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十三

译《洪范》所说的五种福，第一是长寿，第三是喜好美德。保全生命、养护形体，不过是为了长寿；如果没有德行就不能显彰，践行仁义，不过是为了成德；如果没有后代就不能昌盛。上天生出大贤，神灵降下大吉，依凭福禄而登上高位、惠及子孙的人，在宿预公身上都具备了。公名同皎，字某，是琅琊临沂人。他的先祖有太子晋，开创了最初的谱牒；有将军王翦，巩固了远祖的血统；有中尉王吉，使儒学之家兴盛；有丞相王导，使乡族繁盛。从王导到公，共十一代。礼乐事业不断增益，衣冠人物相继美盛，天下人称为著名的姓族。曾祖宽，任陈朝侍中；祖父诲之，任唐朝秘书郎；父亲知，早逝而未享禄位，都是前代贤达。公早年遭遇忧患，没有接受父亲的严训，但由圣善的母亲抚育，幼年便有所成就；禀有恬淡的性情，具备醇厚的德行。他学习不专主一家，说话不追求华饰，践行道义却隐藏行迹，继承光明却掩藏光耀，深沉安静，渊默不言，所以谈论他的人无法给他下定论。仪凤、调露年间，太夫人年事已高。公希望趁母亲健在出仕，哪里是为了求取君主而选择俸禄？因此脱去布衣，任邓州南阳县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六安任职并不快乐，我听到了他所说的话，公却因此高兴，这是孝子奉养亲人的心意。任期届满，授任济州司法参军。垂拱年间发生冤狱，州将薛某伏法，公因牵连此事而失职十多年。十年没有调任，别人认为这是难以忍受的事，公却坦然处之，这是仁者处于困厄中的态度。很久以后，选授吉州司法参军。因母亲去世，悲哀毁损身体超过礼制，几乎不能保全生命。丧服期满，哀痛之心仍未尽，于是终身不再食用荤腥。神龙初年，调补司农寺主簿。当时从父弟同皎被选中娶公主，授驸马都尉，公因是皇亲，封宿预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得到这些并不喜悦，因为知道将来的遭遇无法拒绝。不久又因驸马之事受到牵连，调任建州司仓参军；失去官职也不恼怒，因为知道离去的事情无法阻止。到睿宗受命后，无罪者得到释放，授公申王府主簿，不久又增加品秩为朝散大夫，于是看见祸福相互转化的变化。过了一年多，制命代理安州都督府司马，授太子舍人，转太子中舍人，历任太子家令，授宗正少卿，升任左庶子。东封那一年，上表请求归隐闲居，制命授亳州刺史致仕。他做官经历两纪，几乎更换了五位君主；遇到险阻便安于困屯，处于和平便顺应安泰，身体强健便尽力办事，衰弱年老便退藏自守。命运不属于自己，只能任凭时运推移；身体不属于自己，只能随时势消长。行动时可以成为效法，静止时可以成为准则，古代的至人称这为保全一切德性。享年八十四岁，于开元十六年七月十二日，因病在京兆安兴里的私第去世。皇帝认为公有春华秋实般的声誉，显著于两宫，因此追赠太子詹事；为死者加饰的礼制，厚重没有超过他的。有关部门认为公具备合乎天地的德行，位居百行之首，因此赐谥号“孝”；改定谥名的典礼，没有比这更大的美誉。公在朝廷束带正立，端庄严肃，目光不斜视，身体没有懈怠的姿态。他任属官时，常常避让右职；统御下属时，务求保存大体；不矫饰举动以求正确，不忧劳过度以接近名声，这就是所谓建陵长者的风范。公平素喜好佛教经典，尤其精通禅门，于是有一处别业，营建精舍。退休以后，便在这里凭几而居，不出门户，更加深入真实寂静，这就是所谓维摩诘的清净行。公身居显位，儿子做到高官，万石之禄聚集于门，像伯禽拜见父亲之后代代显贵；然而他能够谦逊节俭，主动退让，忠诚俭约而有常性；置田必先选择贫困偏僻之处，卜居不改换到高爽干燥之地，这就是所谓公绰不贪欲的品行。公的宗族之内，有两人开设鲁馆；六亲婚姻之中，世代有两人嫁为虞舜的嫔妃。然而他进仕时不求宠幸，退居时不失亲情；亲疏有别却不离弃亲友，地位上升却不逼迫他人，这就是所谓山甫保全自身的道理。《诗经》说：“茂盛的柞树，是百姓取火的材料；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神明慰劳的人。”王公理应接受这样的福禄，享受众多福祉，享有高寿直到终老，保全美好声誉而不止息。起初公娶安定皇甫氏女为妻，她是太子舍人德参的孙女、洛阳县丞寡过的女儿。她天性温和贤惠，以美善柔顺成为表率；寿命不长，先于公去世。安葬她时，公任郡掾，虽然官阶有等差，坟墓尚且低卑，但精魂安息之处，随着岁月增长而久远。