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百九十七

译我凭借车服冠冕来到这里寄身，朝廷却不是我应当占据的位置。庆贺的宾客已经回车，吊唁的客人却来到门前。我从淮地奔驰而来，穿越岷山逆流而上。▯气充满大水，温暖的风在半途吹起。当时暴雨积水突然到来，百川全都汇入江中。望见九派水面无边无际，横渡小船径直前行。若不是有渔父那样的勇气，早已忘却了胥靡之刑的恐惧。神灵将要惊骇而退伏，蛟龙也想截断道路而自行离去。哪里有鲁仲连那样的感慨？幸好没有杜侯那样的忧虑。探访浔阳的故里，怀念陶靖节的旧居。陈设一樽酒遥遥祭奠，悲叹三条小径已经荒芜。当年他辞去簪组，返回蓬草茅庐；放纵的妻子恭敬待客，幼小的孩子欢乐嬉戏。临水赋诗，卧在山谷中读书。面对南山幽深的烟霭，享受佳木疏落的树阴。他不受轩冕牵累，哪里会有风波的忧患？先生为什么早早醒悟，认为居于官场一世还不如退隐？然而历代那些覆舟的人，都是由于任凭自己的智力逞强。把轻舟比作飞鸟，以席帆当作快翼；船上装载越来越重，货物全部堆积，路途已经遥远却还没有停息。心志纷扰，争着向前；天色昏暗，灾祸随之而来。不久狂风怒吼，云气变色。水深时困在巨浪中，水浅时触撞危险的礁石。即使有神人，也不能把沉溺者救出。谈论的人没有察觉祸患从何而来，常常只把江流本身视为可怕。如今我所说的畏途，就姑且以蠡泽为例吧。敬仲认为（缺二字），蒙庄却把它看作席褥。假如能够在细微征兆出现时就思虑，又何必害怕远行劳顿呢？《知止赋》（并序） 古人说，山林中的人，出去了就不能回来；朝廷中的人，进入了就不能出去。先哲之所以进退取舍心志不同、隐居出仕踪迹各异，大概是因为能够兼具二者的人很少。如今我从春秋到西汉，选取那些卿大夫进身时能够知止、退处时又不失正道的人，编写成这篇赋。考察《春秋》和汉代史册，寻求懂得适可而止的大夫。鲁国没有比柳下惠更高尚的，卫国没有比甯俞更尊贵的；吴国得到延州来，楚国推重於菟。即使达到至圣境界，也没有固定的轨迹，超然自得而不受拘束。还要感叹进退取舍像颜回一样，称赞进退收放如蘧伯玉一样善于自处。那么，从圣人门下进退的人，难道不是最勇于知止吗？汉代的留侯，与道相伴为友。他厌弃华丽屋舍而不居住，想跟随赤松子游乐。清廉的有二龚，美名的有二疏；父子相互欣喜顾念，衰老到来便归去吧。祁氏子弟穿着青衿，背负经书；元冕之士蔼然成群，在城郊迎接我。感叹鸿雁高飞而不能追及，他们都流下了连绵的眼泪。可叹我的一生已经疲病，想到寄身尘世不过短暂片刻。曾经经历险境而知道恐惧，痛惜车轮摧折的意外。料想身上的瑕缺难以恢复（原注：韦元成作诗自题说：“恢复瑕缺是艰难的。”），姑且深思玄妙虚无之道。聊且在余下的日子散财行善，于是从迷途上回转车驾。何况还可依托北面的山丘作为住宅（原注：应璩书说：“南临洛水，北依邙山，托崇山为住宅，凭茂密树林作荫蔽。”），到东山去结草庐（原注：左思迁居洛城东，作有《经始东山庐》诗）。仲长统既然能够得到清幽旷远之地（原注：仲长统《论》说：“想要选择清幽旷远之处居住，来使我的志趣得到满足。”），陶渊明哪里还会叹息庭院将要荒芜呢？远眺时，可以看见伊水流出陆浑山，向北环绕皇宫；越过两座宫阙的苍翠景色，仿佛天上的水泽曲折延伸。少室山在东面映照原野沼泽，鸣皋山在西面面对树林村舍。近处赏玩时，泉水流经一道山谷，嘉美树木多达万株；小路覆盖着芳香的荪草，荷花映照在水面。听寻求同伴的鸟鸣，看自由游乐的鱼。把奇树移植到台岭，翠叶掩映，垂下露珠；在震泽得到怪石，高耸如青色山峰，藏着美玉。昔日淮南王种瓜，陶朱公灌溉蔬菜；我私下把自己比作君子，也能够荷锄耕作。有时让藤蔓牵引在长长的山坡，有时沿着清渠顺流而行。把心情放在尘世之外，把踪迹寄托在羲皇时代的上古境界。远望平林中的夕阳，眺看故墟上的寒烟。远处的山峰腾起相倚，野鸭大雁飞去，彼此呼唤。斟满酒樽来自我安慰，依靠鸣琴便不感到孤独。怀念绮里季、东园公、夏黄公、角里先生，披读素卷；想象瀛洲仙山，观赏图画，难道还必须遍游名山大岳？范蠡曾长久往来于五湖。唉！世人对于知止之道，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李斯忘了收住车驾，惠子疲于倚靠梧树辩论。耗尽一生而若无其事，哪里还有多余的智力呢？希望趁着余光尚未完全消失还不算晚，期望终老于桑榆之地。《剑池赋》（并序） 丙辰年孟夏，我抵达丰城，停船在江边，询问埋剑的地方，那里还有一座池子。感叹这样极其灵异的宝物也会沉沦遗弃，如果没有遇到识货的人，就没有机会重新显现。虽然人已死亡、宝剑也已离去，但这段往事仍令人悲伤。因此系船停留片刻，写下这篇赋。天地间的神奇宝物，有龙泉剑和太阿剑。它们的光芒一时被遮蔽，沉埋的日子却很多。从前紫气冲上星空，当时的人没有认出它。