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四百六十九

卷四百六十四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603–2608 段

○慰问四镇北庭将吏敕书四镇北庭将士官吏僧道耆寿百姓:自禄山首乱,中夏不安,蕃戎乘▯,侵败封略,道路梗绝,往来不通,哀我士庶,忽如异域,控告无所,归还莫从。朕未尝一夕忘怀,而事势不及相恤,兴言轸念,忽以涕流。卿等咸蕴忠诚誓死不屈,或早从征镇,白首军中;或生在戎行,长身塞外。克奉正朔,坚保封疆,援绝势孤,以寡敌众,昼夜劳苦,不得休息,岁时捍御,不解甲胄。勋高百战,义叶一心,介然孤城,独守臣节。日来月往,三十馀年,奉国之诚,久而弥励,求诸今古,忠烈莫俦,义激人伦,名光史册,蠢动知感,况於朕怀。朕嗣守洪业,君临宇内,思安兆庶,以绝战争,遂与赞普,约定好和。集蕃汉士庶,告天地神祗,设坛会盟,永息边患,疆场罢警,于今六年。近以贼臣朱Г背恩,惊犯宫阙,赞普又遣师旅,助讨奸凶,两国交欢,事同一体。北庭去此遥远,信使难通,於西蕃既非便宜,在国家又绝来往。永念士庶,隔在殊方,归路无因,亲戚永诀,为人父母,实所感伤。已共西蕃定议,兼立誓约。应在彼将士官吏僧道耆寿百姓等,并放归汉界,仍累路置顿,供拟发遣,待卿等进发,然後以土地隶属西蕃。今故遣太常少卿兼御史大夫沈房及中使韩朝彩等往彼宣谕,仍便与西蕃交割。卿等宜递相慰勉,叶力同心,互相提携,速图进路。复归乡井,重见宗亲,生人之情,莫重於此。一劳永逸,固不合辞。卿等诚节昭宣,勋阀茂著,到此之後,当特甄升。仍给田园,以赡生业,必令优厚,用答忠劳。如有资产巳成,不愿归此,亦任便住,各遂所安。宜勉良图,副我勤想。夏热,卿等各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

○与回纥可汗书皇帝敬问可汗弟:两国和好,积有岁年,申之以昏姻,约之以兄弟,诚信至重,情义至深。顷因贼臣背恩,构成嫌衅,天不长恶,寻已诛夷,使我兄弟,恩好如旧。周皓及踏本啜、黑达干等至,得弟来书,省览久之,良以为慰。弟天资雄杰,智识通明,亲仁善邻,敦信明义。罢战争之患,宏礼让之风,保合太和,用宁区宇。惟兹盛美,何以加焉。朕之素怀,与弟叶契,为君之道,本务爱人,同日月之照临,体天地之覆育,其於广被,彼此何殊。况累代以来,继敦姻戚,与弟俱承先业,所宜遵奉令图。自兹以还,情契弥固,垂之百代,永远无穷,缅想至诚,当同此意。所附踏本啜奏,请降公主,姻不失旧,颇叶通规。待弟表到,即依所请,宣示百寮择日发遣。缘诸军兵马,收京破贼,频立功勋,赏给数多,府藏虚竭,其马价物,且付十二万匹,至来年三月,更发遣一般,馀并绩续支付,弟宜悉也。安西北庭使人入奏,并却归本道,至彼宜差人送过,令其速达。弟所寄马并到,深愧厚意。

○赐吐蕃将书敕尚览铄:论莫陵悉继等至,省所陈奏,朕具悉之。国家与大蕃亲则舅甥,义则邻援,息人继好,固是常规。朕嗣位君临,思安兆庶,常以信让为事,不以争竞为心,区域虽殊,覆育宁别?赞普天资仁德,好生恶杀,与朕同心,重修旧好。会蕃汉将相,告天地神祗,约誓之言,至严至重。大信一立,义无改移,所请奉天盟书,勒於清水碑石,审详事理,颇甚乖违。往岁贼臣称兵,窃据城阙,尚结赞志惟嫉恶,义在救灾,频献表章,请收京邑。朕以宗庙社稷,悉在上都,但平寇戎,岂惜酬赏,遂许四镇之地,以答收京之功。旋属炎蒸,又多疾疫,大蕃兵马,便自抽归,既未至京,有乖始望,奉天盟约。岂合更论?朕欲苟徇彼情,便令镌刻,则是非务实,信不由衷,欺天罔神,莫大於此。凡曰通好,贵於推诚,将垂百代之名,岂顾一时之利?但以事之去就,须定是非,若不辨明,便成姑息,亲邻之义,岂所宜然?故遣使臣,与卿详议。卿是大蕃辅佐,必当智识通明,事理昭然,不足疑惑。傥有他见,宜具奏闻,审细研穷,须归至当。所论先许每年与赞普彩绢一万匹段者,本来立约,亦为收京,然於舅甥之情,此乃甚为小事。二国和好,即同一家。此有所须,彼当不吝;彼有所要,此固合供。以有均无,盖是常理。赞普若须缯帛,朕即随要支分,多少之间,岂拘定限?假使逾於万匹,亦当称彼所求,朕之所重者信诚,所轻者财利。思与率土,同臻太和,想卿深体至公,务存大义,安人保境,垂美无穷,勉思令图,以副朕意。今遣仓部郎中兼侍御史赵聿与来使同往,书中意有不尽,并令赵聿口宣。尚结赞、论莽罗等,尝总师徒,远来赴难,功虽未就,义则可嘉。其所领将士等,朕先许与赐物一万匹段,并巳排比,许卿所商量指定,此使却回,即发遣往。今各赐卿少物,至宜领之。