等公能够安葬时，依上卿之礼，想与旧穴合葬，这便是违背王命；附葬于新墓，又不合神灵之理。通过梦境占卜而相互感应，子孙便以此为依据；灵魂无处不到，合葬却并非古制。开元十六年十月七日，将我孝公葬于偃师县首阳山南原、夫人旧墓之东，这是合乎礼制的。嗣子太子宾客王邱，文章美好，行为合乎时宜，清正的操行感化世俗，是国家的栋梁和做人处世的准则。如果没有教导忠孝，谁能使后嗣兴盛？如果没有移孝作忠，谁能使他的亲人荣耀？丰碑尚未雕琢，墓旁楸树已经合抱；广泛寻求能撰文的人，最终委屈地请到门生。登上孔里之堂，实在难以铺陈其文章；表彰太丘之墓，多有可供题写的铭辞。铭曰：浩荡的淮水，王氏世代享有福祚。多么美好的孝公，是端正之士。行动合乎天地本体，静止符合真实道理。用大道观察自身，用忠诚教导子孙。北面眺望邙山，南面瞻望洛水。仍旧依靠原来的墓穴，又在新墓道上树表。自古以来的制度，到了今天也仍然如此。高高的两座坟丘，松柏间烟霭升腾。太子右庶子王公神道碑。从前万石君、建陵侯都以少言而办事敏捷著称，前代史书称他们为长者。然而即使尊敬道路上的马，也难免被认为缺少文采；经常盛大地接受赐剑，又难免被怀疑不能胜任职务。天地大炉所冶炼的事物，纯粹美好很难做到；能够秉持纯正德行而包容伟大器量的人，我在王公身上见到了。公名敬从，字某，是京兆人。他的本支出自魏国，是公子信陵君的后代。秦人灭魏，留居当地的人改姓王。这个氏族世代显著于关辅。汉代有河南尹王尊，开创前代宏大的轨迹；周代有尚书令王罴，在近代建立美好功勋。王罴生明远，任隋朝司金上士；明远生王寿，任隋代州都七职主簿；王寿生某，任唐朝同州河西县令；某生王庆，任唐朝冀州枣强主簿（《宰相世系表》作“蒲州长史”）。武氏改朝换代以后，公坚守楚龚的节操，闭门自守，与世隔绝，终身居于田园。

译公是枣强府君的次子。承受天地精气的调和，接受高尚品行的训诫，聚集德义的深厚根基，受到文儒学问的滋润，理应才华焕发、功业腾达，如兰香远播、玉声铿锵。昔日在大定年间参加文举，文章称雄科场；景□年间被征召为茂才异等；开元初年以文藻宏丽应征，公三次奉诏对策，都列入甲科。经过明白考核，确实可以任用，才华声誉更加显著。他把才干用于吏事，任岐州陈仓主簿、京兆府武功县尉、长安县尉，能够治理繁杂事务；施展儒术，任秘书省校书郎、太常博士、著作佐郎，能够辨析疑惑。于是三次进入华省，两次登上禁闼，历任尚书礼部司勋员外郎、考功郎中、给事中，授中书舍人。当时张曲江、李晋公交替任职中枢，公与徐安贞、韦陟、孙逖相继挥笔撰写诏书。每逢秘密诏命，先由皇帝发出诏意，再由舍人起草，二位宰相讨论。皇帝的言语因此完善，天意与监察都充分协调；掌管训诰的地方确实得到了合适的人才。孙逖在诸位大夫中，也没有能力与公相比。过了几年，命公任御史中丞，又改任太子右庶子，用来整肃清明的法度，辅佐太子，诸事都交给正直之人办理，还有谁能与他相提并论？至于军旅之事，公也能兼任，所以信安王祎、张忠敬都请他来谋划咨询；清白的事业，公能够守持，所以源乾曜、韦抗都以他为贤；百姓的疾苦，公能够惠爱抚恤，所以出任宣抚江淮，能够传达皇帝的旨意；国家的法度，公能够删定修订，所以负责刊定格式。确实能够使相称的才干处在相称的位置，询问政事，没有这样完备的人。然而他能够收敛光芒、处于晦藏，体道而安守正固；说话少有过失，行为没有忧闷。勇于行善，却不喜欢树立名声；正直而保全忠诚，从不触犯他人。收敛言语，具备君子的德行，心意与至人相合。用这个来修养自身，是保全生命、守护本性的办法；用这个来治理国家，是安定风俗、安抚百姓的工具。然而寿命没有超过下寿，官位也没有达到三公的极位。没有人知道其中缘故，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享年六十二岁，于开元二十八年五月二十八日，在西京静恭里的私第去世。同年八月十八日，葬于咸阳洪渎原，这是合乎礼制的。公的兄长名易从，曾任吏部侍郎；弟弟名择从，现任京兆府士曹，兄弟都凭文学与当代齐名。公起初以对策高第，易从与他同科；等到兄长掌管校勘秘文时，择从也在其后任职。兄弟历任青琐官，掌管黄缣诏书；兄长已经先登显位，公又能继承光彩，如花萼花蒂相连的赞咏，当今无人能比，所以有“难兄难弟”的譬喻。公夫人是弘农县君杨氏，有一个儿子名寥，任左骁卫录事参军。杨氏有敬姜般的德行，王寥有曾参般的操行，白天呼天哭泣，宁戚也会自愧哀毁过度。公安葬之日，雷雨忽然在大道上停止；返回举行虞祭时，灵芝有时生长在灵寝之中。