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百十八

译禅师俗姓金，是东京御里人，级千常勤的儿子，先师安宏的兄长曾孙。他积累善行熏陶内心，前世的因缘使他感悟本性。年方壮年，便趋向出家，奉事运精律师。五次缀补戒网，苦心修炼二年。又听说法朗禅师在〔缺字〕胡踞山传授智慧灯，于是前往他的住处，顿然领受深奥旨意。不到七天，试着问他曲直微妙的言论，禅师暗中应答说一切即心而又无心。和尚赞叹道：“好啊！心灯之法全都在你这里了。”精勤求道三年，禅伯登真。禅师痛哭悲恸，形容憔悴，恋慕之情无以复加。于是知道生命如风中灯烛、解脱如水上泡沫，远行渡过大海，专心求取佛慧。乘着危险的碧浪，安心的念头不曾动摇；面对险恶的沧海，护持戒律的心情反而更加策励。誓愿坚定，承受佛的神威，孤帆直指，终于到达彼岸。当时正逢灾荒，盗贼扰乱边境，朝廷敕令各州府严加捕捉。官吏遇到他便盘问，禅师神色怡然地回答：“贫道生长于海东，只是因为求法才来到这里。”官吏不能擅自释放他，便搜查拘系其身，过了二十四天。于是同伴等候无人之时，替他解开枷锁休息，并都对他说：“你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他回答：“唉，我从前造下罪业，所以如今遭受这种苦难。我甘心承受，始终不逃脱。这正是忍辱纳垢的行迹、隐藏光芒而与世混同的事情。”事情解除后，他便跟随志空和尚。志空和尚就是大照禅师的入室弟子。他早晚钻研仰慕佛法，已经超过三年，这才开启心灵，得到元珠。不必破坏一粒微尘，便能摄取大千世界的经卷；不必舒展方寸之心，便能遍游百亿佛刹。他常常在自性海的深源中游泳，永远在真空的幽深境界中翱翔。等到和尚将要灭度时，灌顶授记说：“去吧，恭敬前行。你如今返回根本，已经晓悟迷津。激扬觉悟之海，〔缺文〕已经归于寂灭。”话音一落，禅师顿然豁然开悟，得到前所未有的境界。在空寂的室中挑起智慧之灯，在禅河中凝聚禅定之水。因此远近见闻者都尊重瞻仰，无法一一记载。此后他回到鸡林，教导群蒙。对于适合作为道根的人，教给他们观心这一句话；对于根器成熟的人，则显示多种方便法门。他通晓一代的秘密经典，传授三昧的明灯，实在可以说是使佛日再次从幽谷升起，使法云重新在扶桑升腾。假如想要概括三达、笼罩十方，书写他的行迹、记录他的功劳，又哪里能够记下他一分的德行呢？只希望他的道身长久不坏，慧命与天地同长。唉！能够感化的对象已经穷尽，应当感化的因缘正要转移。这就是导师有时隐没、有时显现，按照道理必然如此。禅师一生七十六岁，于大历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在南岳断俗之寺去世。这一天，圆形的苍穹昏暗无光，日、月、星三光也因此晦暗；大地震动，万物随之凋零。甘泉忽然枯竭，鱼龙在其中惊惶跳跃；挺直的树木首先摧折，猿猴和鸟雀在树下悲鸣。当时僧俗之众都饮泣哀悼，远近同声悲恸。有的人闻到奇异的香气，只见飞锡在空中如闪电般疾驰；有的人看见祥瑞的云气，乘着杯子漂流，骤然降下雨来。泣血焚身，尽心安葬遗骨，差不多已经三十年了。那地方是万丈悬崖、千寻流水，是逃避名声、洗耳隐居的地方，也是抛弃尘世、遁迹幽栖之处。定沼深广清澄，深深藏着智慧太阳的光辉；空林萧瑟寂静，长久传来禅风的声响。北面倚靠独立高耸的山冈，西面邻近三藏法师所在的遥远山谷。烟霞和明月悬挂在山头，金玉却沉弃在深渊底部。这里哪里只是地势高峻奇险，原来也是神灵幽秘的洞窟。记载说：鸡足山的石室，是摩诃迦叶守护法衣、等待弥勒的地方，难道不就是这里吗？世世代代都称作岩，今天仍然存在于此。自然形成的踪迹就在这里，形状像一扇门。至于石门开启的时期，不知道还要过多少年。像这样的圣迹，数量很多，难以详尽说明。如今我的三轮禅师，前世积植众多妙行，本来具有三身；心没有固定的自性，觉悟不凭借他力；我们共同修习道业，彼此互为师友。当时在参禅之余，反复思虑天下之事。他说，无形的道理，如果不建立形象便无法看见；离开言语的佛法，如果不著录文字便无法流传。可悲啊，慈父怀抱宝玉归去，穷困的孩子得到宝物又能有几天？因此召来名匠，绘制神像，建造佛塔，保存舍利，焚烧戒香，洒下定水，把恳切悲悯献给前代圣人，为后世留下龟鉴。有如大隐明朝的贤者、心栖道境的修士、策励念头追随韦提希夫人的贵人，以及接近圆寂境界的修行者，彼此相顾发誓：我们这些人共同承受沙门佛法，一起忆念尘世僧众。于是从桂苑承受紫气，在金枝上挺立玉叶；分开鸾鸟驾车，驱动凤凰车驾。在清河之上休沐，在大河中泛舟；在帝王宫殿之下蹈舞，为宏大的佛法大厦作栋梁。世间值得观赏的盛事，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盛大必然衰败，这是古人传下来的道理。