译慰问四镇北庭将吏敕书 四镇、北庭的将士、官吏、僧人、道士、年高者和百姓:自从安禄山首先作乱,中原不得安宁,蕃戎乘机侵扰,破坏边疆,道路阻塞断绝,往来不通。可怜我朝士人百姓,忽然如同身处异域,控告无门,想归还故乡也没有办法。朕没有一个晚上不挂念你们,只是事势所限,不能及时救恤;每当说起此事而深深思念,常常忽然流泪。你们都怀有忠诚,发誓至死不屈;有的早年便跟随征镇,白头仍在军中;有的生长于军旅,成年后一直在塞外。你们能够奉行正朔,坚守保卫疆土;援助断绝、形势孤立时,以少数抵抗多数;日夜劳苦,不得休息;年年岁岁抵御敌人,从不解除甲胄。功勋足以经历百战,义气同心;孤立而坚定地守护城池,独自守住臣子的节操。日月流逝,已经三十多年;奉献国家的诚心,时间越久越加激励。考察古今,忠烈之士没有人能与你们匹敌;你们的义气激励人伦,姓名光耀史册,连蠢动的生物都知道感动,何况朕心中的感受呢?朕继承守护宏大的基业,君临天下,思虑安定亿万百姓,以断绝战争,于是与赞普约定和好。召集蕃汉士人百姓,向天地神祇禀告,设坛会盟,永远止息边患,边疆停止戒备,到现在已经六年。近来叛臣朱Г背弃恩义,惊扰侵犯宫阙,赞普又派遣军队帮助讨伐奸凶,两国交相欢好,事情如同一体。北庭距离这里遥远,信使难以通行;对西蕃来说既不便利,对国家来说又断绝了往来。朕长久挂念那里的士人百姓,隔绝在异域,归途无由,亲戚永远诀别;作为百姓的父母,实在为此感伤。朕已经同西蕃共同议定,并且订立誓约。凡在那里的人,无论将士、官吏、僧人、道士、年高者和百姓,都一律放归汉界;沿途设置驿站,供应物资,准备遣送。等你们出发以后,再把土地隶属西蕃。现在特意派太常少卿兼御史大夫沈房及中使韩朝彩等前往那里宣谕,并立即与西蕃办理交割。你们应当相互慰勉,协力同心,彼此扶助,赶快设法上路。重新回到故乡,再次见到宗族亲人,活人的情感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一次劳苦而换来永久安逸,本来就不应推辞。你们忠诚节操显明,功勋门第卓著,到这里以后,应当特别甄别升迁。仍将给你们田园,以供养生计,一定优厚,用来报答你们的忠勤劳苦。如果已有资产建立起来,不愿回到这里,也任凭选择居住之处,各自安居。应当努力筹划良策,以符合朕勤切思念之意。天气炎热,希望你们各自平安,这封信所能说的有限。致回纥可汗书 皇帝恭敬问候可汗弟:两国和好,已经多年;用婚姻来加深,用兄弟关系来约定,诚信极其重大,情义极其深厚。近来因叛臣背恩,造成嫌隙冲突;上天不让罪恶长久存在,不久便已诛灭他们,使我们兄弟之间的恩好恢复如初。周皓以及踏本啜、黑达干等人来到,得到弟弟的来信,朕读了很久,实在感到欣慰。弟弟天资雄伟杰出,智慧见识通达明敏,亲近仁者,友善邻国,厚重守信,明白大义。停止战争的祸患,弘扬礼让的风气,保全和合的大治,使天下安宁。这样的盛美,还有什么能超过呢?朕平素的心愿,和弟弟完全相合;作为君主的道理,本来就是以爱护人民为务,如同日月照临,体察天地覆育;在广泛施恩方面,彼此有什么不同呢?何况历代以来一直加深婚姻亲戚关系,你我共同承继先人的事业,更应遵循奉行美好的谋略。从今以后,情谊契合更加牢固,流传百代,永远没有穷尽;遥想你至诚的心意,应当与朕有同样的愿望。随信附上的踏本啜奏表,请求迎娶公主,婚姻关系不改变旧约,很合乎通常的礼法。等弟弟的表章到达,朕立即依照所请,宣示百官,选择日期遣送公主。由于诸军兵马收复京城、攻破贼军,屡立功勋,赏赐供给很多,府库已经空竭;马匹的价物,暂且支付十二万匹,到了来年三月,再发给同样数目,其余继续陆续支付,弟弟应当明白。安西、北庭使者入朝奏事后,也一并遣返回本道;到达那里时,应当派人护送通过,使他们迅速到达。弟弟所赠的马匹都已收到,朕深深惭愧于你的厚意。赐吐蕃将领书 敕令尚结赞:论莫陵悉继等人到来,朕已阅览你所陈奏的事情,全部明白了。国家与大蕃,亲属关系上是舅甥,道义上是邻国援助;使人民休息,延续友好,本来就是常规。朕继位君临天下,思虑安定百姓,常以诚信谦让为要务,不以争竞为心;虽然地域不同,覆育人民难道有分别吗?赞普天性仁德,爱好生命、厌恶杀戮,与朕同心,重新修复旧日友好。蕃汉将相会合,向天地神祇禀告,约誓之言极为严肃重大。最大的诚信一旦建立,道义上就不能改变。你们所请求把奉天盟书刻在清水碑石上,审查事情和道理,实在很不合适。往年叛臣起兵,窃据城阙,尚结赞心中只知嫉恶,道义上在于救济灾患,多次上表请求收复京城。朕因为宗庙社稷都在上都,只要能够平定寇贼,哪里会吝惜酬谢,于是答应把四镇之地赐给你们,以报答收复京城的功劳。不久正值炎热,又发生许多疾病,大蕃军队便自行撤回;既然没有到达京城,已经违背当初的愿望和奉天盟约,难道还适合再行讨论吗?朕如果姑且顺从你们的心意,立即命人镌刻,便是不务实事,诚信不是发自内心,欺骗上天、蒙蔽神灵,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凡是说两国通好,贵在推诚相待;要流传百代的名声,岂能顾及一时的利益?只是事情的成败取舍,必须分辨是非;如果不加辨明,便会成为姑息。亲近邻国的道义,难道应当如此吗?所以派遣使臣,与你详细商议。你是大蕃的辅佐大臣,必定智慧见识通达明白,事情道理昭然,不应有所疑惑。如果另有看法,应当具奏上闻,仔细研究穷究,务必归于最恰当的结论。你所谈到的先前答应每年给赞普彩绢一万匹段,本来是因为收复京城而订立的约定;但从舅甥之情来说,这只是很小的事情。两国和好,就如同一家;这里有所需要,那里应当不吝惜;那里有所要求,这里本来就应当供给。有余补不足,是通常的道理。赞普如果需要丝帛,朕就随时按需要分给;多少之间,哪里拘泥于固定数额?即使超过一万匹,也应当满足他所请求的数量。朕所看重的是诚信,所轻视的是财利。朕希望与天下人一同达到大治,想来你深知至公之道,务必保存大义,安定百姓、保卫疆境,使美名流传无穷;努力思考美好的谋略,以符合朕的心意。现在派仓部郎中兼侍御史赵聿与来使一同前往,信中意思有未尽之处,也让赵聿当面宣示。尚结赞、论莽罗等人曾经统率军队,远道来救难,功劳虽未完成,道义却值得嘉奖。他们所统领的将士等,朕先前已经答应赐给绢帛一万匹段,并且已经安排妥当,允许你们商量指定;这位使者回去后,立即发送前往。现在各自赐给你少量物品,请务必领取。

○赐吐蕃宰相尚结赞书敕尚结赞:卿天资材术,作辅大蕃,识通古今,志奉忠信,义声积著,远近流传。比闻入典枢衡,近知还总戎务,二国所定和好首末,是卿商量,得卿却来,深以为慰。昨者边军状奏,彼国兵马,逾越封疆。朕以画界立盟,先有定分,赞普素敦仁义,卿又特禀纯诚,背约侵渔,必无此理。但敕边城自备,不令辄动干戈,若使效尤,恐成交恶。初疑界首游奕,少有乖宜,不谓大发师徒,渐加侵轶,兴兵动众,必合有名,蕃军此行,未测其故。朕自嗣膺宝位,即与赞普通和,敦以舅甥,结为邻援,惩战争之弊,知礼让之风,彼此大同,务安众庶。乃於境上建立坛场,契约至明,誓词至重,告于皇天后土诸佛百神,有渝此盟,殃及其国。朕敬奉诚约,分毫不移,信使交欢,岁时无绝,碑文具在,可以明徵,岂有一事不行,一言不守,(一作信)。顷令赵聿专往,近方从彼却回,兼闻彼蕃使同来,至今独在道路。卿所论奏,朕并未知,待详事由,乃可商议。既称和好,理绝相疑未合轻举甲兵,便逾境界。盟誓之语,忽焉如遗,天地神明,岂其可罔?卿智识明达,朕所深知,顷年犹举义师,救此灾患,今岂不存大信,遂弃令名?故专遣使见卿,欲得审知来意,伫闻还奏,以副所怀。赵聿及蕃使合到,待览表中意旨,续即商量报卿。卿涉远而来,当甚劳顿,今赐卿某物,至宜领之。秋冷,卿比平安好,将士并存问之。

○赐尚结赞第二书赵聿及论拱热等至,得卿表奏,具见恳诚。省览言辞,即称和好,及睹事迹,唯务侵凌,矛▯若斯,将何取信?审察书中之意,盖求四镇北庭,如此事宜,足得商议。既言通好,理绝相疑未合轻举甲兵,便逾境界,盟誓之语,忽焉如遗,天地神▯,岂其可罔?又闻放纵兵马,蹂践禾苗,边境之人,大遭驱掠,在此未为深损,於彼殊非远谋,卿之用心,何乃至是?国家利害,计须久长,和好之道既亏,仁义之风何在?卿智识明悟,朕所深知,顷年犹发义师,救此灾患,今岂不存大信,遂弃令名?故遣使见卿,欲得审知来意。必若守其盟誓,务在同和,即收敛兵车,速归本界,所掠百姓,一切放回,然後可表卿直心,信卿来奏,续即遣使与论拱热同往,诸事并有商量,交欢必令得所。或密怀他意,将欲别谋,彼虽未说实情,此亦略为准拟。但缘誓约本重,朕意不欲先违,以此勤勤,合有相问,伫闻来奏,以副朕怀。

○赐尚结赞第三书敕尚结赞:蕃使论拱热等与赵聿同到,卿所陈奏,朕具悉之。诚意勤勤,志敦和好,上以成舅甥之义,次以结邻援之欢;外以彰礼让之风,内以息战争之患。兼此数事,昔贤所难,非卿材越等伦,识通今古,岂能匡辅大国,宏宣远图,施美利於当时,传盛名於不朽。眷怀明略,叹尚良多。然以赞普来书,务於叶睦,卿之所奏,亦贵通和。初览其言,实嘉德义,及观其事,颇讶乖违。以卿贤明,朕所信重,弃义逾约,计必不然,未测事由,因何至此?顷年所定和好,言约颇谓分明,至如四镇北庭,元不割与蕃国。及朱Г悖逆,作乱上都,卿仗义兴师,请收京邑,遂许四镇北庭之地,将以报答成功。旋属炎蒸,蕃军便退,奉天之约,岂可更论?事甚分明,固无疑惑。凡言结好,所贵和同,通体商量,有何不可。大蕃必若要四镇北庭之地,即合直以情言,彼但露其诚心,此亦自有分义,岂假曲徵前事,广起异端,仍发师徒,务张威势。蕃使犹未至此,蕃军早巳越疆,或称欲自赴朝,或云更定言誓,既亏盟约,且失礼仪,言与事乖,将何取信?夫人君立国,必不徒然,惟汉与蕃,各受天命,胜负固有定分,强弱宁由力争。卿欲以众相侵,以威相胁,谓天地可罔,谓盟誓可渝,即当肆意所为,不必更论和好。傥欲守其前约,敦以亲邻,去就之间,固宜有礼,遣使来往,足得商量,张皇师徒,是何道理?和好者礼义之事,甲兵者争夺之由,二端悬殊,理不并用。今欲以用兵之势,宇航好之辞,事必不成,纵成何益?卿识见通敏,器宇沉详,如此事宜,不言可悉,未知来意,竟拟如何?且首末论和,是卿商议,清水会盟之日,卿又亲发誓辞,将期去杀好生,修文偃武,永安兆庶,垂法子孙。天下称嗟,以为盛美。未经数岁,遽有变移,非独见诮於四方,亦将取笑於千古。以此思度,甚欲通和。彼虽小有侵陵,朕亦未即交恶,故遣某官与卿更审筹量。卿若必务同和,更无他意,即宜便归本界,遣使具述本情,所须四镇北庭,朕当自有推议。如或托称继好,志在别图,依前纵兵,不即归国,惟利是视,亦识彼怀,和与不和,於兹决定。书中事有不尽,并令某官某口宣,宜令速回,伫望来奏。所献方物,深表远诚。今赐卿某物,至可领也。秋冷,比平安好。