吴国虽然已经灭亡，宝剑的灵气仍然存在，宝物反而在敌国更加显赫。既然精气感应而上达天际，就应当如龙变化而永不止息。尚未遇到风雨际会，还要借助雷电发生的力量。难道通达和阻塞自有时运吗？为什么显现和隐晦这样难以测定？我没有自行使它振发光辉，而是把它挖掘出来才得到。它虽然潜藏在腐朽泥土之中，却不断受到莓苔侵蚀。实在应当由英明君主使用它，提在手中指挥作战；对内用来安定诸侯，对外用来使四方夷族臣服。作为东序中的秘宝，充当国家的光辉仪仗。一度被邑长收藏，一度被台司佩带。起初以为在知己手中可以伸展才用，最终却屈身于不识宝物的人。后来它在玉匣中长鸣，跃入水波之中。剑锋变得迅疾飞动，晶莹的光芒灿烂纷呈。剑尾垂入沧海波涛，斩断鲸鲵一族；剑首昂向清澈天河，威慑江海中的神祇。过去曾被囚禁，如今却成为废池中的遗物。宝物常常被遗弃在这里，后人每每想起，实在悲痛。何况耶溪已经干涸，赤堇山也关闭了宝藏。巧匠欧冶子已经死去，铸剑之人世间难逢；风胡子已经远去，壮武也已逝世。这样的宝物即使还存在，又有谁能认识它呢？只可惜人世代代流逝而不停留，感叹这双剑又到哪里去寻找呢？《望匡庐赋》（并序） 从沧湖口向北眺望匡庐二山，山影映入清澈潭水，山峰连接清朗的天空，江水无边无际，烟霭景色彼此映衬。沿江向东而行，仿佛置身尘世之外。于是怀念远公、陆先生，惆怅之中写成此赋。

译春水与湖面齐平，雨后天空明亮。渺渺清澈的水波流向大海，映照着直冲云霄的青翠山岳。水波鳞鳞而水势平缓，帆船和飞雁前后相连。轻烟笼罩炉峰，仿佛香气散入空谷；飞瀑洒落在星湾，疑似彩虹在高曲处饮水。想起远公往日的情形，他可以同孟绰相比，都无心于世俗欲望。在松林间谈论精微义理（原注：东林寺有远公与殷仲堪谈《易》的松树，至今还在），把虚静的胸怀寄托在山岩脚下。喜欢濯缨而回返，却悲叹负鼎之才反被放逐。不愿随从屈原、贾谊在政治风波中漂泊，也不同于宗炳、雷次宗的行迹。整理衣襟衣带坐在玉席上，向林麓中的玄师遥望（原注：我在茅山接受元师传法，元师就是传法祖师）。徒然佩带紫青色道书，却还没有脱离朱丹色的车乘。感念圣明君主的嘉惠，承受天地覆载养育之恩。既恢复扶阳之爵，又剖分专城之竹符。身上获得金印紫绶，向荒远地区昭示皇帝的圣明。豹纹忽然改变，文采蔚然显现；蝉蜕突然更新，转眼便脱去旧壳。虽然在沦浪中洗濯自身，终究仍因受过玷辱而惭愧。想到巨大的福分不会再次到来，还是归去东皋，供给自己黍米粮食。《大孤山赋》（并序） 我在淮甸分掌符节，经过蠡泽。正值江天清朗，千里水面没有波涛；大孤山点缀在江流中央，旭日从匡阜升起。如果不是出任地方官，哪里能有这次游览？谢康乐尤其喜爱山水，曾经居住在这里，却始终没有写下辞赋，这是什么原因呢？那座孤岛耸立在乱流中，实在不是其他山水可以相比的，因此写一篇小赋，寄托给朋友们。江河水道险恶湍急，是人们所厌恶的地方。必定要有高大的岩石，抵挡横冲直撞的水势。气势没有比滟滪堆更壮阔的，气魄没有比砥柱石更雄伟的。只有大孤山独自挺立，遮掩着两座山而高高耸出。它高高矗立在九派汇流的冲要之处，抵挡百川奔注。它像老虎窥视一样威严，又像蛟龙盘踞一样有力。它不因巨浪而摇动，仿佛有神明扶持；它不依傍群山，仿佛有上天牢固安置。山势必定曲折延伸而不会泛滥，确实高峻挺拔而自有定数。想到前代独立不移的人，便知道君子是多么难遇。像磐石一样坚定的有袁安、杨震，能够制止横流的有李白、杜甫。看它旁边秀美的灵草，周围挺立着奇异的树木。哪里担心梓匠的斧斤，难道会有樵夫的道路？想来江妃曾偶然游览，疑心水仙或许曾经停留。至于瀛洲、方丈，大概只是仿佛烟雾般的幻境。它依凭神鳌而屹立，随风涛上下往来。还不如它根连大地中轴，万古长存；踪迹寄托在夜色江川之间，负载它的大地始终不曾离去。即使愚公重新活过来，又哪里能够移动它一尺一步呢？《项王亭赋》（并序） 丙辰年孟夏，我在乌江停下车船。早晨登上荒废的亭子，开阔地向远处眺望，因而看见太尉清河公刻的石碑，赞美项氏的才干，感叹他屈服于天命，并且说：“汉高祖困顿艰难的时候，谋求生存的办法并不是萧何、张良所能想出的。”我认为这话不对。自古以来，聪明神武的君主，没有不顺应天意、依从人心来成就大业的。项氏纵兵焚烧咸阳，失去了秦地的险固；迁徙并焚烧秦王后裔，伤害了义士的心；违背天意，也违背人心，霸业因此毁灭。汉高祖则全都相反，所以能够成功。他依靠秦国遗留下来的制度来治理天下，多次在外作战失败，却始终保有关中；为旧主穿戴丧服，以义理感动天下。即使项氏仍然存在，汉家的王业基础也已经建立了。至于汉高祖在鸿门暂时屈身，像龙潜伏在天汉；起初向一人降低志意，最终向四海伸张威势，那么萧何、张良的谋略，岂不是高明深远吗？我曾评论说：汉高祖像龙，项氏像虎。龙虽然困顿，变化却不可测；虎虽然雄猛，力量却容易摧折。一位神妙，一位凶猛，理当有成败绝灭之分。然而项羽在乌江停船不渡，留下乌骓马以报亭长之德，也可以说是知道天命了。