神明显然感通，亲族姻亲都赞叹称说，这又是孝妻、孝子的诚心所感。兄弟、妻子，生时荣耀，死后悲哀；士人所应有的妇德仪范，全都在这里了。唉！从前人们所看重的，是同在一官任职的同僚；如果默然无所记述，难道算尽了心意吗？何况我承受兄长深厚的托付，又被遗孤恳切的话语所感动。墓上宿草虽已长成，似乎再无哭声；但他山之石可以用来题刻铭文。用它来标记京兆的墓道，希望能像延陵季子把宝剑赠给徐君那样不负所托。铭辞如下：从前曾与兄长友爱相亲，一同游历凤池。平生高尚的品行，若不是我还有谁知道？政事和文学，任凭施展。温和、善良、恭敬、节俭，从不忘记谦卑。高雅的道德没有遗憾，寿命却还未达到高年。逝者如斯而去，活着的人从哪里取法？墓门之外有什么，只有苍苍荆棘。天道难道可以讨论吗？只能空自传扬他的美德。东都留守韦虚心神道碑。撰写《春秋》的人，必定从具体行事中显见褒贬；评论将帅的人，大概也要了解他的为人。我任郎官时，南皮公正掌管小司马之职，我在武官班次中与他相接，多次听到他的言谈，所以思考他的为人，询问他的事迹，便可以知道并见到他了。公名虚心，字某，是京兆杜陵人。禀受六气的纯粹，合乎九畴的正直；沉静、端正、诚敬，仁慈而厚道。忠诚的根本在于极端公正，孝道的终极表现是哀毁超过宁戚；这就是他的德行在内心成就、声名传扬于世的原因。童年到冠礼之间，进入太学，坚定独立，与诸生不同。国子博士范颐曾与他平等相待，考功员外郎李回秀异地以高第擢用。后来任岐下参卿、河东主吏，能处理细务而谋划长远，御史贾虚舟举荐他以示劝勉，中丞侯令德与他一同辨析事务。他学习如此勤奋，才干又如此适合职位，想不显达，办得到吗？天道昭明，廷尉掌管法序，命公任大理司直、大理丞，直到升为卿；王法庄严，御史台以此为准则，命公任侍御史，直到升为中丞；治理百姓的官职，用来观察百姓，命公任歙州、曹州二州刺史，荆州、潞州、扬州三州长史，直到升为太原尹；掌管财政的府署，确实能统理众多功绩，命公任仓部、左司二员外郎，户部、兵部、右司三郎中，左丞、右丞、兵部侍郎，直到升为工部尚书。其余掌管吏部选任、任采访处置使、任东都留守，也都是重大职务，他又都能兼任。清正之风在台寺之间畅行，甘霖般的恩泽滋润郡国；他所在之处就能带来治理，他离去之后百姓仍怀念他的德行。以德行处理事务，以事务衡量功劳；功成而道义不失，事正而名声不悖，所以当今任职的人都以南皮公为典范。起初景龙年间，西域羌胡有人谋反，皇威捕获他们，官吏议论都主张杀尽。公审理这宗案件十多天，反复思考后认为，刑罚是用来明确除害的；诛杀其中凶恶狡黠者可以除害，赦免被胁从者可以彰明德化，于是保全救活了一千多人。到皇帝二十四年，銮驾回到长安的那个月，有人因罪当处死而被拘系，当时已迫近冬末，将要施行严刑。公为他们请求说：“正逢天下安定的喜庆，正应当欢喜百姓获得新生，好生之德，应当施加宽宥。”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请，全部允许改为流放。这就是苏公审理案件、于公听讼决狱的做法。从前窦怀贞是奸佞中的极端，想施行私人的恩惠；刘幽求功勋已经很大，又想报复私仇，各有偏爱和憎恨。

译公曾经审查验证这些案件，都举正直之人来彰明冤屈，不歪曲追随、曲意顺从；内心始终如一，即使触及危险也无所畏惧。后来荆州有大商人，利益与权贵相合；扬州有贪官，婚姻又与宰相相连。公既已逐条查察，先揭发奸恶之家：有的命令交出罪犯，安排驿站传送，经过三舍；有的鞭打并记录其过错，把刑书送到五宅。这就是尹吉甫不隐瞒、石奢不回避的做法。他又让富人兴办有利事业，引导风俗、禁止邪恶：在寿春引芍陂水灌溉田地，在庐江修筑堤防、安置舒城以制止盗贼。原来长满茭草、适于放牧的土地，实际生长出稻谷和高粱；长满萑蒲的水泽，终于平均分配为庐舍和井田。这就是郑当时的方略、杜周少卿的治理教化。至于选择贤能、亲近仁者，量才授政，他认为唐休璟、卢从愿是前代显达中的宗主，所以安定关右时曾与他们同行；认为赵良器、刘某是后来人才中的精选，所以巡视淮南时举荐他们担任辅佐。这就是栾武子从善、赵宣子任用贤能的做法。哪里还有像我这样可以任用的工匠？实际上正合于皇帝的旨意，皇帝正要倚重他，却恰好去世。享年七十岁，于开元二十九年某月日，在东都宁仁里的私第因病去世。皇帝为之哀悼，追赠扬州大都督府印绶，赙赠物一百五十匹、米粟一百五十石，赐谥号“贞”。第二年某月日，将贞公安葬于京兆高阳原，附葬于先祖坟茔，这是合乎礼制的。