译赐吐蕃宰相尚结赞书 敕令尚结赞:你天资卓越,才干谋略出众,作为大蕃辅臣,通晓古今,志向在于奉行忠信;义声积累显著,远近流传。近来听说你入朝掌管枢密,最近又知道你返回统领军务;两国所确定和好的始末,都是由你商量促成。如今得知你回来,朕深感欣慰。昨天边军上奏,说贵国军队越过疆界。朕认为划定疆界、建立盟约,早已有明确界限;赞普素来敦厚仁义,你又特别禀承纯正忠诚,背弃盟约、侵扰掠夺,必定没有这种道理。但朕已敕令边城自行防备,不许轻易发动战争;如果彼此仿效,恐怕会结成仇怨。起初朕怀疑只是界首巡逻稍有不当,没想到竟大规模派遣军队,逐渐加以侵扰。兴兵动众,必定应当有正当名义;这次蕃军行动,朕还不知道其中原因。朕自从继承帝位,便与赞普通行和好,敦厚履行舅甥之情,结成邻国援助;厌恶战争的弊害,知道礼让的风气,彼此大同,务求安定百姓。于是于边境上建立坛场,契约极其明确,誓词极其重大,向皇天后土、诸佛百神宣告:如果有违此盟,灾祸就降临其国。朕恭敬奉守诚约,丝毫不改变;信使往来欢好,年年不断;碑文完整存在,可以作为明证,难道会有一件事不实行、一句话不遵守吗?近来朕命赵聿专程前往,最近才从那里回来;又听说贵国使者一同前来,至今还独自在路上。你所陈奏的事情,朕还没有知道,等详细了解事情原委后,才可以商议。既然说是和好,按道理就不应相互猜疑,更不应轻率发动甲兵,便越过疆界。盟誓的话,忽然像被遗忘了一样,天地神明难道可以欺骗吗?你的智慧见识明达,朕深深知道;前些年你还曾举义兵救援这场灾难,如今难道不顾重大诚信,反而抛弃美名吗?所以朕专门派使者见你,想详细知道来意,等待你返回奏报,以符合朕的心愿。赵聿和蕃使一同到达后,等朕阅览表章中的意思,随后再商议答复你。你远道而来,想来十分劳顿;现在赐给你某物,请务必领取。秋天天气寒冷,近来你是否平安?将士们也一并问候。赐尚结赞第二书 赵聿以及论拱热等人到达,得到你的表奏,完全看出你的恳切诚意。朕阅览你的言辞,只说和好;但看到实际行动,却只是致力于侵凌。兵器像这样相对,凭什么取得信任?审察信中的意思,大概是请求四镇、北庭;这件事可以商议。既然说是通好,按道理就不应相互猜疑,更不应轻率发动甲兵而越过疆界;盟誓的话忽然像被遗忘,天地神明难道可以欺骗吗?又听说你放纵军队,践踏禾苗,边境百姓遭到大肆驱赶掠夺。这在这里并没有造成很大的损失,对你们那里却尤其不是长远之计;你的用心为什么竟到了这种地步?国家的利害,谋划必须长远;和好的原则既然受到损害,仁义的风气又在哪里?你的智慧见识明悟,朕深深知道;前些年你还曾发动义兵,救援这场灾难,如今难道不顾重大诚信,反而抛弃美名吗?所以派使者去见你,想详细知道来意。如果确实守护盟誓,务求共同和好,就应当收拢兵车,迅速退回本界,把掠去的百姓全部放回;这样之后,才能表明你内心正直,朕才相信你的奏报,随后便派使者与论拱热一同前往,各项事情都可以商议,彼此欢好一定让双方都得到适当安排。或者你暗中怀有别的意图,打算另行谋划;虽然你还没有说出实情,朕也已略作准备。只是因为誓约本来十分重大,朕不愿先行违背,所以反复郑重地这样询问;等待你的奏报,以符合朕的心意。赐尚结赞第三书 敕告尚结赞:吐蕃使者论拱热等人与赵聿一同到来,你所陈奏的事情,朕已经全部知道了。你的诚意勤恳深厚,志在敦睦和好:对上可以成就舅甥之间的情义,其次可以结成邻国相援的欢情;对外可以彰明礼让的风尚,对内可以消除战争的祸患。这几件事兼而行之,是从前贤者都难以做到的;若不是你的才略超越常人、见识通达古今,哪里能够辅佐大国,宏扬长远的谋略,使美好的利益施及当世,使盛大的声名流传不朽?朕顾念你的明智谋略,感叹赞美之情实在很多。然而,赞普来信专心务求和睦,你所奏报的,也以通好为贵。起初看到他的言辞,实在赞许他的德义;等到观察他的行动,却很惊讶其言行颇相违背。凭你的贤明,是朕所信任器重的,料想你不会弃义违约,朕实在不知道事情的缘由,为何会到了这一步?近年所定的和好条约,言语约定颇为明白;至于四镇、北庭,原本并没有割让给吐蕃。后来朱Г叛逆,在上都作乱,你仗义兴师,请求收复京城,于是朕答应以四镇、北庭之地作为成功后的报答。不久正值炎热蒸腾之时,吐蕃军队便退去了,奉天所订的盟约,难道还可以重新讨论吗?事情十分明白,本来没有什么疑惑。凡是说到结交和好,贵在彼此和同,全面商量,有什么不可以的?大蕃如果一定要四镇、北庭之地,就应当直接把真实意图说出来;对方只要表明诚心,我方自然也有相应的情分和道理,哪里用得着曲意征引过去的事情,广泛制造异端,又发兵动众,专门张扬威势?吐蕃使者还没有到这里,吐蕃军队却已经越过边境,有的说要亲自来朝,有的说要重新订立誓约;既然损害了盟约,又失掉了礼仪,言语和行动相违背,将凭什么取得信任?人君建立国家,必有其道理;汉与吐蕃各自承受天命,胜负本来有一定的分际,强弱难道是凭武力争夺就能决定的吗?你想凭人数侵逼,凭威势胁迫,以为天地可以欺骗,以为盟誓可以改变,既然这样就只管任意行事,不必再谈和好。倘若想遵守以前的约定,敦睦亲邻,那么在进退之间本应合乎礼仪;派遣使者往来,足以相互商量,张扬军队,这是什么道理?和好是礼义之事,甲兵是争夺的根由,这两端差别悬殊,道理上不能同时采用。如今想凭用兵的声势来讲和好的言辞,事情必定不能成功,即使成功了又有什么益处?你的见识通达敏锐,器度沉着周详,这样的事情,按理不说也应当明白;但朕不知道你的来意,究竟打算怎样?况且始终谈论和好,是你的建议;清水会盟之日,又是你亲自发誓,约定要去杀止生、修明文德、停止武事,永远使百姓安宁,把法则传给子孙。天下人都赞叹此事,认为十分美好。还没有过几年,突然发生变故,这不仅会被四方讥笑,也将被千古取笑。由此思量,朕非常想与之通好。他虽然略有侵凌,朕也没有立即与他交恶,所以派某官与你再仔细筹划商议。你如果确实一心务求和好,没有别的意图,就应当立即返回本国,派使者详细说明真实情况;至于所要求的四镇、北庭,朕自然会作出议处。如果假称要继承和好,实际上却另有图谋,仍像以前那样纵兵,不立即返回本国,只看重利益,那么朕也就知道他的心意;和与不和,将在此决定。信中事情有说不完的,都让某官当面宣告。应令你迅速回去,等待你的奏报。你所献的方物,深深表达了远方的诚意。现在赐给你某物,至此可以领受。秋日寒冷,近来平安如常。

○答宰臣请停大礼表朕失德致寇,再经播越,郊庙乏主,▯祀旷时。感愤情中,忧愧形外,日月以冀,庶补前修。赖天地降休,祖宗储庆,再新景命,祗复皇都。自秋涉冬,巳迁於律候;因心致享,未展於孝思。而公卿上言,邀予以备物;都鄙兴诵,讽予以劳人。礼将俟於他年,卜不先於近日,永怀感慕,情实未安。虽则嘉话重违,其如至诚难抑。所宜参会群彦,更择近期,无或因循,以增不德。

○答百寮请停大礼表朕再经播迁,久旷▯祀,不惟霜露之感,实贻坠失之忧。赖先泽在人,上帝临我,克平大难,再复旧京。朕之失德,非曰能补,旋欲请罪宗庙,展敬郊丘。迫以群情,俟于献岁,今涤牲撰吉,甫及近期,斋心永怀,明发不寐。忽览来表,良深矍然。虽嘉备虑之诚,实乖昭事之意,朕志先定,期於必行,即断来表也。