自从商汤、周武王凭借武力开创基业以来，后代英雄没有超过项氏的。我感念他在这里拔剑自刎，于是作赋凭吊他。登上那座高原，徘徊到天刚破晓。还记得当年停船的岸边，却哪里知道系马的树木已经怎样了？望着牛渚惆怅不已，叹息项羽没有渡过乌江。想来山川并没有改变，可叹这个人为什么如此仓促地离世。回想项氏进入函谷关，按秦国地图划分地盘、各自割据。倚仗八千子弟兵的迅疾勇猛，却抛弃了关中百二的险固。没有留在咸阳，王业已经离去。将要穿着锦衣回到故国，于是举起旌旗向东回望。虽然还没有到阴陵，谁不知道他已经迷失道路？以沐猴而冠的丑事为耻，于是烹杀韩生来泄愤。以为天命可以欺骗，为什么霸王还没有醒悟？唉！楚歌四面响起，汉军包围已经布下。歌声停止后悲哀更甚，酒斟满了酒樽却无心饮用。当他强盛时，天下诸侯都由他来支配；等到他衰败时，帐中的美人只能寄托性命而无处逃生，季布多次逃亡却得以不死，项羽一次失败便最终倒下。这难道不是只凭威力一人独任，而不依靠智谋吗？追想昔日在四面楚歌之下，风烟将近黄昏。项羽大声怒吼如雷霆震动，重瞳如闪电射出光芒；呵斥汉军千骑，如同猎取狐兔。向亭长道谢而神色依然，惭愧父老兄长，不能渡过乌江。既然已经拔剑自刎，一切就结束了，但那些诸侯将帅仍然畏惧他。虽然霸业没有成功，却也终古以来独步无双。遍视遗迹，遥远得如同素绢上的旧影。听高树间悲凉的风声，感受深秋零落的露水。于是我在这座亭子献上凭吊之辞，希望能够遇见他的神灵。《金松赋》（并序） 广陵东南有颜太师侄子的旧宅，那地方就是孔北海的旧台。我因晚春的夕阳景色，驾车前去游览眺望，忽然看见一种奇异的树木，栽在庭院旁边，枝条像柽松，叶子像瞿麦。靠近观察，原来翠绿的叶子仿佛贯串着金线，灿然有光。询问它的名称，说是金松；再问它从哪里来，得知采自台岭。于是向主人求得一株，栽列在平泉。如今听说它栽植得地，枝叶已经茂盛。叙述它的来历，写成这篇赋。青春将尽，白日也快到黄昏。经过颜子从前居住的巷子，探访孔公的旧宅。赞美庭院中的珍奇树木，从樵夫那里得知它的美名。先前从台岭拔取根株，近来移栽到屋檐缝隙。它的枝条肃穆挺立，可以同贞松相比；它的叶子纤细，确实可与瞿麦相匹敌。风吹入叶间便形成声韵，露珠垂在枝上便流成水液。它不因严霜而改变本性，想来同寒柏一样心志坚定。含着春日烟霭而青葱，映着夕阳而明亮。仿佛翠色尾羽成群飞翔，又像金色水潭旁光芒四射。清爽的风声同竹林声交杂，晶莹的光彩与美玉相混。奇树因垂珠而获得名声，金松却因为潜藏锋芒而无人看见。它也像隐居不仕的处女，奇异的才华遗落在草野。我有一所房屋，依傍山岭而幽静寂寥；如同仲长统所说的清幽旷远，又像萧何居处的偏僻。把根寄托在这里，仿佛生长在山崖石壁之间。它不同于柚树那样不能迁移，却和甘棠一样令人惋惜。希望把它栽植在园林中，永远珍爱培育，不使它受到损伤。《灵泉赋》（并序）

译我在西岭的树林中居住，平地上涌出一眼泉水，宽不过一寻，深则满一尺。从东邻已故丞相崔公的别墅，到谷口已故丞相、司徒李公的别墅，共有五六座，都称作平泉，实际上泉水就是从这里发源的。看它涌出却不腾沸，清淡而寒冽，冬天温暖、夏天寒凉，明亮美好得可以照见人影，这就是灵泉所蕴含的特异之处。我过去曾因获罪被放逐，又遭受诽谤中伤，泉水一定会改变颜色，过很久才恢复。过去傅长虞庭院中有涌泉，因为它夏天水色寒冷，到了冬天反而温暖，于是写了《神泉赋》。何况这泉潜藏灵性、蕴含奇异，美处超过神泉。因此仿效傅长虞的作品，偶然写成这篇赋。山下涌出泉水，泉底并不是石头。随着水浅水深都能看见底，连秋毫般细小的东西也可以分辨。它明净得像细微尘埃映在琉璃上，像小虫潜藏在琥珀中。玉的瑕疵和美质都不能遮掩，镜中的美丑全都可以看见。况且水流动便广大，静止便空明，正像君子极高的德行，只需从外表便能看出内心。泉水发源后向东流去，百谷都被灌满；既处在高处而流向低处，即使遇到坎坷曲折也仍然平缓。过去我正奔驰在宽阔大道上，忽然惊遇倾覆的车辙；泉水的颜色暂时昏暗，晶莹之质不能显现。又像尘土遮蔽悬黎美玉，雾气使秋月昏暗。被遮蔽了好几个夜晚，满十天后才澄澈。泉脉引出清水，环绕荆扉；水波荡漾，映照万物，各呈不同光彩。水中孕育水藻而呈苍碧之色，涵养沙砾而使之成为珠玑。经过长长的山坡，水波如鱼鳞般闪烁；越过小山，水面像披着白雪。至于把石头垒在屋宇旁，让水波分流进入池沼；泉水凝成虚静的白色，曲折流淌；又浮着淡青色的清光，缭绕不绝。水气滋润蘅兰，色泽滋养松树。它在桐林中含有清逸的声响，在溪边水鸟间摇动孤独的光彩。于是种植成列的芳菊，花朵艳丽而绵延。水波浸润猗兰，使香气更加浓郁；摇动雨后晴光，与水色互相鲜明。叶片凝结着晚露，花丛笼罩着秋烟。赞美楚人采食花英，羡慕胡公饮用泉水。何况又从亭子走到溪边，延伸数里；瀑布悬挂在碧潭上，分散的浮流汇入清澈的水面。乘坐轻快的船只在清晨泛舟，夜里听着菱歌声响起。