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二十八

译《送韦兵曹赴上都序》韦公在三蜀声名显著，出入东西两川，将近二十年了。到了这个地方，必定能听到有关他的政绩。大概礼是德行的骨干，利益是义理的和谐；依循它而行，就不会失去正道。唉！一个人既然具备各种美德，却又被压抑而不得施展，只是徒然拖延岁月，不能升入高位，使了解他的人感到惭愧罢了；即使称誉再多，对当时的议论又有什么补益呢？由此可知，君子即使不被看见，也会自然彰显；合乎义理之后才取用，这确实是我所珍视的道理。杜陵是我的乡里，虽相隔千里却仿佛很近；楚王坛上，遥望仍然很远。昨夜北雁随阳初次飞过，山中树木凋落，寒霜开始泛白。今天是什么日子？在江边为您送归，难道没有酒，可以留住您饯行吗？国家设置会府，综合考核九流人才；衡器高悬而不因轻重欺诈，评定之后必定优先任用远大的才德。您此去，正可求得善价而出仕；以诚信和仁爱取信于人，将以美好的利益使万物受益。这样一来，家族会富足，国家也会富足。南山的山路上，太阳又要使人羁留。时常借着顺风，请不要吝惜寄来金玉般的声音。相隔千里的韦生啊，何日才能给我【缺字】呢？《送孟司户赴山南序》如今的天府之地，把急于任用贤才作为要务的人很多。然而中丞张公，是贤能而能辅佐他人的人。张公总领巴地檄令所及之处，大约有一百多个郡邑，全都早起晚睡，奔忙于梁州。一方没有忧患，千里之地安坐而歌啸。什么盗贼敢于暴乱？不加澄清整治，反而更加肃清严明。因此贤能与不肖得以区别，孟户曹便应召入幕。若不是他学问精通幽微，德行含蕴广大，坚贞的才干足以符合公众的期望，勤劳的政绩足以彰显于王室，哪里是中丞能够任用他、幕府能够选拔英才所能达到的呢？闰四月，他告别我，驾车踏上旅途，我到郊外为他饯行。昨夜残雨未尽，早晨烟霭渐渐放晴；黄鸟上下飞鸣，绿树浓阴仿佛浮动。此时送您，如果没有我，您便没有酒了。何况东郊西郊战鼓仍在响，征车劳顿，正急于安抚百姓。努力吧，孟侯，不要以讨好自己为心。《送穆司法赴剑州序二首》法曹掾穆侯，因治理有方而回到剑州。十月已经寒冷了，这一行真是艰难。您将在嘉陵江北岸休息，每天同樵夫牧人相伴；面对着我谈论渡江之事，一直说到居室屋舍。告别的日期已定，即使相隔千里也要前往。然而既然要取用鸟的羽翼，就应当借助风水而飞击。时机一到，声名便可惊动世人；而奉养亲人的道理，以恭敬供养为最紧要。难道能因为选择仕途，便以三句话为屈辱吗？东江和剑门，又足以助长游兴。大地的气息刚刚闭藏，河风稍显凛冽；青天高远空旷，黄叶将要落尽。感触万物而谈论离别的人，大概可以把心情寄托在诗歌中了。第二首 人们说穆君，是通晓事理的人。他丰厚地出任属官，因而获得了荣耀和声誉。从陇山以南，清风都可以掬取来饮。一个人能够尽情欢乐，邵真是知道勉励他的。近来因为您的弟弟在剑州做官，太夫人前往远方接受奉养。虽然被公务催逼，心却飞驰到倚门盼望的母亲那里；早晨辞别府署，晚上便停宿在郊外。不等候高车驾临，便拂衣向南而去。各位公卿按照同类相亲的情义相送，哪里敢存心挽留？各自带着一壶酒，来到垂杨树下享受浓荫。金秋刚刚到来，暑云仍然炽烈。很快便可献上寿礼，在原野之中增添光彩。送您就此启程，千言万语也说不尽。