺二字]，鲁殿新成，采[缺二十五字]。在石阶上刻文[缺一字]于[缺一字]砌，竖立[缺二字]柱于美玉般的台阶，龙角争相腾起，翻[缺一字]照亮佛室；风轮[缺三字]八会而[缺二十三字]。居[缺七字]俗众由于[缺二字]，寺主僧[缺一字]正上座僧惠隐，前都维那[缺一字]慧周，[缺一字]都维那[缺二字]武[缺二十六字]。门徒等[缺一字]高堂的[缺三字]还有遗留的声音，看见推让座次、以两位尊者相待；并非缠[缺一字]水[缺一字]空阶于十[缺二十五字]。鹤树[缺一字]心[缺六字]。这位大施主令君的儿子，游乐于金素里，驾车来到青[缺二字]，看见石髓的[缺一字]，突然听到苏门山的琴曲，空山[缺二字]忽然[缺十七字]，只[缺八字]，承受穿上缁衣的善果，难道不是法王把恩泽推及同类、远远荫及后代吗！下官[缺二字]乐[缺一字]，忝居谬[缺一字]，因孔安国、李膺这类世交而相互交往；[缺三字]的至亲[缺二字]所[缺四字]，因而深感惭愧。承蒙以文章见知，在三军之中也无愧色。人们称许我有颜回、冉耕的才德，器量如圭璧；谨敢把自己与天书相质，或许能在皇帝的碑石上留下芳名。铭辞说：法身不凋谢，宝相[缺四字]他[缺八字]北，[缺三字]西岭的形貌描绘鹫山[缺一字]如鸡。白驹常被系住，青色花卉长久繁茂；魔鬼精怪夜间消退，智慧之日清晨升起。于是修习清静观法，前来坐于菩提树下。狐池环绕台阶，[缺二十三字]，遗迹相承[缺一字]重[缺一字]。这里有孝行，土地[缺一字]慈爱；都遵从五种奉养，都称扬大悲。银树开[缺一字]，金沙映照丝绸。美好啊，上德之人，折取荣华而承受教诲。林[缺四字]，秋日举觞[缺十六字]，山峤持节图写真容[缺二字]，描写玄妙。福德因缘游览观赏，俯身压低于朝廷廊庙之上。低声交谈的俗人，接踵登临的僧徒；心中惊悟人生如梦幻，思念[缺二字]湖边的佛寺；[缺二字]鲸钟在夜间[缺一字]。孝心如冰珠般清净，智慧之刃如霜雪般洁白。[缺六字]龟形碑碣。寒暑[缺一字]交替，徽美的尘迹永不止息。毕彦雄 彦雄，开元十三年任正字。大唐龙兴大德香积寺主净业法师灵塔铭（并序）

译禅月向西隐没，戒灯向东方照耀；谈论真理而利益世俗，称为稀世贤者，智慧的火炬更加光明，法师一人而已。法师讳象，字净业，姓赵。家族显著于天水，世代居住南阳，冠冕相继辉映，才名前后相传。因做官迁徙籍属，如今成为京兆人。父亲[缺字]，任天马监，沉默而博学，安静地适应事务。当时英才偶尔从儒门中出现，法师却独自在佛门中集中才德。法师就是天马监的次子，器宇宏大峻拔，风采仪容伟岸。才量如长河所孕育，浩荡而有包容大地的气象；形貌如秀岳所标立，高峻而有直冲天际的气势。幼年便仰慕佛法，二十岁时辞去荣华。高宗忌辰，正逢宫阶撤下彩饰，便披上缁衣七日，随即登上法座。观察佛经，辨析疑难论说，剖析玄妙幽微；以念与定作为生起的因由，阐发抑扬其中的义理要旨。法师早早渡过玄妙津梁，打开灵妙关键，进入如来的秘密藏，践履菩萨的空门。凡是他所阐扬的，无不令人欢喜赞叹，感慨前所未有，发起菩提心。接受他归依受戒的人，每天超过千人。法师广泛救济众生，内心深沉而作用冲和有利于万物；曾经因为大雄如来已经灭度，以法和僧为根本。每到正月初一，便创设并开办周备庄严的净场，广泛邀请高僧，转读真正的经诰。兴办殊胜法会，法衣精洁鲜明；供养修道的资具出于百般物品，参加这次法会的人，都按规定数额得到供给。所施舍的物品，各自发下一个愿心；愿力宏大广博，足以衡量他们的志向。风雨不停二十多年，菩萨凭借定慧之力大大施舍佛法财物，说的就是这种情形。没有什么地方不可以去，停留之处必定营建，功业大多由此而成，思虑和心力几乎耗尽。延和元年，岁在壬子，他身体出现轻微疾病，但心境清明、意志专凝。凭借风而兴起，随着烟雾而消散；既然来时没有固定之处，离去又归向哪里？六月十五日，他告诫教诲门下贤者，端坐睁眼，念佛而告别尘世。呜呼！享年五十八岁。同年十月二十五日，陪葬于神禾原大善导阇黎域内，建高大的灵塔。道俗之众塞满道路，号哭悲叹遍布街巷，无法制止者有亿百千人。门人思顼等，于是追寻旧日芳迹，摘取遗留文篇中的美德，长久称述他的风范，思念并崇尚前人的事迹。只留下锁骨形迹，谨敢把它刻在铢衣般的石上。铭辞说：佛日已经隐没，贤者于是诞生。传持正法，必定寄托于当时的英才。当时的英才是谁？啊，可敬的上人！舍弃身体而利益万物，爱重道法而忘却自身。磨砺而不变薄，染污而不变黑。广泛救济众生，这才是真正的法师。定慧相通而觉悟，檀越和布施都是最高的施舍。愿力宏大广远，成就无所住的义理。应真而来，随时代更替而往。可怜门人啊，抚胸悲痛，今后仰望谁呢？灵妙德行仿佛仍在，美好的遗风可以想见。谨把遗留的尘迹刻下，使美名铭于泉壤。卫凭 凭，任左威卫录事参军。唐王屋山中岩台正一先生庙碣 古代所说的列仙，掌握完整的大道以驾驭自然，游行于无有之境而达到不死，兼通众多玄妙之理，登上太元之境。