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六十五

译《上〈匡谬正俗〉表》。臣颜扬庭上言：臣听说，细小尘埃也不拒绝接纳，嵩山、华山因此能够高耸入天；细小水流也必定容纳，大海因此能够成为大地的标志。何况学业隆盛如学海，义理又切实如积土成山。希望向崇高之处增添一筐土，思以运输之力汇入润泽之中。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承受圣明的图谶，光临帝位。比隆盛的周代，远远超过成王、康王；与兴盛的汉代相比，近来超过文帝、景帝。时和气调，玉烛协调，龙图在长河屡次出现；道德包容如金镜，龟书浮现于清澈的洛水。收集羽陵的蠹简，使之充备蓬山藏书；采集汲冢的古文，使之全部归入延阁。一句话有益，陛下屡屡为之动心；九种谋术无所遗漏，陛下每每回顾眷顾。臣已故父亲、先臣颜师古，曾撰写《匡谬正俗》，稿草只完成一半，篇卷尚未终结。由于臣冒犯幽冥，先父突然将要舍弃人世；攀援遗风却来不及，登临父亲坟冈更增哀痛。臣恭敬地奉行遗文，谨慎遵循先父的规范，分为八卷，编成一部。百家著述中的错误，虽然还不能穷尽；六典中的迂曲讹误，至此得到纠正革除。谨带到宫阙，奉上表章报告此事，冒昧触犯威严，伏地深感震惧惶恐。永微二年十二月八日，符玺郎臣颜扬庭上表。吴扬昊。吴扬昊，任成均监太学博士。《论不毁〈化胡经〉》。《史记》说，老子是楚国人，出生于商代，担任守藏史。孔子到周，向老子询问礼制，老子说：“您所说的那个人，骨头已经腐朽了，只有他的话还留着。我听说，善于经商的人把珍货深藏起来，好像空无所有；君子德行盛大，容貌却像愚人。除去您的骄气和过度欲望，这些对您的自身都没有好处。我所要告诉您的，就是这些。”孔子回来后对弟子说：“我今天见到老君，他大概就像龙吧？”老子出关时，尹喜说：“您将要隐居了，希望为我写一部书。”于是老子写成《道德经》五千多字，此后没有人知道他的结局。有人说老子活了一百六十岁，有人说活了一千二百岁，都不知道哪一种是真的。又据刘向《列仙传》说：“老子喜好养气，重视不求名声，后来长久地进入大秦，于是人们才知道他是圣人。” 张思道。张思道，任宣德郎，代理右补阙、宏文馆学士。《论不毁〈化胡经〉》。老君在东方显现形迹，在西方演说教化；事情见于前代书籍，踪迹彰显于往昔典册。老子化胡确有其事，《化胡经》并非虚妄。它的言论包容天地形成以前的道理，义理出于一般文章规范之外。有时恭敬温和地接物待人，于是开启柔弱的宗旨；有时明察秋毫地纠正过失，于是挫抑刚强的力量。根据不同情况设置教化，微妙的旨意难以衡量；针对病情施用方药，圣人的功效不可测度。刘如珪。刘如珪，武后朝任太中大夫、秋官侍郎。被来俊臣诬陷，流放汉州。《论不毁〈化胡经〉》。老子与释迦，元本相同，未曾有不同的法身道体；他们显现应化没有固定方式，各自降迹显灵，各行其志。况且老子从东方出发，远行到西域，虽然没人知道他最终的结局，但事情已见于前代史书。谨按《后汉书》说：“老子进入夷狄之地，化作浮屠的教化。”《高士传》说：“老子把戎人的风俗教化为浮屠之俗。”《皇朝实录》说：“于阗国外四五百里，有毗摩伽蓝，是老子化胡时所建。