可悲啊，人世！生来本来就是独自一人，死后又能和谁同去？恍惚之间不知光阴已过，俯仰之间已经没有什么是非。如果想走出火宅、登上清凉的露地，截断三有而归于一如，教法之网有很多门径，却不如三觉；辅助修道的方法不止一种，随喜功德最为殊胜。因此任命忠诚正直的官吏，劝勉清净修行的僧人，把这些有限的财物用来造作那无穷的福德。于是从名山采石，从幽谷伐木，雕刻翠色的殿宇，营建青色的佛寺。希望以此标记万古的景迹，历经千秋而不衰败。所谓人能够弘扬大道，难道是虚话吗！佛陀遗留下来的教法交付给国家，确实是有缘故的。我才疏学浅而又狂妄简率，内心惭愧，想要赞助天地化育之功，便勉强记录下这点短浅的心意。连一心之地尚未净化，哪里能够登上三学之堂？只希望像萤火的微光，暗中助益太阳的光辉。前人的见识早已有成算，哪里可以像用手指指月、剖开鸡蛋责怪它没有报晓一样呢？只愿天池即使干涸，愿海也没有边际；无论水灾旱灾反复侵扰，这篇碑铭都能长久保存。这样以后，茫茫的有识之士和蠢蠢而动的含灵众生，都能在神器中灌注佛法之水，在心田中增长道芽，永远走出爱欲的泥沼，共同登上涅槃之岸。其辞说：

译觉悟之海多么深广，容量与虚空相等。没有名称，也没有形相，寂静而圆融。其中最高妙的，以三学为根本。心心相传于祖师，言语却难以沟通。最初因佛法兴起，来到大海以东。谁能以神妙的智慧领会它，谁就是我的禅师。辞别父母，舍弃家室，超脱樊笼。入山寻求道法，渡海追寻踪迹。收敛光芒而承受苦行，专心用功终于成功。每逢师资相遇，便在目光相接之间相逢相知。凝神修习壁观，独步于唐土之中。后来回到日本，引导一切蒙昧众生。随机应物，施与无穷的法药。如今这一段因缘已经结束，便化往那天宫。遗下形骸在空谷，脱离身影于云峰。同声聚集而来，捶胸顿足，悲痛欲绝。慈悲的光辉已经熄灭，追怀恋慕何时才能终止？有一位真正的僧人，亲自承受了佛法要旨。精神与真理会通为一，心中藏有众妙。不落言语，也不落沉默；既是寂静，又是照见。出定后偶尔回忆，尤其哀怜那些见识浅薄的人。彩绘神圣的形象，容貌仪态丝毫不差。又建造佛塔，再修积功德。使传灯的规范流传万古千年。金城中的鼎盛家族，紫府中的皇室亲族；一心广大如海，百谷都奉其为王。前代修行者受到激发，共同结下愿心并使之彰明。一起沾受佛法之雨，共同遇到佛光。清河如舟楫，皇室如栋梁。天下所寄望的，愿因此而昌盛。偶然到来如同一场梦，荣枯本来无常。涅槃道路遥远，为什么不预先储备资粮呢？劝勉僧人洁净品行，选拔忠良之士。刻写铭文，雕刻碑石，选择地点建成佛堂。即使山崩海竭，这个愿望也没有尽头。太阳运行，月亮往来，这篇文章将长久彰显。上自有〔缺二字〕直到金刚。四生众生蠢蠢而动，三界广大而迷茫。以禅悦为食，以解脱之浆为饮。全都达到觉悟之道，迅速前往真实的道场。吴武陵 吴武陵是信州人。元和初年考中进士，任太学博士。后来出任韶州刺史，因贪赃被贬为播州司户参军。上韩舍人的行军书 朝廷任命将领，几十年乃至上百年以来，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重要。然而开始任命时的责任重大，最后追究责任当然也同样重大。如今丞相主持此事，刑部以宣慰为名，掌握生杀的时机，制定成败的谋略，唯独在阁下身上。阁下能使诸侯全部归附，把其余贼寇一举诛灭，从而使天子畅快吗？如果说我只负责接受投降的人及其县邑，那么这只是一个王官分内的事务，并不是相国及朝廷大贤应当降低身份去做的。如果说我将用法令使他们整齐一致，那么这就是韩宏的法令；其严厉肃整已经过分，无法再加重了。如果说我要借朝廷的威势胁迫他们，使诸将害怕而向前作战，那么只需在下达的几行文字中决定实行即可，又何必亲自紧跟其后推逼，扼住脖颈驱赶呢？如果说我要亲自察看他们的军队，遇到不听命的就夺取其兵符，改任幕府中的人，那么这件事应当预先确定，不能临事才等待消息。如果说我要统领那三位将领，督促六万人进军诛贼，那么各军都听从各自统帅，统帅才是他们的命令来源；我从未抚慰安抚过那些士卒，又凭什么凝聚他们的心，使他们为我拼死作战呢？若只说贼人重视我的德义，一定会来投降，这大概只是万一。假如事情不如意旨，将来又能怎么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唉！国家的安危治乱，就取决于这次行动了。采纳这个谋划，两河之地不难平定，河湟之地也不难收复；失掉这个策略，天下的事情从此就会更加纷繁。难道不可惜吗！丞相位尊权重，平素亲近武陵的言论，却轻视它而不能全部实行。我担心时日越来越少，愿把大意告诉阁下。军事机谋如同神明，必须根据事情当机立断。远在千里之外，必得等候奏报、听到许可之后才行动，事情也就发生变化了。