这一学说大概由元元著述，经天师完成，在简寂先生那里完备，在贞白先生那里得到详尽阐明。得到贞白之道的人叫升元，升元把它传授给体元。从三位真人升天以后，众多求学者没有宗主；掌握大道的关键，必将有人承当。上天是要让司马真人成为传播道法的木铎吗？不然，为何元妙的符箓、神奇的骏马都如此显著？尊师出自司马氏，世代居住在温地，是晋彭城王司马权的后代，隋亲侍都督司马晟的孙子，唐代襄州、滑州二长史司马仁最的儿子。轩冕显赫延续数代，这叫美好的先绪；忠臣贤者接连出现，必定会产生奇异之人。所以子阿推行仁惠，许真君因此降临人间；初成施行慈爱，茅君因此得道升天，或许都是有缘由的。宗师讳承祯，字子微，法号道隐。出生便能说话，幼年就通晓道理；上天赐予奇异的形貌，具有神仙的本性。老庄的大旨，他引申发挥；杨羲、许谧的内学，他默默存守。使行为清洁，使德行高峻；认识穷尽精微，思虑深入虚无的极境。议论者说，他如幽冥中的飞鸟，不可屈服而招致。二十一岁时，才开始穿巾褐入道，拜体元先生为师。体元先生，是隐居中岳、倚几而坐的人。尊师神情凝定而行事简约，淘汰情欲而使事务减少；他的操守不可轻慢，他的勤奋不知疲倦，体元先生因此惊异于他。后来，体元先生把《金根上经》《三洞秘箓》、许真君的修行事迹和陶公的微妙旨意全都传授给尊师。他高明的悟性独自获得真传，虚融通达，阐发大道真理，出入玄妙奥秘。曾梦见凤凰衔着玉玺放在法案上，玺上刻着“授予你东华上清真人”的字样。从此他珍重自己的寿命，使修行神妙；听从气息，呼吸达到脚跟，于是七日便能超脱外物，三个月便能遗弃形体，一年便能游于无有之境。又有时凿开土坯而隐遁，这是他隐藏行迹，并非为了应对外物；狂歌游走，是他的内在修炼，并非为了教导别人；吐纳腾跃施展奇术，是为了使愚人眩惑，并非为了保全真性；俯仰处于下位，是为了容身，并非因为崇尚世代。他因此致力于弘扬大道而不拘滞于其作用，恰好能够救助不安、安顿自身。入朝拜见圣上，九重宫阙肃然举行广成子的朝见礼；出外应答当时贤者，群公都请求接受他的教诲。因此行动不留下痕迹，事迹不流传于世；虚静地承受万物而曲成万物，广泛照耀一切而使万物自化。有时借外在符箓鼓动其变化，有时以内在关键善于关闭其关窍；有时燕居静处而暗中与群真相合，有时幽冥升举而秘密运行于上界，这些事情实在不可测度。后来游历句曲山，登临华阳之天；栖息桐柏山，进入灵墟洞府；探寻大霍山，采集金瓶之宝；登上衡山，窥察石廪的奥秘。一路都有山鬼进献灵药，天真之人传授经书，猛兽守护门户，野禽环绕座席，像这样奇异的事情也无法全部论述。开元十二年，天子修治明堂的祭祀，想要接通万灵；发动[缺字]水之驾，奖赏征召四位真人。于是征召尊师进入内殿，接受上清经法。又在王屋山设置阳台观让他居住。尊师认为王屋山是小有之天、总真的府第，景色幽深，神灵会聚昌盛；何况只要我道能够实行，哪里不能前往？于是翻飞行走，便有终老于此的志愿。又在道观西北方、山丘正南方，穷尽绝远边界，找到中岩台。上方正对大坛，下方环绕大山，巨木粗大到数人合抱，鸣响的溪流从中落下。他在大谷饲养蛟龙，在山峰蓄养仙鹤，焚烧金洞中的众香，吸纳石窗的清新气息，已经有很长时间了。起初隐居抄写编撰道书，著有《证真隐诀》，其中保存的修炼方法多有缺文。尊师于是撰写《修真秘旨》十二篇，流行于世。至于清晨积蓄元气而陈列咒语，踏行夜间坛场而飞送章表；使冥界威灵回转于三官，使旧有邪气奔走于百鬼。

译一方面使皇极更加高峻，平息战争、兵革、水旱灾害的忧患；另一方面使人间更加清平，没有流民、庸疾和疫病的警戒，这也是尊师的力量。抱守一气、安守寂静、反归大道根本的道理已经全部穷尽；至于炼化光景、返归元气、乘风御气的术法，也都已经具备。他可以曲折地造成万物，使大同之道保持完备；观察万物变化而使内心冲和，抚循阴阳而使心境寥廓。难道会把两仪看作微小之物而同它一样沾染浊质，把万物变化的杂乱当作束缚清明的精神吗？乙亥年夏六月十八日，他回头对近侍说：“我已经接受元都的职任，不能再住下去了。”于是安排事务、封存检视，准备远行。到黄昏时，有赤色[缺字]缭绕，摩地而来；箫声清冷，从空中远去。众人都惊骇，认为他一定已经升天，急忙推门进入，发现他已经蜕去形体。过了二十一天，众弟子共同把他的手杖和鞋埋葬在西北方松台。皇帝追赠银青光禄大夫，谥号贞一，并亲自撰写碑文，以申明宠荣。门人说：尊师出生以来，已有五百年甲子。他常常身体如寒松，内心如明镜，居处绝无忧喜，生前没有嗜好欲望。从前居住嵩山山岭，后来山后的松树便生长；等到迁居台岭，东边石壁便涌出泉水；幽居南岳时，黑鹤遮蔽原野。在这座山上坐忘时，彩色[缺字]充满房间。至于他高逸的姿态、超脱的行迹，近似华阳真人；偶尔听闻他伟大的[缺字]，远远可与抱朴子相齐。他善于教诲诱导，常常把这作为自己的责任；至于他的本性与天道，也不是能够听闻的。难怪他能在玄妙之门驰骋，在真宰之境运刃；超越元德而与世人同忧，宣扬至理而屏障群伪。