老子到这里，白日升天。他向众胡人告别说：‘我过去游行天上，简定人鬼名录，不久将要下降。’于是就建立了这座祠庙。”既然如此，遍考经典，明白可见，由此知道老子化胡确有其事，《化胡经》并非虚妄。浮屠就是佛陀，教化世俗难道会没有经典吗？只是圣人设置教化，顺应万物而施行；何况中等资质的人和上等士人，性情禀赋各有不同，道、佛二门，随着人的性情开导教化；宏大地贯通两种教法，不也是适宜的吗？员半千。员半千，字荣期，齐州全节人，原名余庆。年轻时拜王义方为老师。王义方对他说：“五百年才出一位贤人，您应当就是这个人了。”于是改名半千。上元初年参加八科考试，全部考中，授任武陟县尉；又应岳牧举，对策考取上等。垂拱年间屡次升任，补授左卫胄曹，入阁供奉；长安年间五次升迁为正谏大夫，授任棣州刺史。中宗时任濠州、蕲州刺史。睿宗即位，征召授任太子右谕德兼崇文馆学士，加银青光禄大夫，封平原郡公。开元九年去世，享年九十四岁。

译《陈情表》。臣某上言：臣贫穷孤苦，家产不足千钱；靠乳母、藜杖和粗粝食物度日，早晚勉强只能吃饱一顿饭。有田三十亩，有粟五十石。听说陛下封禅神岳，选拔英才，便卖掉财物充作粮食，奔波赶回京城。京官九品之中，我没有一点亲属关系可以依靠；立身处世三十多年，心怀松柏般坚贞的操守，不能趁低价买入、高价卖出，靠蝇头小利谋生。带着一斗酒、一只鸡去求取科举荐举，凭什么来分辨人才呢？于是投匦进言，奉敕令送交天官。捧在胸前，好像悬着龙镜；家中贫乏却仍要守持，仿佛头顶着鳌山。到如今立身处世，尚未蒙受一项任用；臣遗憾不能为国家增加功益，即使死也要选一块地方。若不赐给臣一个职位，让臣剖析疑难滞碍、移风易俗，以报答陛下深厚恩德，那么，若让臣参与谋划军国大事、调和阴阳，臣比不上稷、契；若让臣十年写成赋篇、一代人称美，臣比不上左太冲；若让臣肩负兵戈出战、铲除凶恶叛逆，臣比不上李广。若让臣七步成文、一定没有改动，臣不愧于曹子建；若让臣飞传书信、驰发檄文，提笔立即写成，臣不愧于枚皋。陛下为何吝惜玉阶前这一方寸之地，不让臣披露肝胆、抑扬文辞呢？请陛下召集天下才子三五千人，与臣一同考试诗、策、判、笺、表、论，限定字数；如果定出一人排在臣之前，陛下就斩臣的头、碎臣的骨，悬挂在都市，以向天下才子谢罪。希望陛下收纳臣的才华，授予臣官职；如果采用臣如尧帝般的言论，臣每一句话都敢在玉阶之前陈述。如果抛弃臣微薄的见解，臣就烧掉诗书，焚毁笔砚，独自坐在幽深山岩中，看陛下还能召来什么人、选拔什么士人！臣实在承受不了这极度郁结的心情。《蜀州青城县令达奚君神道碑》。灿烂的丹草并不是救济万物的杰出之材，尚且会被册府记载；光彩夺目的白石，难道是有益国家的人才？史官也会把它记录下来。何况此君以六义立身，以四维成性，风教调和百里，恩泽润及一方，动植物都等待他的恩泽而繁茂，人伦也依靠他而和谐欢乐。使仰望他的人如同仰望日月，敬畏他的人如同敬畏神明，害怕他的人如同害怕雷霆，爱戴他的人如同爱戴父母；这样的人，难道可以让其盛大德行湮没无闻于后世吗？君讳思敬，字安俨，是河南洛阳人。说到北斗二星分列北方，遮蔽龙沙而成为宗族；六月大鹏向南图飞，凭借鹏海而显其宏大。实在是上天命令昌意，开辟我们的幽都；帝王封赏始均，天神雄伟而弱水环绕。传承六十七代，共有九十九姓。