看见蒹葭刚刚散发香气，疑心沅水、湘水仿佛就在这里。重章说：原野和山坡已经平整，泉水流得清澈。三条小径还没有荒芜，万木将要繁荣。感叹棠棣花零落，因时令鸟儿相互鸣叫而悲伤。何况看着流水，日子正在流逝；姑且归来保养生命吧。《秋声赋》（并序） 从前潘岳在骑省值宿，因为感叹头发已夹杂白色，便写了《秋兴赋》。何况我年过半百，三次进入承明殿，头发已经全白（原注：从任中书舍人到现在，三次任职于掖垣），面对清秋更令人悲伤。尚书十一丈是翰林院中的高位官员、文章之大家，所以姑且写下这篇作品，等待知音赏识。露气肃杀，天气清澄。碧蓝天空没有尘雾，雨后海天清明。正当这个时节，草木和阴处的虫子都有秋声。声音从虚无中响起，从寂静中产生。起初在林野间萧瑟，最终同太空混合。它从悲哀的山谷中愤然升起，临近凄凉的深谷便充满怨意。北飞的大雁听到它而更加远去，孤独的猿听到它而自行惊惧。这种声音不同于梧桐、竹子的声韵，也不是金石的鸣响；足以震动羁旅之人的魂魄，感发君子的情怀。何况临淄有藻丽文思，薛县有杰出声名，忽然兴起高堂将倾的感叹，预先想到曲池将要荒平。哪里要等到弹琴才魂魄消散？本来听到笛声便会流泪。又有毁家破产的蔡女，降居北方的李卿；听到北方的吹奏在夜间响起，看见带霜的大雁在清晨远行。既然满怀慷慨又向谁倾诉？只能独自流泪，使衣带上的缨络随泪而湿。即使有苏门先生那样傲世，也有秦青为人送行，又哪里能够描写自然的天籁，穷尽万物吹拂所发出的清冷声音？有位客人，文辞正直清丽，气势超逸纵横；他的辞赋胜过漏卮之妙，文章兼有蟠木之精华。姑且提笔抒写心意，希望用美玉般的作品来报答他。《牡丹赋》（并序） 我看前代贤人写草木的赋很多了，无不说到栽植之地幽深，采摘之物难以得到，风景的美丽，追逐欣赏的欢乐；至于真正体察万物形态，实在还有没有穷尽的地方。只有牡丹还没有赋，我姑且来描绘它。仆射十一丈蔚然成为儒学宗师，也是辞赋大家；文气声望相互感应，或许能够同我唱和。又见陈思王的赋序，多次说到命王粲、刘桢接续创作，如今我也仿效此例，邀请侍御裴舍人一同创作。春天已经将尽，▯旦▯已经鸣叫。想到兰草杜若将要歇息，叹息桃李的树荫已经形成。只有这翠色花朵光彩艳丽，压倒百花的光华。抽出翠绿枝条，铺展开来；鲜红花朵灿烂，竞相开放。它刚开始开放时，像碧海上空澄澈，骊龙珠跃出水面；又像深水在清晨雨后放晴，红色浮萍吐出果实；焕发如神龙口衔火炬，明亮得仿佛若木并列在太阳旁。它盛开时，像紫芝连叶，鸳鸯雏鸟比翼；夺走珠树的鲜明光辉，遮掩非烟的奇异色彩。忽然间如锦绣展开，繁花纷纷仿佛织成。它凋落时，明艳还没有完全消失，红色花瓣却像衣裳脱落；朱草枝条折断，珊瑚枝杈破碎。霞光已经闪烁，却转而显得更加妍丽；红色将要消退，却仍然连缀不绝。于是它独自含着芳香的情意，幽幽怨恨着残春。将要独立而倾倒一国，虽然不说话，却仿佛有人的情态。看它露珠的光彩还在流泫，太阳的光华刚刚照来；清晨的花朵明亮，情态仿佛微笑。色彩虽然美丽而自显艳丽，像河边窈窕的女子。等到阳光明亮，花枝披离而迎风；春日脂粉般的色彩使情思荡漾，傍晚兰泽的光泽更加融和。情怀放纵而自得，凝聚成焕然明丽的美貌。随后花色艳丽渐渐恍惚，繁华很快终结。惊动于宝雉突然回转，想起江妃再次出现；遥望献▯之玉，不久便被光芒遮蔽；感念怀佩之川，惆怅得仿佛失去了什么。客人回头对我说：不要说美好事物难以长久、流逝的芳香不能停留。那些美丽繁华经历世间变迁，不能同人的寿命相比。你没看见龙骧▯闳、池台御沟吗？厅堂可以俯瞰山林，山峰连接翠色楼台。那里有百年长存的花丛（原注：如今京城的精舍和甲第中，还有天宝年间的牡丹），却没有昔日的通侯。哪里要等到飞蓬飘落的时候才感叹凋零？不如同种植萱草以忘忧的心意相同，姑且自行排遣忧愁。《瑞橘赋》（并序） 清霜开始降下，皇帝命中使赐给宰臣等人朱橘，每人三枚；这大概是皇家园囿中所栽种的。臣私下认为，橘树过了淮河便变成枳，是因为地气使它不能保持原性；吹过谷地便能生长黍子，确实是受到和暖阳气的感应。从前汉武帝把石榴带到异国，灵异的根株得以远播，这是西域柔顺归服的征兆。魏武帝在铜雀台栽种朱橘，花和果实都没有成功，于是成为吴人尚未归服的征兆。考察前代史书，这些道理清楚可见。难道不是天地和谐同调，灵异之物用来显示福祉；远离蛮夷的鄙陋，得以接近太阳，感受王化的盛大，又承受膏露的滋润吗？草木尚且如此，何况人的内心。汉宣帝在宫馆山泽之间，心中有所感触，必定下诏让近臣作赋。臣自幼学习文章，惭愧地列身于枢密近臣之中，谨叩首献赋说：