○答百寮请停大礼第二表国之大事,首在祀典,所宜严奉,以达至诚。况今之所怀,又异常日。不克嗣守,驯致寇戎,沦陷国都,震惊园寝。幸凭元▯,再续鸿休。播越三时,久亏▯祀之礼;旋归半载,未申告谢之诚。感愧积中,若坠泉谷,坐而待曙,▯及上春。庶乎天地灵▯,以歆精意;胡乃股肱卿士,尚执疑谋。出既不及告辞,入又废於朝献,罔极之慕,何心自安。宜洁乃诚,以祗所奉,副予恳切,勿复频烦。

○答百寮请停大礼第三表三省来表,深体乃诚,明孝敬之大端,陈安危之上计。祗率嘉话,夫岂不怀!永言思之,固亦难抑。进退惭惕,罔知所裁,中宵求衣,当馈忘食。且聿修祀事,所贵专精,苟未至诚,则如勿祭。今近期甫及,当齐洁敬之心,而舆育纷然,犹执异同之论。礼既亏于严奉,事奚展于孝思,以义制心,勉依来请,重予不德,愧叹良深。

○答百寮贺利州连理木表珍木呈祥,允符灵贶,顾惟不德,何以当之。朕闻人事聿修,天休乃答。今则凶渠尚在,戎役方殷,虐旱妨农,飞蝗害稼,谅咎徵之未弭,曷嘉瑞而复臻?所冀公卿大夫,交匡不逮,睹兹称述,益用怀惭。

○答宰臣请复御膳表尝览典谟,每嘉俭德,爱人惜费,是朕素怀。况大兵之馀,继以荒馑,军储国计,资用皆空;凋户疲▯,膏泽已竭,致人於此,过实在予。内怀忧惭,躬自损贬。今凶渠残灭,粟麦丰成,皆祖宗垂休,非寡薄所致。矧乎邦畿之内,馁殍尤多,役戍之徒,伤夷未复。孜孜训戒,克巳增修,犹惧辱守宝图,罔答元▯,岂宜暇逸,以厚厥躬。卿等诚在致君,将顺其美,顾惟虚缺,非所宜然。

译○答宰臣请求停止大礼表 朕失德而招致寇乱,已经两次流离迁徙,郊庙长期没有主祭,祭祀也荒废了时日。内心感愤,外表显露忧愧,希望随着日月推移,或许可以弥补从前的修省。幸赖天地降下休祥,祖宗积储福庆,使盛大的天命重新开始,朕恭敬地回到了皇都。自秋入冬,已经更换了时令;想要按照心意举行祭享,以表达孝思,却还没有实现。可是公卿上表进言,请求朕准备齐全祭品;京城内外百姓传诵,劝说朕不要劳烦百姓。礼仪将等待来年举行,占卜也没有先于近日进行;朕长久怀着感念仰慕之情,内心实在不能安宁。虽然美好的劝告值得再三违背,然而这种至诚之情实在难以抑制。应当会同群臣,再选择近期举行,不要有所因循,以免增加朕的失德。○答百官请求停止大礼表 朕已经两次流离迁徙,郊庙祭祀长期荒废,不只是感念霜露时节,实在还留下了失礼失职的忧虑。幸赖先祖的恩泽仍在人间,上帝俯临于我,终于平定大难,再次收复旧都。朕的失德,不敢说能够弥补,近来正想向宗庙请罪,向郊丘表达敬意。迫于群臣之情,等待新年举行;如今洗涤牲畜、择定吉日,刚刚到了近期,朕斋戒内心,长久怀念,天明将至仍不能入睡。忽然看到你们的表章,实在深感惊惧。虽然赞许你们周备考虑的诚意,实际上却违背了彰明侍奉上天之意。朕的心志已经先定,期望一定举行,因此断然驳回你们的表章。○答百官请求停止大礼第二表 国家的大事,首先在于祭祀典礼,应当严肃奉行,以表达至诚。何况如今朕所怀抱的心情,又不同于平日。朕不能继承守持祖业,逐渐导致寇戎入侵,国都沦陷,园寝震惊。幸而凭借上天的保佑,重新接续宏大的福运。流离三时,长期亏缺郊庙祭祀之礼;回归才半年,还没有申明告谢的诚心。感伤惭愧积在心中,如同坠入深泉幽谷;坐着等待天明,直到上春将至。希望天地神祇能够享用朕的精诚之意,为什么股肱卿士还坚持疑虑的谋议?出行来不及向郊庙告辞,入朝又废止朝献之礼,这种无穷的仰慕之情,朕怎么能安心?应当洁净你们的诚心,恭敬地奉行所应奉的礼仪,以满足朕的恳切心意,不要再频繁烦扰。○答百官请求停止大礼第三表 三省送来的表章,朕深深体察你们的诚意,明白其中阐明孝敬的大原则、陈述安危的上策。遵循你们的美意,朕哪里会不放在心上?长久思考此事,确实也难以抑制自己的心情。进退之间惭愧警惕,不知应当如何裁决,半夜便起身求衣,吃饭时也忘了进食。况且修治祭祀之事,贵在专一精诚;如果没有至诚之心,就等于没有祭祀。如今近期刚刚到来,应当齐戒洁净、专心致敬,但舆论纷纷,你们仍坚持不同意见。礼仪既然不能严肃奉行,孝思又如何能够表达?朕只好用义理克制内心,勉强依从你们的请求,这又加重了朕的失德,惭愧叹息实在深重。○答百官祝贺利州连理木表 珍贵的树木呈现祥瑞,确实符合神灵降赐的吉兆;但回顾朕自身德行不足,凭什么承受这种祥瑞?朕听说人事不断修治,天上的休祥才会作为回应。如今凶恶的渠帅还在,战事正盛,严重干旱妨害农事,飞蝗又危害庄稼;想来罪过造成的灾异还没有消除,怎么会有嘉瑞再次降临呢?只希望公卿大夫共同匡正朕的不足,看到你们这样称述祥瑞,反而更加使朕怀惭。○答宰臣请求恢复御膳表 朕曾经阅读典谟,每每赞美节俭的德行;爱护百姓、节省费用,是朕一向的心愿。何况经历大规模战争之后,又接连遭遇荒年饥馑,军需和国家的计用,资财全都空竭;凋敝的民户和疲惫的百姓,膏脂恩泽已经耗尽,使百姓到了这种地步,过错确实在朕。朕内心忧虑惭愧,亲自减少饮食以自我贬损。如今凶恶的渠帅已经残灭,粟麦获得丰收,这都是祖宗降下的福佑,并非朕德行浅薄所能造成的。何况京城辖境之内,饥饿而死的人还很多,服役戍守的人,伤残尚未恢复。朕勤勉不懈地训诫自己,努力克制并增加修养,仍然害怕辱没祖宗交付的基业,无法报答上天的福佑,哪里应当贪图安逸来使自身更加优厚?你们的诚意在于辅佐君主,顺势成全美事;但回顾朕的空虚缺失,这样做并不合宜。