等到他挥斥万仞高空，翱翔四方虚空，凝结成冰者便理顺，追逐幻影者也心服。唉！难道他就是古代登天游雾而不死的人吗？河东郡宝鼎县主簿司马纲，是尊师的侄孙。他餐饮体味秘传教诲，逍遥于精舍，抵御道门之外的侵扰，专心追求仙道。于是扩建遗留下的居所，制造新的庙宇，认为神仙不会虚妄，也使虔诚奉祀有所归依。扩建屋舍，使之宏大；树立神主，让尸祝来祭祀。只见反翘的屋檐高高飞起，高松幽深苍翠；灵异声响在空中回应，圆形光芒夜间照耀，这些也都是神异现象。众人都认为，从前得道的人，智慧如江如海而深广，我的老师则无处不在；德行如山丘陵墓而高大，我的老师则无法攀登。因此，他的名声充塞瀛洲各县，芳馨流传于图籍史册，哪里是进入他门下的人所能描摹其行迹、缀辑其美德的呢？实在因为建立祠庙是彰显神灵的方式，刻石是弘扬教化的开端。思念并保存阜乡遗留下来的风俗，仰慕雷平旧日的故事。至于著述撰作的奇伟，见于汇集的文篇；感应的幽微，保存在内传之中，如此而已。于是作颂说：至大的元始混沌而深远，上界辽阔无边。虚冲的作用由此应验，飞扬的文采寄托于此。大道如此深微，谁能经营测度？若没有真正的宗匠，谁能把它系联并撰成？伟大啊，真正的宗匠，乘应时运而挺然降生；超越长久存在，隐没于无名之中。元妙之道退而居首位，道法再次演化完成；润饰宏大的形象，真是美好精微。什么叫至精？就是能够修炼本体的玄妙。什么叫大象？就是能够勤奋而广泛地照耀。周遍教导后学，因缘修饰而垂示教法；早年迷失的人知道归宿，微明的光辉大家都来效法。跟从大道于其中，以便成就大道。最终居于厚土，忽然归于虚无。七方地域都显扬光彩，百种神灵奔走相随。人的生死在于命运，这个身体却能长久；又说无所凭待，于是著名列入仙籍。继承贞白先生的道统，与葛稚川相齐名。解玉在什么地方？回转旌旗经历了多少年？灵庙之下，只能徒然仰望洞天。杨仲昌 仲昌，字曼卿，是太子宾客、魏国公元炎的儿子。因通晓经书成为修文生，调任河阳尉。开元年间对策第一，授任蒲州法曹参军。判策列入异等，升任监察御史。因获罪牵连而任孝义县令，后迁往下[缺字]。最终任吏部郎中。关于增加笾豆、增定服纪的议论 敬奉上月二十七日的诏敕：太常卿韦纟舀上奏说：“正月十八日恩赦诏书中规定，祭祀所用的笾豆，有的还不能备齐各种供物；服制的规定，有的也还没有通晓。应当命令礼官、学士详细具奏。应令各种馨香之物、甘美新鲜肥厚浓郁的滋味，以及陆地海滨所产之物，全都充作祭祀用品。每座笾豆各增加十二件，酒爵的制度也应令其扩大。”臣学识浅陋固执，曾从老师那里听闻此事，冒昧参与廷议末席，思量着回答以尽守官之职。谨按《礼经》说：“祭祀不应烦琐，烦琐就会亵渎；也不应简略，简略就会怠慢。”郑玄又说：“人活着崇尚粗食，鬼神却不是这样。神农时代虽然已有黍稷，仍然还没有酒醴。到后来的圣人制作醴酪，仍保存玄酒，以表示不忘古制。”《春秋》说：“苹、蘩、蕴、藻等野菜，池水和道路上的积水，可以进献给王公，也可以供奉鬼神。”又说：“大羹不调味，黍稷之食不精凿。”这说明君主治理国家、奉祀先祖，敬神而严肃地举行祭享，哪里是崇尚肥厚浓郁的滋味呢？将以俭约来表明诚意罢了。那么陆地海滨所产之物和鲜美肥厚之类，既违背礼文的本意，又改变先圣制定的法度，全部拿来充作祭祀用品，并不是臣所能赞同的详审之策。《易经》说：“一樽酒、两簋祭品，用瓦缶盛酒，从窗户纳入。”这说明祭祀贵在简易，不在繁琐奢侈。因此，一樽酒、两簋祭品，就是明白的祭祀制度。我又听说，义是礼的出发点，礼是政事的体现；违背它就会紊乱，这就叫不合常经。进献肥厚浓郁的滋味，就会使亵渎之味登上祭席；增加笾豆和酒爵，就会使礼事违背师法古制。与其另行制定新制，宁可谨慎地遵守旧章。又汉代的园陵，在八个节日进献食物，从此以后，历代都按这一典制施行。本朝自贞观以后，礼法已经刊定，如今陵寝已有八节祭奠，并兼有朔望的常食。圣心追念远祖，每种供物都加以进献，不敢把这种做法用于宗庙，请将它施行于园陵。臣愚昧而忝居主司，本来并不懂得礼制，现陈述给执事，请您裁量选择。又有人请求把外祖父母的服制加到大功九个月，姨、舅及同类亲属加到小功五月，堂姨、堂舅、舅母都请求加到袒免。谨按《仪礼》说：“外亲都服缌麻。”又说：“外祖父母因为尊长而加服，从母因为名分而加服，都为小功五月。”舅服缌麻，郑文贞公魏徵已经议定同从母的例子，加到小功五月完毕。如今所要增加的服制，难道和先前的旨意不同吗？文贞公虽是贤者，而周公、孔子才是圣人；如果因贤者的意见改变圣人的制度，后世学者将依从谁呢？

