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百二十九

译○《颜上人集》序 仁慈明智而极其节俭的君主，返还淳朴、覆盖邪恶，抑制贪嗜欲望和珍玩爱好，使奇异奢侈之物被舍弃，异域贡品被毁弃，却不能使纯玉得到采用。大概是因为宗庙的常用礼器，贵在具备贞正、通达、和谐、顺适的完整德性。所以卞和三次被刖足仍没有死，昆仑山纵然被焚烧也没有毁灭，使得到祥瑞的人直到今天还称颂它的美好。既然称颂它的美好已经很久了，那么知道这种美好名声的人，将会在哪里呢？只有《诗经》《尚书》如此，秦人把它们焚烧了；烧尽之后反而更加流传，这件事岂不是更能说明它们伟大吗？那么如今人们称颂《诗经》的美好也已经很久了，（缺一字）它的旨意又将在哪里呢？等到有人掌握它的纲要，加以编次并阐明它，那么《周南》《召南》深微隐奥的旨意便流行于世。能够成为诸家宗旨的，就在于序文。讠同读《左丘明传》所阐明的素王微旨，于是知道惩恶劝善的道理、教化的根本，以及周公、孔子的规范尺度，全都在《诗经》之中。只是《诗经》的言辞，哪里可以轻易谈论呢？释门高德颜公尚且作诗，不陷入声律、形相以及得失、哀乐、怨欢的分别，只以清静寂寥的景象构成数百篇诗作。它的声音清越而和谐，气势刚健而通达。妙处超出形相，空灵而包容，不执著于任何造作；清冷如悬挂空中，尚未叩击便已经发出回响。相信他的创作功力精妙到了不可称说的地步。相信他的旨意深远到了不可举例说明的地步。唉！银河浩荡向东流，人们只看见它浮载着沉重的水势，却不知道它为什么能够浮行。雅诗颂诗盛美而流传南方，人们只看见它使夷俗得到教化，却不知道它为什么能够教化。我的老师又为什么不能从那边移植过来而在这里扎根呢？讠同常常搜求文章、访猎儒者，乘着丘车、钻研典籍，看到老师的作品，惊异之余觉得写序还不足以尽其美，于是举出老师的美德，作为后人的宗旨。☆陈岳 陈岳，吉州庐陵人。十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未考中，江西锺传征召他任从事。光化年间朝廷商议用束帛征召他，未能成功，后来去世。○《春秋折衷论》序 圣人的道理，因《春秋》而显明；圣人的文章，因《春秋》而崇高；圣人的文章，也因《春秋》而幽微；圣人的旨意，因《春秋》而深奥。入室弟子既没有加以演绎解释，后来的学者便大多失去了它的真实意义。因此三家的传说在后世并行，都设立了学官。唉！孔子绝笔以后，经历了战国的艰难险阻，又经过暴秦焚书荡毁。大汉刚刚兴起，还来不及尊崇儒术。到汉武帝时才设制策，延揽天下英才。有董仲舒应合谶记而通晓《春秋》，仲舒所研习的只是《公羊传》。仲舒去世以后，有刘向父子：刘向学习《谷梁传》，刘歆学习《左氏传》。《左氏传》的学说借助刘歆而振兴。从此以后，学者越来越多。想保存《左氏传》而废弃《公羊传》《谷梁传》的，是西汉的大儒刘向、刘歆；想保存《公羊传》《谷梁传》而废弃《左氏传》的，则认为左丘明与圣人同时代。因此他们都专门研究一传。经是根本，传是枝叶；根本端正，枝叶自然也端正；根本不正确，枝叶又依附于什么呢？何况《公羊传》《谷梁传》只是直接解释经义，并没有其他枝蔓延伸。假如经义正确，传文也就随之正确；经义不正确，传文也就随之不正确。《左氏传》在解释经义之外，又广泛记载当时的事迹，详细保存当时的言辞，与另外两传不同。有人说左丘明从孔子那里接受了经文，难道真是这样吗？如果是亲自接受经文，就应当横放经书请教研究，探究深奥微妙之处，彼此间不容有丝毫差错，怎么会时常出现错误，以至于两传往往超过它呢？大概研究《左氏传》的人，是把两传作为证据。以此作证，说左丘明与圣人同时代、能够接触到圣人的见闻，是可以的；说他亲自从圣人那里接受经文，就不对了。听闻不如亲见，亲见不如亲受。左丘明难道不是亲眼见到的吗？公羊高、谷梁赤难道不是听闻到的吗？所以《左氏传》多有长处，《谷梁传》多有短处；然而它们同中有异、异中有同的道理，十之六七相同。郑玄、何休、贾逵、服虔、范宁、杜元凯，都是深通《春秋》的人，却没有簸去糠秕、荡除稗草，割除杂芜，选取精华实质，附会于《春秋》经文；只是各自酝酿自己的短处，互相争较自己的长处，造成千百种是非，惑乱经书深微的旨意。其弊端源于各自执守一家的学说：学习《左氏传》的便诋毁《公羊传》《谷梁传》，学习《公羊传》《谷梁传》的便诽谤《左氏传》，于是设置了“膏肓”“废疾”“墨守”等争论。称作膏肓、废疾的，就认为病势无不迁延，将没有一种针砭药石可以医治；称作墨守的，就认为坚固强硬，将没有一种锋利手段可以攻破。☆李明启 李明启，龙德年间人。

译○《柱国牛公新筑州城创建公署记》从前秦始皇像蚕食桑叶一样吞并诸侯，灭掉六国，于是命将军蒙恬开拓泥阳北地，以县阳周为郡治，这是三十六郡之一。南面连接新平，北面连接安化，紧邻藩落，距离边塞极近。又因为它像衣襟腰带一样环护神州，保障疆域，所以取“底宁”之义作为州名。历代无不慎重选拔文武兼备的英奇之才，来治理这个郡。如今陇西司空牛公名知业，字子英，秀美资质承受岳神之灵，气度涵容而显于天表。先朝旧臣，世代承受光荣；在黎明时分勤勉尽力，在绍兴开创之际竭诚匡辅。他文才广博而通晓武略，平定河内，可在汉代故事中见到类似人物；崇尚德行而代替谋略，平定荆州，在晋代也不只是一个人的功劳。他孝悌出于天性，忠贞之道冠绝群臣。早已敦厚地研习《诗》《书》，喜好礼乐，亲近仁者、乐于善行，爱好古道而仰慕今贤，空出座席等待贤才，轻视财物而看重道义。