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六十八

译工部侍郎李公文集序 《易经》说：‘观察天上的文象，以察知时令变化；观察人的文德，以教化成就天下。’由此看来，唐尧、虞舜的赓歌，殷、周的《雅》《颂》，都是美好文章兴盛的表现。此后四方夷族交相侵扰，诸侯相互征伐，文王之道将要坠落。于是孔仲尼删定《诗经》，阐述《易经》，创作《春秋》，又编次帝王的典籍，三代文章因而清楚地展现出来。等到骚体作者流于哀怨绮靡，扬雄、司马相如追求诡奇华丽，班固、张衡、崔瑗、蔡邕，以及曹植、王粲、潘岳、陆机等人相继出现，文风如扬波鼓风般变化，极大地改变了《风》《雅》的传统；宋、齐、梁、隋更是放荡而不能回头。从前延陵季子听音乐，便能知道诸侯的兴亡。浏览历代的著述，确实足以验证天下治乱的根源。大唐承继周朝、接续汉朝，颂美之声大作；神龙年间中兴，朝廷称有众多贤士。儒术人才济济，文章光彩焕发，其中我李公杰出地立于当代。唉！这种文化将要丧失已经很久了！习惯郑、卫淫乐的人，难以同他谈论《咸》《【缺字】》的节奏；身披毡裘的人，难以同他讨论周公的服制。然而李公处在文风颓靡之中，振起宏大清正的声调，可以说深深理解尧舜之道和宣尼之旨，实在少有而罕见！考察作者的用意，能够掌握《易经》的变化，知道《尚书》的深远，探究《诗经》的幽微，穷尽《春秋》褒贬之义，可以说是孔门弟子、洙泗学派的遗徒。至于他那些洒脱的韵致，文辞如扬波鼓风，夹杂着【缺字】、【缺字】；有时有婉转华美的篇章、浮艳的句子，都是受诏旨牵制、受时事逼迫所致。然而言语浅近而兴寄深远，措辞细微而讽喻重大，没有不包含六经的深奥义理。阅读的人，难道还不知道夫子之墙的高大吗？当初先父与李公有着皮日休、鲍照那样的知交之谊，李公的嗣子、吏部侍郎季卿，又与我贾至有声誉相交的友好关系。李公的德行、事业、器度和气量，我年少时在父亲庭训中听闻；他的文学著述，我中年在吏部任职时得以了解。所见各有不同说法，所流传的文章也各有异本，我怎敢不为它作序呢？子游、子夏的文学才华，并不具备颜子的德行；许劭、郭泰的识见机敏，也未曾听说有班固、张衡那样的赞述才华。然而李公的文章与品行相合，见识与才华并具，因此盛大的声名震动当代，德行福泽流传后世，岂不是伟大吗！送蒋十九丈奏事完毕正式拜官后回淮南幕府的序 天子因为淮海地区多有忧患，百姓尚未安宁，命令旧相崔公总领治理。崔公要在封疆之内澄清局势，于是征召柱史蒋公来辅佐他。二人如同翰鸟乘风、石块投入水中一般，在这里经营五年，四方终于安定。于是蒋公入朝拜见天子，将要奉命陈述职守，皇帝因此嘉奖他，晋升了他的官阶。七月流火，正要返回幕府；亲爱的亲属和友朋，都为他的出行感到荣耀，又为离别而惋惜。有人说：战争兴起十年，九州残破凋敝，百姓死亡流离，草木也枯竭；出行的人遭受刀兵之苦，居家的人困于征求掠夺的负担，难道不是因为各地节度使中有败类、奉使之臣中有无耻之徒吗？唯独扬州一隅，百姓还能够完整聚居，多次遭遇海岛震荡，又两次面对河南离叛，频繁供应繁重的职役，而家室还能相互保全，耕作纺织没有停止，这难道不是崔公贤能的缘故吗？