到了豫邻诸代，分裂成为多个国家，兄弟七人各自统领一部，天伦之盛，以达奚氏为首。高祖迁居洛阳，有志于融入华夏，想要改变本族风俗，于是达奚氏后来改姓奚。周氏沿革之后，又恢复为达奚氏。从此以后，大略可以这样说。曾祖讳武，宇文朝任玉璧大将军、东道大行台、十二将军、同华二州刺史、雍州牧、太师、太傅、太保，封郑国公，谥号桓。当时齐氏在并州、邺地跋扈，怀有迁移周鼎的宏大志向；周人在关中、辅地筹划经营，正值运数转移而建立功业。两方交战，三运很快到来；攻守策略应变如神，战胜的方法在仓促之间也能取得奇妙效果。因此，天台八柱分别成为宰相、州牧的尊贵职位，帝座三台合为太师、太傅、太保的显贵。祖父讳【缺】，任太子左千牛、尚辇直长。当时高台渐渐倾颓，曲池将要填平；满堂金玉化为道德，瑚琏之器进入宗庙，直接侍奉明神。早年如露水遇霜，未能登上爵位。父亲讳孝茂，皇朝任滑州司兵参军、易州易县令。北面抵挡卢龙塞，汉阳突骑之勇盛行；从前叩击飞狐关门，邯郸侠客相互扰乱。君能使水火相济，文武兼施。在巨阙之前，诉讼的端绪自行消失；在常山之下，文采声誉焕发光彩。君如骊泉中的夜明珠，又如虹岩上的朝霞。即使是笼罩月亮的才华，也必由尺蘖般的微小根基而来；即使是汇入江海的波浪，也必经由一寸源流。叙用升迁有等级，没有哪一级不是亲自践履的。总章年间，以仁勇校尉身份代理左卫率府翊卫；任期届满，因为文艺优长，被选入吏部，后来释褐任承奉郎，任幽州新平县尉。虽然当时人们认为这很美好，但并非他的心愿，所以在咫尺之间，始终没有机会施展才迹。任期届满后，他闲居家中多年；授官征召虽使他展现骏足，却尚未超越仕途前路。任期结束后，便以归隐山林为心志。垂拱初年，天命已经改变，则天皇帝代行君主政事，心思遍及四方。她在兰泽采集芳草，在松涧察看山间幼苗，于是留心被埋没的人才，随各地情况选拔善士。垂拱二年，授任高陵县主簿，是因他旧日的德行而重新起用。恰逢西方不安，北方多难，被奏请充任金牙道行军司兵，于是不得不投身军旅。君提出计策，请求攻取碎叶、疏勒、于阗、安西四镇，全部如计施行；谋略出自他本人，功劳归于众人，于是授加朝议郎，任蒲州司法参军事。蒲州山河表里，地处股肱要害；任用人才只看器识，选拔拟定很难。君处理盘根错节之事，如庖丁游刃般自如；揭发隐伏、摘除奸邪，如郢匠挥斧般精准。紫宸殿回头关注，赤县仰望风采。长安二年，调补乾封县丞。蜀地岷山、井络所属，皇帝以此会聚昌盛；梁州舆鬼星次之间，人口繁杂。司马相如的故宅已经没有德声，文翁的学堂只剩陈迹。当地人看不见德政，年代又已久远，旧有弊病难以治理，正要依赖于他。长安四年，授任蜀州青城县令，因人望而升迁。君到任后施行政令，推诚待人；举荐义士，彰显忠诚；贬斥恶人，铲除盗贼。有人对他说：“这不是太宽泛了吗？”君回答说：“前代史书中有这样的做法。举荐有义之人，是为了救治贪污无耻；举荐有操行之人，是为了救治废弛混乱、丧失正道；举荐廉洁谦让之人，是为了救治争斗；举荐谦逊顺从之人，是为了救治蛮横违逆；举荐质朴之人，是为了救治浮薄弊病；举荐敦厚之人，是为了救治残暴伤害。如今如果这些方面都有人可举荐，我为什么要停止呢？