译堂舅、堂姨、舅母都提升为袒免，那又凭什么祖述礼经呢？如果把外祖父母的服制加到大功，难道对外孙就没有相应的加服吗？如果让外孙作为回报而服大功，那么本宗的庶孙又为什么与他们同等，从而反被他们凌越呢？假如一定要这样做，实在很不合适。臣私下担心内外亲属次序混乱，亲疏关系失去伦常。情感沿此发展，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道理必然如此。过去子路有姐姐去世，却不除去丧服，孔子问他，子路回答说：“我的兄弟很少，我不忍心。”孔子说：“先王制定礼制，行道的人都同样不忍心。”子路听后就除去了丧服。这就是圣人因言语而树立训诫，援引事情来抑制感情，正是一个明白的例子。《礼经》不是说过“不要轻易议论礼制”吗？这说明礼制如同盘结于天地之间，与日月并存，贤者尚且要遵循它，哪里敢稍有损益呢？何况《丧服》的制度，是先王的大道，奉行它以维持人伦、匡正人道。一句话宁可安置不动，千年都应遵守；涉入异端，难道能说是弘扬教化吗？敬请各自依照正礼，以敦厚儒家风俗。太常所请求增加的服制，臣愚见认为不可。谨此议奏。○关于建国一事的判词 〈典同设置测日影的表杆，白天参照太阳的影子，夜间考察北极星；有人告发他越权处理职事，判词说：只要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 《考工记》记载设置官职，《匠人》记载营建国都，既然是匡正政治根本，也将用来振兴常伦。至于京师，应当以宏伟壮丽为法式；三座城门高耸入云，九条车轨整齐排列。商代称为重屋，周代称为明堂，必定要悬定规模，以工匠营造之理为依据，凭借设置表杆来审定。白天测量日影，夜间考察星辰运行；太阳不来，月亮怎么藏往呢？正逢我君考察古制，希望使各项政务文明清明，将质朴作为城池，将无私作为宫阙。凡是奢侈靡费的东西，都应全部抛弃。看看主管此事的官员，即使设置了，又有什么用呢？况且典同的职务隶属宗伯，即便举出公道，也完全不是他的本职。擅自侵夺职权、扰乱名分，怎么能逃避责任？希望留下越职行事的警诫，以敦厚正名的典制。○关于马受惊、军队后退一事的判词 〈仆氏为御者驾车，马受惊，军队稍稍后退，监军责备他没有勇气，仆氏于是为此而死。有人作诔文称颂他的功劳，监军请求依法处理，作诔文的人坚持说他没有罪。〉 军队以法度为准则，这是《大易》的微言；群吏听受誓令，是先王留下的法则。仆氏亲身从事卑贱的役使，却很能从事军旅功业，仿佛乘车登丘一样总能站立，难道仅仅因为驾车就算没有勇气吗？于是使秋（一作“狄”）退回塞北，甲胄之士面有惭色；日暮时分退到城南，鼓鼙之声使士气悲伤。监军手持简册前往，执掌刑罚必定一刀切断，希望用赏罚来控制忠奸。但是他只是授受缰绳，并没有过错；流箭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赞许他奔赴敌阵以守节，又议论他的功劳，有什么妨碍呢？礼经的道理十分明白，诔文称述德行也是合宜的；这确实是仆氏没有罪，应当舍弃对他的追究，不必疑惑。☆韦陟 韦陟，字殷卿，是宰相韦安石的儿子。十岁时授任温王府东阁祭酒、朝散大夫；肃宗在位时，任吴郡太守。适逢永王▯起兵，朝廷委任韦陟前去招抚晓谕，于是授任御史大夫、江东节度使。事情平定后，授御史大夫，拜为吏部尚书。六十五岁去世，追赠荆州大都督。永泰元年，追赠尚书左仆射，谥号忠孝。○誓告众人的文书 淮西节度使兼御史大夫▯、江东节度使御史大夫韦陟、淮南节度使御史大夫韦适，承受国家的威严与使命，各自镇守一方，联合三方军队，剪除凶恶奸邪，同样憎恶和喜爱，不存异心。如有违背此盟誓的，军队覆灭、性命丧失、宗族灭亡，不能留下后代；皇天后土、祖宗神明，实在鉴察这些誓言。☆张楚 张楚，最初出仕任临淄掾，调任长安尉，转任起居舍人，升任礼部员外郎。出任地方官，历任司马、长史、治中。○《游刃赋》（以“目无全牛，必有馀地”为韵） 庖丁善于保养刀刃，真是高明啊！刀锋不钝，刀刃不脆，横展出的锐气凛凛然，停顿时显出霜刃般肃肃的威势。内在则道理与心相合，外在则手与眼相应；三年以后，眼中已经看不见完整的牛了。于是手随心而发动，刀随手而运转，或空或缓，刀刃总能顺着骨肉的缝隙进入。所倚靠、所触碰的地方，鲜血自会潜流；牛身的间隙确实存在，刀刃的厚度却仿佛并不存在。用没有厚度的刀刃，进入有间隙的牛体，和切泥没有区别，难道还会把泥土当作坚硬之物吗？忘记骨节的难易，从来不肯在筋骨交结处停留片刻；以天然顺应天然，忽然发出声响，清脆悦耳。眼睛已经不再注视，手却仍然有所把握；刀刃的引导自然宽大，刀刃的批削自然穿行。开始时只剖开一处，最后却使牛体完整地分解。让匠石来替代庖丁运斤，也未必能够争胜；让孔（缺一字）来杀牛而使用宝剑，更难与他相提并论。至于那些只会用浅薄技术屠羊的人，望见击鼓挥刀便战战兢兢，只求百发百中，反而可笑，因为他们没有坚守，也没有必然的把握。由此才知道，庖丁的道理可以长久，庖丁的技艺却很难有人具备。刀刃锋利，经过百炼，也不逊于太阿宝剑；声音合于八音，自然与《经首》相合。日月运行，勇气便更加增益。您想听我口头传授，就像文惠君与庖丁相互契合一样；我如今用精神去体会，觉得即使是良庖也不如庖丁。