实在希望丞相秘密请求皇帝下诏，无论事情大小，都先行动而后奏报。又应当奏请选取那些宦官中曾经不受宠信的人做监军，以此统一军权；同时把平素受宠的人调回内廷，作为我们的内应。这样便可使用阴符五贼的办法来倾覆诸侯，再拿出绢八九十万赏赐并笼络士大夫。果真如此，谁会不成为丞相的人呢？既然已经取得敌方首领，就按照朝廷命令把三位将领编为三阵。阵势确定后，明设侦察哨探，杀牛举行盛会，暗中把确切日期告诉边境诸将。再公开以三个日期欺骗贼人，命辩士带一封书信，把保全生命的恩惠赐给吴元济及其将士，他们一定会投降。若事情恰好不如预料，就在一天之内迅速进军，一定会很快抵达城下；这就是大致谋略。临机应变的办法，又怎么能一一列举呢？从前司马宣王征讨孟达时，就从八面急攻；征讨公孙文懿时，则避开敌军锋锐，趋向其空虚迟缓之处加以扰乱，各自都依据有利条件行事。擒敌的关键在于气势，只看我们的法令如何罢了。从前萧王凭一千人，刘牢之凭八百人，高隆凭三千五百人，谢元凭五千人，刘裕凭二千五百人，都建立了宏大的功勋，成就了大业。处理世间事务，关键在于凝聚人心；凝聚人心，关键在于我们用什么来张大自己的声势。现在听说掌管纪纲的部下有三百人，只要军令能够实行，也足以堵住诸侯的期望，夺走群贼的胆气，使六万人的意志归附过来。即使贼人不行动也就罢了，一旦行动，必定会拼死一战，以延续自己的性命。希望阁下不要因事情而急迫求速，只须慎重地下令，选拔奇才罢了。从前先主之所以分据蜀地而成帝业，只是凭借长短得失的权势压倒曹公罢了。假如诸侯用严酷暴虐对待人，我们就用宽厚收服人；诸侯用杀戮对待人，我们就用礼义感化人；他们有短处，我们显示长处；他们有所匮乏，我们施以有余，那么事情有什么不能成功？功业有什么不能成就？书信不能全部写尽，不久当面为您筹策。

译上崔相公书 某月某日，谨向相公阁下奉上这封信。从前我有幸在东掖陪坐，私下听到您谈论余事：我所做的事情大致没有遗漏，唯独未能把贤能的士大夫举荐到朝廷，作为遗憾。武陵实在愚昧，不觉私下高兴，以为明智通达的人必定会与别人共同分享。然而仍遗憾当时相公未能施行自己的志向。如今相公正在陶铸百姓，鼓动万物。九州的士人侧耳倾听、擦目而视，都以为举荐善人、贬黜恶人，是大尧的功绩。相公难道也要使他们失望吗？从前管夷吾把隰朋、冉戚、东郭牙、宾胥无、王子成推荐给桓公，分别授予职务，还说：‘想要治理国家，五个人都在，就足够了；如果要成就霸王之业，有夷吾在就够了。’大概是不愿独自占有才干。先相国任职不过旬月，所举荐的人也有数十上百。如今不知道相公举荐的是谁，贬黜的是谁？从秋天到春天，不只是旬月，难道天地之间没有可用的人吗？还是相公有所等待呢？有人或许说：‘明主正值春秋鼎盛，正有自己的爱好；升平的谋划，还不能施行。’这又是平常人的论调，没有什么可以凭据的。人君可怕的是没有所爱好，假如有所爱好，为什么就不能顺势引导呢？假如君主喜欢打猎，正直之人难道就没有喜欢打猎的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君主喜欢晚间游乐，正直之人难道就没有参加蹴鞠、拔河的吗？顺着他的爱好加以引导，事情就会暗中发生变化。有的可以凭歌谣进言，有的可以借烹饪进谏，相公难道认为不是这样吗？如今两河的残余贼寇，条理脉络尚未理清；北方胡虏傲慢盘踞，西方戎人猖獗。三关可以收复，五城可以治理，河东可以耕种，漕运可以停止。相公难道偏偏要把这些事情抛在一边，优游于朝廷，又用岁月取得贤相之位，然后才手持旄钺出镇地方吗？百姓可怜，功业可惜。伏望相公超越群士的胸臆，姑且为天下大事再作考虑，天下就非常幸运了。我刚从北方来，获得一些边地情况，谨在别状中分条陈述，冒昧打扰您的尊严。武陵再拜。给吴元济的遗书 形势有未必能够得到的，事情有未必值得怀疑的；徒然取得暴虐叛逆的名声，使万物受残害、风俗遭败坏，不能说是有智慧。一旦失败灭亡，平生亲爱的人接连被斩杀，不能说是仁慈；宗族亲属繁衍众多，却因这件事而灭绝，使先人的魂魄悲伤饥馁，不能说是孝顺；数百里之内，人人像被拘禁在槛车中，常常担心死在左右之手，却仍迟疑姑息，不能说是明智。况且从三皇以来，经历了数千万年，哪里有违背天理、扰乱常伦，却能够自行终结而不灭亡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贞元年间，德宗用含容宽纵的方式治理天下。河北诸镇专据土地而不臣服，朝廷还资助他们爵号，奸猾强悍者自以为得计，把反叛当作有利可图之事。于是杨惠琳、刘辟、李▯、卢从史等人又相继作乱。皇帝即位后，威严地命令偏师讨伐他们，全部使其伏罪，这就是所谓时势。近来张太尉厌倦了守卫边墙的劳苦，辞去易定，成为国老；田尚书的见识谋虑超绝，又带领魏博归顺；幽檀沧景也都成为忠信之臣。然而如今与你相连的，只有齐、赵罢了。