译赞美南州的嘉树，承受着炎德的烈气。它固守一志于异乡，终于没有迁徙到京国。贞洁的枝条凝聚着碧色，浓荫覆盖湘江岸边的暮色；花朵果实变成黄色，撩动江潭的秋色。它与丹枫杂生在溪畔，映照着绿〔字形有误〕于岩石旁。翡翠鸟因此列巢，〔鸟名疑误〕的幼雏在那里栖息。虽然同样沾受雨露，却暗自以雕饰为得意。最终获得皇帝的赞誉，哪里是因为依靠他人而得到羽翼？感念天地造化独自运行，转动造化的根本力量；想到天下同受化育，便采来孤根移植。传播元气的丰茂养育，料想英灵的作用不可测度。到了霜飞文囿、风落秦川之时，金茎在朝阳下闪耀，玉树在雨后晴空中青翠。翠色的方壶岛高耸，灵沼排列着清澈的涟漪。上面有郁郁葱葱的松树和柽树，下面有秀美的荪草和荃草；〔字形有误〕朱草与屈轶，华美的灵芝与宾连。灵异花卉全都栽植其中，而嘉橘也在这里。它的冰雪般心质独自滋润，金色外皮更加鲜明。天河中灿烂的华星闪耀，阆风山上的珠树粲然。香气仿佛凝聚在野外的露水中，色彩仿佛在江上烟雾中闪耀。随后大官进献新果，奇异的果实陈列在筵席上。若不是这种果实从远方包裹进献而来，怎会有卑微之物不被传扬？树影遮隐着方塘，如同丹萍初结果实；果盘映照着明月，与赤色美玉共同争妍。我这个东方边地的孤臣，冒昧陈述三件事。既然缺乏调和五味、供给帝王的用途，却还沾有可口的滋味。连同果肉一起吃而不割取，私下惭愧于晏婴的见识；捧着它来拜谢，更加感激桓荣的赐予。希望它不在霜雪中朽坏，永远以此报答天地的恩德。授予没斯可特进左金吾卫大将军员外置，仍封为怀化郡王。敕令：从前秩訾献出谋略，归忠于大国；日逐为了避祸，向朝廷归顺。宣帝赞美他们一心归附，以优厚礼遇宠待他们：有时保存故王的印绶，有时赐予“归德”的美名，于是援引旧有典章，隆重施行新的任命。回鹘没斯特勒，倜傥而仰慕大义，深沉而富有谋略；〔二字疑为人名或形容，原文有讹〕的马匹出生便能超过千里，猛禽的搏击凌厉于深秋。适逢他献上诚意，向边将表达归顺，不久便擒获敌虏，没有遗忘君亲之恩。他收拢那些饥饿困顿、濒临死亡的人，从未侵犯丝毫百姓；考察他所履行的事情，大节十分清楚。朕与回鹘世代结为姻亲，长久敦睦邻好。想到他们发生变乱，按义理应当使其国家得以固存；没有什么比安抚其酋豪、彰显他们的大顺更好，也使各蕃知道我国招抚携引的礼意，比从前的恩典更加深厚。又加给你带砺之封，使你担任爪牙之臣。接受这美好的恩宠，难道可以不敬慎吗？授予没斯检校工部尚书兼归义军使制。敕令：回鹘世代雄踞大漠，声名震动北方诸蕃；如今却厌弃兵革的强暴，仰慕朝廷的礼制，愿意承袭冠带，想要观看汉人的礼仪。他们如蝉蜕般自求达到洁净清正，如豹变般独自焕发文采；若没有豪杰之士，谁能开启宏伟的事业？没斯禀受阴山之气，降生于北斗之精，生来就懂得忠孝，仿佛神授兵法；自我奋强的心志，深沉如敌国，卫护君上的气概，森严如戈矛。他果然能够乘乱表达诚意，察见事机而归附，使我深深符合怀柔之志，并非由于朝廷告谕的言辞。昔日从异域取士，秦国因此能够称霸；从不同国土得到贤才，晋国确实以此任用人才。因此特加优厚的荣耀，置于权贵之列，褒奖他归顺纳忠的显著功效，赐给“归义”的美名，使他在新军中建立旌旗，在诸将中显示出特殊的地位。勉励你修守臣节，遵奉我国的官制。可授检校工部尚书兼左金吾卫大将军、同正，充任归义军使，封怀化郡王。授予历支特勒以下官职制。敕令：国家与回鹘长久修好，又加上姻亲关系；看待他们的酋豪，如同看待自己的赤子。如今适逢本蕃发生变乱，各部落尚未安定，君长之间彼此猜疑阻隔，到了穷困之时归顺朝廷，难道能不加以安抚安定吗？何况你们生长在头顶北斗的地方，精气能够贯通太阳，负有射雕的本领，气势直凌云霄；忠诚而善于谋划，勇敢而能够决断，率领精锐骑兵来到北方边境归附，愿意削平衣襟以求保全，又收起弓箭等待命令，发誓专一守志，至死没有二心。既然向我朝献上诚意，就以礼法下诏安抚你们。从前徐卢归顺边塞，立即接受汉朝封爵；比能入朝，又得到魏朝爵位。如今为你们解除兽皮衣服，荣宠你们以华美冠缨；因此嘉奖你们像磐石一样坚定的心志，特意宠赐衔珠之命。〔人名或官名有讹〕侯的忠孝，可以保证坚持到最后；安定君上，子孙将来一定能够显贵。勉励你们遵守军法，成为我国可靠的臣子。授予没斯改姓李、名思忠制。从前项伯归顺义军，奉春提出谋略，朝廷赐给他刘姓，使他列入汉朝宗室。如今应当依据前代典制，宠待具有丰厚功勋的人。没斯世代雄踞沙漠，勇冠天山，早已被称为良将之才，常常佩带圣明君王的符绶。他归附绝塞，至今已经两年，始终保持一片忠心，终于保全了大节。现在为你解除兽皮衣服，开始列于牙旗之下；我朝加恩于你，你更应发扬志节。骏马登上吴坂，感受到主人的顾盼便长声嘶鸣；宝剑出自丰城，因得到拂拭而更加光彩焕发。朕想到汉代北平太守李广，使北方夷狄畏惧他，称他为飞将；回顾他的后裔，很多还在龙庭。赞美李氏宗族如瓜蔓绵延兴盛，因而赐你这个姓氏；想到棠棣花萼同根而荣，应当使你们共同获得荣耀。思念的“思”在于心无邪念，忠诚是美好的德行；朕嘉奖你立志坚定，因此赐给你这个名字。你应当牢记这些，不要辜负这美好的诏命。授予回鹘内宰相爱耶勿归义军副使兼赐姓名制。自古以来军队的编制必定设置副职。