○答百寮请复御膳表顷者大劳不息,至化未孚,雨泽愆期,虫蝗为害。朕以销灾谢谴,莫大於修诚;节用爱人,必先於克已。顾惭愆咎,躬贬膳羞,下以均众庶之忧,上以答昊穹之儆。至诚或感,嘉应遂臻,宿麦方成,元凶巳殄,庆深德薄,惕厉弥加。忽览表章,过为称述,虽将顺其美,则曰乃诚,而戒慎不忘,谅惟朕志。未喻来请,深体此怀。○蝗虫避正殿降免囚徒德音夫人事失於下,则天变形於上,咎徵之作,必有由然。自去岁巳来,灾▯仍集,雨泽不降,延历三时。虫蝗既臻,弥亘千里,谷籴翔贵,稼穑卒痒。嗷嗷▯人,聚泣田亩,兴言及此,实所痛伤。遍祈百神,曾不获应,方悟祷祀殊救患之术,言词非谢谴之诚。忧心如焚,深自刻责。得非刑法舛谬,忠良郁堙,暴贼未蠲,劳师靡息。事或无益,而重为烦费;任或非当,而横肆侵蟊。有一於兹,足伤和气,本其所以,罪实在予。百姓何辜,重罹殍馁。所宜出次贬食,节用缓刑,侧身增修,以谨天戒。朕避正殿不御,百寮奏事,并於延英处分。尚食进膳,宜更节减。百司不急之务,一切且除。诸军将士外,自馀应食官粮人,及诸色用度等,并委本使长官商量,权行停减,以救荒馑。仍限十日内,具元额及所厘革,条件闻奏。待至丰稔,却令依旧。畿内百姓,委京兆尹切慰抚,除正税正役外,徵科差遣,并宜禁绝。非交相侵夺,寻常诉讼,不须追扰,务且息人。京畿内外,及京兆府诸县,见禁囚徒,死罪降徒,流以下一切放免。畿内及河中同州界,应有因战阵杀戮,遗骸暴露者,各委所在长吏随时▯瘗,咨尔卿佐,实惟股肱,所当一其诚心,同恤灾患,勉修厥职,副我忧勤。○册淑妃王氏为皇后文维贞元二年岁次丙寅十一月丁亥朔十一日丁酉,皇帝若曰:乾坤合德,圣人则之。惟帝承天,惟后配地,嗣续百代,母临万邦。位定于中,而尊加于外;德修诸已,而化被于人。御於家邦,所系斯在,三代崇替,靡不由之。予是以询众采贤,重难兹命。中台虚位,於今历年,阴仪或亏,宗事无主,缺於典礼,朕甚愧焉。称是徽章,聿归全德。咨尔淑妃王氏,天与纯粹,气锺元和,含章在中,发秀于外。卓尔风操,穆然容辉,周旋中规,进退有度。仁爱共俭,禀于生知,诗书礼乐,成自师氏。竭其孝敬,祗事先朝,承事无违,克谐尊旨。往居桂苑,淑问已彰,洎奉椒涂,谦光载路。言无伐善,志在匿瑕,柔嘉自持,喜愠莫见。六宫攸序,九族以亲,尝属艰▯,累从行幸。思贤才以辅佐,知臣下之勤劳,庶绩伊凝,颇资内助。永念顷筐之志,且怀求剑之情,崇位长秋,永怀盛典。矧惟元子,贞我万邦,稽以旧章,是宜从贵。今遣摄太尉某官某持节册命尔为皇后。呜呼,敬哉!王教之端,始於内范。风美《关雎》之化,雅咏《思齐》之德。罔懈厥位,忝于前修,克念有终,庶无後悔。奉承休命,可不慎欤。○册嘉诚公主文维贞元元年岁次乙丑六月甲子朔十二日乙亥,皇帝若曰:王者以义睦宗亲,以礼敦风俗。义之深实先於友爱;礼之重莫大於婚姻。故《春秋》书筑馆之仪,《易象》著归妹之吉。予是用祗考令典,率由旧章。咨尔嘉诚公主,孝友柔谦,外和内敏,公宫禀训,四德备修。疏邑启封,命为公主,徽章所被,礼实宜之。今遣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国公勉持节册命,尔惟钦哉。下嫁诸侯,谅惟古制,肃雍之德,见美诗人。和可以克家,敬可以行巳,奉若兹道,永孚于休,懋敦王风,勿坠先训,光膺盛典,可不慎欤。○册蜀王妃文维建中二年十一月某日,皇帝若曰:夫茂建亲戚,以敦族固本;明慎选纳,以厚别蕃嗣:实人伦之始,王教之端也。朕奉若谟训,允求淑哲。贤必有象,锺庆於令门;姻不失亲,载光於戚里。故某官驸马都尉田择交第若干女,生禀柔惠,习知礼则,容德纯备,孝睦洽闻,可以叶美好逑,辅成乐善。是用使某官某持节册命为蜀王妃。呜呼,敬之哉!备礼以崇其好合,起家而居其爵位,非义信不固,非温顺不亲。克恭匪懈,则罔攸悔。朕言必复,可不慎欤。○册杞王妃文维建中二年十一月某日甲子,皇帝使某官持节册命某官窦З第若干女为杞王妃,曰:“於戏!《礼》以大婚崇继嗣,本人伦之教;《诗》言淑女配君子,系王化之纲。盖率人成风,由内及外,得不采嘉耦以固盘石,刑闺门以御家邦。详求惟难,历选兹久,时乃之择,得於旧姻。柔婉禀乎天和,礼乐成于家法,明章妇顺,虔奉姆仪。克茂《鹊巢》之规叶宣《麟趾》之美。其祗膺嘉礼,钦率内教,淑慎厥心,无替於後。呜呼!可不慎欤。○赐李纳王武俊等铁券文

译○答百官请求恢复御膳表 近来大规模劳役没有停止,教化还没有取得成效,降雨失期,虫蝗造成灾害。朕认为消除灾害、谢罪上天,没有比修养诚德更重要的;节省费用、爱护百姓,必须先从克制自身做起。朕顾念并惭愧于这些过失,亲自减少膳食,以在下使百姓共同减轻忧患,在上回应苍天的警戒。至诚或许已经感通上天,嘉祥于是到来,越冬麦子正在成熟,元凶已经消灭;朕庆幸之情深而德行浅薄,警惕自励更加深切。忽然看到你们的表章,过分加以称颂;虽然这是顺势成全美意,说是由于朕的诚心,但戒慎之意永不忘怀,想来才是朕真正的心志。朕没有明白你们的请求,却深深体察你们的这番心意。○蝗虫避开正殿、降下赦免囚徒的德音 下边的人事有失误,上天就会在上面显现灾变;罪过造成的灾异发生,一定有它的原因。自去年以来,灾害不断聚集,雨水不降,延续了三个时令。虫蝗既已到来,绵延千里,粮价飞涨,庄稼终于受到伤害。百姓嗷嗷哀号,聚集在田野哭泣;一想到这些,实在令人痛心。朕遍向百神祈祷,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这才明白祈祷祭祀并不是救患的特殊方法,言辞也不是谢罪消除灾异的诚意。朕忧心如焚,深深责备自己。难道不是刑法错乱,忠良受到压抑埋没,暴贼没有清除,劳师动众没有停息吗?事情有的没有益处,却反复造成烦扰费用;任用有的不得当,却肆意横行侵害。只要有一项如此,就足以伤害和气;追究其根本,罪过实在在朕。百姓有什么罪过,却屡次遭受饿死困乏?应当迁出正殿、减少膳食,节省费用、宽缓刑法,反省自身并加强修养,以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朕避居正殿之外,不在正殿听政,百官奏事都在延英殿办理。尚食局进献的膳食,应当进一步节减。各部门不紧急的事务,一概暂时停止。除各军将士外,其余应当食用官粮的人,以及各种用度,都交由本使长官商量,暂时停办或削减,以救济荒年饥馑。仍限十日之内,详细列明原有数额及所裁革事项,分条上奏。等到丰收,再命令恢复旧制。京畿内的百姓,交给京兆尹务必加以慰问安抚;除正税、正役以外,其他征收科派和差遣,都应禁止断绝。不是彼此互相侵夺以及平常诉讼的案件,不必追究骚扰,务必暂且让百姓休息。京畿内外以及京兆府各县现今关押的囚徒,死罪降为徒刑,流刑以下一律释放。京畿及河中、同州境内,凡因战阵杀戮而遗骸暴露的,都交给当地长官随时收殓埋葬。告诫你们这些卿佐,你们实在是国家的股肱,应当同心尽诚,共同怜恤灾患,努力修治自己的职务,以符合朕的忧劳。○册封淑妃王氏为皇后的诏文 贞元二年,岁次丙寅,十一月丁亥朔十一日丁酉,皇帝这样说:天地合有同德,圣人以此为法。帝王承受天命,皇后配合大地,承继延续百代,使母仪临照万邦。皇后之位确定于宫中,而尊贵施加于外;德行修养于自身,而教化施及众人。治理家庭和国家,关键就在这里;夏、商、周三代的兴衰,没有不由此而来的。因此朕询问众人、选取贤德之人,对这一任命格外慎重。中宫之位空缺,至今已经多年;后妃的仪范有所亏缺,宗庙祭祀没有主持,典礼也有所缺失,朕对此十分惭愧。与这些美好称号相称的,应当归于德行完备之人。淑妃王氏,你天性纯粹,禀受元和之气;内含美德,外发秀异。风操卓越,容貌光明温和;举止合乎规矩,进退合乎法度。仁爱、恭敬、节俭,生来便已具备;诗书礼乐,则由师氏教成。你竭尽孝敬,恭谨侍奉先朝,承事没有违逆,能够和谐地顺承尊长的旨意。过去居住在桂苑,美好的声誉已经显著;等到入居椒房之宫,谦逊的光彩一路彰显。言语中不夸耀自己的善行,心志在于掩藏别人的过失;以柔和美善自守,喜怒从不显露。使六宫秩序井然,使九族因此亲睦;曾经遭逢艰难,多次随从皇帝出行。你思求贤才来辅佐朝政,知道臣下的勤劳,使各项政绩得以凝聚,颇多借助内宫的辅助。朕永远念及你从前倾心尽力的志向,也怀有求得贤后的心情;尊居长秋宫,正是永久奉行盛大典礼。何况元子将要继承大统、使万邦归正,考察旧有典章,这件事理应从尊贵者开始。现在派摄太尉某官某持节,以册书命令你为皇后。啊,敬慎吧!王道教化的开端,始于宫廷内的仪范。《关雎》赞美后妃教化的美好,《思齐》歌咏文王母后的德行。不要懈怠你的职位,不要有愧于前代贤后;能够念念不忘、慎终如始,希望将来没有后悔。奉行承受这美好的命令,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册封嘉诚公主的诏文 贞元元年,岁次乙丑,六月甲子朔十二日乙亥,皇帝这样说:君王用义理亲睦宗室亲属,用礼仪敦厚社会风俗。义理的深厚,首先在于友爱;礼仪的重大,没有比婚姻更重要的。因此《春秋》记载修筑馆舍迎亲的礼仪,《易象》彰明女子出嫁的吉祥。朕因此恭敬地考察美好的典章,遵循旧有制度。嘉诚公主,你孝顺友爱,柔和谦逊,外表和顺而内心敏捷;在公宫接受教诲,妇德四行都修养完备。朕疏封采邑、启建封国,命你为公主;既然加以美好的称号,礼制上实在相宜。现派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同平章事、邠国公勉持节,以册书命令你出嫁为诸侯夫人,你应当敬慎啊!下嫁诸侯,确实是古代的制度;肃敬和雍的德行,曾受到《诗经》诗人的赞美。和顺可以成就家庭,恭敬可以奉行自身;奉行这样的道理,长久获得美善,努力敦厚王室的风俗,不要丢失先人的训诫,光荣地承受盛大典礼,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册封蜀王妃的诏文 建中二年十一月某日,皇帝这样说:大力建立亲属关系,是为了敦睦宗族、巩固根本;明辨慎重地选取婚配,是为了厚待藩王后嗣。这实在是人伦的开端、王道教化的起点。朕遵奉先王的训诫,确实寻求贤淑聪慧之人。贤德之人必有征象,福庆会聚于美善之家;婚姻不失亲近,也能使亲戚之里增光。因此某官、驸马都尉田择交第若干女,生来柔和仁惠,熟悉礼仪法则,容貌德行纯正完备,孝顺和睦的声誉广为人知,可以与美好的婚配相合,辅佐成就乐善之德。所以派某官某持节,以册书命令她为蜀王妃。啊,敬慎吧!备具礼仪来尊崇美好的婚合,使她由平民之家起身而居于王妃爵位;不是合乎义理、守持诚信,就不能稳固;不是温和柔顺,就不能亲近。能够恭敬而不懈怠,就没有什么可后悔的。朕所说的话一定兑现,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册封杞王妃的诏文 建中二年十一月某日甲子,皇帝派某官持节,以册书命令某官窦З第若干女为杞王妃,说:“啊!《礼》以盛大的婚姻来尊崇继承后嗣,这是人伦教化的根本;《诗》说淑女配君子,这是王道教化的纲要。大概应当率领百姓形成良好风气,由内而外,难道不应该选取美好的配偶来巩固国家如磐石般的根基,规范闺门来治理家庭和国家吗?详细寻求实在困难,经过长久选拔,如今才作出选择,得自旧日的婚姻关系。她的柔顺婉约禀受上天的和气,礼乐教养成于家法;明白彰显妇女的顺从,虔诚奉行姆师的仪范。能够发扬《鹊巢》的规范,符合宣扬《麟趾》之美。应当恭敬地承受这美好的婚礼,谨慎遵循内宫的教化,使内心善良谨慎,不要在后世有所改变。啊!难道可以不谨慎吗?” ○赐李纳、王武俊等铁券的诏文