齐地难道可以依靠吗？徐州从下面压迫它，梁地削弱它的羽翼，魏地砍断它的腿，滑地刺入它的腹部，淮南承受它的正面冲击。分兵则彼此不足以救援，全部出动则曹、鲁、东平也不会属于它了。它为什么要自取灭亡呢？至于赵地，本来就是一个小竖子罢了。先王和当今皇上曾以泽潞作它的引导，既斥退卢从史，又姑且赦免其罪、恢复他的爵禄；天下人想讨伐他的，十之有八。后来他残害丞相、御史，朝廷因为你的缘故，还没有加以诛讨。那么中山逼近藁城的险要，太原利用井陉的隘口，燕地袭取乐寿，邢地扼守临城，清河切断它的南面，弓高阻断它的北面。它像孤雏腐鼠，自救尚且来不及，又怎么能够救别人呢？两镇不敢行动，这一点已经很明显了；阁下还等待什么，竟要困守到穷途呢！从前我的老师裴道明曾说：‘唐家历经二百年，会有中兴之主。到那时，凶狠傲慢的人将全部灭亡，河湟之地也会复归。’如今皇帝英武而任用贤能，与太宗相同；宽仁厚待万物，具有元宗的气度。惩罚不宽赦罪过，奖赏不遗漏功劳。诸侯正在豢养齐、赵以使它们酿成祸患，各路将帅修筑营室、磨砺兵器，进军窥伺房、蔡；屯田和漕运相继而来。前锋扼住咽喉，后阵抚击后背，左边排挤、右边夹击，它还能有多久不覆亡呢！阁下不要说部下不会欺骗我，人心和阁下是一体的。阁下反抗天子，人们也想反抗阁下。换个立场来说，承受凶横的命运，不如奉事大君、守住官职；枕戈持矛，死而无葬身之地，不如安坐兼有爵位和命令，保全后代。阁下如果能够挺立而发扬知己者的壮烈气节，不如派遣一名使者，登记士卒、马匹和土地疆域，把它们归还有关官府。皇上凭借覆盖承载万物的仁德，一定会保全并接纳阁下；洗涤污垢瑕疵，向天下倡导仁义，将校官属也不会失去宠爱和富贵。为什么呢？治理国家的人，不会因为细小的恶行而遮盖大的善举。况且先有二心而后讨伐，既已服从便予以赦免；宠辱可以厚待，骨肉可以保全，为什么偏偏不这样做呢？三州的地域极其狭小，万国的地域极其广大，双方力量不相匹敌，区别显然可知。即使官军百战百败，军阵也从来不会缺乏；阁下一败，就会成为俘虏。一个壮士不能抵挡十个人，是因为他的前后左右全都是敌人；何况想凭一个士卒抵挡百人呢！如果昏昧迷惑而不回头，等诸侯的军队聚集在城下，环绕营垒挖掘壕沟，引来积水灌注，主将彼此怨恨携贰，士卒崩溃离散，田儋、吕兴那样的祸乱就会从肘腋之间发生。到时尸体不能收殓，宗族不能享受祭祀，臣仆把你当作戒诫，子孙也不以你为祖先。活着是昏暗刚愎的人，死后成为忧苦幽冥中的鬼魂，多么悲痛啊！

译给孟简的遗书 古人说一世是三十年，子厚被贬已经十二年，几乎过了半世。雷霆轰鸣、闪电飞射，是上天发怒，却不能持续一早晨。圣人在上，哪里会有终身发怒而不宽宥臣下的呢？况且程、刘二韩都已经被提拔任用，有的还处在大州的重要职位。只有子厚与猿鸟为伍，实在担心雾露侵害他，那样柳氏就要没有后代了。劝谏窦易直 如今边境附近肥沃的土地全都变成了荒榛枸杞之地，父母妻子不能彼此养活。从前在朔方，度支米价每斗四十，却没有超过一个月的积储；总是先征取商人的粮食，然后索取文牒，回到都城再收钱。假如有贼兵逼近城池，不到三十天就应当饿死，还能从哪里取得财物而说什么和籴呢？天下不能治理，是因为权力没有归还给有关官署。盐铁和度支，本来只是一名户部郎中的事务，如今却把它分成三份。官吏有一万多人，财赋一天比一天困窘。西北边地各院的官员，都由御史员外郎担任。起初任命他们，似乎认为他们值得信任；如今又增加使者来掌管这些事务，反而是御史员外郎长期处理事务后又变得不值得信任了。再过十天半月，又将认为郎中不值得信任；再过一年半载，明公您也将被认为不值得信任。上下互相阻隔，一个国家彼此猜疑，还有谁值得信任呢？何况每设置一名使者，就有胥役走卒近百人，督促呵责、奔走呼喊，使数千里之内不得安宁。如果真想使边地充实完备，只需招募流散百姓，迁徙罪犯，开垦沃土，何必增加使者和官吏呢？新开隐山记 入内便能教化万物，出外便能使万物安宁；万物安宁以后，心志才舒适，于是有了游览西边的赏赐。开始的第一天，命令骑马向西出发。出城一里多，发现一座小山。山下发现伏流，回头说：‘石头秀美，水清澈明净，葱郁的样子，难道是在隐藏奇异的东西吗？’于是下马步行。向北走四十步，得到一座石门，左右石壁像利剑一样耸立，令人惊惧，仿佛有神物特别守护。由石门向西走二十步，得到北洞，平坦得像一间屋子。洞内清澈青碧，仿佛图画；乳石堆积，旁边有水流滴下，凝聚得像壮士；上面承托着横石，奋张怒立，仿佛活着。登高向西走，有一扇石窗。从窗下俯视，千山仿佛指头一样小。从石室向东转行三步，得到石岩；岩下水潭深广，仿佛是蛟龙所居，水色墨黑碧绿，深达三丈，可以载容千石的船。船上坐着几十人，排列丝竹，歌舞其中，飘然如同乘仙。石岩南面的石壁有石磴，可以容下十六名乐工。东面像田间沟渠，石中的水流去向不知尽头。