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百十
○近世良相论客谓馀曰:“杨子《法言》有《重黎》《颜骞》二篇(颜子名犯庙讳,不书),品藻汉之将相。敢问近代良相,可得闻乎?”馀曰唯唯。夫股肱与君同体,四海之所瞻也,恩义至重,实先於爱敬,非社稷大计,不可以强谏,亦犹父有诤子,不获已而诤,岂可以为常也?唯宜将明献替,致其主於三代之隆。《孝经》曰:“天子有诤臣七人。”非宰相之职也。必求端士正人以当言责,导其謇谔,救其患难而已。唯圣人言,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焉用彼相?此亦将明献替之谓也。使其君昭明令德,不至於颠危也。汉之良相十数人矣,公孙宏开陈其端,而不肯廷辨,固未可也,萧望之刚不护阙,王嘉︳而犯上,致元、哀二後有信谗邪之恶,戮忠直之名,此其失者也。魏相、薛广德持重守正,弼谐尽忠,可谓得宰相体矣。近世贞以制动,思在无邪,松柏所以後凋,藜藿由是不采,贵不患失,言必匪躬,似薛广德者,郑丞相、陈丞相有之矣(原注:此谓故右仆射郑司徒,故左仆射陈司徒)。麟之为瑞也,仁而不触,玉之为宝也,廉而不刿,恕以及物,善不近名,高朗令终,天下无怨,似丙博阳者,王丞相、郑丞相有之矣(原注:此谓故中书王丞相,故郑丞相)。好古洽闻,应变肤敏,几可以成务,知足以取舍,仁爱乐善,勤瘁奏公,逢时得君,不失其正,似倪宽者,韦丞相、李丞相有之矣(原注:此谓故中书韦司空,故侍中李司空)。困於О▯,以尽天涯,虽剑光不沉,而鸾翮长铩,灵均之九死无悔,柳下之三黜非辜,既没不瞑,号於上帝,似萧望之者,所谓李丞相矣(原注:此谓故临淮李司空也)。馀亦同病,莫保其生,知我者以为忠,亦已鲜矣。庶乎数世之後,朋党稍息,以俟知者耳。
○货殖论欲知将相之贤不肖,视其货殖之厚薄。彼货殖厚者,可以回天机,斡河岳,使左右贵幸,役当世奸人,若孝子之养父母矣。阴阳不能为其寇,寒暑不能成其疾,鬼神不能促其数,雷霆不能震其邪,是以危而不困,老而不死,纵人生之大欲,处将相之极位,兄弟光华,子孙安乐。昔公孙朝穆好酒及色,而不慕荣禄,邓析犹谓之真人,况兼有荣乐乎?後世虽有贬之者,如用斧钺於粪土,施桎梏於朽株,无害於身矣。则《大易》之“害盈福谦”,老氏之“多藏厚亡”,不足信矣。昔秦时得金策,谓之天醉,岂天之常醉哉?故晋世惟贵於钱神,汉台不惭於铜臭,谓子文无兼日之积,颜氏乐一瓢之饮,晏平仲祀不掩豆,公仪休相以拔葵,皆为薄命之人矣。如向者四贤,天与之生则生,天与之寿则寿,穷达夭寿,皆在彼苍,而望贵幸之知,奸人之誉,终身不可得矣。馀有《力命赋》以致其意,庶後之知我者,兴叹而已。
○近世节士论客又谓馀曰:“近世将相,既已闻之矣。敢问士君子身在下位,而义激衰世者,有其人乎?”馀曰:焉得无之,丁生、魏生是也。昔盖宽饶多仇少与,在位及贵戚人与为怨,唯谏议大夫郑昌,愍伤宽饶忠直忧国,为文吏所抵挫,上书曰:“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采,国有忠臣,奸邪为之不起。”宽饶上无许史之属,外无金张之托,职在司察,直道而行,郑昌可谓好是正直矣。梅福南昌一尉耳,与王章无荐引之私,无游宴之好,当王凤之世,权归外戚,上书曰:“鸢鹊遭害,则仁鸟增逝,愚者蒙戮,则智士远退。”折直士之节,结谏臣之舌,群臣皆知其非,然不敢争,天下以言为戒,最国家之大患也,梅福可谓不畏强御矣。馀顷岁待罪庙堂,六年窃位,而言责之官,执宪之臣,屡荐丁生,称其有清直之操。亦有毁之者,曰“体羸多病,必不能举职”。馀惑是说,未及升之於朝。而一旦触群邪,犯众怒,为一孤臣,独生正言无避,亦郑昌、梅福之比也。昔贯高竟能以不生白王,而高祖贤其然诺,戴就不忍以臣谤其君,而薛安感其壮节,周燕宁恨於不食,陆续岂辞於禁锢,世历千祀,有此几人?魏生为酷吏所逼,终不诎服,词义雅正,有古人之风,亦贯高、戴就之俦也。呜呼!田叔、孟舒,皆位显於朝,而魏生亦舆疾远窜,溘尽道途,疑其幽魂必上诉於天矣。或曰:“自古名节之士,鲜受厚福,岂天意於善人薄耶?”馀曰:非也。夫名节者,非危乱不显,非险难不彰,免▯▯全性命者,尚十无二三,况福禄乎?若使不受困辱,不婴楚毒,父母妻子恬然安乐,则天下之人尽为之矣,又何贵於名节者哉?