维兴元元年岁次甲子正月癸酉朔二日甲戌,皇帝咨尔具官某:呜呼!君者所以抚人,失於所抚则叛;下者所以奉上,失於所奉则刑。各当其理,德用不扰;各违其分,乱於是生。朕德薄化浅,昧於君道,罔知省已,姑务责人。是以徵师徂征,连岁靡息。惟尔以诚志之不达,反仄於厥衷,阻众兴戎,结党拒命,岂非上失於所抚,而下失於所奉与?《书》曰:“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我实不德,兆人何咎?俾废其生业,离於室家,陷於困穷,死於战阵,老疾废养,孤▯靡依,怨结苍生,感伤和气。朕为人父母,得不愧於心哉!晨兴以思,夕惕以悼。粤自嗣位,迄今六载,天将悔祸,朕方觉悟,尔亦知众心之厌乱,思所以保安,叶於朕怀。若应符契,非天地合德,人神合谋,将茂育群生,则何以臻此。朕是用上顺天意,俯从人心,涤尔疵瑕,复尔爵位,坦然靡阻,君臣如初。功载鼎彝,名藏王府,子孙代代,为国勋臣,河山带砺,传祚无绝。朕方布大信,承天子人,若食其言,何以享国。呜呼!其祗若明命,用保无疆之休。○赐安西管内黄姓纛官铁券文维贞元二年岁次丙寅八月丁巳朔三日己未,皇帝若曰:咨尔四镇节度管内黄姓纛官骠骑大将军、行左金吾卫大将军员外置同正员兼试太常卿顿啜护波支,惟尔乃祖乃父,代服声教,勤劳王家,勋书于鼎彝,族列于藩籍。尔克绍先祖之烈,而重之以忠贞,嗣守职官,祗若朝化,率其种落,保我边陲,丹诚向化,万里如近。是用稽诸令典,锡以券书,若金之坚,永代无变子孙继袭,作我藩臣。尔其欲承,勿替休命。○策问博通坟典达於教化科皇帝若曰:朕承祖宗之鸿烈,获主神器,任大守重,惧不克堪。思与贤士大夫,共康理道,虚襟以伫,侧席以求,而群议纷然,所见异指。或牵古义而不变,或趋时会而不经,依违以来,七年于兹矣。国制多缺,朕甚恧焉。今子大夫博习坟典,深明教化,裒然充举,咸造于庭,其极思精心,以喻朕之未寤。仲尼叙《礼》、《乐》,删《诗》、《书》,修《春秋》,广《易》道,六经之教,所尚各殊。岂学者修行,理当区别,将圣人立意,本异宗源,施之於时,孰为先後?考之於道,何者浅深?差次等伦,指明其义。夫知本乃能通於变,学古所以行於今。今之教人,则异於是。工祝陈礼乐之器,而不知其情;生徒诵礼乐之文,而不试以事。欲人无惑,其可得耶?将革前非,固有良术,尧舜率天下以义,比屋可封;桀纣率天下以暴,比屋可戮。然则上之化下,罔或不从,而“三仁”“四凶”,较然自异,“有教无类”,岂虚言哉!作乐移风,闻诸昔典。夫至雅必淡,至音希声,文侯列国之贤君,犹曰“则惟恐寐”,矧彼流俗,其能化乎?将使天地同和,灾▯不作,黎人丕变,奸慝不萌,何施何为,以致於此?王者制理,必因其时,故忠敬质文,更变迭救,三代之际,罔不由之。自秦▯古法,汉杂霸道,纷纶干祀,王教不兴。国家接周隋之馀,俗未淳一,处都邑者,利巧而无耻;服田亩者,朴野而近愚。尚文则弥长其浇风,复质又莫救其鄙俗,立教之本,将安所从?自昔哲王,惟以三正互用,後之术士,乃言五运相生。以汉应火行,则周为木德,礼称尚赤,义例颇乖,永言於兹,莫识厥理。九流得失之论,历代兴亡之由,王郑识理之异同,公谷传经之优劣,必精必究,用沃虚怀。○策问识洞韬略堪任将帅科皇帝若曰:朕遐观典谟,详求理道,三代之际,粲然可徵,未尝不文武并兴,农战兼务,故能居则足食,动则足兵。兵足则威,食足则固;威则暴乱息,固则教化行。理国之本,实在於此。秦汉巳降,王制不修,选士废射御之仪,教人无▯狩之礼,即戎者不知其稼穑,力本者罕习于干戈。於是异文武之人,分农战之道,守则乏食,征则鲜兵,历兹千年,竟莫能复。抑知者盖寡,将行之惟艰欤?朕念之甚勤,思继前躅,良以军旅之士,役戍靡宁,勋庸既多,爵秩咸贵。俾服田亩,虑兴怨咨,仰给县官,不可胜计。由是版图日减,阡陌岁荒,水旱小愆,廪饷咸竭。欲使军人悦归於耒耜,儒者兼达於韬钤,田莱尽耕,攻取必胜,诱人孔易,其术安施?王者之师,本於立德,兵家之法,方务出奇。德以信成,奇以诈胜,理有违反,将何适从?