我才智浅薄，实在承受了荣誉奖赏；既处在浇薄竞逐的余波中，又面对巧诈盛行的时代，如果不遵守古代法则、继承前代贤人的做法，使那倾覆的车辙得到纠正，不改变正确的轨道，那么政事一定能成，难道不能希望在一月之内见效吗？”于是制定明确的科条，先从自身做起。对上等善行予以包容，对适中者加以任用，对暴乱者予以禁止。不到一个月，全境肃清；剽悍狡猾之徒暗中逃散，歌谣颂声传到远方。声威震动锦城，双流县因此变色；德泽充满锦里，八郡都因此改变心志。恰逢七庙神灵长久护佑，日月星辰重新运行，则天皇帝退位，应顺天命面向光明；因承继国家庆运，加授朝散大夫。将要说他才识如鲁恭，坐着便可进入司空；贤明如卓茂，行动间便能升任太傅。哪里料到水流奔逝而路途遥远，光阴如白驹过隙而难以停留？

译突然沉落了连石般的光辉，于是走上悬挂墓碑的道路。神龙二年八月二十七日，终于长安义宁坊私第。享年五十九岁。君年轻时便胸怀忠义，把守信分义看作冠冕；长大后喜好救急济难，把信守诺言看作爵位封邑。天性孝顺友爱，秉性谦和。虞仲学问高深、德行广博，却没有人主持祭祀；刘休身为帝室王门，却使祭祀不能延续。太夫人陇西李氏，是将军李该的女儿，有德行事业，常常因此叹息。君夫人义兴县君蒋氏，是尚药奉御蒋岂的孙女、太子门郎蒋义安的女儿。夫妻琴瑟和谐，一同吟咏《河洲》诗篇；如蛟龙相合，共同奔赴延平之津。景龙二年十月十六日，卒于义宁里，享年五十一岁。景龙三年三月十日，依礼合葬于咸阳毕陌原。有第二个女儿，仪态光明，性情柔顺，德行具备幽静娴雅。虽然能够撰写咏柳絮的诗篇，却还没有献上椒花之颂。她嫁给太原郭氏，是左卫武亭府别将长上郭如玉的妻子。郭氏门庭端庄肃穆，风采神情爽朗高迈，性情温良成为日常，忠孝生而知之。束发后祈求显达，整冠准备入仕；敢于像潘岳一样担当仁政之任，承受戴侯昔日的眷顾。于是托付青乌之术，正可使白鹤墓地增荣。南望渭水，希望能见到仪天之桥；北望荆山，长久标示镇护大地的坚固。碑文说：龙掌管北海，大鹏翻飞南海。大地积聚灵气，上天降下神明的主宰。于是占有中原，开拓章亥所测的远方；推溯高祖，正朔由此确立。兄弟之国，七族由此昌盛；亲近贤人而分封土地，四姓因此光耀。奚、陆、穆三姓，衣冠纲纪有序。西魏将要灭亡之时，北齐窃据帝号；太祖经营筹划，以玉璧之战报功。不是只为禁止小盗，更是为了防备大盗；屡次加授重职，每每赠予优厚慰劳。守御功劳很多，于是以郑国公报答。昏明交替运行，山陵谷地形成灾变；直长垂下羽翼，既美好又【缺字】。青松茂盛，白【缺字】皑皑。施政于易县，县尉有楚地才华。敬重君这种人，历游华夏水滨；整顿羽翼，修治文翰，呼朋唤侣。风光和煦，零露纷纷。以道义救济风俗，以德行抵御侮辱。中兴之龙飞腾，光明之气向上升腾；五方星辰汇聚，六合云气蒸腾。朝廷兴盛而光明，大夫之位高如丘陵。展翅搏风而上行，倚凭天街而大为亨通。风吹过京兆郡，太阳迫近长安城。白鹤高踞坟陇，青乌相视墓地；刻镂琬璧，生者死者都以此为荣。《大唐宗圣观主银青光禄大夫天水尹尊师碑》。听说真人，出入巨大的甲壳，经过倚杵之地，骑着蜚廉，跟随敦圉，以雷公为臣，以密妃为妾。早晨在汤泉洗濯头发，晚上在【缺字】谷梳理头发；依着丹丘长啸，戴着翠华高游。若不是多劫以来积累因缘，恭敬遵奉大道，在金阙之前修行，把心志镂刻于玉晨之上，携带青童而应合黄箓，怎么能成就后来的妙相呢？