译○近世良相论 有位客人对我说:“扬子《法言》中有《重黎》《颜骞》两篇(颜子之名犯庙讳,所以不写出),品评汉代的将相。请问近代的贤良宰相,可以让我听听吗?”我说可以。宰相是君主的股肱,与君主同为一体,是天下四海所瞻仰的人;恩义极其重大,实际应先于爱敬。若不是关系国家社稷的大计,不可以强行进谏,就像父亲有敢于直谏的儿子,到了不得已才进谏,怎么能把它当作常事呢?只应当明白地陈述可取与不可取,导引君主达到三代的隆盛。《孝经》说:“天子有七位敢于直谏的大臣。”这不是宰相的职责。一定要寻求端正之士、正直之人来承担进谏的责任,引导他们直言,挽救君主的忧患罢了。圣人说,如果君主危急却不扶持,颠倒却不搀扶,那么还要宰相做什么?这也是说要明白地陈述可取与不可取,使君主彰明美德,不至于陷入危亡。汉代有十几位贤相。公孙弘开头陈述意见,却不肯在朝廷上争辩,终究不行;萧望之刚直却不能保卫宫阙,王嘉直言犯上,使元帝、哀帝都有听信谗邪的恶名,忠直者遭到杀戮,这些都是他的过失。魏相、薛广德持重守正,辅弼调和而竭尽忠心,可以说得到了宰相的本体。近代有人以贞正制止躁动,思想归于无邪,如松柏因此后凋、藜藿因此不被采食,贵在不忧虑失去官位,进言必定不顾自身,像薛广德这样的人,郑丞相、陈丞相都有。(原注:这是指已故右仆射郑司徒、已故左仆射陈司徒。) 麒麟之所以成为祥瑞,是因为仁厚而不触撞;玉之所以成为珍宝,是因为廉正而不伤人;以宽恕推及万物,行善却不近于求名;声名高朗而善终,使天下没有怨恨。像丙博阳这样的人,王丞相、郑丞相都有。(原注:这是指已故中书王丞相、已故郑丞相。)喜好古代、见闻广博,能够应对变化而才思敏捷,几乎可以成就事务;智慧足以判断取舍,仁爱而乐于行善,勤劳困苦却以公事为重,遇到合适的时代、得到贤明君主,却不失正道,像倪宽这样的人,韦丞相、李丞相都有。(原注:这是指已故中书韦司空、已故侍中李司空。)困于[原字疑误],以至走遍天涯;虽然剑光没有沉没,鸾鸟的翅膀却长期折损;屈原九死无悔,柳下惠三次被贬并非有罪,死后仍不能瞑目,向上天呼号。像萧望之这样的人,所谓李丞相就是。(原注:这是指已故临淮李司空。)我也和他们有同样的遭遇,不能保全生命;知道我的人认为我是忠臣,这样的人也已经很少了。希望几代之后,朋党稍稍平息,以等待真正了解我的人。○货殖论 想知道将相贤能还是不肖,只要看他经营财货的厚薄。那些财货丰厚的人,可以扭转天机、撼动山河,使左右权贵宠臣役使当世奸人,像孝子奉养父母一样。阴阳不能成为他的祸害,寒暑不能使他生病,鬼神不能缩短他的寿命,雷霆不能震动他的邪恶;因此身处危境却不困顿,年老却不死亡,尽情满足人生最大的欲望,身居将相极位,兄弟荣耀,子孙安乐。从前公孙朝穆喜好酒色,却不羡慕荣禄,邓析尚且称他为真人,何况他兼有荣华快乐呢?后世即使有人贬低他,也如同拿斧钺砍粪土、给朽木戴上枷锁,对他的身体没有损害。这样一来,《大易》所谓“损害盈满、福佑谦逊”,老子所谓“多藏必厚亡”,都不值得相信了。从前秦代得到金策,称之为天醉,难道上天会永远醉吗?所以晋代只尊重钱神,汉代的朝廷也不以铜臭为惭愧;说子文没有多日的积蓄,颜氏以一瓢饮水为乐,晏平仲祭祀时器皿都不能遮满豆,公仪休做宰相时却拔掉自家的葵菜,这些人都成了薄命之人。像前面所说的四位贤者,上天让他们生存便生存,让他们长寿便长寿;困穷显达、夭折长寿,都在苍天,而想得到权贵宠臣的知遇、奸人的赞誉,终身都不可能。我写有《力命赋》来表达这一意思,只希望后世了解我的人发出叹息罢了。○近世节士论 客人又对我说:“近世的将相,已经听您谈过了。请问身居下位、以义气激励衰败时代的士君子,有这样的人吗?”我说:怎么会没有呢,丁生、魏生就是。过去盖宽饶仇人多、朋友少,在朝官员和贵戚都有人与他结怨;只有谏议大夫郑昌怜悯盖宽饶忠直忧国、却受到文吏压制,便上书说:“山中有猛兽,藜藿因此无人采食;国家有忠臣,奸邪因此不敢兴起。”盖宽饶在朝廷上没有许氏、史氏一类的靠山,在外没有金氏、张氏的托请,职务是监察,奉行直道;郑昌可以说是喜好正直的人。梅福只是南昌的一名县尉,同王章没有荐引的私交,也没有游宴的交情;当王凤掌权、权力归于外戚时,他上书说:“鹰鹊受到伤害,仁鸟就会更多地飞走;愚昧者遭受杀戮,聪明的士人就会远远退避。”摧折正直之士的节操,堵塞谏臣的舌头,群臣都知道这是错误,却不敢争辩,天下人都把进言当作戒忌,这是国家最大的祸患,梅福可以说是不畏强暴。我近年在朝廷任职,六年窃居官位,而负责进言的官员、掌管法令的臣子,多次推荐丁生,称赞他有清廉正直的操守。也有人诋毁他,说:“身体瘦弱,多病,必定不能胜任职务。” 我被这种说法迷惑,没来得及把他提升到朝廷。可是有一天他触犯众多邪恶势力、冒犯众人的愤怒,成为一个孤立的臣子,却独自发表正直的言论而毫不回避,也和郑昌、梅福同类。从前贯高最终能够不因受刑而诬陷赵王,高祖认为他信守诺言;戴就不忍心因自己而诽谤君主,薛安感佩他的壮烈节操;周燕难道会因没有进食而怨恨吗?陆续难道会因遭受禁锢而推辞吗?历经千年,这样的人有几个?魏生被酷吏逼迫,始终不屈服,言辞义理高雅端正,有古人的风范,也是贯高、戴就一类的人。唉!田叔、孟舒都在朝廷上身居显位,魏生却乘舆带病远逃,最终死在道路上,我猜想他的幽魂一定上诉于上天了。有人说:“自古以来有名节的士人,很少得到厚福,难道上天对善人薄待吗?”我说:不是这样。名节之士,不遭遇危乱就不能显现,不经过险难就不能彰明;能够免受刑戮、保全性命的,十人中还不到两三人,何况福禄呢?假使他们不受困辱、不遭受苦毒,父母妻子安闲快乐,那么天下人都会去做名节之士,又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地方呢?