公的先父太师威公，是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元勋，尽力效忠王室，作为英雄豪杰的表率，驾驭忠良之士；平定祸乱、扶助倾危，在一百多次战事中决胜；变私家为国家，把功劳推让于四十年间。凡是统辖繁剧郡县和雄强镇戍，精锐军队，累积功勋事业，多得无法一一陈述，早已载入青史列传。我们司空公一向禀承父亲的风范，很早就学习家族的规范。他具有耿介不群的志向，有匡扶国家、竭尽劳瘁的功劳。朝廷记载并宣扬宣孟的功勋，来使这些事业留给后世。起初授司空公为房州刺史，不久便到郡治任职。他推行六条政令，治理千乘之地的赋税。草木受到风吹便自然倒伏，车后经过雨水便随之降下。这个州有许多淫祠，地方风俗以祭祀它们来求福；人们耗尽财产，急忙准备酒食，男女喧聚，奔走如狂，荒废农事，向鬼神求取福祐。公认为这是祸害，便下令全部焚毁；只有列入国家祀典的庙宇仍保持原貌。从此当地才改变了这种妖妄弊俗，编户百姓也很称赞公明察而有远见。因此他们爱公如父母，敬畏公如雷霆。正当大家唱起“来暮”之歌时，忽然又产生了离任后的思念。公因为河朔的战乱尚未平定，征镇的金鼓正喧，便亲自上表请求从军效力。将要选定出发日期，准备前往河东。于是老人们带着父子兄弟，前往襄阳府，请求上奏举荐挽留公。陈情请留的人往来不绝，环绕道路，络绎不绝。到公离开郡治那天，各里寄居的俊秀以及官吏、僧道、老人直到百姓，攀车卧地，拥住车轼，匍匐相送，几乎有千百人。使者和随从走在前面，仅六十里路，有的人呼喊，有的人站立，且停且行。公多次诚恳地劝告、安慰、勉励他们，直到天将黑才散去。他们对公怀念爱戴，挽留珍惜到了这种地步。于是公经过皇宫，亲自面见皇帝。圣上俯身称赞他的至公之心，嘉奖他伟大的功绩，赐给珍玩奇品，多得无法记载。皇帝又以鱼水相得之道晓谕他，把军队托付给自己的心腹。没多久授任右羽林统军，亲自披甲戴胄，身先士卒，名望超过八校，义气冠绝六军。去年，宁州前任长官江司空在岐、泾之间乘机窥伺，犒劳军队，勾结内寇，烽火交相升起，斥候奔走传报。边境遭到残害，百姓纷纷骚扰。不久守御失守，随即陷入全面沦陷。此州既然被攻陷，皇帝认为公的谋略足以使它安定，众人也都赞同他的才干，于是命公率领本军，分掌军权，驻守并西征收复。到达后，敌军凶恶之徒专据此地，凶悍气势正盛，反而深挖壁垒，想使我军疲敝。公所统率的禁卫精锐，都是军中坚强善战的良家子弟；红色战车、文饰战马，排列如鹤，布阵如鱼；烽火如象，军旗如鸡，士卒跳跃冲杀，猛兽般投掷攻击。他们长久养成了投石拔拒的勇力，一出战便如破竹摧枯拉朽。获得了像莒、嫠、度纺之类的作战训练，也有堇父断布般奋勇赴敌的将士。于是公亲自击鼓，逼近敌垒，攀登城墙，转眼间拔下燕军旗帜，顷刻间恢复齐军壁垒。等到攻克城池时，城中居民已经逃散一空。只剩下残墙废墟，孤零零地呈现在眼前。于是公由右羽林统军、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授任宁州牧守。到任办事那天，庭院中清水澄澈；巡视民情时，脱去冕旒，亲自按行各部。施行德政，颁布恩庆，授予职方，任用贤能；去除奢侈而趋向俭朴，由近及远地施行安抚。用道义使人归附，用忠诚劝告他们；用政令帮助他们，用威势督促他们。安抚他们，他们就来归；发动他们，他们就和睦。分条施政而纲目贯通，革除旧弊而创立新规。事情无不勤勉办理，政理务求振兴提举；追究问题必定辨明短长，尽心竭力，早晚不懈。恩惠广施，贫困者重新苏醒。勉励偏远地区，不因得到珍珠而推辞归还；发展生产、聚集人口，彼此学习佩犊之义。善人互相劝勉，奸邪盗贼绝迹。无辜受冤的人，都慷慨欣然地拥戴他为再生父母。相郭一带的人，倚赖他而感劳，接连五日堵在府门。众人像闻到膻味的蚂蚁一样来归，渐渐相互劝勉。大家挽臂而歌，高兴地卸下肩上的负担，终于有了依靠。这个州的公署、官舍、邮亭，自建州以来至今，经历的年岁已经很久了。原来全都在交墙以西、中阜山上。近年以来，飞火纵横焚烧，灰烬残余又接连遭到毁坏，到这时几乎全部毁尽，（缺一字），没有留下什么。公以心力谋划，神明仿佛相助，宏大的规划于是间次兴起。他创发奇特的制度，所见只有独到的明察。于是测量空地，清除荒草荆棘；划定这片城墙，方正合乎规矩。城墙背靠艮山之八，次接坎水之一。于是备办筑墙的板与干材，准备畚箕和铁锹，选定方位中央，尚未见到烟火便开始施工。在三农耕作的空隙兴工，征调劳役没有增加其他负担；用喜悦来役使他们，用宽厚来帮助他们。恩惠周遍，士众于是同心；劳役均等，百姓没有疲倦的神色。估量工程，规定日期，丝毫没有误期。一个月之间，高大的城墙很快建成。高耸如断裂的山谷，绵延如长云；女墙接连耸立，城垛彼此相连；盾牌层叠，长矛森然排列。周长达到百雉，九重拒马也可相互牵制。平冈曲折而起，凭借地势固守，坚固如金城汤池；截断的木材沿着地势延伸，哪里还需要依靠郢、汉的屏障？又在新州南面修筑城垒，在门楼上建高台，作为击鼓吹角之处，巍然特立。面对宽阔大道，红色涂饰鲜明，白粉洁净明亮。这正如“山上有木，工匠便加以度量”所说。其次是下马门，其次是中衙戟门。大厅、小厅、内厅、寝堂、中堂、暖堂，全都栋梁宏伟华丽，柱础坚实整齐。廊庑环绕四周，台阶重重；门窗和屋檐彼此掩映，也不在于刻饰山节、藻井，雕刻椽子、涂丹楹柱。何况屋梁密集，轩廊栏槛曲折回环。