《初夏陆万年大楼送奉化陆长官之任序》我仰慕奉化君的德业已经很久了，如今又是多么幸运！承蒙能同万年君交游，得以向他行礼。陆公有入室弟子般清正的操行，有专门学者般深奥的学问；又通晓治事的要领，以文章技艺加以修饰。三十年间，仍然只是治理一个县，这是怎样的际遇，竟如此不相称呢？在此以前，陆公从外署出任这里的代理官职，尚未正式拜受便又罢免了；直到今天人们还思念他，难道是当地百姓的幸运太多，反而借助陆公的政绩来治理地方吗？若不是如此，为什么十年以后又重新同这里相合呢？何况今年吏部尤其难以选定人选。天子申明诏令，宰辅评定官员才干，天官卿勤勉地决定取舍；承受这样的任命和授予官职，接受者岂是容易做到的？他在前殿拜受恩命，随同文书上路。万年君感叹陆公登山访亲的劳苦，又悲伤他在异县分别。二人在公堂叙说离情，备办美酒，几位亲友依次敬酒酬答，礼仪井然。既敬重如兄，又欢喜如弟，上友爱，下恭敬，这是多么和美啊！鹑尾之时，火云刚刚升起；前一春的花木，到这天仍然茂盛。感慨而惋惜分别，此时尤为深切。卿士大夫聚会时，从来没有不引起诗人的兴致、用来抒发心志的。万年君因此进呈文牍，抽笔邀请我作文，大概正合乎这个道理，是想借此文来赠别罢了。《送金坛韦明府序》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之所以不敢搅动它，是因为怕把它弄碎。何况子爵、男爵所封的县邑，难道可以随意扰动吗？如今兵乱逼近四海，军队疲惫了十年，耗尽百姓耕种和养蚕的所得，穷尽百姓谋生的办法；辛苦地供奉京师，又割取财物赏赐诸军。战争兴起仍然艰难，国家的谋议也还缺乏。若不是能够超然洞察细微、明察世间，怎么能除去百姓的灾害、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呢？唉！天官氏在韦金坛身上得到这样的人才了。韦公以文章文采修饰自身，以操行激励风俗；他的道理一定能在增损利弊中得到验证，名声可以传遍家邦。他内心醇厚精粹，外在英华焕发。况且三次被大府征召，连那些相互抗衡的人也都为之失色；一登上朝廷的评议职位，独自行事的人也不敢对我显露轻慢之色。他乐天知命，这是君子最难做到的；偶然陷入铨选次序的劳苦，却超然列在甲科之中。难道没有清要亲近的职位，竟然因为亲人的选择而被迫离开；像飞凫一样飞去，奔驰的骏马又将施展什么呢？既然那些因额角受伤而不能容身、内心动摇却无处申诉的人，我已经亲身经历过了，您又有什么可回答的呢？锺茅之地的声誉，已经可以看见教化的成效了。厚重的大地刚刚开裂，寒山全都空寂；阴云不散，积雪更加增厚。折杨柳追赶着为您饯行，蒋亭显得更加遥远。我的心确实爱惜您，哪一天会忘记呢？今天为您送行，只是感慨离别而已。《送河南王少府还任序》王公在士人中秀拔出众，声誉如香气传遍国中，玉一般挺立而增添光彩，金石般的声名自然传到远方。因此二十岁以后，世代都称为文人；不到三四年，便接连受到征召，像符契相合。哪里只是鸿鹄志在千里？他本来就是凤凰的幼雏，生来便有五彩。如今王大夫正当掌握官印的尊贵职位，积聚百姓的期望，站立在朝廷之端，举正天下。少府公在早晚之间恋慕亲人，独自伫立；从东都洛阳出发，到达上京。又因王公的命令，得以亲自见到乔木、梓木相连的家族盛事，实在是当时的荣耀。