崔公如此贤能，他的辅佐者也就可想而知了。如今朝廷多有变故，戎狄尚未归服，边塞门户未闭，人心惊恐。鱼盐的丰盛、船只的富集，是海陵地区所能提供的；齿、革、羽、毛，黑色玉石、珍珠、织组等物产，是东南地区所出；匡正时局的谋略、使百姓富足的办法，是幕府所筹划的。哪里只是这一方地域依赖你们，难道不应当更加努力吗？此时在岔路口赠言，何不各自有所期望，让众位君子的心志寄托在诗中呢？送于兵曹前往江夏的序 我被贬居洞庭，已经三年了。有一位客人从蜀地乘船而来，就是河南于侯。他能够诵读古人的书，辨析当代事务，年近四十，却仍然沉沦于低位。这是清静自守的人崇尚退让吗？还是前辈怠慢贤才呢？我和你登上丽谯，沿着岛屿游览，一时之间累月相处，情意深厚、十分欢乐；忽然你挂帆启程，告诉我要远行，难道不是困顿的车辙不能再滋润旧日情谊了吗？冯翊太守王公移镇武昌，喜爱贤才、礼敬士人，所以那些身穿儒服、研习文艺的人像百川归海一样归附他。你向东而行，可以说遇到时机了。送李兵曹前往江外的序 千里马系住而不驾驭，它的心意就在空旷山谷，远远思念丰美的青草；被束缚的猛禽不能搏击，它的心思就在遥远的边地，反而更加怀念【缺字】云霄。因此，有济世匡时、承继天命的才干，或者有被埋没而未遇的士人，往往渺然处在大海之上、扁舟之中。李侯是我的鲍子，我了解他的为人：立身清正廉洁，处理政务敏捷通达；内在以孝悌著称，对外以信义闻名。美好时日、良宵相聚，娓娓清谈，又足以看出他有林宗的高见、叔度的宏量。他第一次任命为县佐，并不是因为政绩和学问；第二次任命到环卫之曹，也不是因为选择了合适的官职。他只是长期栖迟下位，俸禄不足以代替耕作，所以离开这里游览镜亭、探访禹穴，水上住宿、【缺字】中躺卧，过了一年才回来。如今又匹马出关，把船停泊在洛水之下；想起谢安在东山的游赏，怀念王子猷游剡溪的兴致，为什么思绪如此浩荡，而野外的情怀如此寥廓呢？我困于徒然劳作，被五斗米所累，沉浮在风波之中，屈身拜见长吏，难道还有在沧洲远游高蹈的情怀、在南阳亲自耕作的志向吗？在岔路口面对酒杯，我惭愧自己不能像长剑一样建功。想来你出行的路上会经过夷门，见到颍川陈兼、河南于【缺字】，替我问候他们道心是否无恙、鬓发如星般斑白到什么程度；往昔屡次贫困空乏，如今又成了安邑之人了。我近来得到阴君的秘诀，要到北方河车郊原、靠近山的地方去，夜晚烧炼金鼎。入秋以来天气转冷，正适合炉火；丹药一旦炼成，便与你携手同游。

译沔州秋兴亭记 向着阳光便舒展，处在阴处便惨淡，这是本性的常态；走在险路上便战栗，走在平坦路上便安泰，这是情感的变化。看见别人作揖谦让而退，见到交战便争先，这是眼睛受到的感动；听到《韶》《▯》便和谐，听到郑、卫之乐便迷乱，这是耳朵受到的触动。舒展便喜悦，惨淡便憔悴，战栗便止步，安泰便通达，退让便没有灾祸，争竞便留下悔恨，和谐便安乐，迷乱便忧危；人的性情、耳目，优劣就是这样。所以君子要慎重选择居处，谨慎对待视听。沔州刺史贾载，是我家的贤良之人。他治理沔州不到一个月，政事就通达，百姓也和睦。他在听讼堂西边依凭高地建造屋宇，不出庭院门户，便已高入【缺字】霄。