这样看来，游刃与逍遥之事相合，刀刃与虚空澄明之意相合。如果游刃一定有它的规律，刀刃怎么会不锋利呢？刀刃缓缓运行，虽然难以察知，却总能在宽大的空隙中留下余地。正要解剖千头牛，随后便会因为技艺纯熟而心满意足。○应文辞雅丽科对策（附问题） 问题：朕听说最高的道理虽然幽微，却能不言而化育万物；皇天暗中护佑，互相协和以顺应常道。它任凭寒暑变化而使万物生成，施布云雨而使万物沾润；垂示法则、制定训诫，树立君主、养育人民。时代有淳厚和浇薄的变化，教化有繁复和简略的不同；成汤已经圣明，禹的道统却似乎灭亡。《桑扈》《谷风》屡次引起诗人的讥刺；塞门、反坫之事，也时常留下宣父孔子的嫌责。我国家挽救那衰败的纲纪，开创这盛大的事业。朕以德行不足，承袭帝号、乘时而治，但皇极之道还没有完全施行，谋略明达的轨道也还存在缺漏。想要弘扬这个道理，应当从哪里入手？至于视、听、貌、言，常常都达到合时合宜；会合于皇极，归复于皇极；成为明哲，成为睿智，以一理贯通始终，应当采用什么方法？礼用来修饰情感，情感疏薄礼就简略；乐用来沟通感情，感情深至神灵就和谐。内在的道理相同，外在的修饰有异；同与异的作用，其中有些功效还不明白。人民风俗尚未融合统一，等待你们阐明这些要旨。又《四时》《武德》是由哪位君主制定的？《五行》《文始》本于哪个朝代？《昭德》《盛德》无法辨明尊奉的是谁；《昭容》《礼容》也不详知出自何处。请全部据实回答，以解除我的疑惑。

译回答：臣听说，过去上古君主统治天下时，政令宽简，事务清明，法令简约而心志专一。他们仰观天道，居中顺应人情，达到不言而化的境界。因此，上天之所以眷顾并授命，没有违背德行；百姓安定地居住在自己的地方，使他们获得利益。暑往寒来以诚信运行，□行雨施以顺应它。于是疫病不发生，祥瑞纷纷到来，巍巍荡荡，实在没有什么德行可以相称。自从大道隐没以后，淳厚的本源逐渐离散，有时以忠敬挽救弊病，也随着时势而有所损益。成王、康王以后，颂美之声不再出现，风俗浅薄，礼制废弛，政事荒乱，人民流离。所以《诗经》说：“桑扈鸟交交鸣叫，随着田场啄食粟米；谷风习习吹来，既带阴云，又带雨水。”这是讥刺在上位者不能施行政令。孔子生于周朝末世，忧伤于大道不能施行，于是删定《诗》《书》，厘定礼乐，确立君臣上下的节制，阐明奢俭揖让的次序。即使这样，他尚且不敢挽救当时陪臣僭越的变化，只称说：“国君树立塞门，管仲也树立塞门；国君为两国君主交好而设置反坫，管仲也设置反坫。假如管仲懂得礼，谁还不懂礼呢？”从此以后，衰败的风气逐渐流行，即使有圣哲的君主、聪明的后嗣，难道还能振兴那凋敝的世道、张大它的纲纪吗？如果没有我大唐兴建宏大的功业、使百姓安宁，那么纲纪将扫地殆尽，田野中留下的人也会越来越多。陛下统摄皇家的纲纪，承继美好的时运，德泽深广，仁风洋溢。不以远方珍奇为宝，远方的人便会归附；所珍视的只是贤才，近处的人便能安居。劝勉农桑，怜恤刑狱，不耽误农民春夏秋三时的劳作，并且爱惜十家百姓的产业。身边有伊尹、吕尚那样的人才，郡县有龚遂、黄霸那样的良吏，因此能够把风俗引入雍熙盛世，把人民纳入法度。难道不是征召贤良、讨论政事要领，以便通达四方的聪明吗？亲临前殿、听察群臣的言论，以便收集各种治国方略吗？让梓人、木匠舒展帷幕，是为了礼遇贤者；让掌冰之官分发冰块，是为了救人解渴。臣私下认为，自古以来求贤最盛的时代，没有比今日更好的了！陛下赐给臣的制策说：“皇极之道还没有完全施行，谋略明达的轨道尚有缺漏，想要弘扬这个道理，应当从哪里入手？”臣确实看到了能够长久而且能够弘大的规制，并没有什么尚未施行、尚有缺漏的事情。这是陛下谦让到了极点，愚臣哪里敢接受这样的说法。至于考察前代的各种征兆，探究礼乐的同异，辨析皇帝、君王的制度，详究宗庙的礼仪，这些正是陛下把九流当作明镜、常常阅览诸子百家、探求隐微、探索奇异、钩取深奥、推究远旨的事情，已经在圣明的裁断之中，哪里会有正确的地方还要怀疑呢？如今向愚臣发问，远远议论这些事情，陛下难道不是想通过广泛的明试来考察臣的微薄才能吗？臣有幸回答和宣扬圣意，怎敢不把实情全部说出。制策说：“视、听、貌、言，常常合时合宜；会合于皇极，归复于皇极；成为明哲，成为睿智，以一理贯通始终，应当采用什么方法？”臣听说，君王确立皇极，必定以天为根本；天的事情彰显于上，人的事情便在下应和。过去大禹平治水土，上天告知成功，把《洪范》《九畴》赐给他，使常伦得以有序。又说皇天降下它的皇极，“皇”就是大，“极”就是中，意思是君王能够实行大中的道理，那么阴阳和谐，风雨按时，百谷成熟，俊杰贤能得到彰显。这样，视就叫明，听就叫聪，容貌就叫恭敬，言语就叫顺从。这样就不会产生反复失常的征兆，也会自行消除灾异的应验。如今上天降下祥瑞，大地汇聚灵气，一切行动都光明而感化先行，那么用一理贯通始终，道就不会远了。