然而赤县事务繁多，来不及久留；素琴已经摆在面前，便骑一匹马踏上远行。清风明丽的景色伴随我的兴致，又足以使这次行程留下声名。近来我忝居台宪，出自您的门下，于是使我这个后辈得以知名，怎敢忘记国士的知遇之恩？我的心确实爱惜您，这次分别还说什么呢？前郊一片落叶，凉风已有一半秋意；金风淅淅沥沥，凄凉得仿佛就要寒冷。兵部员外郎王公以从父的仁厚，敦厚地延续北阮的交好。他屈尊访问同舍之人，说我是知音；相约在都门，正要为远行者送别。才子向东去了，难道不会留下这篇文章吗？

译《送陈留李少府归止都序》天宝年间，凭公掌握治理楚地的权柄，扬言要采择其精华、革除其弊俗。大概那些良马奔驰的才俊，正是您伯仲一类的人吧！我曾经同您齐名，永远把您当作朋友。到如今已有二十年，才在蜀地游历时相逢。没想到您来到这里，又重新促成了往日的交会。何况您总括六艺，双双擢升而居一科之首；正值青春年华，黄绶相互映照。洁白如玉而挺立，举止如鹤般高峙；长空没有边际，正可以直上，这是人们对您的期望。如今谏议大夫崔公，是希望得到国中尊贵的弟弟；对于您来说，他是外舅，而兄弟的儿子又视同自己的儿子。冰玉般的品德彼此不疏，潘、杨两家记载着和睦。您初来时，拜见姻亲；由于您的美德，更增加了人们对您的爱重。东林表的郄公有远见，南宫的夫子确实知晓贤才。光明昭著的美好婚配，能够以德行选择；内在德性形于外表，评论者都称许它。实沈之会，您将返回上国；蜀地有许多名园，大家带着酒交相饯行。雪水刚开始融化，阴云初起；寒暖适中，跋涉并不辛苦。您也被羁留已久，日久而发出越地的吟唱，何时才是归期？十月的好日子，正要访寻鲍子的旧交，重温田苏的游宴；像您这样出行，难道不感叹吗？尚书兵部郎赵公谋划此文以赠别，尚书虞部李公创作新的篇题，诸位公卿一致赞同，各自按照官位叙述成文。《送家令祁丞序》祁丞公是能够由微末而通达事理的人，曾经精研思想而深得《诗》的旨趣，使精神敏锐而存留于形象之中。深通诗意，是从《风》《雅》中获得；保存形象，则是从绘画中承受。若没有奇峰绝壑，就不能运用这种机趣；若不是触景生情、体察万物，就不能激发兴致。由机趣和兴致所创作的作品，通达的人大多能做到。去年八月，闽越进贡，而您亲自主持这件差事。水陆行程万里，寒暖经历一年，三江五湖又重新游历。远行来同我告别，故人是什么心情呢？虞部郎中岑公赠诗一首，感情和语言都十分充沛，是当时的绝作。凡是作序用来扩充情意，既然已经先让我见到了作品，又何必再写什么呢？如今在都门送您，举手相别，千言万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送赵晏归江东序》判官是天府中一枝秀美的才华，居官十二年，文章最为出众；声誉传遍天下，品行修洁端正，成为人们的谈资。因此王公卿士都愿意见他的容貌，纷纷请他坐在身边，捧上上等酒，与他结交平生最深的欢情，听取他传授研习后的高论，众人很快便受其风气影响。自从随文书任职以来，吴、楚各府交相征召，车声辚辚，没有一天停歇。因此很快升迁到维州、荆州，仍暂任治书，已经算是显达了。如今正值皇上在凤翔观兵的那一年，赵公因进贡而到朝廷，满朝官员都伸长脖子，盼望他正式受拜。适逢多难之时，仓促之间容易受到诬陷；斩马剑还没有用来斩除奸佞，宏羊却已经偏重于施行刑法。