译工匠竭尽心思，谋略取自梓庆。金属与木材孕育出奇妙技艺，歌（缺一字）显示才能。曲直都依循墨线，长度尺度必定合宜，光彩美盛啊！其余马厩、仓库、各曹官署，军事院、州院，牙将、孔目诸院，马将球场，教旗讲武之所，传递驿书的传舍，储藏军粮的仓廪，也都重新创置。然后疏通宽阔大道，增高城门。右边排列店铺，商贾在午市交易货物；平均划分井田式居处，围墙（缺一字）环绕在房屋四周。士农工商各自敬重本业，各种工匠都用心从事自己的职业。既富裕又众多，既完整又美好。卫文公治理本国，谁能与之相比？皇甫嵩治理并州，正应当如此。如今公创建修治这个州，本来没有公帑资金，全部解开钱袋拿出自己的财物。估计这次使用家财，超过巨万金。现在不再列出钱币数目，详细数字记在另外的账册（缺一字）中。《诗经》说：“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根基。”又说：“显明诚信的君子，适宜于人民。”孔子说：“有善人治理国家，就可以战胜残暴、停止杀戮。”由此可知，著名州郡和大国如果没有这样的人，怎么能够调理天地人三才，尊崇五种教化，顺应六气，节制七情，移风易俗，使财物丰足、消除怨愤呢？这样看来，有君子居住在这里，哪里还有什么简陋呢？这个郡近来因为风俗淳厚质朴，百姓朴实简略，桑树和柘树很少，只靠麻布纺织来供给衣裳。如果没有真正成就九功的治理，哪里都可以歌颂其厚生利用呢？如果光大并完全具备七德，便可以广泛实现和谐众人、安定百姓。再加上风调雨顺、年成丰收、道路安泰，这正是我们司空公忧虑百姓、惠及万物所得到的应验。百姓都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人民的父母。”明启只是中州边鄙的士人、阙里诸生，错误地承受了公的奖掖知遇，退下来惭愧自己才疏德薄。仓促承接指示，便立即搜集研考。哪里能够铺陈公的盛美形貌？这样做反而足以招来讥笑的（缺一字）讽刺。因此只求归于事实，鄙弃虚华，姑且准备这篇刻记，以流传永久。☆窦▯ 窦▯，官任京兆尹，后出任宣歙观察使。○《池州重建大厅壁记》▯巢祸乱池州的第二年，窦▯从平原郡来到这个郡。刚到时，没有屋宇城墙可谈，也没有市场百姓的景象；瓦砾堆积，残骸倾斜，彼此杂乱可见。第一个月检查访察乡里户籍，第二个月使创伤残破之处恢复聚集。三四个月以后，病人起身，逃亡者归来，瓦片被投置，尸骸被掩埋。第二年春夏秋冬，各季收成逐渐成熟；归来和起身的人有了防备风雨的房屋，但江上盗寇还未平息，朝廷租赋也没有运来，所以郡人请求修建官署和城墙。城墙建成后，百姓能够躲避寇乱；官署建成后，财物可以经营府库。鼓角器械、厅堂檐庑，从护城濠到四角都配置齐全。其中应当合并建置的，一样也没有缺少。木材端正，铁件横列，分别作为出入口。唉！从永泰到乾符戊戌年，这座城以李仆射为创建之祖；从乾符到中和癸卯年，这座城的劳绩，窦▯不敢推让。它的基址始末，保存在韩刺史和裴晋公的言语中。銮舆幸蜀的第四年冬天，这一年王师开始攻克宫阙，立有记文。☆沈玢 沈玢，官任溧水县令，兼监察御史。○《续仙传》序 古今的神仙，世人全都知道。然而他们飞升、腾跃、隐遁、变化，世俗之人很少能够亲眼看见。前代贤人曾说：“人间得到成仙的人，尚且十个人中听不到一个，何况其他呢。”况且史书不记载神仙之事，所以许多事情不能流传于世。详细考察史书的用意，是要用君臣父子、治乱忠孝的道理来激励万古后世。如果着意推崇虚无自然的踪迹，那么人就没有什么可以拘束约制了。《史记》说，海中有三座神山，仙人居住在金银宫阙中，不死之药生长在山上。有人想靠近神山，风便把船吹走，始终不能到达。这也是为了激励人有所拘束、有所约制。神仙之事真伟大啊，灵异奇特，难以测度。传说神仙最初修炼时，守持专一、炼养元气，谨慎遵守法度；孜孜不倦地辛劳，唯恐在极细微处有所差失。等到修炼成功，便能千变万化，混迹于人间：有的隐居山林，有的游处城市。飞升成仙的人，大多前往海上的诸山。积累功德达到很高境界，便成为仙官；地位低的仍然做仙民。为什么呢？十洲之间，动辄有仙家数十万户，耕种灵芝田地，按顷亩计算功课，就像种稻一样。因此有仙官分别治理仙民，也治理人间的仙人与凡人。那些隐遁变化的人，像蝉蜕一样脱去旧皮、改变形体，在岩洞中保养元气、坚固形体，然后飞升，成为真正的仙人，这确实不是虚妄。我沈玢生来就仰慕道术，常常为自己积累的世俗习气感到惭愧。从幼年到成年，游历仕途，周游天下。凡是听到高尚之士所说的话，或读到传记，再加上亲耳听闻、亲眼见到的事情，全都铭记在心，写在简册上。又因为国史不加记载，许多事情散落在民间；何况中和年间战乱之后，典籍仍有缺失。哪里会有执笔记录并加以撰述的人呢？世间长久如此，传说的人便渐渐稀少。可惜啊！将来寂然无闻，什么声音也不会留下，所以我现在特意编录这些事情，分为三卷，希望给喜好此事的君子和学道之人提供谈论的资料，也借此彰显真正的仙人。朝请郎、前行溧水县令兼监察御史、赐绯鱼袋沈玢撰。☆刘咏 刘咏，官任泽州录事参军。

译○《堂阳亭子诗》序 堂阳县，是古代王、赵的封地，也是清漳流域的大县。这里的贡品是上等的，百姓实在众多；山川景物远胜《水经》所记，物产丰盛得可在地志中相继看到。登临高高的海岸，便超过了田光所说的春雪；适逢河中的鲂鱼上市，便引发张翰思念秋风的情怀。这里是货物钱财汇聚的渊薮，也是烟月往来的津梁。县东的亭子坐落在上游，地处名胜之境；旁边依傍古城墙，向下俯瞰平原。万物景象罗列在檐柱之间，江山聚集在左右；一条河的风景，随着早晚而不断更新；四面的烟霞花木，随着寒暑而各不相同。至于春草碧绿、春水清澈，云彩刚刚聚拢、雨后初晴，风吹柳动，花落汀洲，鹭鸟飞起；船桨穿过荷叶水湾，鱼儿受惊跃起。这样的景色，桃源、金谷若借此得名，实在也算名不副实。又如秋日蓼花红、秋水绿，荷花飘香，野鸭鸥鸟嬉水；田间行人歌唱陇首之词，月下渔人唱着江南曲。这样的时节，即使青草洞庭也不足以相比。所以能得到兰台俊彦、蓬岛神仙般的人物来此；有人因停驾饮酒而来，有人竞相纵情享受临川之赏。