从前豕韦担任伯，扶阳继续做相，德业留传后世，没有人能与之相比。公的曾祖叔谦，侍奉太宗，任考功郎中；与兄叔谐、弟季武一同在郎署任职，当时人称他们为“三列宿”。祖父名知人，侍奉高祖，历任司库员外郎，追赠职方郎中。父亲名维，侍奉睿宗，历任户部郎中，终于左庶子，追赠绛州刺史。弟弟名虚舟，侍奉皇帝，历任户部司勋郎中，如今调任左司。唐朝兴起以来，韦氏历代在显要部门任职，兄弟分任官职而同样美盛，犹如棠棣一同升迁；任职时能尽责奉先，在同僚中又极为友爱，当今人物的盛况，没有谁能比得上。此前庶子府君任户部时，郎署位于天庭之内，最先种下成行的柳树；公和弟弟能够继承他的官业，曾经封植的树木更加繁茂。等到年岁增长而声名不朽，将树立的德业也与这些树木一同成长；仙台赞誉他，棠歌不要砍伐它，君子由此知道韦氏的昌盛富厚还不可估量。贞公的法度德行，影响深远；有这样美好的品德，难道可以不加以记述吗？因此他的遗孤有方，想增益长久的家业，继承先人的志向，请我撰写文字相缀。于是作此铭：龙旗辅佐商王，功勋光耀。福祚和子孙昌盛，簪绂显赫尊荣。东郊镇守，北方居功。时世清平而任职重大，命运促迫而人却逝去。贞公的德行，柔和而诚信正直。始终没有差错，生死都可作为准则。高大的坟墓渐平，丰厚的石碑终会磨损。芳名可以长久，永远没有尽头。太子舍人王公墓志铭。公名无竞，字仲烈，先祖是琅琊人，因做官便居住在东莱。从宋代太尉王宏到棣州司马王亻品，共十一世，世代继承美德，声名没有坠落。公就是棣州府君的次子，能够发扬前代功业，显著传播美名；在海滨翩然有声，在京城光彩焕发。大禹所说的三种德行，以正直为首；孔子所说的四种教导，以文行领先。公文才茂盛，品行高尚，以正直自立，归于正道，生来便知道这些，确实是禀赋本性。弱冠时因应制考试登第，脱去布衣授任赵州栾城县尉；历任麟台正字，转任右卫仓曹、洛阳县尉、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太子舍人。神龙初年，因曾经诋毁权贵宠臣获罪，贬到岭外，终于广州，享年五十四岁。因为擅长文章，学问必定遵从他，所以登上麟台、侍奉龙楼；因为喜好正直，威势必然辅成他的正道，所以治理京城、执掌天宪；因为品行高尚，众人必然嫉恨他，所以陷入无罪之罪，被贬谪到远方。唉！良工能够做到（缺五字）顺从，君子能够遵循大道，却不能迎合容纳。士师被贬，宣尼困厄，屈原被放逐，贾谊愤懑，公大概接近他们了。起初天册年间，公给故人、魏州牧独孤庄写信，愤怒于林胡的猖狂，哀痛于冀方的危急，用军旅之道告诫他，向他指出应当死守的地方。有客人推荐他的文章，武则天看后十分惊异，下诏召见，他很快便承受了特别的恩宠。司马相如的辞赋感动君主，还不能算迅速吗！当时恩泽侯张昌宗官位已至极高，宠势震动群臣。公在东观著书，与他共事，曾经同处典籍之府，却从未屈身趋附；神色庄重，使人敬畏，外表恭谨而内心更加深沉。汉代长孺抗礼于将军，这又有什么值得议论的呢？公曾手持简牍进入禁中，掌管监察官员的位次。当时三公大夫中有人越次而立，公进言说：“朝廷设立明确的位次，是用来引导威仪的；国家设置可供瞻仰的礼制，是用来彰明法度的。不遵道、不恭敬、不尊重、不顺从，这难道可以吗？”于是那些人肃然回到自己的班列。公弹劾大臣，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唉！人各有所长，而且还能流传不朽，公却样样兼备，谁能与他相比？公生于齐，长于魏，不忘记我们这一乡党，常常保持乡土的风俗。他的继子某，虔诚选择远日，奉行先人的遗志，于开元十六年某月某日，将灵柩迁葬于馆陶，归葬东莱旧墓，这是顺合礼法的。夫人范阳卢氏也附葬在那里，这是遵从周礼。墓穴安葬之事，难道可以不记载吗？铭辞说：万物的灵秀，百人所持；万卷精华，多才而能胜任。诗可以兴发志意，文章余力无穷。为世人所仰望，是国家的正直。为什么竟不仁慈，使他遭受大难？炎厉之灾困厄，令人哀悼他的明德。卜选佳城，安于旧国。铭刻美好的德行，永远没有穷尽。沧州刺史郑公墓志铭