北壁有半穴，像悬空的门，外面仅容小舟。出门有潭，长三十步，潭中有菱和荷花。潭北十步有溪。溪面横阔五里，水道宽二百步，可以行驶方舟，可以泛游画舫，渺茫之中很有江海的意趣。鱼龙游动，鸥鹭自在，仿佛有人饲养。溪与潭之间有一块一丈多的土地，颜色纯红。经过石门向东南越过小岭，石林和高峭的山峰夹在左右高耸而立。从岭下走十步，得到东岩。从岩口直下二十步，有水面宽约三尺，浅浅的沙地像画出来一样，细草如同编织物。向南望去，有凝结的乳石像熏笼，白得仿佛堆积的雪。从岩的西南面向上，登上飞梯四十级，得到一只青碧色石盆。两个乳洞滴水而下，可以舀来饮用。再登梯九级，得到白石盆。盆色像玉，盆中有水却没有源头，自然香甜，可以供几十个人饮用而不枯竭。从石盆向东北上行，又登飞梯十二级，得到石堂，足以坐三十人。乳石穗并列垂下，敲击它发出铿锵的金玉声。堂中有一块石头，方正得像棋盘。就在这里划界下棋，恍惚间竟不知斧柄已经朽烂了。从石堂北面走出四步，直向西走二席之地，向南进入小峡。越过峡谷得到内洞。东面有石室，精妙得像雕刻绘画。顶部有方形井穴，浅翠清绿，简直像藻饰刺绣。由洞南面下行，抬头看东崖，有凝结的乳石像楼阁，像人的形状，像兽的姿态，幽暗中无法知道造物者究竟怎样变化而成。从楼阁状乳石斗折而下七步，是石渠。石渠深七十尺。渠上架有桥梁，曲折缭绕，长达三百步，日月的光也照不到，左右点燃火炬后才敢前进。从石渠直向南抵达绝壁，斗折而下是飞梯，飞梯盘旋九层以后才到水边。水的北岸有石阁，十分陡峭，凭借栏杆可以在那里宴饮休息。水道可以通行鱼船。向东出去是朝阳，西边一角幽暗如墨。方形山谷像凿成的一样，把石头投下去，水波声便回响相应。山中寒气逼人，常常使人害怕。从石阁返回绝壁上方，向西走十步，又得到一处小洞。俯身走三十步，左右石壁有钟乳石，有的下垂，有的滴水。尽头有石室，正像禅房，里面有许多白蝙蝠。出小洞向北走二十步，又得到一片排列的石头，颜色仍像西洞。东西两壁下面有几十块石头，表面平整如砥，中间有凹陷，像琴的荐座，形状十分奇怪。游人可以列坐其上，肃静得像冰霰。东面有便房。桁梁斗拱交错支撑、环绕合抱，仍像国工精心雕琢的一样。向北走七步，临近西石门。由石门向西走三十九步，得到西洞，洞深九十尺。北崖有道路，仅容一辆车通过。崖南有水，水面平静如镜，细小的鱼鳞和微小的甲壳都能数清看见。向东经过小石门。石门东面俯身走三十步，道路曲折幽深，直到尽头便是绝崖。崖右面宽阔明亮而爽朗，浑然形成一座水阁。崖下的阁子胜过九人所居之处，阁下水面宽三十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枚〕 伏流从崖南流过，也通向朝阳。从西洞口向南走一箭之地，得到南洞；洞西壁可以容纳几十人宴饮。东面有水，微风徐徐吹来，细波荡漾，琴高若遇到这样的景色，应当也不肯返回了。向北登上山顶，曲折行走五百步，只见石头有的像牛、像马，有的像熊、像罴；有的像持剑者、击鼓者、吹笙竽者、吹埙篪者，形状无法一一称说。石路环绕四周，松树藤萝聚集在西北面。公说：‘这座山起初与天地一同形成，却没有人能够知晓；如今把它揭示给人间。它沉沦在蔽塞的草木中，又将与天地一同终结，难道不是因为内在美丽而外表质朴吗？君子之所以进德修业，也正是因为要使内心通达。我若又舍弃它离去，它最终就不能为世人所知了。’于是砍去荆棘，疏导泉水，把山命名为隐山，把泉命名为蒙泉，把溪命名为蒙溪，把潭命名为金龟；把洞命名为北牖、朝阳、南华、夕阳、云户、白蝙蝠；嘉美莲花生长的地方命名为嘉莲，白雀来栖的地方命名为白雀；石渠寒冷幽深，像盘伏的蛟蜃，特意命名为蛟渠。有的取自方位，有的依据祥瑞，几乎像一幅完整的地图。于是节省俸禄，积蓄余财，估量材料、培育工力，在山顶建造亭子。不加雕饰，迅速就建成了。倚着栏杆四面远望，视线穷尽千里；高飞的禽鸟、凶猛的野兽、蚊虫飞翔、蚂蚁爬行，全都可以看见，恍惚使人心情几乎狂放。又在北牖的北面建亭，夹在溪潭之间，轩昂如大鹏飞起，矫健如彩虹横据；左右展开双翼，建有厨房、长廊、歌台和舞榭。四周种满竹树，使喧嚣尘滓脱落。地方的男女都来这里宴饮休憩。有时天气晴朗、空气和暖，我独自萧然前往，在亭下聆听歌辞。唉！我们的风俗既然已经相同，教化也已经调和，这座亭子和这座山又同人物共同享有，那么古代的甘棠树，难道就是与此相类似的吗？还是另有差别吗？后来有一天，我在新亭下相会，承蒙命我记述此事，便拿起笔匆忙题写在北边的窗棂上，说成纪公字▯之，不以名声自重。对内可以成为伊尹、周公，对外可以成为方叔、召虎。疏通山路，是揭示隐蔽；疏导泉水，是启发蒙昧；建造亭子，是成就百姓。三件事难道与四位贤人的志向不同吗？并不不同。因此写下这篇记。宝历元年八月三日记。阳朔县厅壁题名