继承绝世的光景，确实发出稀有的声誉，尊师就是这样的人。尊师讳文操，字景先，是陇西天水人。是后秦尚书仆射姚纬的后代；姚纬在长安任职，所以成为扈人。说到郁然成为帝王之师，是在唐勋的时代降迹；光耀如王佐，是在周武王的朝代应命。家世官籍和世代资历，大略可以说清。曾祖洪，宇文朝任商州长史；祖父舒，隋朝任文州别驾；父亲珍，皇朝任散大夫。凭借祖先遗传的灵异而降生，尊师特别禀受奇异之气，含藏幽冥华彩，开始显现神迹。他的母亲袁氏夜里梦见元妙玉女授给九老丈人的符箓，醒来后记住了梦境，常常存想此事。几个月后，听见腹中传出诵经声，而且时时有奇异的光环绕身体。刚开始学步玩耍时，他的目光就炯炯有神，眼珠转动顾盼，好像有所看见。袁氏认为梦境已有应验，心里明白却没有说出。到了能够穿衣的年龄，他自己就认识文字，只诵读《老子》和《孝经》。他说：“这两部经，是天地的本心。”此后看见喜好杀戮的文字，就像踏入水火；读到没有礼义的文章，就像坠入深谷。稍稍长大，听说有尹真人庙，便专心侍奉，不接近世俗事务；于是诵读《西升经》《灵宝经》等，逐渐通达真教。已经获得玄妙滋味，便契合黄中之道。他听说，老师是传道者的父母，行道者的神明；无数劫以来，妙经都是由老师传出。不因老师学习，就叫作长久昏昧，于是惶恐不已，没有空闲顾及其他，急忙求师。当时有周法，是内音一派最早的倡导者、上皇的高足。尊师于是愿意参拜轩辕、效法从驾，陪伴仙人长啸空中，奔走礼拜谒见，以表达宿昔志愿。周法见到他，对尊师说：“你在劫运会合之中，已经接受龟山的【缺字】了。”随即以紫【缺字】的玄妙旨意教导他，传授青羽的隐秘法门；一进入他的心中，便说他是赤松王子的后裔，可以和他一起抚弄烟月。十五岁时，道行已经完备，在远近都有名声。恰逢文德皇后遵循上天景命而离开中宫，当时搜访道门人才，广泛采集真经遗迹。尊师于是应合玄妙景命，列入绿【缺字】之中，奉敕出家，配住宗圣观。虽然在仙园采芝，在元陇采琳，心意却常常远游，不肯稍稍停留。将要到东井沐浴，栖居南昌，保护昆仑，窥探混沌。所以寄托心思于丹烟，遨游心神于紫府；遍访五岳，全部涉历九天。探寻三君的祖气，成就七晨的慧眼。随后拜见周法，便居住终南山，在温泉静思，在寒谷冥修，已经多年。既通晓八景，又通达九天，知晓未来、藏纳往昔，许多事情都能觉悟。仿佛有神灵告诉他，周法已经升迁；等到察看他的居处，周法已经顺次离去了。贞观末年，服丧完毕。永徽三年，于是游历太白山，进入重玄之境。见到前所未见，听到前所未闻。此后丹字紫书、三五顺行的法门，扶持晨光接续白昼；九六逆取的方法，也都掌握了要领。尊师游山的奇异踪迹以及祈醮的灵验，都另有记录，这里不再记载。到了显庆以来，国家所依赖的事情，尊师出入供奉，询问德行，咨询谋略，拯救世人、度脱众生。转经行道于玄坛黄屋之间，帝座天言遍及东都西京；少阳太乙，九城二华之地，也都如此。尊师恭敬尽诚，三十多年如一日，以日连月，始终不曾间断。凡有所感，必有通应；所有效验，君臣都共同知晓，敕书往来反复，日月轮转。神道昭然，岁月累积，不能全部记载，也一并传到帝王居所。重要的事项，略举其目。