于是扶风员外等人都在白墙上留下题记，在雕梁上题写诗咏。隋侯之珠同和氏之璧交相辉映，凤竹与鸾丝交替奏响；词律回环铿锵，精华妙处尽皆呈现。它们是文苑的仪范，实在是翰林的准则。我刘咏私下窥见宗伯般的文章，勉强写下这篇荒疏之作。这同在乌兔面前炫耀萤火、见到珠玉却拿鱼目夸耀有什么不同？既然明知不可以相比，又怎么忍心一言不发？于是姑且凭借藤角之花，略略记述兰台的盛事。像白沙那样写序，只能徒然向古人表示仰慕；像渌水那样作诗，终究有损于先哲。仓促写成一首绝句，列在群英之间。天祐初年春月某日戊寅谨慎作序。☆张恕 张恕，韶州始兴人，官任刑部郎中。○《请放还伪廷贬降官奏》臣以为，革除旧弊、顺应更新，正是要使圣明的国运更加广大；赦免过错、宽宥罪责，正好继续沾被君王的恩德。因此恩泽遍布九天，没有到达不了的地方；祥庆流布万国，没有周遍不到的地方。臣恭敬地认为，皇帝的义行遍及幽明，教化平等施于动植物；改变秦、隋覆亡的旧路，继承周、汉昌盛的宏图。上合天帝之心，广大深厚，正要使天下达到长寿安乐的境域；下顺百姓的愿望，和乐融融，将要返回淳朴的风俗。愿陛下更加宽厚地包容污垢，广泛推行施恩之道。臣看见去年闰十一月二十九日的赦书条文说：凡伪廷贬降官中尚未量移者，都恢复资品；责授官也恢复资品；凡徒流并收管的人，也都释放遣还。又看见今年八月二十五日德音条文说：凡自开国以来被降职贬黜的人，一律放还。枯鱼重新游泳，朽木重新开花。由此可知，这是宽宏赦免的朝廷，大规模施行哀怜体恤的典礼。所有伪廷贬降官等，虽然已经量移，却都在思念归乡复职。每当承受圣上（缺字）天的恩泽，常常怀着自省获罪的心情。特别希望圣上再加以怜念体恤。不敢奢望恢复原有资品，只请求下令让他们放还乡里。所希望的是彰显当代好生之德，满足小人思念故土的心愿。臣忝任刑典，得以奉行赦书条文，愿陛下回施解网之仁，使垂衣而治的教化更加广大。☆薛昌序 薛昌序，昭宗年间人。

译○《重修法门寺塔庙记》大圣显明自己不灭的真理，以无生之道作为证明；燃起智慧火炬照亮幽暗，乘慈悲之船拯救沉溺众生。在三千世界中，开启八万法门；诱导人舍弃爱欲之河，劝导人离开苦难之海。香山月殿，长久侍奉圣容；鹫岭龙宫，时时听闻半偈佛法。使众生消除尘劫，走出昏暗的道路。考察《后魏志》，阿育王役使鬼神，在阎浮提建造八万四千座佛塔；中原有五座，秦国岐山得到其中一座。又考察《神州三宝通录》，中原有佛塔十九所，岐阳圣迹也记载在其中。早晨观看佛的光相，晚上看见神圣的灯火；考察异草从西方传来，验证灵迹所停留的地方。供品充满香积，香炉里旃檀香气浓郁；面向太白山，千重云气如屏；枕临清渭水，像一条翠带。又有文皇帝迁移寝殿而修建花塔，希望拔除众多迷惑；天后开辟明堂而等待佛的真身，希望天下万物安康。它被编入史册，流传古今。从有周以来，直到大汉，至于晋、魏，又到齐、梁；隋文帝发誓立志焚香修行，我唐历代君主也都回心向佛。无不归依圣教，恭敬佛法真宗；在阿育王处积善行，在金龙子处结下慈悲因缘。嘉祥征兆交替出现，灵验感应无穷。有时元鹤飞翔，始终不离开青色佛殿。有时祥云摇曳，也不离开金绳界。将舍利分送到五十三州，使福田增加到千万亿年。间或生出灵芝，频频出现天花。真身经过火烧而火不能焚毁，这是因吴主而显现的；宝塔置于水中而水不能靠近，这是在蓟门彰显的。礼忏的人沉重痼疾自然痊愈，虔诚瞻礼的人宿世灾殃全都消灭。金仙托梦，白马警戒道路。佛经从西天传来以后，佛法很快流布东土。如今上天降生奇异之主，皇帝后裔承受荣光；在多难之秋建立宏大功勋，在危急关头彰显盛烈。历数历代，曾没有第二个人。增光于东宫，芳名流传玉牒；将使国家中兴于十九代，继承三百年的大业。竭尽力量报效国家，推诚于君王父亲；亲自率先面对万军，多次扫荡敌军。血战中原，两次收复宫阙。因此诸侯仰望，八方随风归附；朝见万国，不愧于伯禹；配合五星运行，也不让于汉高祖。厌恶杀戮而喜好生养，因无辜受罪者而哭泣，自责己过。天复元年，施造相轮塔中心的檀柱一根。天复十二年，旧寺主宝真大师、赐紫沙门（中缺）大师，环绕佛塔修覆阶舍二十八间。到十三年，终于以至诚之心祈求，果然得到元妙感应。迅雷突然响起，大雨（中缺）吹动沙土，涌出宝阶，化成金像。移山拔海，也不足以称为奇异。圣人的力量和神妙功德，全都令人惊叹而无法测度。天复十四年，（中缺）以及塑造四十二尊贤圣菩萨，并绘画西天二十（缺）祖，同时题写传法记及各种功德；全都彩绘（中缺）内外塑画功德八龙王。天复十九年至二十年，修造护蓝墙舍四百多间，以及砌筑塔庭两廊（中缺）。天复十九年、二十年四月八日，派功德使特进、守左卫上将军、上柱国、陇西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李继潜，以及僧录（中缺）首座普胜大师、赐紫沙门寡辞宣奉诏言，传达圣上的恳切心意两件，并施舍梵夹本《金刚经》一百卷。这都是因为君王奉行佛教，精勤不懈，亲自主持修缮，不使灵鹫园的教法坠失，普遍传布贝叶经文。佛塔前遍施十方，僧众受持；又有香油、蜡烛，接连不断地供奉。到天复二十年庚辰至壬午年，修整佛塔上层的绿色琉璃砖瓦，工艺极尽精美，巧妙尽显；斧斤片刻不停，绳墨分寸不差。佛法之云广泛布施，佛日高高悬照；与兜率天中没有不同，也不异于菩提树下。领悟它的宝相，了知那真实的空性。金色佛像巍峨高大，福德护佑凤鸣之地；神光灿烂，照临鹑首之郊。一定要使玉历长久焕新，使瑶图永远光彩夺目；继承高祖、太宗的伟大基业，超过三皇五帝的宏大谋略。王子天孙光明地承受国运，大君圣后永不坠失佛法花香。修寺主安远大师，赐紫沙门绍恩，戒行圆满明净，精勤持守坚定确实；禀承先师遗训，成就大国的善因。