○折群疑相论夫相之相在乎清明,将之相在乎雄杰。清明者,珠玉是也,为天下所宝;雄杰者,虎兕是也,为百兽所伏。然清者必得大权,不能享丰富;雄者必当昌侈,不能为大柄。兼而有之者,在乎粹美而已。馀顷岁莅淮海,属县有盱眙山多眠玉,剖而为器,清莹洞澈,虽水精明冰不如也,而价不及凡玉,终不得为至宝,以其不粹也。清而粹者天也,故高不可测;清而澈者泉也,故深亦可察。此其大略也。馀尝精而求之。多士以才为命,妇人以色为命,天赋是美者,必将有以贵之。才高者,虽孟尝眇小,蔡泽折额,亦居万人之上;色美者,虽钩弋之拳,李夫人之贱,亦为万乘之偶。然不如清而粹者,必身名俱荣,福禄终泰,张良是也。择士能用此术,可以拔十得九,无所疑也。
○祷祝论《语》曰:“某之祷久矣。”又曰:“祭则受福。”岂非圣人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与鬼神合契,无所请祷,而祷必感通?唯牧伯之任,不可废也。夫时不雨,稼穑将枯,闭阁责躬,百姓不见,若非遍走群望,则皆谓太守无忧人之意,虽在畎亩,不绝叹音。馀前在江南,毁淫祠一千一十五所,可谓不谄神黩祭矣。然岁或大旱,必先令掾属祈祷,积旬无效,乃自躬行,未尝不零雨随车,或当宵而应。其术无他,唯至诚而已。将与祭,必闲居三日,清心斋戒,虽礼未申於▯酌,而意已接於神明。所以理郡八年,岁皆大稔,江左黎庶,讴歌至今。古人乃有剪爪致词,积薪自誓,精意上达,雨必滂沱,此亦至诚也。苟诚能达天,性能及物,焉用以肌肤自苦,焦烂为期?动天地,感鬼神,莫尚於至诚,故备物不足报功,礻龠祭所以受福。馀以为人患不诚,天之去人,不相远矣。
○黄冶论或问黄冶变化。馀曰:未之学也,焉知无有?然天地万物,皆可以至理索之。夫光明砂者,天地自然之宝,在石室之间,生雪床之上,如初生芙蓉,红苞未拆,细者环拱,大乾处中,有辰居之象,有君臣之位,光明外澈,采之者寻石脉而求,此造化之所铸也。倘至人道奥者,用天地之精,合阴阳之粹,济以神术,或能成之。若以药石熔铸术则疏矣。昔人问杨子铸金,而得铸人,以孔圣熔冶颜子,至於殆庶几,未若造化之铸丹砂矣。方士固不足恃。刘向、葛洪,皆下士上达,极天地之际,谓之可就,必有精理。刘向铸作不成,得非天意密此神机,不欲世人皆知之矣。
○祥瑞论夫天地万物,异於常者,虽至美至丽,无不为妖,睹之宜先戒惧,不可以为祯祥。何以言之?桓灵之世多鸾风,邱坟之上生芝草,世人以芝草为孝思所感致,深不然也。夫芝草神仙之物,食之上可以凌倒景,次可以保永年,生於邱坟,岂得为瑞?若以孝思所致,则瞽瞍之墓,曾▯之坟,宜生万株矣。何者为仁孝之瑞?唯甘露降於松柏,缟鹿素乌,驯扰不去,皆有缟素之色,足表幽明之感。贞元中,馀在瓯越,有隐者王遇,好黄冶之术,暮年有芝草数十茎,产於丹灶之前。遇自以为名在金格,畅然满志,逾月而遇病卒。齐中书抗有别业在若耶溪,忽生芝草百馀茎,数月而中书去世。又馀姚守卢君在郡时(卢君名从),有芝草生於督邮屋梁上,五彩相鲜,若楼台之状,其岁卢君为叛将栗▯所害,置遗骸於屋梁之下。并耳目所验,非自传闻。由是而言,则褒姒、骊姬,皆为国妖,以祸周、晋,绿珠、窈娘,皆为家妖,以灾乔、石,不可不察也。又黄河清而圣人生,征应不在於当世明矣。柳▯、元石为魏室之妖,启将来之瑞,亦不可不察也。是以宜先戒惧,以消桑▯雉ず之变耳。
译○折群疑相论 宰相的相才在于清明,将帅的相才在于雄强杰出。清明的人如珠玉,是天下所珍爱的;雄杰的人如虎兕,是百兽所畏服的。然而清明的人必定得到大权,却未必能够享有丰厚富贵;雄强的人必定显达奢盛,却未必能掌握国家大柄。二者兼有,只在于纯粹美好。我前些年任职淮海,属县中有盱眙山,山上多出眠玉,剖开后制成器物,清亮晶莹、通透明澈,即使水精和明冰也比不上它;但价格却不及普通玉石,始终不能成为最珍贵的宝物,因为它不够纯粹。清明而纯粹,是上天;所以高远不可测。清明而澄澈,是泉水;所以深处也可以看清。这只是大略。我曾经精心考察求索。士人多以才能为命运,妇人多以容色为命运;上天赋予这种美质,必定会使他们因此显贵。才能高的人,即使孟尝君身材矮小、蔡泽额头有伤,也能位居万人之上;容色美的人,即使钩弋夫人手拳不能伸展、李夫人出身卑微,也能成为万乘之主的配偶。然而不如清明而纯粹的人,必定身名俱荣,福禄终身安泰,张良就是这样的人。选择士人而能运用这个道理,可以十人中选得九人,没有什么可疑虑的。○祷祝论 《论语》说:“某人祈祷很久了。”又说:“祭祀就会得到福佑。”难道不是因为圣人和天地合德、和日月合明、和鬼神相契,不必有所请求祈祷,而祈祷必然感通吗?只是牧守一方的职责不可废弃。时令不下雨,庄稼将要枯死,太守闭门责备自己,百姓看不见;如果不遍走各处祭祷之所,人们都会说太守没有忧虑百姓的心意,即使身在田间,也不会停止叹息。我以前在江南,毁掉淫祠一千一十五所,可以说没有谄媚神灵、滥行祭祀。然而有时遇到大旱,我一定先命属官祈祷,连续十多天没有效果,才亲自出行;没有一次不是细雨随着车子而来,有时当夜就得到应验。这里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至诚。将要举行祭祀,必定闲居三日,清心斋戒;即使礼仪还没有在[原字疑误]中完成,心意已经同神明相接。所以我治理郡县八年,每年都大丰收,江东百姓至今还歌唱赞颂。古人有剪下指甲来致词、积薪自我发誓的,精诚上达,雨必定倾盆而下,这也是至诚。如果精诚能够上达苍天,人的本性能够惠及万物,又何必使肌肤受苦,以焦烂为期呢?感动天地、感通鬼神,没有比至诚更高的,所以准备再多祭品也不足以报答神功,礻龠祭因此能够得到福佑。我认为人的祸患在于不真诚,而上天离人并不遥远。○黄冶论 有人问炼金变化之术。我说:我没有学过,怎么知道它一定没有呢?然而天地万物,都可以用至理来推求。光明砂,是天地自然生成的宝物,在石室之间生长于雪床之上,像初开的芙蓉、红色花苞尚未绽放;细小的环绕拱卫,大的居于中央,有辰星居中的形象,有君臣的位置,光明向外透澈。采集它的人要沿着石脉寻找,这就是大自然铸造的。假如得道之人通晓深奥道理,运用天地的精气,合聚阴阳的精粹,再辅以神奇法术,也许能够炼成它。若只用药石熔铸的方术,就太粗疏了。从前有人问杨子铸金,所得却是铸造人;孔圣熔炼陶冶颜子,达到近于圣人的程度,也不如大自然铸造丹砂。方士本来就不足以依靠。