译大唐有一位崇尚德行、谦让有礼的君子，名为原武男郑公，讳孝本，字某，是荥阳开封人。父亲是荆州松滋县令郑乾瓒，祖父乾瓒的父亲是秘书郑士志，曾祖是华州刺史襄城公，讳某。世代都有美德，当时被称为显贵后裔；六亲繁衍，百福昌盛。若不是有缁衣之庆、羔裘之仁、平惠之功、厉宣之亲，谁能使宗族光耀、家族保全，达到这样的盛况呢？公秉持人的常性与中和之德，遵循先人的义训；孝心永不衰竭，友爱发自本心；以诗书敦厚言辞，学习礼法以立身。凭借这种道行，施行于国家，落实于政务，美善之气潜滋暗长，清正之风高扬；无论到哪里都能产生声响，所任之地便受到教化。起初以明经科高第出仕，任润州参军。开始建立功业时，能够勤勉处理细小事务，吏曹认为他文辞敏捷、办事干练。因此授予县令之职，任泗州虹县令。鲁地百姓称颂他，朝廷下诏褒奖；卫地百姓依赖他，立碑歌颂他。前任大夫张文▯是众望所归的人，掌管台省，考核郡国，以公的政绩为第一，并且说：“虽然身处下等县邑，声名却已经传到朝廷上方。”天下长吏都乐意以他为榜样，如同占卜时相信龟筮、观看象魏以知法度一样。特地下诏授任蒲州虞乡县令，治理政绩仍如从前。由于这些政绩，朝廷下诏任命公为陇右道廉察使（原文疑有缺文），认为他能够胜任此事；本道使杜求仁又特别上表推荐他，是以贤能举荐贤能，于是制授朝散大夫、雍州▯县令。不久永淳年间发生大饥荒，关辅地区尤其严重；公能够施布恩德、救济灾害，百姓没有流离失所，下层没有人因饥饿而死亡，百姓得以耕作，次年收成便丰登。当时皇太子监国，称许公的许多善政，特赐诏书褒奖。睿智文德光照四方，各郡都以此为荣。改任怀州司马，历任夏州长史；因母亲年老请求罢官，朝廷优诏改授瀛州长史。东方边境不安，任命公为平州刺史，兼任使职，掌管营府的军需和屯田；治理州郡、充实边防，两件事都办成了。中原发生劳作之事，任命公为洛阳令，又转任洛州司马，治理繁杂事务、辅佐剧务，成为四方的榜样。不久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形容枯槁、瘦骨嶙峋，人们都为之悲痛。服练之后，朝廷下诏起复，又任洛阳司马。公泣血坚决推辞，不得已勉强接受任命；礼制因君恩而被夺，身体也因哀痛过度而消瘦。蒙受君命，可以由此看出他奉事君上的心；执亲之丧，可以由此看出他超过常人的悲痛。臣子之道，难道离仁德很远吗？不久授任贝州刺史，转任安西都护，因疾病不能赴任，改授沧州刺史。公再次任洛州长官以后，又两次治理河朔，曾遭逢忧患，常常因病请假；即使倚着几案，也能使敬让之风兴起；闭门治理，也能使奸邪消散。德泽施于下民，贝丘有许多人为他祈祷；功绩上达朝廷，沧海一带有诏书称许其治理。老子说“用无名之朴来镇守”，大概就是说他吧。圣历元年九月，公在东郡敦行里以致仕之身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凡是束带任职，共三十多年。治理京师，教化郊外，施惠华夏，清肃朔漠；九次变更官职而仍贯通始终，各项政务都保持正当。他养育百姓宽厚而严肃，约束自身俭朴而专一；抚养孤儿，不因外亲而有所区别；广泛施舍，却不以家财为重。这大概是德行兼美，而政事尤其出众。壶遂深藏才德，却未能登上汉皇丞相之位；郑国子产留下的恩爱，竟使郑人突然为之哭泣。公娶王氏，夫人是琅琊郡公正员外令思的孙女、司刑大夫允寿的女儿。她承受良好教训，成为韩氏家族的贤妻；品德淑慎，仪态端庄，遵循典章礼法。虽尊贵而受展狄之服，仍亲自从事纺织，有如鸡鸣时警戒丈夫的贤德，也有螽斯般子孙众多的盛况。自从遭逢父母之丧，便信奉佛法，忘却世俗滋味，专心参禅，悟得以善为本的道理。汇聚这些纯美德行，留给高贵的家门，本应享有长寿，为何竟使清洁的德行孤独无依？开元十八年五月，夫人在东都怀仁里去世，享年八十四岁。第二年正月某日，与公合葬于某处，遵从先祖墓地。继子尚舍奉御晖之、兵部郎中倩之、洛阳令亻品之，都是守护家世的栋梁。他们能够承受三迁择邻的教诲，都登上五命之服。奉养父母竭尽欢乐，服丧完全合乎悲哀；闵骞一类的人不会有非议，石建家门的孝道又重新出现了。《诗经》说：“美好的女子啊，随从她的还有孙子。”原武男郑公家正是如此。把铭文刻在下泉，以此表明这是真实的墓宅。铭文说：（原文缺文） 宋州司马先府君墓志铭 府君讳嘉之，字某，是魏郡武水人。祖先原属安乐，大概是齐国大夫书的后代。传至晋代长秋卿道恭，有一子名ダ，因避难来到河朔，后代便居住在那里。ダ的五世孙魏光禄大夫惠蔚，是本朝的大儒；从那以后，家业没有衰落。公就是光禄大夫的元孙。曾祖孝敏，隋大业年间任并州晋阳县令；他所居聚落，姑且设置衡关，后来便称为晋阳里。祖父仲将，唐朝任郓州寿张县丞；父亲希庄，唐朝任韩王府典签。从晋阳至府君，四代只传一子，所以五服以内没有近亲。府君四岁丧父，没有可以依靠的父母。外祖父刘士杰因任官居住在潞州涉县，府君从幼年至成年，便依靠外族亲属。后来能够自我振作，确实继承先人的事业；二十岁时便以文章著称。因此游历太原，经过西河，以观察陶唐遗风，在河汾之间已经有了盛名。垂拱、载初年间，才到洛阳，在宫阙下献书，极力议论时政，言语多有触犯忌讳，所到之处都不相合，于是寄身国子监，托名于常调。天册年间以进士科及第，与崔日用、苏晋一起任考功郎中，李迥秀特别标举赏识他。