因此受到流沙之地的谴责，不到十天便到了五原。犬戎重重包围，我们坚守营垒；后来因功又任词曹外掾，虽然雷雨使局势得到缓解，但战乱的尘土还未平息，漂泊流离、辛苦奔波，又到达汉阳。云天遥远，道路漫长，最牵挂的是骨肉亲人。将要走出三峡，泛舟渡过三江，渐渐到达吴会；在旧地迎接南飞的雁，询问伯鱼今后的消息。大概这是生死骨肉相会的时刻，哪里说得尽呢？在严寒的年份，众树都凋死了；看那松柏，虽然也稍有凋零，但坚贞的心志和刚劲的节操，不改变枝干，也不更换叶子，实在是君子的根本品格。拿这些话来赠别，此外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送贾九归鸣水序》贾生深明义理，又能保全天赋的中和之性，努力学习而不知疲倦。他甘愿像列子那样亲自烧火做饭，也处在原宪那样不以贫困为病的境地；在山林泉石之间生活，已经好几个周岁了。实沈之会，您盛装而来，在南郭之下谈论重寻旧交。面对州县事务而不因道路困厄屈服，把得失放在一边而重视眼前的福利，这实在是君子的根本品格。了解我的人很少，您却说我了解您。朝夕相处的欢乐，经过时日也没有离去；我们一边唱歌一边作赋，常常直到半夜，竟不知道天下的秋意已经飒然而来。吟咏《采薇》而独自前往，开始分铺荆枝而为您送别。向南便是通往蜀地的道路，江山四面遮蔽。只要我们的道义能够保存，居住在鸣水又有什么简陋呢？这里是不受侵犯、也不反叛的地方，可以长久安处于清贫之中。由此才知道，完整的谋略和决策，可以远远驾驭青溪、白【缺字】；时时也能助长兴致。那几位朋友哪里知道其中的乐趣呢？出郊之时，也只是谈论离别罢了。《送从叔南游序》叔父是相国东海公的侄孙，是家族中承继福庆的后裔；如今又是少师顿国公外祖父的同母弟。您生长于台省公卿之家，成长于儒学门庭，修习先王的典礼，掌握作文家的文律：这也是叔父立身处世的道路，实在宏大。适逢时局艰难，流离辛苦，田园荒芜，宗族亲党相继沦亡：这又使叔父养生保全的道路陷入穷困。三十年间，成为东西漂泊之人，难道没有常规的科举，也没有世俗的道路吗？只是道路不肯走，我也愿意跟随您；这不正是因为您胸襟恢宏旷达，所以处在这种境地而不感到烦闷吗？何况郢公以仁德调和义理，像展禽那样存有敬意；平日居住在馆舍，供给不按年限计算，因此能够到寝席前问候起居，长期不敢失掉亲亲和睦的礼节。不受羁束的才华，就像不系缆的船。否则，凭什么泛游于水流之中而疏解自己的滞塞呢？不久将登上商颜山，寻访绮季辅佐太子事业的隐显；向前泛游沧浪水，追寻渔父逃避尘世的始终。有时经过九嶷山，有时进入五岭；探寻灵异，扩大奇闻。早晨接受命令驾车，来告知我将要远行。令人不悦的是要在遥远之地结下离愁，值得庆贺的是将随诸侯进行胜游。我恭敬地举杯为您饯行，于是赠言劝您谨慎度过夏日。《送从舅赴阳翟序》从前秦人作《渭阳》诗，大概是孟公子出行祭祖时所作。绵延经历千年，歌颂之声仍未消失。我幼年失去慈爱，这件事最令人痛苦；未曾不放下书卷、抚摸胸口，以腰带上的铭记勉励自己，认为应当报答无穷的恩情，祭祀时遵循如同亲人在世的礼节，难道不是这样吗？自从幽燕一带声称作乱，伊水、洛水之间陷于内乱，我们舅父一族于是全族向东迁徙。祠室无人祭祀，著名园林又在哪里？长久怀念而想表达敬意，却终日渴望而无缘实现。