屋宇背靠水泽，可以观看吴、蜀楼船的盛况，览见荆山、衡山之间广大的湖泽。贾公退朝用膳以后，便在这里游息。左边放着图书，右边放着笔墨，琴声悠扬，也有美酒；本性得到舒展，情感随之迁移，耳朵清虚，眼界开阔。况且处于动中就会疲倦，治理疲倦不如归于安静；处于静中便能明察，只有明察才能治理事物。困穷便会变化，变化便能通达，通达便能长久。如今沔州的心神舒畅，精神清爽，政事因此和顺。看它前有门、后有窗，顺应开合的道理，这是简朴；上有栋、下有屋宇，没有雕刻装饰，这是节俭。简朴接近智慧，节俭接近仁德；仁者和智者居住其中，还有什么简陋呢？何况到了万物发生的时节，高台石阶上聚集着秀美的树木，还能看见黄莺鸣叫；到了台榭当令的月份，清风从敞开的窗户吹入，便能看见暑气消退；到了草木摇落的时候，俯身在轩窗栏槛间感受清肃之气，便能看见火星西流；到了严寒凝结的时序，檐柱间映入白色景象，便能看见大雪纷纷。政事已经办成，诉讼已经清简，身心安适，诗人的兴致常常存在于四时之中。四时的兴致，以秋兴最高，所以用它来命名亭子。我从巴邱被征召前往宣室，在棠树旁停下马鞍，在竹林下解下衣带，赞美这里俯仰之间的景致，喜爱这里动静之中的情趣，于是命人送来纸张，提笔写下这篇记。虎牢关铭并序 天地各安其位，三川占据其中的极要之处；王侯设置险要，虎牢扼守其中的关键。五岳从旁夹持它，嵩山巍峨耸立；四条大河逼近它，黄河浩荡奔流。它本来就是九州的咽喉、中原的门户，可以辅助治理天下的攻守，抵御盗贼暴徒的侵凌。至于金、火交替、山河分裂，胁从者竭力争斗，盟约解散之时，汉高祖守住虎牢以面对山东，于是坐看三齐平定，强大的楚军徘徊不前。等到隋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中原动荡，像大野猪一样的敌人接连侵食，群雄交战而天地染血；当时太宗占据虎牢来抵抗黄河以北的敌军，终于擒获【缺字】夏，伪郑脱去上衣捆缚自己来请罪。唉！自从周王室衰微，虎狼相互吞并，盛衰经历千年，正统与闰统轮番称王；可是政治和谐、百姓安宁、一统长久的局面，汉朝在前代显耀，我唐朝在今日光大。那些开创帝业的君主，平定灾难、建立功业，都在这里留下踪迹。难道是上天开辟了这坚固险要之地，作为霸王的凭借吗？圣人建立功业，难道知道冥冥之中的意旨吗？不然，为什么古今时事会如此相互呼应呢？又听《郑志》说：‘凭借险要的岩邑，虢叔死在那里。’而唐、汉承继兴盛，难道不是山灵河神以正直之力辅佐吗？由此可知，英雄并不只是凭仗险要，而颠沛覆亡在于德行凉薄。天宝七载，我从宋都来到这里，向西经过洛阳，停下马登上此地，追怀古事，恭敬瞻望。看山河的壮丽，想象昔日威灵仿佛近在咫尺，感慨万端，谨献铭文如下：遥远高大的嵩山啊，高峻直达苍天。山势磅礴巍峨，向北俯临黄河。山岳大川会聚险要，山地收拢、泉源逼仄。虎牢关由此开设，成为伊水、洛水的坚固屏障。这个虎牢关，是上天设置的巨大防线。进攻在坤方之下，拒守在离方之旁。昏乱者凭恃它也会灭亡，圣明者凭借它便能称王。山势高峻，关口开阔，孟门与它相对。从前汉高祖平定秦朝、统摄周地，强敌相继来到，在这里停留。