译久视初年参加拔萃科，与邵炅、齐汗一同登甲科。脱去布衣后任蜀州新津县主簿，又补任河南府缑氏县尉，改任王屋县主簿。府君年轻时喜好养生之术，在王屋从司马先生那里接受口诀，便想辞官学道；但官职低微、俸禄微薄，他说：“衰败的家门没有积蓄，宗族亲党孤单微弱，没有可以供养我的人，因此愿意做六百石俸禄的长吏。”历任▯州曲周、宋州襄邑二县县令。任期届满后，便断绝尘世交往，退居园林，调养精神、顺应太和，以实现最初的愿望。居住数年后，恰逢长子逖拜任中书舍人，实际掌管诏令。皇上认为府君有义方训子的美德，特授朝散大夫、宋州司马，仍听任其致仕。皇帝亲手诏书褒美，亲族都以此为荣。府君享年八十三，于开元二十七年四月二十四日在东都集贤里私第去世。府君天性聪明，志向高远，学问遍及百家却不拘泥章句，文章经历三变而尤其擅长气骨风质。早年享有盛名，晚年居于低位；晚年知晓命运不偶、道路难行，便随时听任命运，淡泊无所营求。从前同辈、平生雅交以及身居宰辅之位的人很多，但他从未迈出半步去接近他们。他对于权势利禄淡泊到如此地步；然而所任官职，必定尽心治理，不因职位卑小而轻视它，直到今天人们仍怀念他的恩德。至于他在闺门内的教诲、为子孙所作的谋划，谋略必定长远，教诲从不厌倦。无需像万石君那样借助责骂劝戒，也只听说陈太丘善于诱导；后世子孙能够得到保全，足以无愧于古人。夫人广平宋氏，是蒲州安邑县令宋斌的孙女、滑州司士参军宋郁的女儿。她有淑美德行、贤良行为，慈爱深厚而性情至柔。有四个儿子，都以辞章学问著名；有六个女儿，也都涉猎图书史籍。这不仅是府君善于教训的结果，也有夫人内在德行的作用。夫人享年六十，于开元十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先在河阳别业去世。逖、▯、遘、迨等人，遭逢上天不肯留下父母，降下这样的巨大凶祸，创伤深重，丧亲之痛又接连而来。长久想到墓地尚未建成，精灵尚未安定，仍然强忍疾病，苟存余喘。于是就在府君去世那年八月十二日，将夫人迁葬邙山陶村西原，与府君合葬，这是合乎礼法的。墓地北靠山冈，南望城阙，一是借托州原的胜势，一是靠近旧日庭闱。几个孤子也希望早晚能够到墓前祭奠、清扫松柏，来往相近，以寄托悲哀的心情。伏愿尊灵安居于这座真正的宅墓。小子悲痛至极，哪里还能写出文辞？泣血记述此事，言语多已失去条理。铭辞说：先府君啊，没有损失您的声誉；能够遵循您的教诲。先夫人啊，以慈爱的典范为准则，以柔顺的德行作规范。昊天之恩无穷无尽，何时才能报答您的德行？谨敢述说旧日闻见，这些话哪里是为了文饰！太子少傅李公墓志铭 唐朝宗室中，有一位武都公，讳▯（《文苑英华》注说：“凉武昭王也名▯，到天宝年间才追赠。”），字某。他是太原景皇的穆系后裔，是淮安靖王的后代。姓族本系，记载在帝王谱籍中。淮安王之子为虢州刺史，讳某（《世系表》说：“清河郡公、灵州都督孝节。”）；虢州刺史之子任郑州刺史（《世系表》说：“郑州刺史瑜。”），生下公。世代承载光明德行，实为国家栋梁。从前我高祖开创华夏疆域时，淮安王身披甲胄，诛除暴强，辅佐经纶大业；到我皇帝垂衣拱手而治理天下时，武都公执掌权衡，辅佐太子，弘扬安定和熙之治。既勇武又文雅，同心同德，宗族本支延续百世，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公应合大贤的时运，禀含正气的精华，年幼时便成为孤儿，能够自我奋发。六艺中的射、五经中的书，包容礼乐诸般技艺；九流之学、三变之道，探究古今最深奥的道理。公八岁时正值天授革命之事，宗室害怕祸患，甚至有的人不能保全；公艰难守正以保全自身，得以免遭祸难。久视以后，秘密的罗网稍稍宽松。公因太夫人在堂上，没有固定俸禄供养，愿意屈身求仕以报答恩德，哪里是想要高尚自守、追求虚名呢？因此脱去布衣，授任荆州枝江县丞。那时贾▯尚且年幼，薛宣却很有才能，深受州牧张汉阳器重，张汉阳曾对亲近的人说：“唐宗一日千里，我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人，国家的前途不可限量。”神龙年间兴起，又拜任通事舍人。