叔舅渡过长江十年，三次受命做官，福庆将要恢复，休美的声名也已经传扬。使车来到这里，我每每出乎意料；阳翟的优良选任，又有天子诏书的宠光，想来同您白日出游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伯舅在京城任职，声名先已显露，为什么不一同前往？我这个后辈在江南任职期满，却还没有脱离羁绊。指着道路惜别，预卜盛大的初次宴会；当献岁的早春，面对上林苑的晴雪。尽情享受明丽的景色，宴饮到天晚还不想停止，那么叔舅的慈爱厚惠集中施加于我，也就完全可以知道了。遥望钧台旧都，返回伊川故里；走出鄢郢的长路，控制河、淮的要冲。您将在那里驰名，也将在那里施展自己的才干。何况您以清白作为世代相传的事业，以坚贞的才干自我期许，鸿鹄般的飞举，凌霄之志可以期待。惭愧我没有极其相似的才德；承受您的任命之辱，叙说离情并表达心中所念，难道还用不着说明吗？司勋员外郎郑昌缔，是邵的同辈。这篇文章确实是首先倡导者；如果有人接着作，那就以篇数多为可贵罢了。

译《送杨炎南游序》弘农杨炎，世代凭借文艺考中甲乙科。杨炎能够继承前人的功业，又修习儒者的操行；登高作赋，依正始年间的风格作诗，希望能够拾取青紫之位，如今却身穿粗布衣服，大概只是尚未遇到机遇罢了。到桂林游历，我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在幕府中，副使韦公念及旧交，判官韦公把他安置为宾客；幕府之外，韩万州又是他的知己。作为旧交，杨炎不会孤单；作为宾客，杨炎有所依托；作为知己，杨炎可以交游。我也是您的旧交，见您来到便抚慰您，您忧愁便使您快乐，并命我的几个孩子同您交往。其他方面我不如那几位朋友强大，曾为此感到惭愧。忽然兴致所至，您说将要向南远行。寻找桂江的远近，估量疑山的险易，投宿诸侯馆舍，展开三越地图；沿苍梧向右转，观看象地的发祥之迹，这又哪里比不上泛舟五湖、探访禹穴，从而畅抒孤独的愤懑呢？一叶扁舟，风涛千里，既然是您所要去的地方，又有什么危险呢？我将在寿星会等待您，并再次恭敬接受使命；无论身在何处，都不要忘记想到这些。兴元元年季夏望日，河南于邵作文。《送库狄纵入蜀序》一个人以礼乐为用，检点自身唯恐做得不够，这样的话我曾经听说过。如今见到库狄君，才知道他确实具有这种品德；何况他心气清爽精明，尤其通晓精妙的道理。他像原宪一样不以贫困为病，像黔娄一样安于贫困。把他拿去售卖吧，我正等待识货的买主。汉阳的禾稼，百姓吃起来如同美玉；有妻子可以安顿家庭，却没有粗粝的粥来维持生活。我承受着艰难困厄，又不能救助他们。夏四月，他告知我将要出行，全家拄着藜杖，准备前往蜀地。蜀地多有奇士，我要把自己的道义向南传播；借助风势水势，收获大概不可估量。陇地的春天来得晚，梅花才开始开放。说到要在山路上送行，景色冷落，雨意寒凉。四郊多有忧患，举手相送，愿您千万珍重。《送盛卿序》老夫身负牵累，处在炎热的南方，偏僻地住在南馆；东面被高岸阻隔，西面临着通衢大道。柴门简陋而寂寥，有谁同我相见交谈呢？几天以后，我得以同邻居盛卿相处。他把道义看得亲切而以闲适自守，安于简约而保持宁静；每天讲习《诗》《礼》，柴门书斋紧闭。他曾思考急救疾病的作用，也勤勉地考察古代的力量。