译起初，尊师游至太白山高峰，四周【缺字】雾，声音震动万条山谷；【缺字】千仞，又有形象充满九色，高十仞，他欣然长久前往，心意已经坚定。高宗在九成宫时，有孛星彗星横贯天空，长度数丈，便询问尊师。尊师回答说：“这是上天对您的警诫。您能够敬奉父亲，君主能够顺应上天，采纳谏言、征召贤才，斥退邪佞、远离谄媚，停止劳役、休止征伐，责备自身、勉励德行，以符合天心，它就会在不久之内消失。”皇上依照他的话施行，星象应时消失。因此高宗把晋王府旧宅改建为太宗的昊天观，任命尊师为观主，兼管本观事务。仪凤四年，皇帝在东都。此前请尊师在老君庙修行功德，等皇帝亲自拜谒时，百官都跟随。皇帝、皇后、诸王、公主等一同看见老君骑白马而来，左右有神奇之物，无法用言语命名；他腾空而来，降临坛场，内外众人呼喊、跳跃、再拜，亲自听到圣音，这难道不是尊师的诚心感通所致吗？因此奉敕编修《元元皇帝圣纪》一部，共十卷，计一百一十篇，每篇都有赞，当时员半千为尊师撰写。圣纪和赞文编次特殊，缮写后进呈，高宗非常喜悦，整日观看省览，不离玉案。于是授尊师银青光禄大夫，代理太常少卿。尊师坚决推辞而不得已，于是辞去官职，只接受散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篇〕 永淳二年，天时正好，祭告成功的日子即将到来，皇帝的车驾如雷奔动，千骑如风奔驰；天子乘阁道驾御帝车，群臣陪同六仪而承接七曜，将要祭祀天枢，巡幸中岳。金绳尚未举起，玉检仍然隐藏，六龙却突然勒住缰绳，三光收敛光色，圣体感到不适。皇帝回到皇极殿，恰逢紫微之位空缺，白【缺字】上升，万国号哭诉说，四方停止音乐。太后询问尊师。尊师说：“真境仙界也有代谢变化，万物有荣枯，元气有始终，这是大道的常理。幸而神器安康。陛下应当存想【缺字】，极力思念钦明之德，暗中调理百神，潜在地庇护万民。文操处在人间地上，却又身在万物之中、上天之内。所有灵明之力，祈请应当加倍。也希望二十四结，经过火烧而忧患尽除；七十二教，经过水炼而法术成就。这些都显现了先前的征兆，用来说明后来的事情。”于是撰写《祛惑论》四卷、《消魔论》三十卷、《先师传》一卷。垂拱四年，将要成为玉帝的宾客。弟子们当时道行已成，都希望上奏章祈求延长福荫。尊师制止他们说：“有顺应天命的事情就应当遵从，不可触犯禁忌。”话说完便离世，面色如常。长寿四年四月十四日，迁葬于终南山文仙谷。弟子侯少微等追思龙汉时代，远远仰慕龟岩，希望他的德音与天地同久，神道与阴阳共同化育。愿光明庇护骞林，暗中滋润柏树；于是刻立贞石，文章如同三光。碑文说：远去了，大仙；悠远啊，上元。玉谷白芝的座前，金阙紫兰之前。既在琼札之间对着景物长啸，也在碧泉旁永远相交欢悦。走出三万六千里的厚重大地，进入三万六千里的遥远天空。咀嚼九华山的翠菊，坐在五色红莲之上。常常吟诵外景之经，每每手持内篇。春霞飞舞如绛色白雪，秋风从紫烟中生起。徘徊于高黄岭，回望并漫步太白山巅。三秦四塞是帝王之国，京兆长安是龙凤汇聚之川。光辉灿烂啊，四明之路；浩浩荡荡啊，八景之年。如今向上承袭前世果报，什么时候再下降人间完成旧日因缘？当乘大道之气，应和传道的滋味。一定使氤氲之气充满六合，自然昌盛传播，贯通万劫。稽首踏着宁歌之步，希望得以乘九素之车。天下都怀有这样的心，不只是骞林一人。张太元。张太元，武后朝任中散大夫、典膳郎。《论不毁〈化胡经〉》。