刘向、葛洪都是下士中能够上达的人,穷尽天地的边际,认为炼金可以成功,必定有精深的道理。刘向铸炼没有成功,莫非是上天暗中把这种神妙机关隐藏起来,不愿让世人都知道吗?○祥瑞论 天地万物,凡是不同于常态的,即使极其美好华丽,也无不属于妖异;看见它们应当先戒惧,不可以当作祥瑞。为什么这样说呢?桓帝、灵帝时期多有鸾凤出现,坟墓上长出芝草,世人认为芝草是孝思感应而来,实在大错特错。芝草是神仙之物,吃了它上等可以凌越倒景,中等可以保全长寿;它生在坟墓上,怎么能算祥瑞?如果说是孝思所感,那么瞽瞍的墓、曾参父亲的坟上,应该生出万株芝草才对。什么才是仁孝的祥瑞?只有甘露降在松柏上,白鹿、白乌驯顺亲近而不离去,它们都有洁白的颜色,足以表现幽明之间的感应。贞元年间,我在瓯越,有位隐士王遇喜好炼金术,晚年时丹灶前长出几十茎芝草。王遇自以为名列仙籍,满心喜悦,一个多月后却患病死去。齐中书令李抗在若耶溪有别业,那里忽然长出一百多茎芝草,几个月后中书令便去世。又有余姚太守卢君在任时(卢君名从),督邮屋梁上长出芝草,五彩鲜明相间,像楼台的形状;那一年卢君被叛将栗[原字疑误]杀害,遗骸被放在屋梁下面。这些都是我亲眼亲耳所验证的,不是听来的传闻。由此说来,褒姒、骊姬都是国家的妖异,给周、晋带来祸患;绿珠、窈娘都是家族的妖异,给石崇、乔知之带来灾祸,不可不加察辨。又说黄河水清而圣人出生,征兆和应验显然不在同一时代。柳谷、元石是魏室的妖异,却成为后来祥瑞的先兆,这也不可不察。因此应当先行戒惧,以消除桑谷、雉[原字疑误]一类的变异。
○冥数有报论宣尼罕言性命,不语怪神,非谓无也,欲人严三纲之道,奉五常之教,修天爵以致人爵,不欲言富贵在於天命,福禄由於冥数。昔卫卜协於沙丘,为谥已久;秦塞属於临洮,名子不寤;朝歌未灭,而周流丹乌矣;白帝尚在,而汉断素蛇矣。皆兆发於先,而符应於後,不可以智测也。周孔与天地合德,与鬼神合契,将来之数,无所遁情,而狼跋於周,凤衰於楚,岂亲戚之义,不可去也,人伦之教,不可废也。条侯之贵,邓通之富,死於兵革可也,死於女室可也,唯不宜以馁终,此又不可以理得也。而命偶时来,盗有名器者,谓祸福出於胸怀,荣枯生於口吻,沛然而安,溘然而笑,曾不知黄雀游於茂林,而挟弹者在其後也。馀乙丑岁自荆楚保厘东周,路出方城,闻有隐者困於泥涂,不知其所如也(原注:姓姜,不知其名),往谓方城长曰:“居守後二年,南行万里。”则知憾馀者必因天谴,谮馀者必自鬼谋,虽抱至冤,不以为恨也。馀尝三遇异人,非卜祝之流,皆遁世者也。初掌记北门,有管涔山隐者诣馀曰:“君明年当在人君左右,为文翰之职,然须值少主。”馀闻之愕眙,洒然变色。隐者亦悔失言,避席求去。馀徐问曰:“何为而事少主?”对曰:“君与少主已有累世缘业,是以言之。”馀其年秋登朝,至明年正月,穆宗缵绪,召入禁苑。及为中丞,有闽中隐者叩门请见,馀因下榻与语,曰:“时事非久,公不早去,冬必作相,祸将至矣。若急请居外,代公者受患。後十年终当作相,自西南而入。”是秋出镇吴门,岁经八稔。寻又仗钺南燕。秋暮,有邑子於生引邺郡道士至,才升宾阶,未及命席,谓馀曰:“公当为西南节制,孟冬望舒前节符至矣。”三者皆与言协,不差岁月,自宪闱竟十年居相,由西蜀而入,代馀执宪者俄亦窜逐。唯再谪南服,未尝有前知者为馀言之,岂祸患不可移者,神道所秘,莫得预闻乎?自古衔冤殁世者多矣,冥报之事,或有或无,遂使好乱乐祸者以神道为茫昧。馀尝论之,仁人上哲,必达生知命,如颜氏之子,犯而不校;释门达摩,了空喻幻,必不思报矣;其下弱无心者,力不能报;所能者,乃中人耳,悍强任气如伯有、灌夫之流,亦其在临殁之际,方寸不挠,魂魄不散,唯结念於此,是以能报。夫人之舍生也,如薪尽火灭,溘然则无能为矣。其达於理者,使心不乱,则精爽常存,不生不灭,自可以超然出世,升跻神明。其次精多魄强,则能为厉。冥报之事,或有或无,理在此也。
译○冥数有报论 孔宣尼很少谈性命,也不谈怪异鬼神,并不是说它们不存在,而是希望人们严守三纲之道,奉行五常之教,修养天爵以取得人爵,不愿意说富贵在于天命、福禄取决于冥冥中的命数。从前卫国的卜兆在沙丘应验,谥号早已确定;秦国边塞的征兆应在临洮,给孩子取名的人却没有觉察;朝歌尚未灭亡,周朝就流传丹乌的征兆;白帝还存在,汉朝却已经斩断白蛇。这些都是先有征兆,后来才有应验,不可以凭智慧推测。周公、孔子和天地合德、与鬼神相契,未来的命数没有什么能逃过他们的洞察;但狼在周地跋行,凤凰在楚地衰落,难道是亲戚之义不可抛弃、人伦之教不可废除吗?条侯的显贵、邓通的富有,死于战争可以,死于妇人之室也可以,唯独不应当饿死;这又是不能用常理推得的。至于命运偶然遇到时机、盗窃而取得名位器物的人,却说祸福出于自己的胸怀、荣枯生于自己的言语,得意自安,突然发笑,哪里知道黄雀正在茂林中飞翔,而持弹弓的人就在它后面呢?乙丑年,我从荆楚出发,治理东周,路过方城,听说有位隐士困在泥涂中,不知后来去了哪里。(原注:姓姜,不知其名。)我前去对方城长说:“您任守方城两年后,将向南行万里。”由此我知道,怨恨我的人一定是由于上天的谴责,诬陷我的人一定是出于鬼神的谋划;即使我蒙受极大的冤屈,也不把它当作遗憾。我曾三次遇到异人,他们不是占卜祝祷之流,都是避世的人。起初我掌管北门书记事务时,有位管涔山隐士来见我,说:“您明年将处在人君身边,担任掌管文章翰墨的职务,但必须遇到年少的君主。”我听后惊愕,脸色顿时改变。隐士也后悔说漏了话,离席请求告辞。我慢慢问他:“为什么要侍奉年少的君主?”他回答:“您和年少君主已经有累世的缘分,所以我才这样说。”那年秋天我入朝,到了第二年正月,穆宗继承帝位,召我进入禁苑。等到我担任御史中丞时,有一位闽中的隐士敲门求见,我于是放下坐榻同他交谈。他说:“时局不久就要变化,您如果不早些离开,冬天一定会拜相,灾祸将要到来。若赶快请求出任外官,替代您的那个人会遭受祸患。十年以后您终究还会拜相,并且从西南入朝。”那年秋天我出镇吴门,历经八年。不久又持节镇守南燕。秋末,有位乡里人把邺郡道士带来,他刚登上宾客台阶,还没有来得及安排座席,就对我说:“您应当担任西南节度使,孟冬望舒前后,节度使的符信就会到达。”