每当在三余之时与他交谈，时常又见他一面；他来时不饮酒，离去时没有欲求，儒者的恭敬谨慎，竟能如此。春三月，他敲门告别，并且说：“我是剡中人，家住饯塘。一进入桂林，已经十个年头了。惭愧地奔走在通往长安的道路上，将要寻访吴会一带的事务。借着江水的流势，姑且使自己得到适意。”我这个年老多病的人，因此忧愁郁闷。挽留他很难，分别又不容易。您不饮酒，便不能用斗酒来尽欢；我困顿在穷途，又没有束帛修金可以赠送。握手分别，悲伤怎么能这样深呢？一场【缺字】雨过后各自散去，江山相隔万里，东西南北，不知还能相会吗？迁客于邵仅以此言赠别。《送朱秀才归上都序》我一向很庆幸能在南方遇到文人，如今又得以会见会稽朱因卿，于是为他作序并为他取字，大概只是赞美他罢了。何况他的学问广博，文章精美；凡是创作篇章，都可以使人兴发吟咏。若处在当今时代，他应当是诗人的人选。邵一向漂泊东西南北，愿意同人修好，这一点由此便可以知道。他刚到的那天，带着贽礼来拜见我府公。府公以宾客之礼答待他，既为他提供馆舍，最后又设宴私交。高枕而延揽国士的风采，开门而迎来众多长者的车迹；交往合乎义理而非苟且相合，道路正当而不虚浮。敲击清越的声调，何况遇到我的知音；执守礼仪容止，承认我是前辈。老夫因能同您交接而欢喜，蒙受您的游处之谊。风雨昏暗，谁说它已经停止？您向北奔赴长安万里，那是帝王居住和治理天下的地方。贤关将要开门，哲匠将在那里显露才华；鹏鸟搏击，凤凰高飞，转眼便可在此施展。那位美好的因卿，正应在这里一举成功。余勇还可以售卖，何况您已经在强弩射程之内。潇湘水路悠长，鄢郢相隔遥远；商山、岘山高峻，白【缺字】阻隔着它们。登山临水，是楚人郑重看待离别；行人渡水【缺字】，是《卫风》诗人感叹差异。即使想不叹息，难道能不叹息吗？《送陈秀才序》秀才因为我府公与他的长兄有同官的旧交，特意不远数千里，沿着潇湘水道，越过零山、桂山而来，拜谒府公；府公嘉许他来到这里。馆舍中增加了盛放在笾中的食物，宴席上行承筐之礼，上下彼此交好，州中人士都为之喜悦。不久他带着满卷的新文章，惠赠我佳句。如今停船将要前往，来向我请教临别赠言。闭门而沿偏僻道路来访，是迁客的心情；走偏僻小巷、绕远路而来，是通达之士的情怀。通达之士有深厚的眷顾之情，向迁客索求不丰厚的作品；我虽身处忧患，难道能不承受这份情意吗？多谢您的仁厚，您上路吧，务必珍重自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送冷秀才东归序》从前泰卿的赋作，多同太学中英俊通达的人交游。二十年间，求学之人为躲避灾难而散去，石渠阁于是关闭，求学之声也听不到了。近三四年来，又重新兴起士人会集之事。每年按照旧例选拔真才，因而流传赞颂之声；江宁冷侯便由此脱颖而出。如今能够同他相比的人很少，从前甚至可以说没有第二个。因此朝廷中尊崇文章的人、当代主持义理的人，大概都闻风而来。不再彼此鄙视，我这个愚钝之人也没有闲暇，能够得到同您进行田苏般的交游，不辜负金石般坚固的交情，已经很多了。吴会之地，慈亲倚门盼望，冷侯将要归去，心情所向十分迫切。白雁刚刚飞过，青天转为高远；驾车向东游历，因【缺字】雨而惜别。邵我也正是在这天整理行装。开始时一同来，末了却各自不同，想到这条岔路不免悲伤。冷侯深通诗歌，秘监韦公将为他作序。