在掌中放鹤，在座下降龙；护法宝珠内在清洁，世间污垢不能侵犯。虔诚奉持帝王严肃的法旨，远远助成殊胜果报。希望流传永久，于是刻下这篇光明文字。昌序才艺惭愧，彩笔不足，文辞也不像黄绢诏书那样华美；错误地承受皇帝的旨意，让我撰写这篇文章。实在没有精心研磨，难以逃脱荒疏鄙陋。天祐十九年，岁次壬午，二月壬子朔，二十六日丁丑记。☆韩▯ 韩▯，字致光，京兆万年人。考中进士，辅佐河中幕府；被召授左拾遗，屡次升迁为左谏议大夫。宰相崔允兼判度支，上表推荐他作为自己的副手；入翰林任学士，升为中书舍人。跟随昭宗幸临凤翔，升任兵部侍郎，进为承旨。朱全忠厌恶他，把他贬为濮州司马，又贬为荣懿尉。后来迁任邓州司马，带着族人向南依附王审知，最终去世。○《红芭蕉赋》一眼看见红色芭蕉，魂随魄散。阴暗的火光与朱红花朵一同映照，神奇的霞光仿佛和太阳的边缘一起燃烧。谢家美丽的诗句也难以穷尽，写下许多烘染蚕纸的篇章；洛水神女的下裳频频更换，仍多染上鲛绡的颜色。鹤顶红也只能相像，鸡冠花哪里能相比？兰花承受露水，也显得特别惭愧；枫树经过霜打，也不能与它相比。像赵合德裙间的一点红，愿意同白玉唾壶相比；又像邓夫人额上的一点微红，还要依靠水晶如意来映衬。它枝叶森森，姿态婀娜；旧玉的瑕疵如同手指般显露，彤云剪裁而成，仿佛屏风。莺舌无端地嫉妒它，嫉妒天桃而不肯吞咽；猩猩的红唇容易被染色，逗弄浮蚁酒而使人难以清醒。世间万物中没有同类，面对它却足以使人沉溺。它横斜的波光映出红脸的艳丽，含贝般的牙齿显出朱唇的色泽。僧虔暗中举起火炬，连桂木栋梁也难以隐藏它的光彩；潘岳的金车经过，隔着绣帷也遮挡不住它。大体说来，人的美丽必定能感动万物，万物中最美的也必定能移动人心。不用言语便能使人相信，来势迅速如神。所以月光照下，像从蚌珠中流出的水；梅子的酸味，仿佛生在鹤的嗉囊中。哪里是巧妙运转，实在是自然天真。尚未看见影子便已知晓，尚未听到声音便已经辨认。形体疏朗而意趣深密，踪迹虽远而情感亲近。天地穿凿、自然巧作，有几人能说尽这种世间难遇的绝色？万古千秋，只有我对这红花的眷恋永不穷尽。○《黄蜀葵赋》

译它的颜色配合中央方位，花心倾向太阳。展开叶片，近临玉阶；移来根株，远自铜梁。若萼绿华没有遇到杨羲，便会头戴花冠、簪饰凌乱；若杜兰香喜逢张硕，便会巾帔飘扬。银河中的织女星将要迎来天明，金台上的漏箭刚刚开始变长。它动人而妖艳，香气扑鼻。千里鹄雏，徒然在太液池得到这个名号；三秋菊蕊，白白在柴桑提高身价。它向着太阳，略显困倦；迎着风，仿佛要飞翔。周昉神思疲惫，吮笔苦思，也深深惭愧自己构思笨拙；江淹面色沮丧，撕开纸笺，也遗憾才思荒疏。蝴蝶的翅膀令人憎恶，蜜蜂的触须足以令人嫉妒；多少金粉被它偷去，一点檀色花心又被玷污。哪里用得着逼近细看，汉代夫人的鸳鸯寝帐也会因此羞惭；不必含情脉脉，晋代天子的羊车自然会停下。闪电交作，寒暖相激，弹丸般的日月鸟兔飞转。难道能不留连？实在令人深深顾盼爱慕。遗憾张京兆只会拿桂叶为人添眉，惆怅齐东昏侯只会用莲花衬托脚步。诗人容易衰老，绝色多有忧愁。怎么忍心让它处在华丽窗边？只应当让它居于绣户之前。眼光已经望断仍然停驻，魂魄消散却还未收回。映着叶子，仿佛举着歌扇；依偎栏杆，仿佛将从妆楼坠下。感念荀粲的殷勤，发誓不把它封藏；怨恨谢鲲的强暴，不愿让他接近风流。清晨黄莺啼叫，黄昏客人散去。像鹤颈一样长久伸引啊，像猿肠一样屡屡断裂啊。攀着枝条站立的地方，林中的乌鸦应当会嘲笑我栖息在后面；斜倚枕头观看时，梁上的燕子或许也听见我长声叹息。算了吧，算了吧，只有在花丛旁醉卧而已。○《谏夺制还位疏》贻范居丧还不到几个月，忽然就让他出来办理政事，这是伤害孝子的心。如今中书省的事务有一位宰相便可以办理，陛下如果确实爱惜贻范的才能，等到服丧期满再召用他也可以。何必让他走出峨冠端坐的朝堂，进入泣血守灵的灵柩旁？如果因哀伤而消瘦，就会荒废政务；如果勤勉谨慎办理政务，就会忘记哀痛，这不是人情所能承受的。○《论宦官不必尽诛》东内发生变乱时，那些奉诏出使的人谁不是同恶之徒？按理应当在正旦处理他们，但现在已经错过时机了。臣看见陛下的诏书说：“除了刘季述等四家之外，其余一概不追问。”君主所重视的，没有比信用更大的了。既然已经下了这道诏书，就应当坚定地遵守。如果再杀戮一个人，那么人人都会害怕死亡了。后来被罢黜的已经不少，这正是他们惶恐不安的原因。陛下不如选择其中尤其没有良心的几个人，明白宣布他们的罪状，依法处置；然后安抚告诫其余人说：“我担心你们认为我心中还藏有疑虑，从今以后不必再怀疑了。”于是选择忠厚的人，让他们担任这些人的长官。他们的部下有善行就奖励，有罪过就惩罚，大家自然都会安定。如今这些人在公私部门的有数万人，难道能够全部诛杀吗？帝王之道，应当用深厚持重来镇定局势，用公正来治理。至于琐碎机巧之事，这个机巧一生出，那个机巧就相应而起，最终不能成就大功，这就是所谓越理丝线反而使它更加纷乱。何况如今朝廷的权力分散在四方，如果能够先收回这些权力，那么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办成的。○《御试缴状》臣的才能没有超过众人，器识也没有超出世俗；等待时机求仕，既不同于藏在匣中的美玉；穷究经书，又有愧于（疑缺字）金。臣有幸遇到清明时代，浸润于皇帝的恩泽；戴着高冠、振动佩玉，已经列入宫阙朝班；舔笔调墨，又进入金门接受召见。击钵作诗，感谢抛砖引玉，编织组绶并不擅长。抚念自身、循守边际，只因获得荣宠而感到恐惧。