三个人说的话都相互符合,年月没有差错;我从御史台任职到最终拜相,正好居相位十年,从西蜀入朝,接替我掌管监察职务的人不久也被贬逐。只是我第二次被贬到南方,没有人事先告诉我,难道祸患不可转移,是神道所隐秘的事情,不能预先听闻吗?自古以来含冤死去的人很多,冥冥中的报应有时存在、有时不存在,于是使那些喜好动乱、乐于祸害他人的人认为神道茫昧。我曾论说此事:仁人和最高明的圣哲,必定通达生死、知晓命运,如颜回被冒犯却不计较;佛门的达摩祖师洞察空性、明白幻相,必定不会想着报复;再下等的软弱无心之人,力量不足以报复;能够报复的,只有普通人,那些像伯有、灌夫一样刚强任性的人,也往往到了临死之际,内心不受扰乱,魂魄不散,只把意念结在报复上,所以能够报复。人舍弃生命,就像柴薪烧尽、火焰熄灭,突然死去便什么也做不了了。通达道理的人,使内心不乱,精气神魂常存,不生不灭,自然可以超脱尘世、升登神明之境。次一等的人精气充足、魂魄强盛,就能够成为厉鬼。冥冥中的报应有时存在、有时不存在,道理就在这里。
○周秦行纪论言发於中,情见乎辞。则言辞者,志气之来也。故察其言而知其内,玩其辞而见其意矣。馀尝闻太牢氏(原注:凉国李公常呼牛僧孺曰太牢。凉公名不便,故尔不书)好奇怪其身,险易其行,以其姓应国家受命之谶曰:“首尾三鳞六十年,两角犊子恣狂颠,龙蛇相斗血成川。”乃见著《元怪录》,多造隐语,人不可解,其或能晓一二者,必附会焉。纵司马取魏之渐,用田常有齐之由,故自卑秩至於宰相,而朋党若山,不可动摇,欲有意摆撼者,皆遭诬坐,莫不侧目结舌。事具史官刘轲《日历》。馀得太牢《周秦行纪》(原注:《周秦行纪》附於下),反覆睹其太牢以身与帝王後妃冥遇,欲证其身非人臣相也,将有意於狂颠。及至戏德宗为沈婆儿,以代宗皇後为沈婆,令人骨战,可谓无礼於其君甚矣,怀异志於图谶明矣。馀少服臧文仲之言曰:“见无礼於其君者,如鹰▯之逐鸟雀也。”故贮(一作贬)太牢已久。前知政事,欲正刑书,力未胜而罢。馀读国史,见开元中御史汝南生(一作周)子谅弹秦牛仙,以其姓符图谶,虽似是而未合“三鳞六十”之数耳。自裴晋国与馀凉国(名不便)、彭原程、赵郡绅诸从兄,嫉太牢如仇,颇类馀志,非怀私忿,盖恶其应谶也。太牢作镇襄州日,判复州刺史乐坤贺武宗监国状曰:“闲事不足为贺。”则恃性敢如此耶?会馀复知政事,将欲发觉,未有由,值会平昭义,得与刘从谏交结书,因窜逐之。嗟乎!为人臣阴怀逆节,不独人得诛之,鬼得诛之矣。凡与太牢胶固,未尝不是流薄无赖辈,以相表里,意太牢有非望,而就佐命焉,斯亦信符命之致。或以中外罪馀於太牢爱憎,故明此论,庶乎知馀志。吁!所恨未暇族之,而馀又罢,岂非王者不死乎?遗祸胎於国,亦馀大罪也。倘同馀志继而为政,宜为君除患。历既有数,意非偶然,若不在当代,其必在於子孙,须以太牢少长咸▯於法,则刑罚中而社稷安,无患於二百四十年後。嘻!馀致君之道,分隔於明时,嫉恶之心,敢辜於早岁,因援笔而摅宿愤,亦书《行纪》之迹於後。○梁武论(所论出於释氏,故全以释典明之)世人疑梁武建佛刹三百馀所,而国破家亡,残祸甚酷,以为释氏之力,不能拯其颠危。馀以为不然也。释氏有六波罗密,檀风密罗是其一也。又曰:“难舍能舍,大者头目肢体,其次国城妻子,此所谓难舍也。”馀尝深求此理,本不戒其不贪,能自微不有其宝,必不操人所宝,与老氏之无欲知足,司城之不贪为宝,其义一也。庸夫谓之作福,斯为妄矣。而梁武所建佛刹,未尝自损一毫,或出自有司,或厚敛氓俗。竭经国之费,破生人之产,劳役不止,杼柚其空,闰位偏方,不堪其弊,以此徼福,不其悖哉!此梁武所以不免也。
译○周秦行纪论 言语发自内心,感情显现在辞句中。因此言辞是志气的来由;考察他的言语就能知道内心,玩味他的辞句就能看见他的意图。我曾听说太牢氏(原注:凉国公李德裕常称牛僧孺为太牢。凉公的名字不便明说,所以这里不写)喜欢使自身显得奇异,行为险诈反复,并借自己的姓氏来应合国家受命的谶言:“首尾三鳞六十年,两角小牛任意狂颠,龙蛇相斗血流成川。”于是写成《元怪录》,多造隐语,别人无法理解;偶尔有人能懂一二,就一定加以牵强附会。即使这只是司马氏逐渐取得魏国的开端、田常最终掌握齐国的缘由,他也从低微官秩升到宰相,朋党如山,无法动摇;想要有意撼动他的人,都遭诬陷定罪,无不侧目结舌。事情见于史官刘轲的《日历》。我得到太牢所作的《周秦行纪》(原注:《周秦行纪》附在下文),反复读到其中太牢亲身同帝王后妃在冥间相遇,想借此证明自己不是人臣之相,而是将要狂妄行事。等到他把德宗戏称为沈婆儿,把代宗皇后称为沈婆,使人不寒而栗,可以说他对君主极其无礼,心怀异志、图谋应验谶言已经很明显了。我年轻时就信奉臧文仲的话:“看见对君主无礼的人,就像鹰隼追逐鸟雀一样。”所以贬斥太牢已经很久了。以前我掌管政事,想要整顿刑法条文,但力量不能胜任而罢休。我读国史,见开元年间御史汝南生子谅弹劾秦牛仙,因为他的姓氏符合图谶,虽然似乎有些相合,却还不符合“三鳞六十”的数目。自从裴晋国和我、凉国公(名字不便写)、彭原程、赵郡李绅等从兄弟一样的人,像仇敌一样憎恨太牢,和我的志向颇为相同,并不是怀有个人私怨,而是厌恶他应合谶言。太牢镇守襄州时,判复州刺史乐坤祝贺武宗监国的文书说:“闲事不值得庆贺。”难道是仗恃性情,竟敢这样说吗?恰逢我再次掌管政事,准备揭发他,却没有机会;正好平定昭义,得到他同刘从谏相互交结的书信,于是将他贬逐。唉!做臣子的暗中怀有叛逆节操,不只是人可以诛杀,鬼神也可以诛杀。凡是同太牢关系牢固的人,没有不是浮薄无赖之辈,和他内外相应;他们以为太牢有非分之想,便前去帮助他成就帝业,这也是相信符命招致的结果。有人因为朝廷内外都把我归罪于我对太牢的爱憎,所以我特意说明这番议论,希望人们了解我的志向。唉!遗憾的是还没有来得及诛灭他的宗族,我又被罢职了,难道王者竟然不会死吗?把祸根遗留给国家,也是我的大罪。假如有同我志向相同的人接着执政,应当替君主除去祸患。