译群山从海边的山岭发源，俯伏、腾跃、奔走数千里向北；又从衡山、巫山发源，绵延一千多里向南，全都汇聚于阳朔。阳朔境内绵延四百里，孤崖绝峰，森然高耸，成排并立。像三峰、九疑山，剖裂而成天柱的，绵延竟有数百里。有的像楼阁直通天空，像宫阙凌驾云霄，像修长的竹竿，像高举的旗帜；有的像人发怒，像马奔腾；有的像军阵将要合拢，像交战双方将要分散，实在难以形容。又有漓江、荔水交织环绕在山下，蛇、龟、猿、鹤以及千万种怪异之物都显现出来。县境处在群山之间，土地方圆百里。地势险要，形势紧缩，即使一千人守卫，十万人也不能攻取。向东控制邕、容、交、广的交通要冲，向南吸取宾、峦、岩、象的险隘。一天若有盗贼出现，我们便扼住它的咽喉，控制局势变化；这一切都由于善于选择地理形势的人经常选中这里。县治向西七步有石渠，深十仞。石渠下面有洞，洞中有水，水深百尺。上面有亭，可以宴饮游玩。市场在亭西，粮仓在市场西面。士人、官宦、胥吏、百姓和商贾沿着河流建宅，宅基地设置在山脚。山中有许多大树，可以建堂，可以造屋。花木四季开红紫色的花，远望森然，像珊瑚美玉。我又不知道昆仑山、崆峒山的名声凭什么能胜过这里。登记在册的居民有五千户，税收为缗钱千万，在桂州诸县中算是很大的。当地风俗强悍，百姓狡黠，尤其难以整治。宝历元年，原来的正大夫因事离职，渤海人李▯凭借才能和贤德补任空缺。他到任不久，风俗便全都改变了，这又可以看出我们县令治理官民的能力。第二年春天，我出使番禺，李▯于是到亭中拜谒。我看他的属吏肃然有序，看他的亭子整修完好，没有喧哗异常。只是城池没有护城河，我劝他开凿，他说：‘好。’只是城门没有城楼，我劝他修建，他说：‘好。’只是官署房屋倾塌损坏，我劝他修葺，他说：‘好。’他的答应声像转动圆环一样顺畅，这说明他的才能远不止治理这样一个县邑。想到举荐天下士人来补任大小不同的职务，若能使地方达到滕、薛那样的治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以称道的呢？于是我把墙上题为《阳朔摄令厅壁记》，来表彰李▯的勤劳。这个县在吴国时叫始安，隋代改了名称。再往前二百年的名称，我无法听闻。像这样奇伟洒脱而难得的人，这里竟有一位，所以记下此事。后来的从政者，难道可以不效法吗？崔蠡 崔蠡字越卿，元和五年考中进士。文宗朝任礼部侍郎，转任户部侍郎。出任华州刺史、镇国军等使，历任平卢军节度使，最终任尚书左丞。请求停止国忌日进香的奏疏 臣恭敬地认为，国忌日进香这件事不合古制。圣心希望天下得到治理，举动都取法典章；臣近来在延英殿奏陈此事，希望能够加以改革。陛下命史官查考，结果找不到设置此礼的文献。昨日在阁中再次求取咨询，虽然因循旧例而没有改变，也并不损害盛朝的声誉；但若能除去不合经传的做法，希望可以把美名流传到后世。弹劾李听的奏疏 臣听说，赏罚不确立，就无法向天下显示是非；是非不能一贯分明，就没有人能够建立大中之道。臣私下看到义成军节度使李听，近来凭借祖上的资历，受命统率军队，令他代替宪诚，把雄镇交给他。他统领二万虎贲之师，地位极尽宠荣；兼有两藩节制之权，心中却没有报效之意。何况陛下授予他神妙的谋略，借给他天子的威势，进入魏州的日期早已确定。李听却拥旄观望，按兵拖延，迷惑人心，阻挠军政。于是使宪诚陷于屠杀，叛乱之众任意施展奸凶。眼看六郡即将成功却失掉，已经倾覆的巢穴反而加以固守。放弃贝州而不守，任由它被焚烧劫掠，毫无遗留；望见浅口才仓促奔驰，狼狈上路。他只图苟且免祸，不惜包藏羞耻，蔑视抛弃朝廷法令，简直把国家大事当作儿戏。魏州的叛乱，实在是李听造成的；论他的辜负恩德，处死一万次还算幸运。臣又想到，封常清在河南丧失军纪，被斩于关门；高霞寓在唐、邓之间战败受伤，被流放到遥远之地；浑缟统辖易定，出战时兵力不支；袁滋在西川逗留，想进军时凶悍的贼首尚在。他们有的亲自冒着箭石，有的亲身经历艰危，虽然形势被贼锋压倒，最终仍执行朝廷法典，从未因情而免法，必定是为了震慑皇帝的威严。如今李听的罪状早已传闻，朝廷内外都愤懑惋惜；与封常清等人相比，严重万万倍。如果陛下仍然显示宽宏，不把他置于极刑，臣等恐怕法律纲纪会坠落在地，天下人会寒心，伏请将他交付法司处置。义激 长安里巷中有许多空屋，有个妇人靠受雇居住在其中。她刚来时，主人问她姓什么，她说：‘我三岁时就长得比别人高大，后来长大，听说父母遇到荒年，不能养活我，把我遗弃在路上。因此连自己的姓也不知道。’看她的容貌，是普通人；看她的衣服，也是普通人。她回到主人家受雇居住，工作从没有缺失，也是一个普通的佣居妇人。她早晚常常闭门，即使住在那里也像没有人。住了很久，又没有宗族故旧来问候她。因此她不主动说明身世，始终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情况。