译兴元元年,岁次甲子,正月癸酉朔二日甲戌,皇帝告谕具列官职的某人:啊!君主是用来安抚人民的,失职于安抚人民,人民就会反叛;臣下是用来奉事君上的,失职于奉事君上,就会受到刑罚。各自遵守应有的道理,德政就不会受到扰乱;各自违背本分,祸乱便由此产生。朕德行浅薄、教化不足,不明白为君之道,不知道反省自己,只是一味责备别人。因此征发军队出征,连年没有停息。只是你们因为忠诚的意志不能得到实现,反而内心不安,于是阻拦众人、发动战争,结党抗拒命令,难道不是上面失于安抚,下面失于奉事吗?《尚书》说:‘天下各方如果有罪,罪责在我一人。’朕确实没有德行,百姓有什么罪过?以致使他们荒废生业,离散家庭,陷入困穷,死于战阵;老人、病人、残废者无人供养,孤儿寡妇无所依靠,百姓积聚怨恨,伤害了天地间的和气。朕作为百姓的父母,难道不应该在心中惭愧吗?朕早晨起身便思考,晚上警惕而哀悼。自从继承帝位直到如今已有六年,上天将要悔除祸乱,朕才觉悟,你们也知道众人厌恶混乱,思考保全安定的方法,和朕的心意相合。这就像符契相合一样;若不是天地同德、人神同谋,将要使众生得到茂盛养育,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地步?朕因此上顺天意,下从人心,洗除你们的过失,恢复你们的爵位,使前途坦荡没有阻碍,君臣关系恢复如初。你们的功劳将载入鼎彝,你们的姓名将藏入王府;子孙世世代代都是国家的功勋之臣,直到河山磨损如带、砥石磨平,福祚仍传而不绝。朕正要广布大信,承受上天和百姓的拥戴;如果食言,凭什么享有国家?啊!你们应当恭敬地遵循这明确的命令,以保全无边无际的美好福运。○赐安西管内黄姓纛官铁券的诏文 贞元二年,岁次丙寅,八月丁巳朔三日己未,皇帝这样说:告谕你安西四镇节度使辖内的黄姓纛官、骠骑大将军、行左金吾卫大将军员外置同正员兼试太常卿顿啜护波支:你的祖父和父亲世代接受声教,辛勤效劳于王室,功勋载入鼎彝,宗族列入藩镇名籍。你能够继承先祖的功业,又以忠贞加以光大,继承守持职官,恭敬遵奉朝廷教化,率领你的部落,保卫我的边疆;一片丹心归向教化,虽相隔万里也如同近在身边。因此朕考察美好的典章,赐给你铁券文书,使它像金属一样坚固,永远不变;子孙继承袭取,成为我的藩臣。你应当努力承受这一恩命,不要废弃这美好的诏命。○策问博通坟典、通达教化科 皇帝说:朕承继祖宗的伟大功业,得以主持国家政权,责任重大而地位尊崇,恐怕不能胜任。朕想同贤士大夫共同使治道安定,所以虚心等待,空出席位以求贤才;然而众议纷纭,见解各不相同。有的拘泥古义而不知变通,有的迎合时势而不合经义。这种犹豫不决的状况,到如今已经七年了。国家制度多有缺失,朕对此深感惭愧。如今诸位大夫广泛研习古代典籍,深明教化之道,才学卓异而被举荐,都来到朝廷,希望你们极尽思考、精心研究,来启发朕尚未明白的地方。仲尼整理《礼》《乐》,删定《诗》《书》,修订《春秋》,弘扬《易》的道理;六经的教义,各自所崇尚的内容并不相同。难道是因为学者修身行事,所以道理本来就应当有所区别吗?还是圣人立意不同,本来就出自不同的宗旨和源流?施行于当时,哪一种应当先,哪一种应当后?考察其中的道理,哪一种浅,哪一种深?请分别排列等第,说明其中的意义。知道根本,才能通达变化;学习古代,是为了施行于今天。如今教导人的方法,却与此不同。掌管祭祀的人陈列礼乐器物,却不知道其中的意义;学生诵读礼乐的文字,却不在实际事务中加以验证。想使人不再迷惑,难道能够做到吗?要革除从前的过失,当然有好的办法。尧、舜用义来率领天下,家家都可以受到封赏;桀、纣用暴虐来率领天下,家家都可以受到诛戮。既然如此,上位者教化下民,就没有谁不服从;“三仁”和“四凶”也明显各不相同,“有教无类”难道是虚言吗?用音乐改变风俗,这在古代典籍中早有记载。最为高雅的音乐必定平淡,最高妙的声音反而近于无声;魏文侯是列国中的贤君,尚且说“只怕听着听着睡着了”,何况那些流俗之人,难道能受到教化吗?如果要使天地同享和气,不发生灾害,百姓大为改变,奸邪不再萌发,应当施行什么、采取什么措施,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君王制定治理措施,必须依据当时的情况,所以忠、敬、质、文相互更替,轮流补救弊病,夏、商、周三代之际无不如此。自秦朝毁弃古法以来,汉朝又夹杂使用霸道,纷乱延续,王道教化始终不能兴起。本朝承接周、隋之后,风俗还没有淳厚统一:居住在都邑的人,重利机巧而不知羞耻;从事农耕的人,质朴鄙野而接近愚昧。崇尚文饰,就会使浇薄的风气更加滋长;恢复质朴,又没有办法挽救鄙陋的习俗。建立教化的根本,究竟应当从哪里入手?自古以来的贤王,只是交替采用三正;后世的术士,才说五行相生。既然以汉朝对应火行,那么周朝就是木德,礼制称说崇尚赤色;其中的义例颇不相合。长久思考至今,仍没有人知道其中的道理。关于九流学说得失的论述,历代兴亡的原因,王肃、郑玄理解经义的异同,《公羊传》《谷梁传》传经的优劣,都必须精心考察、彻底研究,以此充实我空虚的胸怀。○策问:识见洞察韬略、能够担当将帅的科目 皇帝说:朕远远考察古代典籍和诰命,详细探求治理之道;夏、商、周三代之际,事迹灿然可考,从来没有不是文治、武功同时兴盛,农耕、战争同时经营的,所以平时就能粮食充足,行动时就能兵力充足。兵力充足便有威势,粮食充足便能稳固;有威势,暴乱就会平息;稳固,教化就能施行。治理国家的根本,确实就在这里。秦、汉以后,王制不再修明,选拔士人废弃了射箭、驾车的礼仪,教导人民也没有了春蒐、夏苗、秋狝、冬狩之礼;参加军旅的人不知道农耕,致力于农业根本的人很少学习兵器和战事。于是把文士和武士分开,把农业和战争的道路分开;守卫时缺少粮食,出征时缺少士兵,经历了一千多年,竟然没有谁能够恢复旧制。还是因为知道这一道理的人太少,将要实行它又实在困难吗?朕对此思考得非常勤苦,想继承前人的事业。只是军队中的士卒服役戍守不得安宁,功勋已经很多,爵位品秩也都很高。若让他们从事农耕,恐怕会引起怨言;若由官府供给他们,又将耗费无数。由此户籍图册日益减少,田地年年荒芜,水旱稍有灾害,仓廪和军饷就全都耗尽。想使军人乐意回到农具和田亩上,使儒者也通晓军事韬略,让荒地都得到耕种,攻取必定取胜;要诱导人这样做实在容易,但应当采用什么办法呢?王者的军队,本来建立在树立德行之上;兵家的方法,则专门致力于出奇制胜。德行依靠诚信而成,奇谋依靠诈术而胜;二者在道理上相互违背,究竟应当听从哪一方面?

宋襄成列而败军,见嘉鲁策;韩信决囊以摧敌,取贵汉朝。然则丧国亡身,岂霸王之道,冒危乘厄,非仁谊之心。所宜讨论,以定[B14A]贬。夫众寡不敌,克必以谋。乐生下齐,孙子破楚,魏武之胜袁绍,宋高之灭姚氵宏,成败之由,备陈本末。古人有言曰:“诛伐不可偃於天下。”又曰:“善为国者不师。”二端异焉,其有深旨。子房序次兵法,任宏论撰军书,指明异同,详录名氏,想闻商略,择善而行。●卷四百六十五☆陆贽(六)○均节赋税恤百姓六条△其一论两税之弊须有厘革国朝著令,赋役这法有三:一曰租,二曰调,三曰庸。古者一井之地,九夫共之,公田在中,藉而不税。私田不善则非吏,公田不善则非民。事颇纤微,难於防检,春秋之际,已不能行。故国家袭其要而去其烦,丁男一人,授田百亩,但岁纳租税二石而已。言以公田假人,而收其租入,故谓之租。古者任土之宜,以奠赋法。国家就因往制,简而一之,每丁各随乡土所出,岁输若绢若绫若纟▯,共二丈,绵三两。其无蚕桑之处,则输布二丈五尺,麻三斤,以其据丁户,调而取之,故谓之调。古者用人之力,岁不过三日,後代多事,其增十之。国家斟酌物宜,立为中制,每丁一岁定役二旬,若不役则收其庸,日准三尺,以其出绢而当庸直,故谓之庸。此三道者,皆宗本前哲之规模,参考历代之利害,其取法也远,其立意也深,其敛财也均,其域人也固,其裁规也简,其备虑也周。有田则有租有家则有调,有身则有庸。天下为家,法制均一,虽欲转徙,莫容其奸。故人无摇心,而事有定制。以之厚生,则不▯是防而家业可久;以之成务,则不较阅而众寡可知;以之为理,则法不烦而教化行;以之成赋,则下不困而上用足。三代创制,百王是程,虽维御损益之术小殊,而其义则一也。天宝季岁,羯胡乱华,海内波摇,兆庶云扰,版图隳於避地,赋法壤於奉军。建中之初,再造百度,执事者知弊之宜革,而所作兼失其源,知简之可从,而所操不得其要。旧患虽减,新▯复滋,救跛成痿,展转增剧。凡欲拯其积弊,须穷致弊之由,时弊则但理其时,法弊则全革其法,而又揆新校旧,虑远图难。规略未详悉,固不果行;利害非相悬,固不苟变。所为必当,基悔乃亡。若好革而不知原始要终,斯皆以弊易弊者也。至如赋役旧法,乃是圣祖典章,行之百年,人以为便。兵兴之後,供亿不恒,乘急诛求,渐隳经制,此所谓时之弊,非法弊也。时有弊而未理,法无弊而已更,埽庸调之成规,创两税之新制,立意且爽,弥纶又疏,竭耗编▯,日日滋甚。夫作法裕於人,未有不得人者也;作法裕於财,未有不失人者也。陛下初膺宝位,思致理平,诞发德音,哀痛流弊,念徵役之烦重,悯▯黎之困穷,分命使臣,敷扬惠化。诚宜损上益下,啬用节财,窒侈欲以荡其贪风,息冗费以纾其厚敛。而乃搜摘郡邑,劾验簿书,每州各取大历中一年科率钱谷数最多者,便为两税定额。此乃采非法之权令,以为经制;总无名之暴赋,以立恒规。是务取财,岂云恤隐?作法而不以裕人拯病为本,得非立意且爽者乎!夫财之所生,必因人力,工而能勤则丰富,拙而兼惰则窭空。是以先王之制赋入也,必以丁夫为本,无求於力分之外,无贷於力分之内。故不以务穑增其税,不以辍稼减其租,则播种多;不以殖产厚其征,不以流寓免其调,则地著固;不以饬励重其役,不以窳怠蠲其庸,则功力勤。如是,然後能使人安其居,尽其力,相观而化,时靡遁心,虽有惰游不率之人,亦巳惩矣。两税之立,则异於斯,唯以资产为宗,不以丁身为本。资产少者则其税少,资产多者则其税多,曾不悟资产之中,事情不一:有藏於襟怀囊箧,物虽贵而人莫能窥;有积於场辅囤仓,直虽轻而众以为富;有流通蕃息之货,数虽寡而计日收赢;有庐舍器用之资,价虽高而终岁无利。如此之比,其流实繁,一概计估算缗,宜其失平长伪。由是务轻费而乐转徙者,恒脱於徭税,敦本业而树居产者,每困於徵求。此乃诱之为奸,<区支>之避役,力用不得不弛,风俗不得不讹,闾井不得不残,赋入不得不阙。