历数既然已经有定数,这件事就不是偶然;如果不在当代发生,必定会在子孙后代发生,必须把太牢无论老少全都置于法网之中,这样刑罚才公允,国家社稷才安定,也不会给二百四十年以后留下祸患。唉!我辅佐君主的道路,在太平时代被阻隔;我嫉恶如仇的心意,不敢辜负早年的志向,于是提笔抒发积蓄已久的愤懑,也把《周秦行纪》的事迹记在后面。○梁武论(所论出于佛教,所以全部用佛典来阐明) 世人疑惑梁武帝修建三百多所佛寺,却落得国破家亡、灾祸极其惨烈,认为佛教的力量不能挽救他的危亡。我认为不是这样。佛教有六波罗蜜,檀波罗蜜是其中之一。又说:“难以舍弃却能够舍弃,最大的如头目肢体,其次如国城妻子,这就是难舍。”我曾深思这个道理,佛教本来并不戒除对财物的贪求,而是能从细微处做到不占有自己的珍宝,必定不会拿取别人珍视的东西;这同老子的无欲知足、司城子罕不把财物当作珍宝,意义相同。平庸的人把它说成造福,那就是荒谬了。然而梁武帝所建佛寺,从未使自己损失一分一毫,有的出自有关官署,有的重重搜刮百姓。耗尽治理国家的费用,破坏百姓的产业,劳役不停,使织机空置;偏处一方而僭居帝位,百姓承受不了这些弊害。用这种方式求福,不是太荒谬了吗?这就是梁武帝不能免祸的原因。
○喜征论陆贾称▯喜子垂而百事喜,不征其故何也?凡人将有喜兆,必垂於冠冕。馀尝思之,盖以人肖圆方之形,禀五行之气,有生之最灵者也,如景如火,忽有▯然感气,发於圆首之上。其荣盛也,如阳气发生,烟カ涵煦;其变衰也,如秋气索然,寂寞沉悴。虽不能自睹,其鉴明者,必可察之。唐举、许负,疑用此术,所以望表而知穷达。何以明之?淑春爱景,必有▯喜子垂於檐楹之间,室有明烛膏烬,必垂於屏帏之际,喜气将盛,故集於冠冕之上。以此推之,无所逃也。○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真容赞(并序)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御极之五载,气应天和,德感人心,朝廷四方,咸一於正,以精荡▯,以首胜残。故得风雨时若,螽螟岁息,销蓬孛为休气,驱戎狄为怀人,北荒坚昆,重译而至。厥有窘伐凭阻,弄兵陆梁,韦顾既伐,夙沙自缚。武功既成,休德昭明,前古未闻、百王莫致之事,皆葳蕤於图谍矣。皇上以为大禹叙九畴,敬五事,岂不曰貌恭则庄,视明则正,予欲作绘傅照,审其仪形。且夫圣人潜心於天,以通神明,先定春神,而万物理矣。昔之访具茨,期姑射,在此而已矣。况乎广成之戒抱一,元元之去多欲,予所贵道,良谓是矣。岂眩夫系风之言,奇彼淖冰之术,从▯▯之所珍,遗尧舜之令名也哉。於是图轻素,写良金,似鉴形於止水,若凝视於清镜,五彩既彰,穆穆皇皇,居列仙之馆,近元祖之光,盖以昭燕翼之谋,显丕承之德矣。臣闻古之至圣,必有奇相,是以黄熊之瑞,应於龙体,赤精之符,协於图表,颀然而长,文王所以王天下也,体貌多奇,汉高所以威海内也。然则绘事之微,极於惟肖。至於天光ㄧ清,日华明润,非可图也,庶仿佛焉。末臣奉诏,敢扬言曰:唐运中兴,天授大君。轩耀其武,尧焕其文。北伐猃狁,朔漠销氛。西伏坚昆,稽首称臣。▯生壶关,盗起河汾。沉机先物,雄断解纷。克定群慝,竟全大勋。八表既宁,万机益勤。爰命彩绘,载模天真。昆阆仙岑,峻极秋▯。蓬瀛白日,光照清晨。涵育如天,尊严若神。辉赫▯▯,为龙为云。圣作物睹,祯祥以臻。宣光孕灵,虞熙载甄。政建中和,金声玉振。太阶既平,庙器乃陈。化下以德,持盈以仁。四渎宗海,众星拱辰。亿万斯年,藻朗日新。
○大迦叶赞惟大迦叶,依无上智。初分宝座,终投密记。晚遇金粟,乃知平地。潜形鸡足,以待慈氏。
译○喜征论 陆贾说,壁钱蜘蛛垂下来,百事都会喜庆;不考察其中的原因,为什么呢?凡人将有喜庆的征兆,必定会表现在冠冕上。我曾思考这件事,大概是因为人具有圆首方足的形体,禀受五行的气,是有生命的万物中最有灵性的;像阳光、火焰一样,忽然有[原字疑误]然的气感,发于圆圆的头顶之上。他的荣盛,就像阳气发生,烟气温润和煦;他的衰变,就像秋气萧索,寂寞憔悴。虽然自己不能亲眼看见,明察的人一定能够察觉。唐举、许负大概就是运用这种方法,所以只观察外表就能知道人的穷达。怎么证明呢?春天和煦、阳光可爱时,壁钱蜘蛛必定垂在屋檐栋梁之间;屋中明烛的灯油将尽时,必定垂在屏风帷帐旁边。喜气将要旺盛,所以聚集在冠冕之上。由此推求,就没有什么能逃过观察。○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真容赞(并序) 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即位第五年,气象应和天时,德行感动人心,朝廷和四方全都归于正道,以精锐荡平凶顽,以首领制服残暴。因此风雨应时而至,蝗虫螟虫每年减少,消除彗星等灾异而化为祥和之气,驱逐戎狄使其归服,北方荒远之地的坚昆也经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见。那些凭借险要困守、逞兵横行的人,韦顾已经被讨伐,夙沙自己捆绑投降。武功成就之后,美德光明显著,前古未闻、历代君王都未能达到的事业,全都灿然呈现在图籍上。皇上认为大禹叙述九畴、敬慎五事,难道不是说容貌恭敬就庄严、目光明正就端正吗?我想绘制画像来照察皇上的仪容形貌。况且圣人专心体察上天,以此通达神明,先使春神安定,万物便都得到治理。从前访问具茨山、约会姑射山仙人的道理,也就在这里罢了。何况广成子的戒言是守一,老子所说的根本是去除多欲,这正是我所珍视的道理。难道要被那些像缚风一样的空言迷惑,惊奇于凝结水冰的法术,听从[原字疑误]所珍重的东西,而遗弃尧、舜的美名吗?于是铺开洁白的绢帛,描绘精美的画像,像在静止的水面照见形貌,又像凝神观看清澈的镜子。五彩已经显现,庄严肃穆,仿佛居于列仙之馆,接近玄祖的光辉,大概可以彰明安定后代的谋略,显扬继承先业的美德了。臣听说古代最圣明的人,必定有奇异的相貌,所以黄熊的祥瑞应合于大禹的龙相,赤精的符命符合图谶的表征;周文王身材修长高大,因此能够称王天下;汉高祖体貌多有奇异之处,所以能够威服海内。