道本来出于中华，佛教流传自西域，随着各地情形设立教法，同一本体而有不同名称。况且老君变化没有一定，改变形貌、改换名号，有时在天上做帝王，有时在人世做老师，随万物显现形体，神灵感应难以测度。即使史籍没有根据，佛教也并不异于老君之教。●全书第一百六十六卷 ☆卢照邻（一） 卢照邻，字▯之，幽州范阳人。起初授任邓王府典签，调任新都尉，因风疾辞去官职，病情沉重，身体拘挛而残废，不能忍受病苦，投颍水而死，享年四十岁。○与崔少监同作《双槿树赋》（并序） 昨天在著作局看见各位著作郎，正在争相书写《双槿树赋》。蓬莱山上，正面对着神仙；芸香阁前，仍然可以观览秘藏珍宝。金子悬于秦国市场，杨子见了也无话可说；洛阳城中纸张因文章而涨价，陆生听见后也停止了讥笑。由此可知，柔软的枝条、朽坏的树干，经吹嘘称誉便能改变生死；凋落的叶子、衰败的花朵，经修饰吹捧便能提高光彩和身价。如今它将传述石渠阁的故事，获得槿树的新名，足以为仙台增添脂粉，为秘府增饰丹青。至于我这个穿布衣、拄藜杖的人，栖居山岩、以豆叶为食，处在尧的时代却不是官吏，身在汉代却没有田产。我的学问浅陋杂乱，文章又多盲昧鄙俗，理应被屏弃逃遁，借此保持沉默。大概困穷而思求通达，是人的常情；地位卑下而希望得到高位，是事物的道理。所以猛烈的雷声响起，蛰伏的虫子便飞出；浮□兴起，石▯舄便润泽，都是不可废弃的道理。虽然说圣明朝廷人才众多，而您确实身居其中；草野之中有人才，也是国家的美事。因此我再次勉强振作鄙陋的文思，作《双槿树赋》，文辞义理十分浅薄，退下来更加惭愧。赋文说：方丈山和蓬莱山，遥远而悠长啊！芸香阁的门、石头的屋室，可以图绘天地、推测日月。至于羲和掌管太阳，太史观察星象，有铜制浑天仪、玉制典策、珍宝匣和金铭。土地是图书的府库，人则是神仙的灵秀。这里有芬芳的▯树，繁茂而挺立。看它们分别种在两旁台阶，成双在阶前争辉；叶子雕镂成五道分叉，花朵分散照耀四方。枝条繁盛而舒展，隐蔽在重重回廊的幽深处。春天来到，黄莺啼鸣；夏日升起，花朵含笑。紫色的花蒂、红色的花穗，玉色的花蕊、青苍的枝干，露水的光华明亮，风的姿态回旋不定；色彩灿烂耀眼，姿态婀娜柔美。近看它，仿佛鸣环摇佩、歌扇展开；远望它，犹如连珠合璧、星河回旋。形状像仙人的羽盖，又疑心是仙女的瑶台。它寂寞而自得，栖息在这清闲之地，任凭命运舒卷，随着时节荣枯。外在没有夭折受伤的祸患，内心拥有逍遥自在的情致。日日夜夜花落又开，岁岁年年红花与翠叶交替。至于游蜂戏蝶封住花萼，轻烟薄雾缠绕枝条；花落并不算损失，花开也不算增加。因此它能够超出君子的特殊习俗，进入诗人流传已久的歌谣；使日月的显明与幽暗齐平，使一朝之间的生与死相同。与“我”与“非我”一同消亡，所以即使凋零也等于不凋零。另有亭伯这样的儒门人物，使人想起诗友。翰苑空旷，仿佛吞纳梦境；文章锋芒高耸，足以照临斗宿。早晚吟咏荒芜滋长，悲叹积薪有先后。华美的绣文从缇帛织物上产生，烟霞从灌木草莽间升起。难道能同岩穴中的柔弱树木、涧底的枯松相比吗？它们徒然经受霜雪，空自招引凤凰而吟咏蛟龙。哪里能够承受仙宫的广泛品评，接连成为文匠笔下的美好形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