译○《香奁集》自序 我远远追想宫体诗，却不敢说自己有庾信那样精工的文采；反过来讥笑《玉台新咏》，难道一定要请徐陵来作序吗？我勉强有几分捧心西子的姿态，幸好没有东施效颦、折断牙齿的惭愧。在柳巷青楼之间，我从未把粗劣之作当作精华；在金闺绣户之中，才开始参与风流之事。咀嚼五色灵芝，香气便从九窍生出；吞咽三危山的祥瑞甘露，春意便触动七情。如果有人责怪这些作品不合经义，也希望以功劳掩盖过失。○《手简》十一帖 昨天承蒙您给我示知，实在不胜惶恐感荷。▯因风毒发作，脚气病又起，今天也不能前往拜谒。彼此都抱病在身，只能深切地吟咏思念。出门后若能相见，也就以见面为意，幸甚，幸甚。谨此陈状。八月二日▯具状。某处所听闻的事情很不寻常，请不要吝惜把详情示知。▯如今我年老势衰，处境窘迫，早晚都难以承受。何况孤侄以下，又同小儿等分散在四处。半夜常常惊叫，直到天明还在号哭哽咽。衰老之年，实在不能自己忍受。料想申令听到这场冤屈悲痛，一定会赐以怜悯。也不再耽搁停留，只希望您曲加眷顾私念。现正仰仗您托付办理，小版估计早晚可以相见。诸位郎君学问应当有进步，从此分别飘散，不知何日才能再得相见。说到这里，黯然良久。珍重，珍重。谨此陈状。▯具状。特别承蒙您惠赠粉药，无非都是救济安养之物，实在感荷不尽。杨氏的方子已经抄写完了，最终还没有校勘完。既然承蒙您说此事十分紧要，慢慢送来就可以，为什么又忽然急着征求这个方子呢？本来想来拜谒，顺便取药方；又恐怕您没有空闲接待客人，只好等到另一天。香粉合、复并裹、半袜复、并元朴杨子方、复子，敬承您的慰问。▯热躁得厉害，曲折写不成字。这封信。▯具状。蛇药的神奇功效已经显出验证，紫微也不小，您的儿子一定会把这件事传达给中书并得到欢喜。蛇垂若不能救治，入口便会吐出。特此致谢并谨具文书，请不要轻易把方子给别人，恐怕其中所说的配制之处被泄露，恳切托付。并不是存有恶意，只是这确实是名方神药，自古以来都禁止妄自传播。缩水的方法也请不要泄露；我见有人彼此责难，最终却没有见到结果。若不是亲自试验，我也不敢公开传授。大道本来无事，暂且下来拜访。怎么会如此疏远迟缓？我绝不会吝惜。十二日▯具状。我闷得很，想稍微出门；如果人马有空，恭敬地希望借用一下。若可以答应，就请稍早派人来，免得冲冒酷热。如果恰好有其他使者，也请一并安排在这里。谨此陈状。二十一日▯具状。灯下写成，字迹潦草，曲折难成字。十多天前所写的信中已经禀告过，求您给建州写一封信，因为右司李郎中将经过那里，希望能稍加接待。何况听说舍人与正郎也是旧相识，必定会尽力施以情分。今晚有人要去，如果可以兑现前言，赶快烦请封好交付。万分感激，万分感激。虽说承蒙建州八座的亲厚关照，但我毕竟是旅客，很难托人转求，恭请明察。谨此。十月十五日谨此。杨学士兄弟到这里来送消梨子，两天前已经寻得花时。恭望您设法拔擢。谨此。十四日谨此。今天如果没有出门，可以略借几个人和马吗？先希望到您宅上，同时还要另去一两处。若因人情事务偶有牵累，就请不要留下痕迹，等候以后再说。恭请明察。谨此。六月二十七日早晨谨此。先前三位贤者以采戏相赌，输者共同出钱，由弟弟罗吾弟主持办理。偶然先掷出五只，深觉形势已经稳固。幸而有输给右省长行的三位，急忙想助成一味。刚才舍人传话给来使，现在谨送上。因此在前一封信中没有说，今天特意写此信。恭请明察。谨此。二十六日谨此。纸张很缺，小简本来很想前来拜见，只是暂且怕惊扰您。这次会面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一定会记挂此事。承蒙亲厚，借给我女使的衣服，实在承受不起这种惶恐和感激。明早让州中人马进来，一定希望兑现前言。泉州的信谨封好放在信中，其中也说了请托之事。务必希望您周全地替我转述，万分感激。谨此。九日谨此。承蒙关照，又借给我二硕米，实在感激不尽。我愚钝拙劣，没有谋略，只能烦扰您的知交相助。惭愧羞赧到了极点。即将求见，其他事情当面陈述。谨此。二十二日谨此。林嵩 林嵩字降神，是长溪人。乾符二年考中进士，授任秘书省正字。遇到黄巢之乱，于是向东归去。观察使李晦征召他任团练巡检官，转任度支使。后来授任毛诗博士，官至金州刺史。太姥山记 这座山过去没有寺院，乾符年间，僧人师待才开始在这里筑室居住，于是绘制了三十三座秀拔的山峰。游览太姥山的人，向东南从金峰庵进入，向东从石龙庵进入，也就是从叠石庵进入。山外还有一条小路，从北面转向东面，也从石龙庵进入。向西从国兴寺进入，寺西有塔；向北的人从玉湖庵进入。玉湖庵的东面是圆潭庵。国兴寺东面有岩洞，奇石形状万千，名为玉笋芽签、九鲤朝天、石楼。石楼下面有隐泉，名为观音洞、仙童玉女、半云洞、一丝天。石壁夹着一条小路，像是乱石堆叠在石缝中，天光从上面漏入，仅容一人通行，长约半里。登高而上，路中有牛背石。石头下面叫万丈崖，崖上是望仙桥。桥西叫白龙潭，有龙潜伏在那里。雷鸣电闪时，洞中发出〔原文“<音▯>々”字样不清〕如鼓声的响动，天旱时祈祷下雨总会应验。潭的西面叫曝龙石，山峰上有白云寺。再往上是摩尼宫。房屋后面有顶天石，石上有两个巨人的脚印，每个可长二尺。这就是摩霄顶，是太姥山的最高处。山高风寒，即使夏月也还要穿着绵衣。山上的树木没有超过四尺的，石头都冻裂斑驳。秋日雨后放晴时眺望远方，可以看尽四五百里。即使浙江的水也在视线之中。（以下缺文）乾符六年记。