制策说：“礼用来修饰情感，情感疏薄礼就简略；乐用来沟通感情，感情深至神灵就和谐。内在的道理相同，外在的修饰有异；同与异的作用，其中有些功效还不明白。人民风俗尚未融合统一，等待阐明这些要旨。”臣听说，礼由阴气兴起，乐由阳气产生；乐与天地同样和谐，礼与天地同样有节制。如果确实能够感动神灵、感动物类，就能安定上位者、改变风俗。或者说内在道理相同，或者说外在修饰有异；只要遵循和谐与恭敬，难道会有不顺从的吗？施行于民间风俗，难道会有不尽善的吗？制策说：“《四时》《武德》是由哪位君主制定的？《五行》《文始》本于哪个朝代？《昭德》《武德》无法辨明尊奉的是谁；《昭容》《礼容》不详知出自何处。”臣听说，嬴政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汉高祖承接帝位；汉文帝、汉景帝成就了刑罚放置不用的美名，汉武帝、汉宣帝处在雄强富盛的时代。因此有《四时》《武德》这样的乐曲，有《五行》《文始》这样的舞蹈。《昭德》《盛德》因这些而尊显，《昭容》《礼容》也从此完备。臣才智见识愚昧浅陋，学业空疏浅薄，冒昧承受圣上的询问，茫然之间有所失误。谨此回答。○关于祭祀五岳一事的判词 〈主管官署在恒山举行祭祀，用沉埋牲畜的方式祭告；御史纠察其失礼，主管官不服。〉 恒山面对代地，只有五岳能够降下神灵；赵国君主把它的宝符藏在那里，武侯曾以它来谋划军事形势。它因此被称为神灵镇护之山，而且列在祭祀典籍中。既然宗伯掌管此事，就应当祭祀以祈求抵御严寒。黍稷虽然芳香，还是要依赖德行；牲牢是否合礼，则是你职掌之内的事情。如果违失沉埋牲牲的规制，怎么能班列于诸侯共同遵行的秩礼呢？既非亵渎就是怠慢，神灵当然不会享用。既然是自己造成过失而招来责罚，将要归罪于谁呢？请依从御史直指的奏劾，以堵塞尸位失职的责任。

译○给达奚侍郎的信 您气度横绝海内，才干高耸凌云，郁然成为有才德的人，在当时享有很高的声望。雄健的文笔、华丽的辞藻独步当时；节操高峻，内心清正，远远超出流俗。您任御史时，就察看评定善恶，纠察阻止奸邪；任郎官时，就综理旧章，阐发清正的议论；拜任舍人时，就专掌诏令文书，辅佐中书省；升任侍郎时，就综括人才名望，规划礼制仪物。实在是因为心如明镜，手握纯钩宝剑。您如同少有人登临的龙门，又如孤独运行的鹏翼，却仍然谦下礼贤，身居显贵而不改变交友之道。近来承蒙您寄来书信，恍如当面相见；您深厚的眷顾，和往昔一样没有改变。我手持把玩，来回徘徊，反复封藏；《伐木》的诗篇重新吟诵，《采葵》的歌咏再次兴起，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令人欣慰呢？幸甚，幸甚！我实在鄙陋，向来缺乏非凡才能，只是守持愚忠，一直把信约放在心上。背后憎恶谄媚阿谀，年少时就不肯这样做；蘧瑗、戚施那种媚态，是我一生所鄙耻的。因此能够跟随君子交游，厕身于朝廷行列，在欢聚之间，常常充满仰慕之情，姑且借助笔墨，写下我的浅陋见解。您过去在临淄时，请我担任曹掾，我很高兴能承受您的容色，得以接近您的美好谋略。美景良辰，您必定邀请我同游；一斗酒、几片肉，何曾忘记？我们的情分如芝兰般芳香，比胶漆还坚固。当时范、穆二位都在属城，我也冒昧与他们同列，被称为“四友”。曾经借着醉意，谈论晚年的仰慕之情；对于官资和各种职务，我称许您荣显于阳，您却勃然不顾。您确实愿意在下郡与我相期相交，大家都以此为荣；在志气方面，我们的差距早已悬殊。如今范郎中已经去世，穆司直不久也亡故，只有我还活着，能够看到您的荣贵。这是过去情谊的第一件事。后来我们一起应制举，同赴洛阳。那时春寒，正值雨雪；我们一同骑着劣马，没有不艰辛的。早晨并辔而行，夜里回来同榻而卧。道路遥远，步履缓慢，心中忧思摇荡；到了新乡，又一同作口号诗。您先说：“太行山的松树和白雪，映照出青天。”我回答说：“淇水的烟波，半含着春色。”将要作满百联，一时间全都写出；一写出就必须酬答，迟了便要受罚，彼此都不屈服，这才真正可以称为欢乐。这是过去情谊的第二件事。刚到京城时，我们一同住在客店，已经贫寒困顿，又加上灾难挫折。适逢您家里的仆人逃走，把收藏的东西偷得一件不剩；幸亏我们寄存的行装还没有空，这才共同面对困境。大约过了一个多月，才把有无之物耗尽；巷子虽像穷困人家，坐中的客人却常常满座。我们又互相嘲谑，很是舒展欢乐。您吟咏我用衣袖遮挡尘土，我吟咏您用浆粥调和酒。又有一个憨厚的老妇人，提着破筐，频频来打扫清除尘土，和我们共同嬉笑取乐。这是过去情谊的第三件事。您被授任郑县县令，回家迎接母亲乘坐的板舆；而我已经罢官，当时只是一个贫寒士人。于是赊酒相饮，仍然走出荒郊；等候您的车驾到来，便在野外设酒宴。我们留连数日，尽情倾谈心事；不久又悲伤地分离，远行时还追赶相送。在异乡旅居，挥手告别时十分凄凉；虽然被山川阻隔，常常在梦中思念。这是过去情谊的第四件事。