此后历任尚书工部司勋员外郎、屯田郎中、太仆卿、卫尉卿、太常少卿、汝州和汴州刺史、兵部侍郎、黄门侍郎、太原尹、太常卿、工部尚书、东都留守、兵部尚书、吏部尚书、太子少傅。从枝江县丞到太子少傅，共升迁十九次，臣下所能享有的宠荣官秩，他都经历了。此前本朝旧制，不让宗室亲属担任掌握权力的官职；开元以来，内廷举荐不再回避亲属，只要亲近者贤能，便擢升到重要官职，公是第一个。公仪态端正、内心正直，神色庄重、言语严厉，明察而使人畏惧，宽厚而能使人服从。因此所任之职，奸邪必定衰止，礼义必定兴行，国人都认为合宜，这是有原因的。从前应列宿之数，后来接近河图之象；任官便有所作为，已经树立了名声节操。等到主管汝州之国政，任夏官的副职，天下把他评为第一，朝廷推让其才，宠荣光大兴盛，公的声望首屈一指。黄门省是政务枢纽，公任职时举荐正直，纠正弊病；太原是国家的重镇，公灭除私弊、宽减赋税，能够壮大自己的治道。六官之长，是人臣的枢纽；三度受命后更加恭谨，于是掌管国家政务。考核整理官员品流，前后共七年；凡是制定的法令，都成为后世成例。他奖赏能者、提拔异才、置于朝廷班列之人，哪里记得过来呢？皇上难以找到像他这样的人，因此让他长期任职，使他屡屡劳心于政务；他多次请求退居闲职。留侯有病，仍然传授太子；孔子未能长寿，终使哲人凋零。开元二十八年五月十日，公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余岁。寿命不能与德行相称，皇帝慈心震动悲悼，追赠益州大都督，以亲近宗亲、尊重贤者，这是礼法。该年十二月七日，葬于河南县九岭山南原。公凭借文学才学和办事才干，兼有忠敬、勤勉、孝友的德行。显扬父母，是以立身成名，哪里只是能够奉养而已；执亲之丧，悲痛超过常人，不只是遵守礼制。公的兄长名▯，弟弟名晕；兄长爱护弟弟，弟弟敬重兄长，夫妻和睦柔顺，闺门之内外都合乎正道。共同抚养侄子，与亲生子不加区别，并非因为引荐提携，而是发自内心的至诚。公任居守时，晕在私第卧病，沉重痼疾延续多年；公减少饮食、断绝荤食，身体消瘦、面色憔悴。等到弟弟病势危急时，公冒禁回去探视，最终因为职守所限，不敢长久停留在丧位。

译公长声号哭，抚摸灵柩，哭泣着回到官署；真挚的亲情令人伤感，过路的人也为之酸楚。▯为公服丧，悲哀也同样如此。对于死丧极其怀念，这正是所说的情形。所谓曾参、闵子骞，是九族孝亲之地；邢侯、茅叔，是万石之家门；这大概是本于《国风》而成为后世典范的。继子造等八人，没有改变家道，继续修养德行，永远怀抱无穷的哀思，没有什么可以安慰他们的。因为逖曾接受参与使臣事务的训诫，又是冢卿属官，长期承受您的教导，所以冒昧托请我撰写墓志铭。文仲侍奉君主的教诲，哪一天敢忘记！鲍叔牙知遇我的恩情，怎么能够报答！我只能把心力用在所承担的事情上，终究对这篇文章感到遗憾。铭辞说：高阳一族，贤才得以出生。以礼乐为法度，以亲近贤人为准则。六官之职尤其重要，祈父就是掌管军政的天卿。两种权柄都掌握，治理和政务均衡平正。汲黯正直而多病，留侯有病仍勉强起身。尚且辅佐太子以重明德，忽然惊叹流水般逝去。哭尽遗留下的恩爱，感念知己之深；把德行铭刻于下泉，希望可以通达神明之理。祭奠亡弟、故左羽林军兵曹参军文 我五岁时你出生，你比我小十多年，我们成为兄弟。抚养发髻尚小的你一同长大，衣襟相接、彼此扶持，为什么你要抛下我，使我们长久隔绝于幽明两界？你的德行才器，宽厚仁慈、温和敦厚；天道为什么欺负你，不肯给你寿命？你的缘饰才华，在文学政事方面都有成就；天道为什么欺负你，不肯给你官位？还没有达到中等官秩，才过强仕之年，忽然就这样去世，叹息又哪里来得及！我兼任右职，你任中司，两京相隔，到现在已经数年。近来虽然见过一面，转眼已经历经三年；相聚总是很少，我的思念却绵长不绝。近来有东边的消息，我准备向西而行，回顾着日期盼望约期，心中存想着你、眼中想望着你。正准备乘坐驿马疾行，告诫车夫赶路，刚想再次奔驰，哪里料到你已经永远离去？医生来不及诊治，药也来不及服用，壮年便丧命，突然遭逢疾病灾祸。没有一句话来告别，只有对幽冥茫昧的万般遗恨；长声号哭、永远悲痛，胸膈撕裂、肝肠抽痛。你遭逢天威，我又受王事限制；在仓促危急之时，救急无从寄托。派人祭奠的日子，我奔赴临丧也未能实现，悲痛更加深重，哀情更加迫切。如今我来到这里，时令已经很快更替；眼睛再也看不到你的遗容，心中面对空室而催逼。想到天伦之亲有这样的忧戚，仿佛完整的身体失去了一半；想来人的寿命长短终究归于天命，只能以先后相互怜惜。