译周朴诗集序 颜子的圣德声名，与日月一样永不止息。黔娄的贫穷美誉，与江河一样长存。唉！先生先贫而后足，也是颜回、黔娄一类的人，却又能在诗歌上有所成就，可惜啊！没有在金马门中雍容任职，也没有在宣尼门下侍学；乾符七年，在闽城被贼人杀害，悲痛啊！先生名朴，字见素。生于钓台，成长于瓯闽。与李建州、频方处士干成为诗友，一篇一咏，都脍炙人口。〔“▯▯屈轶”疑有讹脱，意不可确释〕，成为皇家祥瑞。他性情迂僻而贫穷，耳聋眼瞎，也不受人重视；高傲放纵，纵目俯览天地。把富贵看得像浮〔原文缺字〕，把圭璋看得如草芥。只有山僧和渔翁，彼此往来。蓬草做门、芦苇做屋，不能遮蔽风雨。丰年不吃粳米，歉年也不改变，神色安然。诗人张为曾赠给先生一首诗说：“到处只闭门，遇见您便展开眉头。”闽地的廉访杨公发、李公诲，在朝廷中以德行受重视，扶助文人，认为您的诗奇特，召您前往而您不去。有人说：“达官贵人爱惜人才，您为什么躲避他们呢？”先生说：“二公爱惜人才，我本来就不愿去。如果见到他们，以我的贫穷，恐怕会拿着摄假之牒来见我〔“见マ”字样疑为讹误〕。”即使接舆、於陵仲子也不能超过他；如松盘曲、鹤展双翅，拖泥带水如龟尾，寄情于一丘一壑，胸襟宽广胜过天地。先生作诗构思很慢，满一个月才得到一联或一句；一旦得到，必定惊人，还来不及写成全篇，已经流传人口。有位僧人名叫楼浩，是位高士。他与先生交好，搜集先生的遗文，得到诗一百首。中和二年冬十月，他带来拜访我。我又惊又喜，希望先生的文章能够与方干相齐，诗集编成后于是替它作序。我这个后生靠词赋博取声名，文章并非所专长，只能直说它的美处，为作者作文〔原文“文▯”字样有疑〕。张曙 张曙是吏部侍郎〔姓名一字漫漶〕的儿子。大顺年间考中进士，官任右补阙。击瓯赋（有序） 宋玉《九辩》说：“哀叹我的一生没有逢时。”甲辰年，我逃身巴南，躲避许地溃败的军队。郡刺史非常欢喜地接待我。一天登上郡城东楼，楼下俯临巴江，摆设酒食，聚集乐伎，彼此以此为乐。谈话之间，有位姓马的处士最后才到，他擅长击瓯。请他就在清雅的宴席上演奏，于是施展出绝妙的技艺。处士审察音律而知晓声调，我审察音乐而知晓教化。这种演奏可以抑扬淫放，顿挫匏竹，运转节奏，出神入化。太守请我作赋。我说：“没想到奏乐竟能达到这种地步。”酒兴正浓时舔笔，于是作赋如下：瓯器的质地洁白而坚贞，水的性质柔和而清澈。水注入器中便形成声象，器借助水便发出声响。起初由心意制定曲调，片刻间应着手势表达情感。无不敲击得铿锵闪耀，纵横撇捩。为什么不从匏竹丝弦中兴起，为什么不从金石之乐中产生？谁说这是节奏，它使我的平生获得欢乐。那景象多么美好啊，高楼上宴饮欢喜。敲击寂静而含有商音，穷究玄妙而咀嚼徵声。拂过华美的井栏而连绵飞扬，送向枫树汀洲而曲折悠长。山岩角落有积雪，像猛虎张目般斑斓咆哮。潭上没有风，像金色蚪龙迅疾摆尾。眼神运转，心意相通，水波回旋，浪涛盘旋。好像要奋起却又停驻，仿佛将要穷尽却又重新连接。难道不像惊沙中哀叫的大雁、 高柳上鸣叫的寒蝉？董双成在青琐宫中因鸾鸟饥饿，啄破珠网；穆天子驾着红缰马解缰驰骋，踏破琼玉般的田野。惊愕张望，精神清爽，曲调古雅。既然叹息还不足以表达，想来便以悲哀为主调。发誓不在单于台边，和着塞外的胡笳；也一定不进入宋玉宴席，随着齐国竽声、楚地舞蹈起舞。时而快时而慢地挥动衣袖，曲折盘绕如彩带。潺潺声下到陇底的泉水，呜咽声上达涔阳的船桨。黄莺隔溪相互应答，一片水浦花色鲜红；猿猴攀树哀鸣，千山正当月到中天。这一切都是从有形进入无形，奇妙地牵动玄妙的枢机。水声潋滟时如水心的云母，铿锵作响时如杖头的明珠。于是使春花开放，使神女惊骇。使镶花筝和金铃都自惭形秽，使人愁听鬼啸神呼。有时曲子终了、酒也将尽，烟雾于是隔断视线。回看旧日足迹而徘徊，还留有余声滴滴沥沥。面对流水将要离去却依依不舍，转过头来彼此相看而含情脉脉。太守说：“恰逢美好时辰，喜爱音乐可以返璞归真。吟诵赋文已经劳烦您进献文章，还是用歌唱来为它叙述美好的余韵吧。”我于是歌唱道：“江风吹起啊江楼春意，千里万里啊令人愁苦。楼前芳草啊通往关山的道路，江上孤帆啊停泊杨柳渡口。这怎能不使我啊击节抚掌，眷恋我啊如此殷勤。”回头看去，渔翁击鼓摇橹；凝神注视，思妇已经沾湿了手巾。一曲乐歌正当宴席之间，人生也不过一世。何必为是非纷乱，回头又何必羡慕盛衰。让飘动的缨带进入醉乡吧，自会认识天人与自然的界限。王损 王损是唐末宰相。通犀赋（以“温润而泽，厥文自然”为韵） 犀牛有奇异的角，名叫通天犀。外部挺拔而孤高耸立，内部清澈明亮而自然完整。不经刻削雕琢，已经含藏光彩而没有隐蔽；好像经过追琢，也能在未然之中贯通纹理。它远道被征求搜寻，作为深厚的珍贡，从乌鸢之野得到，用龙泉宝剑截断。纹理洁白如素绢，像丝线一样的形状显现出来；明亮的清光闪耀，如玉的形状正显得温润。下部丰厚、上部尖锐，形势圆润而质地峻拔。倘若形成图象以显示奇异，必定会使鸡惊骇而取得验证。用明亮的征验来考察，分别〔“分▯”疑有讹字〕也凭借它。美丽胜过截取脂肪之时，珍贵超过剖开蚌珠之时。洁白的光彩明亮而贯穿其中，深黑的色彩规整而从外面滋润。美玉没有瑕疵，已经显出奇异；白圭有斑点，将以此相配而远胜其美。因此它坚硬贞正，可以比拟金石；光线上下贯通，颜色温润如膏泽。透过手掌，细小的粟粒也必能分辨；仰窥天空，连秋毫也不会隔绝。何况它本来精粹，蕴蓄着〔“▯▯”字样不明〕。隐约间形成物象，洁白明亮而成纹。有时像两条鱼，映在绿水中，鱼鳞鱼鬣都看得见；偶尔像一只孤鹤，飞翔于碧空，羽翼也一一分明。由此可知它的形态变化没有常规，各种美处难以超越。它符合人情的用途，难道是上天有意赐给它的吗？所以能够坚贞不变，明亮而不昏暗；奇异的纹理灿然明亮，美好的质地温润柔和。贝壳有纹理，不必就算奇异；伏羲排列八卦，又哪里值得一提。探究它为何如此，考察它从何而来，虽是常情难以得到的珍货，大概也只是造物者偶然的意趣。它与笔误点成苍蝇的形状、虫子啃食叶片而形成字迹有什么不同？如果是这样，那么有纹理的犀角之美，本来也不足以称为奇珍异物。李善夷 李善夷，唐末官至尚书。重修伍员庙