他创作歌诗为冷侯饯行，参加的都是汉廷显达之士、士林中的精妙人物，各自附上官爵和乡里，成为一时的荣耀。邵我还能说什么呢？只是以此文赠别罢了。《送窦秀才序》往年我忝任西掖舍人，曾同秀才在同一官署交游；早晨到玉阶前，晚上下金阙，至今已有二十年了。如今我又被贬到偏僻之地，羁旅于信安。没想到您向东游历，我们偶然相遇，而您能够以年长者的礼节加倍敬待我，谈论旧交并更加尊敬，实在是高尚的风标和雅正的才裁，为国家增光。因此您怀中带着雄奇文章，我得以兴发吟咏；您长途奔驰、才华超逸，我将抬头仰望。殿中侍御史范阳卢公也来到这里任监州，掌握我的文柄，使我解除面对文书的畏惧；他作为翰林主人，来客都受到他的恩德，向他汲取而不会穷尽，啸歌也彼此相同。到如今仲冬将尽，正要充分表达深厚情意，却意外地要作别，更何况我同各位名流相比呢？您选择船只，告诉我即将出发。罗城郭下，谷川可以涉渡；枯桑枝条交错，却不知已有风来；暮色天空阴沉，似乎还要飞下雪来。此时以长者之年送行，该是多么悲伤啊！何日才能再次相会呢？

译《送蔡秀才序》蔡氏之子名叫虚舟，于十月的吉日旅居信安。他认为我在文章方面年长有经验，依照礼节来拜见后辈；清晨前来，赠给我旧日的文章，共有几十篇。我为他讨论、引导而不知疲倦，蔡君于是抬眼注视，欣然接受。这样一来，又何必担心声名不能显扬、道义不能兴行呢？春官卿难道还会把这些文章拿在掌中示众吗？从容而通达，姑且以长日交谈；说到饮酒，时时都没有空闲。客人并非滞留不去之人，游历也有固定安排；他告诉我要归去，第二天便启程。虽然江南地暖，但景色的时日短促，张帆借顺风，仍然可以到达远方。蔡君大概要出发了吧？常山公于邵作此文送别。《送通上人之南海便赴上都序》通公，是佛门中的俊秀人物。他生来就通达有节操，出家后修习梵行，以威仪显现于外，以世俗经典修饰文采。起初在衡山之下、潇湘之间受具足戒。曾经以戒律约束他人，佛法虽可以安住，形迹却不能停留；因此手持锡杖，进入五岭，将要远行到罗浮山，寻访现灵之迹。为了矫正业因而聚集善缘，游历各地以扩大志向，这正是通公的心愿，已经达到极高境界了。他还要经过天柱山，访问炉峰；背向淮水、淝水，前往嵩山、颍水；遨游中原，一直到达上京。上京是圣明君主施行政令的地方。公观看那里的宫阙，和西方诸天相比怎么样？公接触那里的龙象高僧，和西方众圣相比怎么样？再加上探究秘密佛藏，传授心意之珠，阐发佛法，启迪后来求学者，这些都将在此行中完成。乘舟遍行向南，大海涨潮茫茫；荒远之地层层阻隔，动辄相距千万里。不要计算岁月，也不要因岔路而悲伤。广大啊，佛门弟子，实在无法攀援追随。《送锐上人游罗浮山序》佛教有出家之事，就像儒门以实行道义为务；既然得到道，就思考如何使它通达。过去的诸佛因此能够成圣，出世后证得无生，归于平等的观照，哪里可以限量呢？有的人专精于此、勤勉于此，甚至头顶旋发也不以为苦，剜割自身反而以为快乐，赴汤蹈火而不放弃昼夜修行，这就是锐公。他是上天纵给的明慧之才，学问穷尽广博见闻；培育《诗经》三百篇而思想归于无邪，阅读十二部佛典而义理之心自然明了。寄托文章来表达言默，任凭施舍来决定行藏；内在修习律法，外在学习秘藏。我则不够聪敏，人人都仰望他。前年他离开潇湘，登上桂岭。