凡是她前后左右的邻居，都怀疑她是外地人。暗中观察她的饮食起居，也与里巷中人没有不同。只是织布、缝纫、解结等妇人所擅长的工作，她一概不做。很少有人能够同她交谈。她神色庄重，气度专一；庄重专一的声名传遍四方，即使里巷中那些轻狂年轻的男子，也没有敢侮辱她的。住了一年，她害怕别人越发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于是嫁给了同里的人。她丈夫问她从哪里来，她回答的内容和对主人说的一样。从她把自己托付给丈夫的意思来看，似乎终身都不敢有二心。丈夫自以为得到了妻子，对她的托付也完全按照妇人托身的意思接受。后来生了一个孩子，他认为妇人的托付更加牢固，便不再产生异心。此后她忽然有时要到某处去，常常在夜漏过半时离开，天还没有亮就回来。这样的事发生过两次、三次。丈夫怀疑有人动摇了她的心，愤怒地想休弃她。因为有了孩子，孩子又正在吃奶，所以还犹豫不决。妇人原来的志向没有衰退。一天夜里她回来，神色非常喜悦，像是有所收获。丈夫追问她，她便从袋子里取出先前藏着的人头，打开袋子，那张脸还像活着一样。丈夫非常恐惧，又愤怒，转身就要逃走。妇人立即放低言辞语气，神色和顺愉悦，上前说道：‘我出生在蜀地，长大也在蜀地。父亲是蜀地的小吏，因为获罪，其罪并不是死罪，按法律应当受笞刑；但遇到在位而残酷的人，暗中用非法的罪名罗织他，最终把他弃于市上处死。我年幼时，力量还不能随心所欲，没能杀掉那个人。如今我长大了，终于杀了他，力量与心愿相称了。希望你不要惊骇。’说完又抓住自己的孩子，说：‘你逐渐长大，人心也会逐渐轻视你。人们会说，你的母亲杀过人，她的儿子一定不是好人。既然生下了你，却使你受到轻贱，这不是勇敢。不如杀掉你，断绝后患。’于是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又向丈夫谢罪说：‘这是勉力实行仁义，不要只顾自己而亏待别人。将来孩子如果遇到灾难，一定会有人替他报仇。’说完，便与丈夫诀别。她走出门后，望见她迅速离去，快得像鸟张翼飞翔。

译考察这位蜀地妇人，谋求报父仇已经多年，最终果然如愿；又杀死自己的孩子，舍弃自己的丈夫，使孩子不能成为恩情的牵累，丈夫不能成为累赘。从孝的角度推求，这就是孝；从义的角度推求，这就是义；既孝且义，正是孝妇人。自国初到现在，只有二百年，忠义孝烈的妇人女子中，她们的事迹足以使千万年后的人也无法超过。孝妇中有高愍女、庚义妇、扬烈妇，如今这位蜀妇人也应当与三位妇人并列。起初我因为陇西李端讲述此事而感到奇异，便为她作传；传记写完，博陵崔蠡又作文。把题目写作《义激》，将与李端的文章共同激发一切重义而感动的人。蜀妇人在长安共三年：贞元二十年来到，贞元二十一年出嫁，元和初年离去。韦庆复 韦庆复是苏州刺史韦应物的儿子。凤翔鼓角楼记 十月建成鼓角楼，写下这篇记来记述时间。自从圣人观察天象、制定制度，就设置重重城门、敲击梆子，以防备暴客。因此天下的都城邑里，都大力修建这类设施。凡是拥有千乘的大国，外面有郭，里面有城；郭门用来包容接纳州县聚落，城门用来严密护卫军队和长官。所以诸侯国大多以内城门为中心，那里距离中军最近。通常都在这里建楼、在这里修饰、在这里设置鼓角。此前本府没有内城，也没有重门；厅事前的台阶刚刚隐在内屏之后，旌门的位置又逼近通道。大将军的鼓角设置在郭城中，安然自得，已经多年了。如今我们的江夏公七月到任，首先谋划此事；八月考虑工程，聚集材料；九月恩德周遍，得到众人支持；十月使农民得到休息，兴起劳役。然后下令，修整地基，察看地势，命人拆除削平旧屋，拓平新路，曲折环绕，像鸟翼张开，鲜明洁净如冰雪般安静。随后木板、栏干齐备，畚箕和夯筑开始，山虞运来材料，木匠依照墨线施工，雕琢切磨，发出丁丁登登的声音。重重楹柱、层层门户，像彩霞升起、云气蒸腾；又像▯鸟上升，形势将要飞腾；又像山峦层叠，高大险峻。君子说：这座楼的建成意义重大！向上可以陈列鼙鼓，向下可以限制内外，近处可以壮大这里的众人，远处可以警戒激励大军。测量日影时刻没有失于正中，考察山川形势才取得这样的朝向。众人的心大多乐于帮助它建成，工匠也因为受到鼓励而欣然尽力。若不是大君子深远的思虑和宏大的谋略，这座楼从哪里能够兴建起来呢？有人认为这是补救从前政事的缺失，公能够弥补它。我却不这样认为。举一件事、建一项功，不论大小，只要能够远远超出众人，独自具有卓越的见识，就都是上天借给他的才能而取得的。即使从前有贤能的方伯并肩而立，要责求他们拥有超出众人的见识，恐怕也过分了吧！既然如此，这座楼从前没有建成是合宜的，如今建成也同样合宜。怎么能说这是补救缺失呢？楼建成两天后，我的江夏公与护军中贵人以及宾客僚属一同登楼察看。庆复仰头叹息说：公的政教，在这座楼上全都体现出来了。