到了汉代，也遵循旧有典章；既然得到将帅之才，便让他参与军政，确实借助他的谋略，以整饬法纪。爱耶勿从前身在龙庭，常任尊贵的宰相；乘本国发生变乱之机，便投身于异国，接受朝廷怀柔，终于归心于上国。而且他献上诚心，所奉行的事情果然符合良策，每次得到奇谋，必定前来献纳诚款；考察他深厚的志向，可以说是竭尽忠情。昔日戎狄请求结盟，很大程度上由于孟乐；呼韩单于率众归服，则始于秩訾。想到他的丰功，应当给予特殊的等级；既然他请求赐予汉姓，便赐给他美好的名字。汉朝赐〔官名疑误〕侯，尚且采用祭天的意义；魏朝亲近程昱，以此酬答他捧日般的忠心。宠赐貂蝉冠饰，使他位居副将之首。接受这新的任命，应当善始善终。可授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归义军副使，仍赐姓李，名宏顺。授予何清朝左卫将军兼分领蕃浑兵马制。

译敕令：新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使持节都督银州诸军事兼银州刺史、充本州押蕃落使及度支银州监牧马副使何清朝：汉朝任用骆甲，便让灌婴辅佐骑将；魏国得到关羽，便让张辽挟持他作为前锋。因此能够挫败强大楚军的锋芒，在麾盖之下擒取颜良。你早年就具有智谋勇力，饱经艰难；精诚发出，连石头也能裂开，志气奋发，仿佛彩虹贯日。朕认为李思忠仗义而倜傥，秉性坚定正直，又听说他发誓剪除仇寇，不把贼人遗留给君父，故把兵权交给他，希望他能够施展拘原〔典故或文字有误〕。举起如惊雷闪电般的锋刃，期望擒获〔缺字〕；得到射雕的骑兵，也还不足以称为功劳。你应当同心协力，成就我的九伐之功，使你参与宫禁宿卫，以壮大军队的声威。可授检校太子宾客兼左卫将军、侍御史，散官依旧，仍领河东道蕃浑兵马，前往振武界，听从李思忠指挥。宣懿皇太后祔入太庙制。门下：朕近来因出生之日，展行承奉慈颜的庆礼，太皇太后对朕说：“天子的孝，没有比继承大业更大的；人伦的道义，没有比传承后嗣更重要。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去世已经很久，岁月屡次更替，父庙空缺了合祭的礼仪，只有皇帝你深深感受露水般的哀思。宣懿皇太后在长庆年间，德行冠绝后宫，早已显示沙麓降祥的征兆，实在具备《关雎》所称河洲淑女的典范；先朝给予她的恩礼厚重，宫中无人能够相比。何况她诞育了我们的嗣君，使他承继昌盛的国运，已经与先帝的功业相合，并将把福祚延续给后代。朕想要扩大遗留的谋略，希望弘扬博爱之德，于是遵循旧典，以慰藉孝思。应当把宣懿皇太后祔祭于太庙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的神位。你应当遵循这一常法训示，恭敬地承行它。”朕恭敬接受慈旨，深深感到悲咽，现向朝廷内外宣布，使众人都知道。主管部门执行。仁圣文武章天成功大孝皇帝改名制。君王的光辉照临天下，名号哪里应当崇尚难以辨识？敬慎地顺应五行，按道理应当避开胜过、压伏君名的字。考察前代史事，其中的义理实在十分明显。从前炎汉兴起时，洛水旁边去掉“水”旁，连所建都城的名称尚且要避讳。何况我国家运昌盛，属于土德，岂能让王气压胜君主的名讳？所以宪宗继承大统、光明初现之时，实际上已经舍去“水”旁，其中必有冥冥中的定数，与祥瑞相合。汉宣帝使北方夷族柔服，弘扬祖先功业，功德盛大，足以与周宣王相匹敌；他在位十年，才采用美好的谥称。朕远远追念大汉的旧事，近来遵循圣祖的谋划，于是选择嘉美的名字，恭敬遵守美善的典制，敬承天意，永远保全宏大的福祉。应当改名为“炎”。仍令主管部门选择日期，仿效〔字词有误〕宰臣，祭告天地和宗庙。旧名在朝廷内外的奏章中不必再行避讳。布告远近，使众人都知道。讨伐刘稹制。门下：安定天下的人，要使风俗达到大同；安抚百姓的人，要使法度统一。即使晋国的栾氏、赵氏世代有旧功，汉朝的韩信、黥布曾亲身成为辅佐创业的功臣，一旦触犯法纪、扰乱纲常，也无不斩杀诛灭。禁止暴行、铲除残害，是古今共同的大义。因此昭义节度使刘悟从前镇守海岱，曾经列为爪牙之臣；适逢刘师道拥兵抗拒，王师前往问罪，朝廷对各方暂开法网，使一方人心离散，他乘此危机便能够归命。宪宗嘉奖他的诚心归顺，授予他南燕之地；穆宗把他当作腹心，委任他镇守上党。他招致敢死之士，牢固守护一方；到了晚年，已经损害臣节。刘从谏天生禀有乖戾之气，幼年便习染叛乱风气，凭借跋扈的资势专擅封疆，又倚仗祖先所掌的兵符袭取军权；暂时举行执珪之礼，却始终没有请求接受皇帝的符绶。他把人生比作隙中之驹，魏豹起初还忙于渡过黄河；他自以为像井底之蛙，公孙述也颇有依恃险固的情形。他诱骗接纳亡命之徒，妄自制造妖言，暗中窥伺朝廷，秘密图谋邪道。与接壤的戎族将帅相互勾连，多次上奏其阴谋。看到鸟巢中的小鸟值得怜悯，难道困在泉中的鱼会自知处境吗？