然而绘画之事的精微,极致在于形神相似。至于上天的光辉清明、太阳的光彩明润,不是绘画能够表现的,只能希望大体仿佛罢了。微臣奉诏,谨敢陈述如下:唐朝国运中兴,是上天授予大君。轩昂显耀他的武功,光明彰显他的文德。向北征伐猃狁,北方沙漠的妖氛消散;向西降服坚昆,他们低头称臣。凶恶之气生于壶关,盗贼兴起于河汾;深沉的谋略预先洞察事物,雄伟的决断化解纷争。能够平定群邪,终于成就伟大的功勋。八方既已安宁,万机政务更加勤劳。于是下令绘制彩像,记录摹写天生真容。昆仑、阆苑的仙山,高耸直入秋天;蓬莱、瀛洲在白日中,光辉照耀清晨。涵养万物如同苍天,尊严庄重如同神明。光辉赫赫,灿烂盛大,化作龙,化作云。圣人的作为被万物看见,祥瑞因此纷纷到来。宣扬光明、孕育神灵,虞舜的盛德也由此得到彰显。政治建立中和,声如金玉,传播四方。太阶已经平正,宗庙礼器于是陈列。以德教化臣民,以仁守持盈满。四渎尊奉大海,众星环拱北辰。愿亿万年长久,文采光明,日日更新。○大迦叶赞 只有大迦叶,依凭无上的智慧。起初分得宝座,最终接受秘密传记。晚年遇到金粟如来,才知道平地即是佛地。于是潜藏身形于鸡足山,等待慈氏佛降世。
○圯上图赞夫天所以▯清者,其气理也,故能四时变化,万物粲然,倦则阴阳为灾,光景不耀,而况於人乎?人亦肖圆方之形,禀清浊之气,存神索智,极物穷情,则倚伏之先见,其如视矣。子房潜心於神而达之,见其图状,如得其奥,则有女子之粹美,婴儿之专和。粹所以含至精,专所以研至赜。散万金之资,柔毅也;狙万乘之仇,仁勇也;学礼仓君,履方也;变名圯上,避世也。若乃五日为期,三往增敬,则尾生之信违道矣;退不离国,心不忘君,则鸱夷之遁非忠矣。合时变以蝉蜕,望仙路以鸿冥,优游於绮皓之门,仿佛乎赤松之际,岂不善始终哉?黄石者,其天地之蕴,神明之玺欤?不然,则无以觉悟子房,辅翼天汉。嗟乎!丧乱既定,韬匮而葆祠之,生也奉符,殁而同穴,有以见子房之神交不渝矣。○丹▯箴(并序)臣闻《诗》云:“心乎爱矣,遐不谓矣。”此古之贤人所以笃於事君者也。夫迹疏而言亲者危,地远而意忠者忤,然臣窃念,拔自先圣,偏荷宠光,若不爱君以忠,则是上负灵鉴。臣顷事先朝,属多阴▯,尝献《大明赋》以讽,颇蒙先朝喜纳。臣今日尽节明主,亦犹是心。昔张敞之守远郡,梅福之在遐徼,尚竭诚尽规,不避尤悔,况臣尝学旧史,颇知箴讽,虽在疏远,犹思献替。谨稽首上《丹▯六箴》,具列於後。仰尘睿鉴,伏积兢惶。△一、宵衣箴先王听政,昧爽以俟。鸡鸣既盈,日出而视。伯禹大圣,寸阴为贵。光武至仁,反支不忌。无俾姜後,犹去簪珥。彤管记言,克念前志。△二、正服箴圣人作服,法象可观。虽在晏游,尚不怀安。汲黯庄色,能正不冠。杨阜毅然,亦讥缥纨。四时所御,名有其官。非此勿服,惟辟所难。△三、罢献箴汉文罢献,诏还▯▯耳。銮辂徐驱,安用千里。厥後令王,亦能恭己。翟裘既焚,筒布则毁。道德为丽,慈俭为美。不过天道,斯为至理。△四、纳诲箴惟後纳诲,以求厥中。从善如流,乃能成功。汉骜沉湎,举白浮锺。魏▯侈汰,凌霄作宫。忠虽不忤,而善亦从。以规为▯,是谓塞聪。△五、辨邪箴居上处深,在察微萌。虽有谗慝,不能蔽明。汉之孝昭,睿过周成。上书知诈,昭奸得情。燕盖既折,王猷洽平。百代之後,乃流淑声。△六、防微箴天子之孝,敬遵王度。安必思危,乃无遗虑。乱臣猖獗,非可遽数。元黄莫辨,触瑟始仆。柏谷微行,豺豕塞路。睹貌献飧,斯可试惧。○舌箴(并序)戊辰岁仲春月戊申夜,馀宿於洞庭西,梦与中书令姚公偶坐,如旧相识,问馀曰:“君见仆所作《口箴》乎?”馀对曰:“去岁居守东周,於公曾孙谏议某处睹金石之刻。”遂莞尔而笑曰:“孙子犹能记之。”馀以仲夏月达於海曲,尝窃思之,圣哲之言,上可以动天地,成典谟,次可以正人伦,明得失,默而不言,後代何述焉?《系辞》云:“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在慎其所言而已矣,岂必缄其口,铭其背,以矫当世哉?杨子称孰有书不由笔,言不由舌,张仪以舌存而交乱,亦善不善之效也。馀感姚公之梦,乃为《舌箴》云:粤有帝舜,洎於殷宗。龙命惟允(原注:舜命九官,自禹至龙,允以龙出纳朕命,故曰龙命),说言乃雍(原注:殷高宗梦傅说其代予言,故曰说言)。周有良弼,王之喉舌。鼓舞而至,涣汗乃发。《传》以言从作▯,《易》以讲习施悦。天以卷舌屏谗,儒以金舌驾说。伯阳之诫,柔存刚缺。言贵无瑕,辩贵若讷。则知门犹是闭,囊不在括。是以杨雄悼谗者之冤,梅福痛忠臣之结。善乎先圣之言,既明且清,国以之宁。人之不朽,犯无隐情。无恃尔言,驷马不追。嗟尔君子,念兹在兹。勿以寤一言而取宰相,以舌三寸而为帝师。徒见娄敬掉而获爵,不知魏其▯以可悲。虽言必有中,而适其时。子房能用其策,难以争立爱;奉春善建不拔,无以免系缧。卫武警夫莫扪,叔向哀於是出。惟敬仲之难明,由匠石之无质。杨子曰:“重则有法,轻则招忧。”言能如是,可以寡尤。●卷七百十一☆李德裕(十六)○圣祖院石磬铭有美浮石,凄若铜音。笙竽合奏,鸾▯在林。清越盈耳,和愉感心。悬之玉宇,永托仙岑。○鹿迹山铭不动者山,不死者仙。山在仙存,真诀不传。猗欤先生,耽道体元。腾驾素鹿,遨游紫烟。时憩蓬壶,下视桑田。一往兹山,於今几年。兹山岑寂,先生是宅。清泉绿萝,独与世隔。我居洞宫,人见岩壁。空留鹿迹,永存幽石。○剑门铭