最终平定海内，便割取鸿沟之地；乘着机会向东进取，一举占有九州。隋朝遭到败绩，百姓陷于艰难阻塞。天命归于太宗，他整顿军队、集合兵众。铁骑密集，旗帜【缺字】而从容。擒获夏王、攻克郑国，在这里一举成功。日月长久清明，昆虫万物各得其所。戊子年，我向西经过这里并登临此地。敬仰圣人而肃然，哀悯亡者而凄切。虢叔违背正道，城池倾覆而军队覆没；项氏暴虐烹杀，终于没有人能够守住。险要与平地走的是同一条道路，成败却有不同的时势。德行不在鼎器，王孙留下了文章。三苗不守法度，魏武帝也曾迟疑惭怍。叛逆者失势，顺从者得胜，古今都是同一规律。将这些鉴戒刻在石上，希望可以警告后世。旌儒庙碑 观察天象、考察历法，根本在于元始；辨别方位、端正位置，要考察北极。体察元始、驾驭天下，没有比教化更优先的；教化中最大的事情，没有比尊崇儒学更大的。为表彰儒者而建祠庙，是我朝新创的典制。从前秦朝毁灭伏羲、黄帝以来的制度，废弃唐尧、虞舜的准则，大规模搜捕求学之人，竭力搜捕儒生，怀抱书籍、捧着文书的人像鱼鳞一样聚集而来。然后秦朝指斥九流的不同议论，尤其憎恶诸子百家的不同学术；无辜的人被杀，有道之士一同丧命，冤屈的尸骨堆积在坑谷，流出的鲜血浸染泉土。践行仁义而死的人，数也数不清。开元末年，天子在骊山宫中，登上集灵台，考察图籍、验证纪年，遍览原野和洼地。他看见乡名叫作坑儒，倾颓的壕堑还在，感慨秦朝灭亡是因为败坏德行，哀悯先儒之道丧失；那些被强行杀死的人历经千年，游魂无所依归。于是下诏有关官署，建造新的庙宇，规定牲币之数，按时享祀，并因这座祠庙给乡命名，称为旌儒。人与神和悦相处，怨气也消散了。唉！秦始皇凭神武超过古人，吞并六合，用一把扫帚扫荡天下，把群雄像杂草一样铲除；废除诸侯而设置郡守，大权全在自己手中。自轩辕氏以来，统一宇宙，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用武力平定乱世，用文德守成；文德凭正道崇高，武力凭权势取胜。秦始皇只知道权势可以夺取天下，却不知道正道可以守住天下。

译假使天下已经安定以后，能够守持正道、崇尚儒学，遵循六经的教诲，采用三代的文质之道，那么黄帝、轩辕的盛美，商汤、周武王的宏大功业，也不能与之相比。看秦朝坑杀儒生、焚烧书籍的用意，不过是想掩盖先王的能事，窃取古代作者的美名，蒙蔽众人的耳目，凭私欲在当代逞强。这正是儒者所忌恨、秦朝所追求的，实在可悲！儒家以恭敬节俭为根本，秦朝却使百姓疲惫困敝，极力营造宫室；儒家以道德使远方归服，秦朝却耗尽中原财力，劳师远征四夷；儒家宽宥过错、评议贤能，秦朝却刑法苛刻严峻，残害虐待进谏辅政之臣；儒家传述先王、喜好古道，秦朝却任性自用、逞其私智，焚弃古代典籍。既然如此，秦朝不得不灭亡，儒生不得不被坑杀，事情本来就会这样。如今的天子纠正前代覆车的旧路，在后世崇明祭祀；秦朝所毁灭的，我们却使它兴盛，这就是华夏无疆的福泽，也是子孙万代的幸福。从前周武王封葬比干之墓，劝谏之道便得到鼓励；晋文公表彰绵上土地，记过之名便得以确立；汉高祖保护信陵君的坟墓，尊贤的风气便得到彰显。都不如弘扬大教、让众贤享受庙食：上可以兴起天地的常经，次可以保存覆亡的鉴戒，下可以断绝招致灾害的过失。