梁栋大小各得其宜，材料没有被遗漏；壁垒完整坚固，泥灰涂饰严密，说明人们不偷工减料；墨线规矩修整，粗劣的材料不用，说明法令完全实行；丹漆彩绘铺陈开来，光辉照人，说明照察极其明亮。把这整个官署用来使我境内百姓得到福祉，恩德深厚，难道只是土木工程而已吗！元和二年十二月十七日记。卷七百十九 蒋防 蒋防字子微，是义兴人。元和年间任司封郎中、知制诰，升任翰林学士，出任汀州刺史。惜分阴赋（以“光景难驻，贤哲无怠”为韵） 君子自我勉励，在短暂的时刻中珍惜光阴，希望从书册中取得博大的学问。想到时光缓缓而独自迁移，并不只是爱惜日影；怜惜它依依不舍地离去，正足以希望挽回光阴。每当日影正中而圭表测量时，总害怕时间减少哪怕一丝一毫。事情与秉烛夜游不同，道理难道能同于息影安居吗？树立功名在于不断努力，迟速都随着时光相继而来。如果不争取一寸一分的时间，又怎能期待长久永恒？冬季三个月还没有完成学业，实在是在锱铢般的微小时间上也有所忧念；九仞高山将要筑成，却不能在片刻之间有所亏损。当南窗朝向白昼，北门刚刚感到寒意时，微弱的光线悠扬而渐渐缩短，斜斜的夕阳到了傍晚将要残尽。把分分秒秒都加以珍惜，难道是私心少、欲望少吗？时机一旦到来，确实是错过容易、得到困难。等到日月运行的次序本应停留，光华还没有昏暗，就应当匆匆不息，希望光明长久停驻。进退出处没有瑕疵，所以给前代贤人留下法则；来往奔忙没有闲暇，可见连遗落的鞋子也无暇顾及。既亲眼看见便恋恋不舍，也在心中专一思量。何况志向功业难以成就，而清凉的日影又屡屡迁移。没有不是把日连接到月、把时连接到年的。这样看来，连微小的片刻都应当重视，怎么能在短暂一会儿便舍弃呢？否则夏后凭什么成为圣人，陶公又哪里值得称为贤人？于是更加激切，仰慕这些先哲。他们珍惜分分的光阴而不让它停留，我们珍惜寸阴也不应停歇。不吃饭、不睡觉，始终勉励自己，正合于劳作者的心志；纵情游玩，实在违背志士的操守。皎洁的白驹，时隐时现。即使想用长绳把它系在桑野，也不能做到；长戈也不能把它从流逝的泉水旁赶回来。如今光阴既然在昏暗中流逝，瞬息之间也不会停留。正应当使藏在石中的美玉发出光辉，不要轻视尺璧的特殊光彩。希望建立功劳、成就事业，因此不犯过错，也不懈怠。萤光照字赋（以“能励躬必大成”为韵） 有读阅简策的士人，仍然专心精研。他常常把夜晚当作白昼，每每聚集萤火来借取光明，希望照亮一切不隐蔽之处，等待沉潜研习而有所成就。青白色的书卷不时打开，玉篆文字与红色光辉一同闪耀；银钩般的字迹向下映照，繁星和一弯月亮仿佛同时出现。帷帐之间，微光舒展又被遮蔽；有时光芒闪烁而吐出，有时又点点分明，如珠子缀连。俯身察看，明亮地呈现蝌蚪般的文字；静心观察，炯然可见雕虫小技般的文章。实在是借助萤火来阐明道理，并不是隐藏光辉来自我防卫。居住在暗室的人，怀念我的作用，因而一睡一醒；遇到光明时代的人，借助我的作用自强自励。使用我，有时是借助外物；勤勉于此，便能整饬自身。不被风雨遮暗，不被昏蒙蔽塞。面对墨池，便像珍珠回到合浦；映照草圣，便像火炬点燃寒冷的草丛。谁说我向着昏暗？我照耀篇籍，无论大小；谁说我藏在隐密处？我随着昼夜运行，从不固定，也不必然。金色光辉开始透彻，仿佛清露升腾成文章；鸟迹般的字形旋即分明，好像神灵的乌鸟趋近日光。可以用来度过漫长的夜晚，可以辅助将尽的灯火。舍弃它，功效就不足；使用它，道理便更加宏大。看看萤火正在照耀，大概是想停止却不能停止。政不忍欺赋（以“爱养人为本”为韵） 政治达到最高境界，万物都保全自己的本性；德行达到最高境界，诚信普遍得到人民信任。不夸耀自己的无能，百姓便会先行接受戒令；不偏不党，我便独自寄托于真实淳厚。确实是保全政治以使人彼此和睦，于是去除邪恶而获得仁德。不然，为什么奸邪归于曲折，正直得以伸张，风俗安闲而归向教化，草木舒展而如同春日和畅呢？看那时世穆穆而和，德行温厚而广大。用忠信逐渐教化他们，用刑赏为之纲纪。奉行圣人的正明之日，助成南风长养万物。这样用人而任用有德之人，难道只是举荐正直、放置弯曲吗？戴星出入办事，我也务必与众人共同辛劳；堂上鸣琴，我又不违背从容俯仰的常态。由此可知，拘泥名目法令的政治，不是淳厚宏大的盛世；施行惨酷刑罚的政治，也不同于冬日那样令人喜爱。假如和顺之气积聚于内心，所以诚信从内心发出。人们知道我的所在，哪里还忧虑险易之争？政治达到平康，谁还需要佩戴韦弦来警戒自己？使事情像无事一样，施政像无为一样。清静而时代总是明朗安泰，简易而人民不被驱使奔劳。万物没有欺诈，常伦因此有序；政治有常法，百事都适宜。布施和气如风吹而草倒，降下德泽如雨润湿枝条。不是靠宽猛相济来取得成效，也不是自行施加恩威。一种德行流布四方，使众民的是非得到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