到了病势沉重的时候，他从未发出哀鸣，仍然支撑着将尽的魂魄，放纵实施邪僻的意志；没有顾念旧日将校，反而树立奸狡的童子。中使带着医生前往，却不能看见他的朝服。近臣奉命前往，也不能进入他的营垒之门。逆反的节操十分明显，人与神都共同弃绝他。他死后所赠的官职以及先前授予的官爵，连同刘稹现有的官爵，都应当削除夺去。成德军节度使王元逵、魏博节度使何宏敬，有的与王室结有姻亲，有的肩负藩镇重任，都恳切陈说一心报国的诚意，愿意发扬九伐之命。吴汉任职时，接受诏命而没有先行整军；卜式质朴忠诚，尚未交战，义愤已经显露在脸上。何况成德军曾经以精锐骑兵横冲直撞，首先击破朱滔；如今士气正盛，重新回到鲁阳之日，鼓声不停，三次绕过不注山。魏博军也曾打着大旗渡过黄河，终于歼灭刘师道，建立统辖十二州的旗鼓，列出投降者；削平六十年的危险根基，使他们全部归于王化。将士们还保存着余勇，军中怀有雄心，一定能够接受〔官名有误〕侯的指挥，成就诸葛亮的心愿和征伐之功。告诉你们二位统帅，朕尤其寄托厚望。成德军节度镇冀深赵等州观察处置等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镇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驸马都尉、云骑尉王元逵，仍守本官，充任北面招讨泽潞使，其余照旧；魏博等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户部尚书兼镇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上柱国何宏敬，仍守本官，充任东面招讨泽潞使，其余照旧。潞府从前烈祖镇守藩地时，先天启示圣明，祥瑞清楚显现；彩绘在泗亭灿烂，銮驾巡游，金石文字刻在代王府第。那里实在是可以封赏的风俗之地，长久以来都是仁德长寿的乡土。自从遭遇艰难以来，颇能显著表现忠诚节义，必定不是与刘稹同恶之人，所以全部允许他们自我更新。昭义军旧日将士和百姓等，如果保持初心，一并赦免，不予追问。昭义军旧日大将等，如果能够舍弃叛逆、效法顺从，率领州郡军队归降，必定厚加封赏；如果能够擒获并押送刘稹，另行赐给土地，以表彰功勋。各村乡百姓，如果能在当地团结归顺，也加以爵位赏赐。刘悟属下郓州旧日将校的子孙，以及刘从谏近来招致的将士等，应当以善道晓谕，使他们听从朕的话。凡是秉持义心、树立名节，必须明白大顺之理：从未有忠于自己所奉之主，却违背君亲的道理。从前郤至说过：‘接受君主的俸禄，所以聚集党徒。’既然有党徒却争夺君命，还有什么罪比这更大？田横能够得到士人之心，许多人愿意为他赴死；他退居海岛时，没有人敢于猖狂作乱。等到汉高祖召唤他，他便奔走前往朝廷。难道他曾经违抗汉使、留恋田横吗？只是仰慕以殉死来成就仁义，不相互结党作乱。因此他的主君死后仍能得到特别的恩宠，使美好的名声显耀。你们既然有义心，就应当考虑改过悔罪；如果能够感化晓谕刘稹，使他束身归朝，朝廷一定会像当初一样对待他，特别为他洗雪罪名；你们这些旧日将校，也一并甄别酬赏。

译仍委任陈夷行、刘沔、王茂元各自专心进兵，合力攻讨。各道进军的部队，都不得焚烧房舍、挖掘坟墓、擒拿百姓作为俘囚。桑树、麻田和禾苗，都允许原来的农户作为主人；罪责只追究首恶，务必使百姓安定。唉！藩镇大臣在外抗疏进谏，德高望重的旧臣在朝廷直言，都以祖宗法度告诫朕，不可偏私某一族。刑罚和赏赐的权柄，是用来端正天下的；应当使用甲兵，陈列于原野。虽然朕出于恩意不愿这样做，但群臣以义理坚决争论，询问众人的共同意见，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向朝廷内外发布告示，使人明白朕的心意。主管部门执行。卷六百九十八。李德裕（三）。授予王宰兼充河阳行营诸军攻讨使制。敕令：淮南的精锐军队，具有灌夫那样的勇力；河内的雄强屏障，寄托着寇恂那样的忠诚。各自发挥所长，使他们专任重大职务，凭借此道取得胜利，这就是良策。忠武军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许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王宰，束发从军，手执旌旄而为将领，一把剑横陈，万种机变都能完成；暗中则难以窥测，勇猛足以重重关闭关隘。亚夫承担急缓军务，继承绛侯的事业；祭彤具有抵御外侮的才干，是我朝的子路。近来狂寇凭借险阻，屡次侵犯我军，王茂元没有空闲安居。忽然听说三次获胜，正想奋力出兵，刚要施展六奇之谋，却突然正值秋凉，暂时染上寒泄之病。确实他的威望可以倚赖，但考虑到卧病守护尚不能任事，因此改命你乘轩出征，总领诸校；你的威势深沉如敌国，用以抵御敌军奔突。