建一座祠庙而三种德行都具备了。我这浅陋的臣子不敏，谨作颂说：啊，先王设立教化，崇尚儒学。创作六经训诰，成为后世的典章谋略。到了孔夫子，门下有三千弟子。再次弘扬清正之风，文章道义就在这里吗？上天使这种文化遭受丧亡，大道有通有塞。偏偏诞生了暴秦，反背正道、败坏德行。窃取善名，抢夺声誉，以邪恶为师、追随迷惑。焚烧书籍，坑杀儒生，万古令人悲痛。荒凉地度过千年，九泉之下昏暗渺茫。骊山北面，坑堑仍然存在。草木仿佛失去颜色，愁云使白昼昏暗。时常听到夜间哭声，知道那里有冤魂。皇帝在华清宫，登高寻访古迹。面对颓败的壕堑默然哀悯，对荒芜的草莽感到悲凉。向上感叹秦朝亡国，留下覆车的教训；向下哀悼群贤，享祀竟无主人。于是降下美好的诏书，修建清静的祠庙。用牲牢供奉，按时奠酒祭祀。幽深的庙门，肃穆的神像。幽冥寂寞而来求食，从此长久不再饥饿。自汉朝初年直到隋朝国运，也有贤明君主尊崇儒学、重视训教；但缺少的典制没有得到尊崇，这种文化始终未能振兴。昭明的神理，长久怀抱幽深的怨愤。我的皇帝英明睿智，聪慧而有文思。广施宏大的教化，使众神都得到有序祭祀。鬼神不作妖灾，百姓没有疫病瑕疵。使你们这些苍生富足长寿、没有期限。小臣作此颂，谨敢继承《诗经》的传统。微子庙碑颂 从前商高宗死后，殷朝开始错乱政命，政治败坏纲纪，事情发展到违背神明、虐待上天。直到独夫纣王，积累的罪恶已经成熟；武庚不肯改变，宗庙社稷再次染血，玄鸟祭祀也理当被忽略了。唉！这是因为商汤的德行衰败，所以微子又在宋国兴起。微子名启，是帝乙的长子。帝乙昏昧而不知贤，因此神器没有归于微子。微子恭敬神明和人事，谨慎而能尽孝，才具兼有八元那样的卓异，德行位居三仁之首。起初选择继承人时，箕子曾赞成他；他治理东夏时，周公称许他；死后名声不朽，孔仲尼也称赞他。看见君主进用时，他便思考竭尽忠诚，因此违逆君主而极力进谏；退居之后将要保全宗祀，便保全自身以逃避灾难。在进退、去就、生死的道路之间，在出仕与退隐的境域中反复思量，可以由此看见圣人通达事理的心情。至于纣王为人无道，暴虐地耗费上天所生万物，剖开进谏辅臣的心，肢解忠良之士的骨骸，使亿兆百姓坠入水深火热，使宗庙困于【缺字】。而微子在险难中辗转，隐藏踪迹、避开时势，得以在群雄交战的郊野保全自身，又解除了鹰扬将帅的束缚，最终能够修复旧有基业，承继先祖祭祀，延续七百多年，使神明享受我们的祭祀。若不是明德至仁之人，谁能做到这样呢？唉！国家的兴亡，不只是天命。假使帝乙舍弃纣王而立微子，以箕子为前辅、少师为后辅，那么周文王未必能够专门征伐诸侯，周武王未必能够在牧野誓师。即使有周公那样的圣人，也不过像子产善于辅政；即使有太公那样的贤才，也不过像穰苴善于用兵。由此可见，太王立季历而使周昌盛，帝乙舍弃微子而使殷灭亡，成败系于人的选择，难道不是明明白白吗？皇帝二十一年，我在宋地任职，追念微子的先圣遗事，向老人和百姓询问，才知道他的祠庙还存在。盛衰纷纭交替，年代倏忽过去，高大的树木已经老了，神像依然庄严。修理椽梁、覆盖茅草的工作每月接续，供奉苹蘩、牲币的祭祀每日不断，为什么过了百代之后，仁德之风仍独自发扬呢？