译宋襄公列成阵势后才交战,因而军队失败,这件事在《左传》中受到赞许;韩信解开囊袋、出奇制胜而摧毁敌军,因此受到汉朝的尊崇。既然如此,使国家丧亡、使自身覆灭,难道是霸王之道吗?冒险乘危、利用困厄,难道是仁义之心吗?应当对此加以讨论,以确定其[B14A]褒贬。兵力众寡不相敌,能够取胜必定要靠谋略。乐毅降服齐国,孙武击破楚国,魏武帝战胜袁绍,宋高祖消灭姚氵宏;这些成败的原因,请完整陈述其始末。古人说:“诛伐不能在天下停止。”又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使用军队。”这两句话看似不同,其中一定有深刻的含义。张良编次兵法,任宏论述、编撰军书;请指出其中的异同,详细记录书名和作者,希望听到你们的分析讨论,选择正确的意见施行。●《全唐文》卷四百六十五 ☆陆贽(六) ○平均、节制赋税并体恤百姓六条 △第一条:论两税制度的弊端,必须加以整顿改革 本朝制定法令,赋税和徭役的制度有三种:第一叫租,第二叫调,第三叫庸。古代一井田的土地由九夫共同耕作,中间是公田,借助劳力耕种而不征收田税。私田耕作不好,责任不在官吏;公田耕作不好,责任不在百姓。这些事务过于细密,难以防范检查,到春秋时期已经不能实行了。因此国家沿用其中的要旨而去掉繁琐的内容,每个成年男子授田百亩,只在每年缴纳租税二石而已。因为这是说把公田借给人耕种,再收取其租入,所以称为“租”。古代根据土地所适宜出产的东西来确定赋税制度。国家沿用过去的制度,将它简化统一;每个成年男子各随乡土所产,每年缴纳绢、绫或“纟▯”,共二丈,绵三两。没有养蚕织绢之处,就缴纳布二丈五尺、麻三斤;因为这是根据成年男子和户籍征取调,所以称为“调”。古代役使民力,每年不过三日;后代事务增多,就把它增加了十倍。国家斟酌各种物产和情况,制定适中的制度,每个成年男子每年规定服役二旬;如果不服役,就征收庸钱,每日折合三尺绢。因为缴出绢来抵偿庸役的价值,所以称为“庸”。这三种制度,都以古代贤哲的制度规模为根本,参考历代的利弊;它们取法深远,立意深厚,征敛财物公平,驾驭人民稳固,裁定规制简明,考虑问题周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有田地就有租,有家户就有调,有身体和劳力就有庸。天下作为一个整体,法制均一,即使想迁徙,也没有地方可以藏奸。因此人民心中不动摇,事务有固定的制度。用它来使百姓生活富足,就不必设置繁密的防禁而家业可以长久;用它来成就事务,就不必反复核查而人数多少可以查明;用它来治理,就不必使法令烦琐而教化能够施行;用它来形成赋税,就不会使下民困苦而上面的用度充足。夏、商、周三代创立制度,历代君王都把它作为准则;虽然维持、推行、损益的方法略有不同,但其中的道理是相同的。天宝末年,羯胡扰乱华夏,四海动荡,百姓纷纷受到骚扰;户籍图册因逃避战乱而毁坏,赋税制度因供给军队而败坏。建中初年,重新建立各种制度;办事官员知道弊端应当改革,却在所作所为中一并失去了根本;知道简约可以遵从,却没有掌握简约的要领。旧的祸患虽然减少,新的灾害又滋生;原想救治跛脚,却反而造成痿弱,辗转使病情更加严重。凡是想挽救长期积累的弊病,必须彻底探究弊病形成的原因:如果是时势造成的弊病,就只治理当时的时弊;如果是法制造成的弊病,就彻底改革法制;同时还要衡量新旧制度,考虑长远谋划和实行的困难。谋划和策略没有详细周密,当然不能贸然施行;利害关系没有显著差别,也不能轻率改变。所作所为一定要恰当,根本上的悔恨才会消除。如果喜欢改革却不知道考察事情的始终,这都是用一种弊病替换另一种弊病。至于赋税徭役的旧制度,原本是圣祖制定的典章,实行了百年,人民都认为便利。军队兴起以后,供给和运输没有固定标准,乘着紧急情况不断征求,逐渐毁坏了常规制度;这就是所谓时势造成的弊病,不是法制本身的弊病。时势有弊病却没有治理,法制没有弊病却已经更改;扫除租、调、庸的成规,创立两税的新制度,立意已经错了,统筹安排又很疏漏,使编户百姓耗尽财力,情况一天天更加严重。制定制度如果使人民富裕,还没有不能得到人民拥护的;制定制度如果只使财物充足,还没有不失去人民的。陛下刚登上帝位,想使政治清明太平,广泛发布仁德的诏令,哀痛流弊,想到征税服役的烦琐沉重,怜悯百姓的困苦贫穷,分别派遣使臣,宣扬恩惠教化。实在应当减损上面的负担而补益下民,节省用度、节制财物,堵塞奢侈欲望以荡除贪婪风气,停止多余费用以缓解过重的征敛。然而现在却搜查郡县,考核验证簿书;每州各取大历年间某一年科率钱粮数额最多的数目,便把它定为两税的额数。这是把不合法的权宜命令采来作为常规制度,把没有名目的暴虐赋税总合起来作为固定常规。这样一味追求获取财物,哪里谈得上体恤百姓的隐忧?制定制度却不以使人民富裕、救济人民疾苦为根本,岂不是立意已经错了吗?财物的产生,必定依靠人的劳力;工巧而又勤劳,就会富足;笨拙而又懒惰,就会贫困空乏。所以先王制定赋税收入制度,必定以成年男子和劳力为根本,不在劳力所能承担的范围之外求取,也不在劳力所能承担的范围之内宽免。因此,不因为致力于耕作而增加税额,也不因为停止耕作而减少租税,播种就会增多;不因为扩大产业而加重征税,也不因为流寓外地而免除调税,人民安土定居就会稳固;不因为勤勉努力而加重徭役,也不因为懒惰怠惰而免除庸役,劳作就会勤奋。这样以后,才能使人安居乐业,尽其劳力,彼此观察而受到教化,时时没有逃避之心;即使有懒惰游荡、不肯服从的人,也已经受到惩戒了。两税制度的建立,却与此不同,只把财产作为根本,而不以成年男子本人为根本。财产少的,税就少;财产多的,税就多,却没有想到财产之中,情形并不一样:有的藏在衣襟、怀中、囊袋、箱箧里,物品虽然贵重却没人能看见;有的堆积在场圃、仓囤之中,价值虽然低廉,众人却认为富有;有的是流通繁殖、不断获利的货物,数量虽然少,却能每天取得收益;有的是房屋、器用之类的资产,价格虽然高,却一整年没有利润。像这样的情况,种类实在很多;一概估算价值、计算缗钱,当然会失去公平而滋长欺伪。因此,那些专门节省费用、乐于迁徙的人,往往能够逃脱徭役赋税;那些敦厚地经营本业、置办居所产业的人,却常常困于征求。这就是诱使人作奸、驱使人逃避徭役,使劳力不能不松弛,风俗不能不败坏,乡里不能不残破,赋税收入不能不亏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