昔日韩信树起军旗，从井陉险隘出兵；邓艾束缚战马，越过阴平艰险之地，都建立奇功，称为名将。你应当自我激励，不要有愧于前代贤良。遣王会等安抚回鹘制。敕令：自古圣明的君王安抚平定荒远地区，对忠于国家的人，便有使其宗族延续的恩典；对顺应正道的人，便有使其国家固存的义理。这是为了厚待他们向往教化，并优厚地报答功劳。回鹘与我国世代通婚，长久修习臣下之礼，服从我国的声教，保持这种信诚；从前在国家危难时，已经看到了他们的忠良。严霜之中才看出松树的坚贞，疾风之中才知道草的强劲；长久追念他们的功勋，难道能忘记于朕心吗？听说他们被黠戛斯攻打，军队折损、众人叛离，牲畜财产大为耗损，国人连年饥饿，流离迁徙，远远超过沙漠。近来因太和公主派遣使者入朝，才知道新立的可汗寄居塞下，诉说穷困，请求命令，却还没有归处。每每想到他们的艰危，朕更加深切怜悯。如今想要救济其穷困，抚慰其创伤，使四方知道朕没有忘记旧日功勋，保全他们的大顺。昔日匈奴发生变乱，呼韩单于归顺边塞，汉宣帝运送粮食赈济救援，临时采取适宜措施，所以使匈奴三代称藩，北部边境停止警报。前代的良好典制，难道可以不努力遵行吗？应令左金吾卫大将军兼御史大夫王会持节充安抚大使，宗正少卿兼御史中丞李师偃充副使，专程前往慰问；仍赈济米粟二万石，使他们安置离散之众，逐渐迁回漠南，再次恢复旧日疆土，永远维系恩义和友好。向朝廷内外宣布，应当体察朕的心意。授予刘沔招抚回鹘使制。从前东汉中原已经安定，匈奴遭遇饥荒，臧宫请求出兵，将要到达边塞，谋求刻石记功。光武帝答复说：“柔弱能够制服刚强，弱小能够制服强大；况且传闻的事情常常有许多失实之处，即使消灭强大的敌寇，也不如使百姓得到安息。”朕每次阅读前代史书，都为此感叹。又想到大舜修养德行，有苗人归心；周穆王出兵远征，荒远地区前来归附。要使国家固存、夺取乱国，关键在于选择良策。回鹘近来本国连年饥荒，各部落携贰离心，黠戛斯乘他们衰乱之际，便攻破其危巢；既焚毁老上的宫庭，又把名王的族属全部剪除。可汗丧失土地，远行客居，前来依附边塞。朕想到姻亲关系，没有忘记他们的功勋，便以呼韩单于归顺边塞、汉朝旧有典章晓谕他们：不能让戎狄扰乱华夏，这是国家的大典；并且分拨兵粮，救济那些饥民，使他们归返漠南，然后再商议赈济供养之事。适逢可汗长期身患重病，酋长们各怀异心；他们虽然随着牲畜逐水草而居，本来就没有固定住所，但持弓之人深入边境，也颇有违背盟约之举。边将和戎臣屡次上疏陈述谋略，藩浑部落都请求将他们驱除。朕认为王者的军队应以保全百姓为胜；匈奴已经显露短处，朕赞赏娄敬善于谋划，马邑之事应以权宜行事为戒，警惕王恢率先用兵的做法；推诚相待、包容过失，也因此拖延了一段时间。何况北方荒野极其寒冷，有手脚冻裂的忧患；阴山的道路多有曲折艰险，应当用德行安抚，哪里用得着劳烦士卒？某官刘沔，长期镇临沙漠，很熟悉敌情；既然已经发动十乘车马出行，必定能够使六骡逃遁〔典故或文字有误〕。把晓谕之事交给你，正等待你取得成功。可守本官，充任招抚回鹘使。如果他们不自行改过悔悟，最终仍须驱逐。各道行营兵马使，暂且令其听从指挥。主管部门执行。授予张仲武东面招抚回鹘使制。门下：古人说：“军队是用来彰明德行、铲除祸害的。”因此，在外部取得胜利，内部便会产生福祉。朕每每思考军务，总以安定百姓为要；既然获得了长远谋略，就应当扩大长期计划。回鹘可汗寄居塞上，尚未返回敌人的朝廷，近来派使者来到蓟门，恳切陈述归诚。宋人向子反诉说忧患，朝鲜的心意归附楼船；依靠我朝信臣，确实就抓住了关键。幽州卢龙军节度副使、知节度事、观察处置押奚契丹两蕃经略卢龙军等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兰陵郡王、食邑三千户张仲武，志趣高远而感通契合，像凫鸟浮水般协同表达诚意；自从登上将坛，首先剪除狂寇，兵戈迅疾，声势如彗星扫除，缴获的牛马几乎多到以谷物计量。因此他能够望见形势、揣测敌情，已经探知招致敌虏的方法，岂止是使敌人闻风丧胆，更能坚定他们仰慕义理的心。张仲武突然上奏封章，愿意进一步晓谕；既然对方率众归服，岂能忘记以怀柔相待？何况敌骑往来迅速如风如电，战场遥远，山川阻隔，面对敌人随机应变，本来就难以由一人统一指挥。昔日卫青、霍去病袭击獯鬻，从不同道路进军；辛庆忌、赵充国攻击羌人，也分别依从各自的意图。成就我朝廷庙堂决胜的谋略，正在于任用杰出的臣子。使你如鹰扬击敌，挫败其反顾之心；要恢复被蛮夷叛乱的地区，关键在于七擒，勉励你思考将帅的风范，不要忘记五利。提高你的夏官品秩，把统制之权交给你；应当竭尽一心，恭敬接受这美好的诏命。可授检校兵部尚书兼充东面招抚回鹘使；本道行营兵马使以及奚、契丹、室韦等部，都由你自行指挥，其余照旧。主管部门执行。讨伐回鹘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