我留连庙庭，于是作颂说：上天改变旧有天命，皇家的符命寄托在木德。苍天降下灾祸，上面混乱，下面污浊。人心怨恨，神灵发怒，山川崩裂，鬼神哭泣。赫赫周邦，如同面对深谷。微子啊，你遭逢时势颠沛；身处亡国仍思念保存宗祀，处在否塞之时仍寻求通泰。以进谏彰明节操，以仁德远离祸害。作诰劝谏父师，保全自身而退隐。群雄在野外交战，飞鸟焚毁自己的巢。威武的周王，很快占有商朝郊野。微子面缚就擒，牵着羊投入厨中。周王修治商朝祭器，封微子于宋并赐予茅土。啊，宋地的百姓，仰望微子而获得苏息。恩泽肃穆如雨水滋润，和煦如春天养育万物。你们拥戴他、辅翼他，以他为宗主、为长者。茫茫旧日封国，千载仍有余响。我来到这座祠庙，长久吸取遗留下来的芬芳。荒阶上蔓草丛生，古树已经超过【缺字】。我惆怅地追念往昔贤人，在夕阳中徘徊。刻石记载他的德行，使这种文化流传下去。宓子贱碑颂 以清静达到治理，是中庸之德的极致；以高明而柔顺来克制自己，是简易之道的宏大体制。推演幽微的旨意，考察遗留下来的言论，为什么会有一种使人的品行和生道如此茂盛繁美的力量呢？先生慈爱宽厚体现在自身，精微义理通达神明；德性顺应上天，天性根植于仁，声威盛大如雷，温润和煦如春。起初向孔仲尼学习，最终以自身仕进于鲁君。那时周道衰落，王风令人哀思，夷狄窃取名位，干戈扰乱原野。我们的鲁国没有齐、晋那样的强盛，鲁定公、鲁哀公也不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君主，三卿还施行僭越暴虐的政治。先生处在这样混乱的国家，却从容治理一邑，使心气平和、耳目保全，安然使百姓登上富足长寿的境域。若不是能知微知彰、应变无穷的人，谁能做到这样？看他施政的根本、体察元始的要义，体恤孤儿、哀悼丧亡，凡有事情都询问慰问；用悌道训导他们，加以孝道；借五更之职使君主觉悟，尊重三老而接受教化。然后闲居以【缺字】调养自身，奏乐来使人民和谐；夜间捕鱼而不设戒禁，却能取得信任；欺骗官吏的事情不靠威刑便自然停止。因此宣尼惋惜君主的治理范围太小，子期询问他的政事为何如此闲暇，这种境界多么深远啊！假如把这种治理施用于拥有国家的君主，就是陶唐氏的治理；施用于掌政的臣子，就是《二南》的教化。从前虞舜左边任用禹、右边任用皋陶，不离开席位而天下得到治理；周公把膳食放在面前，仍在处理政务，不解除悬挂的乐器而四方夷族便臣服。事情大小虽然不同，道理却是相同的。天宝初年，我开始以校书郎身份在单父任县尉，追想先生的事迹，搜集人们对他的颂扬。然而古碑已经残缺，碑上苔痕般的篆字也磨灭了，使有志之士凭什么来揖拜他的遗风呢？唉！他的道还存在，而他的事迹已经过去；他的人已经亡故，而他的政绩也已止息，真令人悲哀！于是作颂说：