译○圯上图赞 天之所以清明,是因为它的气机调理得当,所以能够使四时运行变化、万物灿然生长;一旦疲倦,阴阳就会形成灾害,光彩也不再明亮,何况人呢?人也禀受天地圆方的形体,承受清浊二气;若能存养精神、探求智慧,穷尽万物之理和人情,那么祸福相因的先兆,就如同亲眼看见一样。子房潜心于神明之道而通达其理,能够看见它的图象,仿佛获得其中的奥秘,于是具有女子般的纯美和婴儿般的专一纯和。纯美,是因为含有最精微的德性;专一,是因为能够研求最深奥的道理。他散尽万金家资,是柔和而又刚毅;谋取万乘仇敌的性命,是仁慈而又勇敢;向仓君学习礼法,是行为方正;在圯上改名换姓,是为了避世。至于约定五日相见,却三次往返以增加敬意,那就使尾生式的守信违背正道了;功成后退隐却不离开国家,心中仍不忘记君主,那就使鸱夷式的逃遁不算忠诚了。顺应时势变化而像蝉蜕般脱身,遥望成仙之路而如鸿雁飞入冥远之境,优游于绮里季、东园公、甪里先生、夏黄公四皓之门,仿佛置身赤松子之间,难道不是善始善终吗?黄石公,大概就是天地所蕴藏的精华、神明所持的玺印吧?否则,就没有什么能够启发觉悟子房,辅佐汉天子的了。唉!天下丧乱平定以后,他把书卷收藏在匮中而珍藏祭祀它;生前奉持符命,死后又与它同穴,由此可以看出子房与神明交契不变。《丹扆箴》(附序) 臣听说《诗经》说:“心中怀着爱意,哪里有不说出来的道理?”这就是古代贤人忠诚侍奉君主的原因。踪迹疏远而言语亲近的人会有危险,地位相隔遥远而心意忠诚的人反而会触犯忌讳;然而臣私下想到,自己出自先圣的选拔,偏蒙受君主的宠爱光荣,如果不以忠诚爱戴君主,就是上负神明的鉴察。臣近来侍奉先朝,正值阴邪屡兴,曾献《大明赋》以讽谏,很受先朝皇帝喜爱并采纳。臣今日竭尽忠节侍奉明主,心意也仍然如此。从前张敞镇守远郡,梅福身处偏远边地,尚且竭尽诚心提出规谏,不顾忌责罚和悔恨,何况臣曾学习旧史,颇知箴谏之道,虽然身处疏远之地,仍然想着向君主进献可取可舍的意见。谨行稽首之礼,献上《丹扆六箴》,详细列在后面。仰望圣明鉴察,臣下心中充满戒惧惶恐。一、宵衣箴 先王处理政务,天还未亮就等待朝见。鸡鸣声已经响过,太阳升起便临朝视事。伯禹是大圣,却把一寸光阴看得极其珍贵;光武帝最为仁厚,也不忌讳反支日。不要让姜后那样,尚且摘下簪子耳饰来劝谏。用红色竹简记录言论,应当能够顾念前代的志意。二、正服箴 圣人制作服饰,使法度形象可以观见。即使在闲暇游乐时,也不应贪恋安逸。汲黯神色庄重,即使帽子不正也能使人端正;杨阜神情刚毅,也曾讥刺穿着华美轻薄丝织品的人。四时所穿用的服饰,都有专门的官员掌管。不是规定的服饰就不要穿,只有君主应当对此有所戒惧。三、罢献箴 汉文帝停止各地进献,下诏把白鹿皮等物送还。銮驾缓缓前行,哪里用得着行驶千里?后世贤明的君王,也能够恭敬自守。翟裘已经焚毁,筒布也随之毁掉。以道德为华美,以慈爱节俭为美德。不超过天道的范围,这才是最高的道理。四、纳诲箴 君主只有接受规谏,才能求得适中。从善如流,才能成就功业。汉代的骜君沉湎酒色,举起酒杯,任酒液浮满钟器;魏代的君主奢侈放纵,建造凌霄高宫。即使忠言不触犯他,他也未必采纳善言。把规谏当作罪过,就是堵塞耳目。五、辨邪箴 居于上位、处在深宫之中,关键在于察知细微的萌芽。即使有谗言邪恶,也不能遮蔽明察。汉孝昭帝的睿智超过周成王;他从上书中知道欺诈,昭示奸邪而查得实情。燕王和盖侯的势力既已被摧折,王道便和洽安平。即使经过百代以后,也仍会流传美善的声誉。六、防微箴 天子的孝道,就是敬慎地遵循先王法度。处在安定中一定想到危险,才不会留下忧患。乱臣猖獗,其祸患不是可以仓促列举完的。天地玄黄尚且难以辨明,直到触动瑟弦才突然跌倒。汉文帝微服行经柏谷,豺狼野猪般的盗贼堵塞道路。看见形貌而进献食物,这才可以用来试探和警惕祸患。《舌箴》(附序) 戊辰年仲春月戊申日的夜里,我住宿在洞庭以西,梦见和中书令姚公偶然同坐,仿佛旧日相识。他问我:“你见过我所作的《口箴》吗?”我回答说:“去年镇守东周时,曾在您的曾孙谏议某处看见金石上的刻文。”他于是微笑着说:“孙子还能够记得它。”我在仲夏月到达海边,曾私下思考这件事:圣哲的话,上可以感动天地,成就典谟;次可以端正人伦,明辨得失。如果沉默不说,后代还有什么可以记述呢?《系辞》说:“不善的行为,即使相隔千里之外,人们也会背离它。”关键只在于谨慎自己的言语罢了,难道一定要封住嘴、把箴言刻在背上,来矫正当世吗?杨子说,哪有书籍不是通过笔写成、言语不是通过舌头说出的?张仪凭借舌头保全自己却使邦交混乱,这也是善与不善所造成的结果。我感念姚公托梦,于是作《舌箴》如下:从帝舜直到殷高宗,舜命令九官,禹至龙都诚信可靠,其中龙负责出纳我的命令,所以说“龙命”;殷高宗梦见傅说代替自己发号施令,所以说“说言”。周代有贤良的辅弼,是君王的喉舌。他们鼓舞臣民而使功业到来,君王的号令如汗水流出,发出后便不能收回。《左传》以言语从事称为作誓,《易经》以讲习来施行喜悦。上天使卷舌星出现以屏除谗言,儒者用金舌来驾驭言说。伯阳的告诫是:柔弱可以保存,刚强反而容易毁缺。言语贵在没有瑕疵,辩说贵在像口拙一样谨慎。由此可知,门仍然关闭,袋子也不在扎口。杨雄哀悼进谗者造成的冤屈,梅福痛惜忠臣被困结。先圣的话说得好,既明白又清正,国家因此安宁。人的名声要不朽,就不能隐瞒实情。不要倚仗自己的言语,因为即使四匹马拉车也追不回说出的话。唉,君子啊,要时时记住这一点。不要因为醒悟于一句话就任用人为宰相,也不要凭三寸之舌就让人做帝王的老师。只看见娄敬摇动舌头便获得爵位,却不知道魏其侯因言语失当而可悲。即使说话一定有道理,也必须适合时机。子房能够采用自己的策略,却难以靠争辩来树立君主所爱;奉春善于建立不可拔除的功业,却不能免于被囚禁。卫武公曾警戒人不要触犯不可触摸之物,叔向却为祸患由此发生而悲哀。只有敬仲的功业难以彰明,是因为匠石没有可施斧的良材。杨子说:“言语说得重了就会成为法则,说得轻了就会招来忧患。” 说话能够做到这样,就可以少招致过错。卷七百十一 李德裕(十六) 圣祖院石磬铭 有一块美好的浮石,发出的声音凄清如铜。笙和竽合奏,仿佛鸾凤栖息在林中。清亮悠扬的声音充满耳际,和悦愉快的情感感动人心。把它悬挂在玉宇之中,永远寄托于仙山。鹿迹山铭 不动的是山,不死的是仙。山存在,仙人便长存,真正的秘诀却不传授。啊,美好的先生,沉醉于大道而体悟本元。驾着白鹿升腾,遨游在紫色云烟之间。时常在蓬莱、方丈、瀛洲休息,向下俯视桑田。自从一去这座山,至今已经多少年了。这座山幽静寂寥,正是先生的居所。清泉和绿萝相伴,独自与世间隔绝。我居住在洞宫中,人们所见的只是岩壁。这里只留下鹿的足迹,永远存在于幽深的山石上。剑门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