您在京畿之内任职，我任长安尉，常常陪侍府庭，因此称作同僚。多次游览魏十四的华美馆舍，频频赴武七的芳宴。彼此心意婉转深厚，宴饮交谈亲密无间，应酬接待没有空闲；彼此取予，也没有旁人。车公若不在，便郁郁不乐；黄生没有见到，鄙吝的神情便格外显露。这是过去情谊的第五件事。您升任侍御，我忝居起居郎，掌执法度、记录言语，一同入朝供奉。抬眼便能相见，欢乐更加深厚；在玉阶之前光彩灿烂，在香炉之下香气馥郁。仰戴圣恩无有穷尽，完全看到了朝廷礼仪，仿佛身在钧天，又像来到仙境元圃。后来我转任郎署，先在祠曹任职，您从御史台高位俯临礼部。过去称为同舍，今天则同在一厅；退朝后常能陪同出行就食，平时也相互接坐。像鸿鹄一样攀附高飞，像蒹葭一样倚靠依托；近在咫尺而承受您的余光，环绕在末等职位之间。官职相连两年，事情上亲如一家。这是过去情谊的第七件事。后来考核进士的文章策论，我们一同来到侍郎的厅房。连续住了两夜，交错相邻地坐在一起；评阅取舍的事务，仰望起来高山一样高。那时您的贤能儿郎年纪尚幼，文辞翰墨却很出色；您因为本司恐怕遭人讥谤，所以没有像祁奚那样推荐自己的亲属。我听说善才就会惊异，正是敬重王粲，于是赶快请求他作为座主的门生，使他越级升入甲科。如今他果然飞黄腾达，已经升任京县县令；这固然可以说是报效国家，我也有幸被认为识人。这是过去情谊的第八件事。常人有其中一件事，尚且值得一说，何况我同您周旋交往如此之久，足以结成深厚情谊。因此详细陈述往日的友好，用来表达一点心意，并不是想要称扬您，所以文字才这样繁多。如今您正处于德行完备、声望全盛之时，希望结交您的人很多；过去尚未显达之前，想与您相知的人很少。在人多时交往非常容易，在人少时交往才确实困难。那么您处在容易的时候，而我处在确实困难的日子；当初本来是以义分相互许诺，明明不是因势利而趋附。您早年被相国赏识，屡次升迁任官。您掌管铨选时，任用我为京兆掾；您身居台衡时，任用我为尚书郎。我只写片言只字，也曾承蒙您激赏；我连续遭受谗毁和诽谤，您都替我辨明。您察知我处于危难时的情状，也知道我在圣明教化之地。后来我因为疏懒怠惰，自取播迁；回顾三省自身而多有惭愧，即使甘心接受一次贬黜，又能用什么赎罪呢？我历任司马、长史，两次辅佐任治中，跋涉万里山川，七次经历星岁。由闽地前往越地，染上瘴气而疾病缠身；比从前衰弱，又更加枯槁，头发全都斑白，难以再有壮年人的心志。常人的情感尚且会叹息，故旧朋友难道能不为之感慨吗？这并不是推辞困厄，只是自己嘲弄自己罢了。遍观古人沉沦，多半由于有人推荐；其中能够超然自达的，却贵在依靠自身显达，十人中不过一二。凭管仲的贤能，也必须遇到鲍叔牙；凭陈平的智慧，也必须遇到魏无知；诸葛亮的才华，要靠徐庶称许；祢衡的俊逸，要靠孔融借誉。这样的人不可以一一数尽。至于我这种无用散材，必定要等待别人吹嘘。像您顾念我便使我生出光彩，修饰扶持便增加我的身价，难道会忘记扶助朽木的事情，而轻视荐举人才的言辞吗？即使有人说了而没有人听从，也不会有不说话却能够达到目的的。世人称说王阳在位，贡禹便弹冠相庆，那又算什么呢？我并不敢有所企望。又担心旁人从中疏间，织成贝锦般的谗言。既然我没有辜负别人，别人难道会对我有所嫌疑吗？愚昧地私下揣测，应当不会这样；他们想强加罪名给我，又很难再重复这种说法吧？曾经试想，大概就是如此。有时事情发生在仓促之间，有时处于似是而非的情形，都是由于听信传闻，没有等到事情分明，便产生猜疑嫌隙，很快造成怨隙。廉颇、蔺相如尚且能够相互理解而产生知觉，萧何、朱博却长久不能深知彼此；这些都见于当时的言谈，可以作为深刻的鉴戒。

译况且如今执政者必定要选用人才，如果不是文士儒者，就只能任用吏才。我对于文章翰墨用心，就能下笔成章；我对于处理事务专心精通，就能像操刀一样一刀切中要害。我历任官职十五任，入仕办事三十多年。雕琢玉石制成器物的人，尚且会遮掩细小瑕疵；用粗劣木材制作车轮的人，还要藏住小小的节疤。我即使有短处，自身也还有长处。至于高等班位和重要职位，我听到声望、得到希望已经很久；小郡偏州，才是平常才能的人所担任的。唉！不能进入其中，更加令人惆怅。我只想知道某郡太守的职位，好让子孙知道；却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最终是否能够实现。天不能询问，人又能做什么呢？然而同时的郎官以及其余亲友，自从我被贬黜以后，死去的已有三十多人，他们都负有声望才华，难道没有知己吗？他们不等到年寿终尽，便死于黄泉之下。像范宣城等人，其中与我交情深密，最常相互追随；我也想着为他们题写篇章，却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一拖再拖，最终全都消逝，不悲痛他们又能悲痛谁呢？无奈我们这些人，多半已经列入鬼籍，而我独自追求荣进，实在惭愧而且贪得无厌；从前借助您的声誉，这对您来说是错误的。