抚摸你的遗孤而流泪，气息哽塞胸臆、内心崩溃；世间人情都为之悲伤，难道我的心忍得下这一切吗？蓬还没有成年，稷（《文苑英华》本作“穆”）仍然幼小；在我看来，他们哪里只是侄子？神魂本来不会消灭，如果你还有知觉，精魂仿佛仍在，也应知道我今日的心愿。共同吃粗蔬的日子永远断绝，采藻祭祀也徒然举行；含着酸楚倾酒祭奠，悲哀得不能自持！卷三百十四 李华（一） 李华字遐叔，是赵州赞皇人。开元二十三年考中进士。天宝年间屡次升迁，任侍御史、礼部员外郎、吏部员外郎。安禄山攻陷京师后，伪政权任命他为凤阁舍人。叛乱平定后，被贬为杭州司户参军。上元年间以左补阙、司封员外郎的身份被征召，但没有接受任命。李岘主持江南选举时，上表推荐他置于幕府，擢任检校吏部员外郎。大历初年去世。含元殿赋（有序） 关于宫殿的赋，评论者以王延寿《鲁灵光殿赋》为宗本；然而各诸侯国留下的作品，大多只致力于铺张夸饰、飞动奔放而已。自此以后，历代都有辞赋杰作，传播于声乐歌颂之中，却没有听说谁能全面表现宫殿。古代先王建都营室，必定观察地形，询问龟筮，占察农闲时节，使工匠像百姓归附一样前来服役，并由虞人进献山林的木材，太史占定日月吉日。即使班固、张衡、左思在前代各逞才华，也未能完备表现这些内容。从前文士作《长笛赋》《洞箫赋》，对细小器物反复描写，便广泛谈论山川险阻、采伐劳苦；至于都邑宫室的宏大规模、广阔法度，却略过不说，这种文体已经有缺陷了。至于阴阳惨淡舒展的变化，正适合表现宫殿的壮丽；栋梁屋宇、绳墨规矩之间，又与政治教化相邻。难道是前代作者力有不及，而要等待圣德来开启吗？我于是竭尽心力，作《含元殿赋》，以此使历代帝王的制度相形见绌，抒发群贤心中的情思。我不敢厚颜自我夸耀，以求取名誉，只希望让后世观看的人知道，圣明时代有歌颂德化的臣子。赋辞说：我大唐高祖，恭敬地承受上天所授的命运；经历万年千载，盛大的福运汇聚于宏大的后代。到了北宫尊严的时代，上取法于天帝；于是规划正殿的居处，仿照高山而制定规模。确实是神明在幽暗中辅佐，而人的谋划又暗合天意；不然，前代君王为什么长久没有建立这样雄伟壮丽的宫殿呢？起初大司空率领属官，拿着尺度察看地势，说：“美啊，这里的山川！多么广大。横亘大地的灵气，正配合乾天的刚健；坤地顺从乾天而形成群龙。山川舒展广布，群山奔走；纷纷回转面向这里朝拜。正阳之山高大光明，佳美的云气郁郁葱葱。这大概是上天所造，而皇地祇授予圣明君主，使他能够建造新的宫殿。”于是详细占问龟筮，龟筮都说吉利顺从；太卜把结果报告上去，神灵和人意全都相同。皇帝说：“敬慎啊！这将适合我的身体居处。”于是取宏大之物，命名为“含元”。《易经·乾坤》说“含宏光大”，又说“元亨利贞”；它包容万象而尊贵无比，巍巍然高居上京。于是命令召集善于采石的工匠，从荆州、扬州运来木材。操斧执斤的工匠有万人，涉过沙砾，登上高山；从千株树木中选择一根良材，把大壮之势赋予高大的树干。砍伐声在青空中轰轰作响，仿佛神灵跌倒、山岳崩摧；声势震动连绵山崖，扯裂疾风，震碎雷霆。在深谷中倒下强劲的树梢，在明亮高空下砍断巨大的树根。此时山神显灵，水神鼓气；有的作木筏，有的负责砍伐，羽族鳞族纷纷聚集；早晨漂过江汉，傍晚运出河渭；木材奔涌如山横亘，交相堆积在建宫之地。于是农事已经收毕，灵台不必急迫；像百姓主动来服役一样，遍及京畿而接近四海，人人忘记劳苦，献出力量。于是张开广大的尺度，考察校正北极星的位置；诸侯负责经营，国中工匠精心研制。盘绕的山冈作为地基，太阶层层累积，达到三重；凭借大地的厚重而顺应高明之势，筑起高达凌天的四面城墙。四墙排列完毕，太阶像刀削一样整齐；下方土地相互连接，仰头惊视，深沉高大。开始建造时，星锤交击如闪电，万堵墙同时作响；霜刃般的锯子在千寻木材中冰解般运行；木材堆成山，木杵聚集如林。于是占定日月吉日，以建成帝王宫室。虹梁在中极之处强劲，椽桷收束而磨砺精密；剖析大木作为楹柱，摧折高山般的巨材作为础石。重重飞檐直逼云霞，明亮白墙留住日光；神奇的栋梁高峻，鬼斧般的层层屋檐相叠。高低交错相拒，尺寸彼此支撑；木材依绳墨才端正，栋梁撑持屋宇而不倾危。台阶洁白如冰，瓦片铺列如鱼鳞；晶莹的光影上下荡漾，光彩交相辉映。高耸的大厦奇伟挺拔，形势仿佛将要坠落，却又重新飞起。于是下诏给有关官署，选择吉日、推定时辰；按照《周颂》考定落成之礼，会同公卿来举行落成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