译伍相公就是伍员，庙在澧江水边。自从遭到盗寇扰乱以来，被兵火焚烧，被野火燎毁，被风雨损坏，又被江浪侵蚀。将近二十年，原来已经成了废墟。即使有锺山蒋侯显灵的事例，他的神灵也无所依止。澧州太守想重建庙宇，乡里人说：“不可以。伍员是楚国的仇人，鞭打我楚国死去的君主，他的罪过太重了。”又说：“伍员对父亲孝顺，如果废掉他的庙，就无法表彰他的孝；如果建造它，又无法劝勉人们尽忠。”太守不能决定。一天询问我，我愚见说：“太守不知道伍员并不是不忠于君主的人。楚平王并不是伍员的君主。《尚书》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楚国的君主即使不是天子，在楚平王时代，君上仍是周景王。楚王实际是天子的臣子，伍员就是楚王的陪臣，吴、楚两国的君主都属于五等爵位中的封君。由于两国接近蛮夷之地，土地虽然广阔，也不能成为侯伯，只能成为子男。所以仲尼编修《春秋》，吴、越、楚虽然强大却不称王，只称吴子、越子、楚子而已。王是他们自己僭越的称号，就是欺骗上天；欺骗上天，怎么能要求臣下不反抗？在天地覆盖承载之内，天子作为君上，本来不能另立两个。诸侯得到赐予的弓箭然后才能征伐，得到赐予的斧钺然后才能诛杀。楚国的诸位公子，发兵灭国，历代都有。伍子胥是周天子的臣子；君主在上面，不欺骗上天，这是忠；报父亲的仇，这是孝。忠孝都具备了，怎么能没有馨香的祭祀呢？” 责汉水辞 《春秋》僖公四年，齐桓公会合诸侯军队，在召陵结盟，责问楚国不进贡苞茅，又询问昭王南征而没有返回。楚子派屈完回答说：“贡品没有送来，是寡君的罪过，岂敢不供给？至于昭王南征没有返回，君王还是到水边去问吧。”考察此事，昭王南征到了汉水，船夫使船胶着，昭王于是溺水而死。山林川泽，天子都要祭祀，必定各有神灵。楚人使他的船胶着而使君主遭祸，神灵不能降福，是神灵的罪过。我经过汉水，看见它波涛浩荡，于是责问这条水。辞说：汉水多么宽广啊，风波从四面兴起。即使有这样的风波，也不如蹄涔中的水。蹄涔中的水，不会因为下国而倾覆天子。汉水多么深啊，它的堤岸无法测量，也不如道路积水那样浩大。道路积水，也不会因为下国而淹死天王。汉水中美味的鱼叫鲂，我即使饥饿，也不吃鲂鱼，恐怕污秽了我饥饿的肠胃。卷八百三十 徐寅 徐寅字昭梦，是莆田人。考中进士，授任秘书省正字。闽王王审知征召他来辅佐幕府。五王宅赋 明皇帝以孝悌治理家国，这里是诸王的宅第，而皇帝巡游此地已经〔“未<贝余>”字样不明〕；凄凉之中，一片景物徒然被锁闭，惆怅远望，诸王早已远去。凤凰飞去、鸾鸟归来，秋叶落在梧桐树上。年年岁岁更替，春风只留下棠棣花。当龙虎般的诸王一同到来，蚪螭并驾齐驱，观览风物时玉辇停驻，选择胜景时金鳌负载大地。天师、鲁匠施展技艺，以新的土木建筑宏伟的规模；月殿楼台，冲破荆榛堆积的青翠。后来甲第辉煌，成为拱卫京城的屏障立在道路旁。诸王雍容如帝子天子，肃穆和睦如宁王、薛王。彩雾红霞，从仙都四面而来；风台水榭，把蓬莱仙岛引到中央。这里不像迁都，而是平分在宅第之中。与星宿之洲同样有序〔“比奕”疑有讹误〕，如龙并行而留下踪迹。圣主击奏千声羯鼓，洛水风清；岐山演奏数调胡琴，嵩山月白。祥瑞之气飘浮空中，兰香浓郁、麝香浓烈。连〔缺字〕的飞阁锁住凤凰，像大海一样的清池潜藏蛟龙。帝舜弹琴雅奏以消除烦忧，太康兴歌立德，兄弟相从。无不有嘉树笼罩烟霭，高墙映照阳光。金声玉韵汇成华美声调，夏日花朵和春天花丛剪裁而出。红梁绮栋，显耀天地以衡量功业；舞姿歌容，掌中神仙也只能拿来比拟。一旦衮冕参差不整，外表荒远而内部衰微。华堂的帷帐已经被虫蛀，深院的欒栌间燕子飞翔。时光迁移，玉笛还有谁吹奏？清商之音已经消失。事情过去了，金牌还在，御笔墨迹依稀可见。只能攀援歌咏皇恩，追思圣德；为晏御之事绵延而悲伤，绕着周围的墙垣叹息。王侯的宅第虽然还在，却比不上开元年间拥有国土的盛况。丰年为上瑞赋（以“年谷丰盈，用此为瑞”为韵） 圣上的国运开创，文皇顺应天命。因为年岁丰收，便把它当作当年的祥瑞。重视祭祀用的粢盛，五谷确实应该列在祥瑞之首。即使与图籍中的祥瑞相比，四灵也没有谁能居于它之前。当各种事物呈现祥瑞时，圣明的君主提出主张，将垂示万世的规范，远远超过百王的智慧。因为它使三农和百谷都成为四海的资养。麒麟、驺虞，徒然显示一个人的祥瑞。于是另行显示美好的征兆，伏羲、神农的教化得以施行。调和风雨，桑田自然成熟；重视龟鹤，仓廪安然充盈。我所珍贵的嘉禾、朱草，在庭前徒然吐芽；我所凭借的是甘美的雨泽，天边的庆云不必特意呈现。四时和平，三时播种。究竟应该把什么当作宝物呢？不应把无用之物当作有用。况且寒暑相继，形成及时的雨水和顺风；千亩庄稼如云，击壤歌声传入四方。这样便家家富足、人人充足，时令和顺、年成丰收。即使凤凰不栖止于高梧，麒麟不游于灵囿，又哪里会损害民力、亏损朕身？至于节气失常，阴阳反常，大片田地屡屡失收，万物承受不住残毁。人们都面带菜色，豆〔“豆分於此”疑有讹误〕。即使涌出醴泉而浪翻波涌，降下甘露而珠英玉蕊般闪耀，然而不能救济饥荒，又有什么值得依靠的呢？哪里比得上敬奉天时，顺从适宜的规律？一升一合的谷穗秀美分歧之事，胜过素雀、神乌之类的祥瑞。遭逢雨水而沾湿，灿烂阳光的重轮在下面照耀；谷物堆积如茨，华芝与玉秀也一同显得低微。伟大啊！把丰年当作祥瑞，有益于众生；把奇物当作祥瑞，不过是迷惑耳目。应当敬仰我君主的大德，承受太宗的盛大福泽。士人有幸观览大国的光辉，敢于在邦国中歌咏。垂衣裳而天下治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