译琴声悠扬，这是宓子贱的厅堂。清静无为，城中百姓因此安康。浇薄的风俗变得淳厚，霸道的习俗终于达到王道。谁说阳鱼不能改变成为鲂鱼？白发苍苍的人，有的把他当老师，有的把他当朋友。茂盛的麦苗啊，不长稂也不长莠；齐国的军队已经退却，鲁国的风俗由此富足。有人进谏甚至剖心，作育人才使人引肘自持。这个人庄严肃穆，有着希求圣人的才质。尧舜已经远去，谁还能成为后来者呢？随时势收放进退，与大道相往来。在孔门中游学，取法于定公、哀公时代。浩荡千古，显赫的美德。声名随着长久岁月流传，恩惠与和顺一同止息；人亡而政事衰败，道术传播而神明沉默。寂静的夜晚笼罩河川，故国令人惆怅。荒芜的祠庙还被打扫，碑上的苔痕即将剥落。寻访遗风、聆听余韵，仿佛看见了他本人。年代相隔遥远，精诚却【缺字】亲。再次表彰贞石，颂声依然新鲜。陕州铁牛碑颂 天的形象以乾为本，地的形势以坤为本；考察谋划全在神妙，观察它的人谁能看见其中奥秘？乾元以善利万物，纯阴之气辅佐而不自称仁；坤道柔顺而象牛，有时也以刚强发挥特殊作用。那显现在陕州城外的铁牛，究竟是阴气辅佐，还是刚强有力？它寄托着精气和坚强，脚趾壮实而谨慎稳固；内部深沉如坎水，外形端正有棱角；它处在道路旁边，敦厚得像未经雕琢的木材。说它是牛头，却不像山的形状；说它用角，却不像栗子的样子。我曾经考览古史，却找不到它的来由；其中深意不可识别，谁知道它的缘故？我将把它归本于自然、归功于神灵，难道要说这是人的力量、鬼神的役使吗？它东面临近周王畿，西面直到虢地疆域，承载厚重土地而不高耸，抵挡长河冲击而不崩塌。假使不是有神灵凭依，依靠微小的力量，城池恐怕已经重新陷入城壕，人们也会成为鱼鳖了吧？于是我询问老人，听取百姓的传说，众人都说：这几个铁牛镇守此地，时间已经很久了；人因此得到依靠，万物也因此获得生长资粮。我曾经想挖到地下泉源，察看它们的根柢，于是准备役夫、拿起器具，大规模进行到这里。横向系住林木和木桩，四面推进铁锸，向下探寻躯体的极限，直到抵达纯阴精气所在。到了退开泉水、进入穴中的时候，使围拢的木材不致被拉倒，悬挂的【缺字】断绝绳索；既然已经取出，铁牛仍和原来一样。五丁用力拔它也不能移动，用船锁住拖曳又怎么可能呢？老虎无处施展爪子，猛兽又怎能咬动它；兵器无处容纳刀刃，投掷攻击难道全都落空吗？行人匆匆经过，无人停留到它下面。当它位于函谷关的道路上，远望仿佛随着仙人而去；在桃林的废墟之间，有时能使逃散的野兽归来。若把它同相类的事物相比，那么长蛇盘绕阆风山而环行，巨鳌背负蓬莱而【缺字】，就可以成为明证。况且从内部推测外部，由远处观察近处，即使在细微末端，也确实不能估量其力量；又哪里知道它不会磅礴于数州之间，只是人们日常使用而没有察觉它的力量呢？能够使万物获利，是天帝的心意；选择善道而施行，是臣子的忠诚。因此我朝把无文字记载的神灵也都列入秩序，派遣天使前来祭祀；我贤明的牧守谋划开创此事，召来文人作颂。颂，就是诵读，也是形容；诵扬美德，彰明它的奇异，使其和美如清风。我谨将文字刻在贞石上，颂说：幽深冥暗的精气啊，与混茫的元气相合，凝聚成伏牛来承载厚重的大地。巨灵神在西方伸掌，山势高耸如【缺字】；长河向东流去，水势沸腾于渭水。坚立不动，是神力的极致；层层城郭得到坚固保护，百姓受到巨大庇护。德行与无疆相合，哪里会终止？古人没有记述，如今我把它记下。唐故正议大夫右散骑常侍赠礼部尚书李公墓志铭 啊，李公的英灵，诞生于中和之气。胸怀磊落而抱有奇才，如山如河。胸襟洞达开阔，如万里长河。