近来我渐渐领会释氏苦空的学说，阅读庄生齐物的言论，宠辱有什么区别，喜怒也没有不同。希望迅速进用的人，不一定以前有这样的机会；永远甘心被废弃的人，也未必以后就没有机会。祸福相依难以预知，吉凶哪里有定数？早晨荣耀，晚上衰落；开始富有，最终贫穷。范氏席卷而死之后才获得荣宠，邓通得到赐钱却饿死。应当受黥刑的人反而显贵，手臂折断仍然享有亨通；世事反复哪里有定准，（缺二字）波澜。风雨飘摇，任凭命运推转，何必违背本性去求告祈请呢？只是邺城最处在官道上，使命往来，宾客纵横；马匹很少有时间停鞍，人们应当倒屣相迎；俸禄和供给物资，大概不值得一提，而筋力渐渐衰弱，所以难以承受。偶尔稍有违拗阻隔，就会引起怨恨之辞；如果兼济天下的义理还存在，那么即使屡屡贫困也有其道理。再加上事务牵累，形体劳役徒然辛苦。幸好我在河内有田园，控制连接着泉石，林木亭台彼此映照。靠近太行山，药材尤其丰富；有几千卷书足以阅览古今。子侄五六人，略懂诗赋，又让他们佐酒，哪里会产生忧愁？再招引他们下棋，另成招隐之趣；北窗吹来清风，东山峰上升起明月。常常观鱼，时时梦蝶，只开一条小径，懒得询问四邻。潘岳因此闲居，梁竦也由此停止叹息；我将要称病辞官，从此归耕。假如不能实现这一点微小的诚愿，明神便来诛罚我。远远陈述事情的始末，希望您体察我出仕或退隐的心情。秋季中间天气渐渐转凉，只愿您接受安宁静谧的生活。我们的出仕和退隐方向不同，相会也没有日期；愿您加餐保重，并不只是长久思念。信中不一一具述。张楚敬白。●卷三百七 ☆彭殷贤 彭殷贤，开元七年进士。○《大厦赋》（以“君子用吉”为韵） 远远考察幽深的古代，追溯聆听前人的传闻：北辰居于正位，君王面南而治，没有不以茅屋土台为居所、以恭敬俭约为准则的；上面是栋梁，下面是屋宇，以躲避干燥潮湿为建筑的法式。声誉和谋略在五典中芳香流传，德行广大，光明显现于三坟。等到承继天命、启迪民众，认为百堵的宫室狭小简陋，不足以光大先正；九筵的规模逼仄，不足以垂示显赫的功勋。于是凭借幽美的地势来描绘城阙，依靠宏伟壮丽来排列宫殿；杞梓等良材由季稚般的大匠使用，林衡把粗细不同的木材精确到毫分。随后工匠施展他们的技法，人们像子弟一样前来效力；鼓声轰轰，版筑整齐。离娄监督测绳以确定尺度，般输削平墨线作为准绳；制作时与自然造化相匹敌，超越尘埃而开始取材。珠网滴沥如露珠下垂，红色雕刻飞动如彩霞升起；高耸的屋檐仿佛截断露气，高阁矗立而□然倚靠。远远望去，无法测知它的端绪；迫近观察，只惊叹它的高峻耸立。仰望大鹏也来不及达到，哪里是燕雀所能比拟的？于是举行礼仪为它祭祀，以音乐使人欢乐，可以说这是美好而有盛名、能够流传亿万代的建筑。后来冯、陈等人辞去职事而闲居，在这里游玩放纵；欢笑谈论终于得到满足，声色享受也极为隆重。邀请人来观赏，众人便环绕拜舞；命令赏赐，便有随从排列在道路两旁。把它看作一生中歌唱欢笑的地方，把它看作千年之中接受美好祷告和颂扬的所在。哪里知道天下各地所有的东西，都属于天下；帝王也只是与百姓共同拥有呢？本来只是感叹不知节制，大概是不知道这些东西该怎样使用。哪里能与英明的君主临御天下、边境安静和平相比呢？以俭约使财用充足，以不放纵为贵；崇尚简朴，降低宫室规格；实行无为以自我保全，少事扰民而终日安宁。这样才能使国家长久安宁，府库充实；福禄于是万世长存，子孙百代都遇吉祥。屡次下达哀怜百姓的诏书，频频优待年高的老人，这才可以称为皇道啊！大唐真是伟大、真是皇盛啊！即使天地长久，也哪里能与之相比，又岂是三皇五帝所能匹敌的呢？○应文辞雅丽科对策（附问题） 问题：朕听说最高的道理虽然幽微，却能不言而化育万物；皇天暗中护佑，互相协和以顺应常道。它任凭寒暑变化而使万物生成，施布云雨而使万物沾润；垂示法则、制定训诫，树立君主、养育人民。时代有淳厚和浇薄的变化，教化有繁复和简略的不同；成汤已经圣明，禹的道统却似乎灭亡。《桑扈》《谷风》屡次引起诗人的讥刺；塞门、反坫之事，也时常留下宣父孔子的嫌责。我国家挽救那衰败的纲纪，开创这盛大的事业。朕以德行不足，承袭帝号、乘时而治，但皇极之道还没有完全施行，谋略明达的轨道也还存在缺漏。想要弘扬这个道理，应当从哪里入手？至于视、听、貌、言，常常都达到合时合宜；会合于皇极，归复于皇极；成为明哲，成为睿智，以一理贯通始终，应当采用什么方法？礼用来修饰情感，情感疏薄礼就简略；乐用来沟通感情，感情深至神灵就和谐。内在的道理相同，外在的修饰有异；同与异的作用，其中有些功效还不明白。人民风俗尚未融合统一，等待你们阐明这些要旨。又《四时》《武德》是由哪位君主制定的？《五行》《文始》本于哪个朝代？《昭德》《盛德》无法辨明尊奉的是谁；《昭容》《礼容》也不详知出自何处。请全部据实回答，以解除我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