大人君子请他进入方丈室，与他谈论实相；下士和齐民奉上按次第供给的食物，请他讲说一切皆空。因为修习静定，外郭长久安宁；因为得到同道朋友，西山有了寺院。青莲宫中，日月仿佛处在夜半；众多法侣常来游览，而我们这些人不能参与其中。我曾想起浮山是蓬莱的一座岛屿，浮山来而与罗峰合成秀美景色；宝房瑶室有七十二所，松阁石楼成百上千。那是麻姑舞凤的地方，也是葛仙蝉蜕的所在。将要引导人们观览奇胜、扩大异闻，锐公此行，天下没有第二人可以相比。十月是美好的月份，晴天景色可爱；密叶更加茂盛，繁花盛开而不觉寒冷。群山像墙壁一样挺立，层层叠叠，连接着百蛮之地；长江与大海相连，浩荡澎湃，延伸万里。搜寻奇景、探求异闻，足以停下行舟；怀念这次胜游，也不辜负我来为您送行。等到春天冰块融化，希望您在荆山、岘山之间等候我吗？《河南于氏家谱后序》序说：我的高叔祖、皇朝尚书左仆射、侍中、太子太师、燕国定公，名志宁，博学多闻，遵循忠诚、秉持正直，是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他身边的庶子行为不合道义，曾撰写《谏苑》三十篇来讽谏他们。他在世间有文集若干卷；除此之外，又编修家谱，把受姓、封邑、衣冠、婚嫁等事项写入谱序，已经完备了。历经一百七十多年，家中收藏一本，人人遵守，从未遗失。到了天宝末年，幽燕寇乱反叛，至今已有三十七年。近来又遇中原失守，族人纷纷逃难；不是向南奔往吴越，就是向北逃到沙朔，有的甚至转死沟壑，谁还能知道他们呢？有的因兵祸纵横，吊祭亡魂也无处可去；有的因道路阻塞，不能由原路归来；有的田园淹没，再也没有可以回顾的地方。因此旧谱散失殆尽，本想等族人会合后考订汇集，却无法收齐材料，怎么修集呢？实在只能等待。如今暂且从我邵这一房开始，另立若干条例。例如九祖长房的后代、今任太子少保谯国公颀，与邵同时升朝，辅佐四位圣君，是国家元老，是邵的弟弟。又如九祖第三房的后代、今任襄王府录事参军载，与邵同列仕途，保全家族、践行正道，是宗室中的长者，是邵的哥哥。各房分别引荐有才识的子弟，共同审定适宜的编排，随后再仔细考察，谁能说不可以呢？又因为子孙逐渐增多，昭穆次序需要编排，而纸张篇幅有限，所以必须改变以前的规制，这也是《春秋》所体现的新义。现在请每房分为两卷：上卷从九祖某公编至元孙为止；下卷从父亲及祖先写到本人以下，逐层补充注释。比如邵以皇考工部尚书为下卷之首，这就是例子。各房的昭穆既然相同，沿着这个次序推寻演绎，便可以明白了。以后若能世代学习家法，述作相继，从子到孙，从孙到子，子子孙孙，兴复宗祧，岂止两卷而已？将来会扩充到十部而更加兴盛。文公第四子安平公这一房，以及建平公以上三房，衣冠人物都很少；现在同文公第五子齐国公、第六子叶阳公、第七子平恩公、第八子襄阳公、第九子桓州刺史共六房合为一卷。其中第五卷以下，子孙都没有显著的名位，婚姻也无可考，湮没断绝，寂然无闻，只剩旧卷而已。以后若有遇见或知晓这些情况的人，要及时写入。五祖、九祖的分房情况现在叙列在三卷中，也一并记录在后面。时在贞元八年，岁次壬申，八月初一日，金紫光禄大夫、太子宾客、上柱国、袭恒山郡开国公于邵撰述。《全唐文》卷四百二十九 于邵（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