孝顺友爱、忠诚守信，正如《诗经》所说的无邪。年轻时考中科举，凭文章进入仕途。多次升任大县长官，从众人中脱颖而出。当时正处艰难之世，朝廷谨慎任用名器。皇帝说他忠诚正直，命他居于建议之职。出任地方长官，入朝趋赴礼闱；两次掌管诏令，翱翔于凤凰池。于是任天官，又侍奉紫微宫。八方使者澄清政务，功劳足以济助危局。直言争谏，触犯权贵也不隐瞒；诙谐善于戏谑，把讽刺寄托在谈笑之间。仕途【缺字】尚未走到尽头，阴霜早早降临；东川令人凄怆，古来人生都同归于尽。人们怀念他的遗爱，皇帝追念他的谋略。追赠春官，山林丘墓间充满悲感。平生就这样结束了，哀哉，人生如浮云！只有美好的声名，与天地同样悠长。卷三百六十九 元载 元载，字公辅，是凤翔岐山人。天宝初年，以明通《庄子》《老子》《列子》《文子》四部子书学问考取高等，补任新平尉。肃宗朝，屡次升任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代宗即位，升任中书侍郎，封许昌县子。大历十二年因贪婪卑污被逮捕，赐令自尽。兴元元年下诏恢复爵位，谥号为荒，后来改谥为成。关于城原州的议论 北庭四镇既已治理泾州，却没有险要可以据守。陇山高峻，南面连接秦岭，北面抵达黄河。如今国家西部边境尽在潘原，而吐蕃驻守摧沙堡。原州处在中间，正当陇山的关口；其西都是旧日的监牧之地，草肥水美。平凉在它东面，只有一个县耕种，却可以供给军粮。旧日的堡垒还在，吐蕃已经放弃，不再居住。每年夏天，吐蕃都在青海放牧，距离边塞很远；如果趁这个机会修筑城堡，二十天便可完工。调京西军队戍守原州，调郭子仪戍守泾州，以此作为根本；分兵守卫石门、木峡，逐渐开拓陇右，进而通达安西，占据吐蕃腹心之地，那么朝廷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建中都议 自古以来建立大功业的人，没有不利用天时地利的。因此高祖保守关中，光武帝占据河内，深固根本，以控制天下。我们考察天地的心意，体会圣人的旨意，验证古往今来的事例，切合当今的事务，认为不如把河中建为都城，统辖陕、虢、晋、绛、汾、潞、仪、隰、慈、石等十城作为藩卫。长安距离中都三百里，顺流向东，城邑相互望见；有羊肠、底柱的险要，浊河、孟门的关隘，以辕为衣襟腰带，同关中互为表里。刘敬所说“扼住天下的咽喉而安抚它的背部”，说的就是这个。由此推论，建立中都，是为了巩固长安，并不是要把长安置于外部；是为了安定成周，并不是要舍弃成周；是为了在外部制服蛮夷，并不是因为畏惧蛮夷；是为了安定天下，并不是为了削弱天下。河中之地，左右拱卫两座王都；黄河从北面流来，华山从南面倚立，总揽水陆形势，壮大关河气象。每年白露降下以后，凉风已高，陛下据守坚固的城池，在内安抚华夏；任用忠臣勇将，在外驾驭戎狄。仲秋出行，农闲时返回，有漕运行舟的便利，没有登高涉险的忧虑。不损耗财物，不伤害百姓，能够养成威势并按时出猎。这样，国家就有保全安定的地方，家家都没有被俘虏的忧患了。○故定襄王郭英▯神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