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百六

译○虔州孔目院食堂记 京城各官署直到天下各郡府，凡设有官署的地方，就有公厨。公厨只是以饮食为谋，借着吃饭聚集众人，评议公事的地方。因此凡在官位上的人，难道不应遵守礼法、办理职务吗？事情有疑难，案件有冤屈，教化尚未施治，弊病尚未革除，有善行尚未彰显，有恶行尚未清除，都可以在这里议论，然后才能报告给太守。希望以此稍稍庇护百姓，来报答微薄俸禄，难道可以吃饱就离开，只是群居闲谈而已吗？何况虔州处在江岭之间，地势扼守咽喉，军队往来频繁，赋役沉重。假如有一件事物成为祸害，万姓又有什么罪过？一条纲领不能提起，七个县又如何守治？同舍诸公，难道不应对此用心吗？我承乏任职，每每惭愧尸位素餐，立志弥补短拙，忧心到忘记吃饭。或有公事拖延，狱讼冤滞，六曹政绩的好坏，百姓生活的困苦安逸，农桑错过时令，乡里的弊害，凡是见闻未及、才智未能达到的，都希望借集体宴食来提出，共同补益风化。孔目院食堂旧址破败简陋，咸通七年夏，前任太守陇西公趁年成丰收、农事间隙，因而改建官署，修建了这座厅堂。四周环绕高楼，两侧像鸟翼一样伸展着空廊，既有风月景色，也有花木荫凉。这里没有干湿不宜的忧虑，也没有地基下陷的担心。聚集在这里的人，难道能不感到惭愧吗？身处宽敞的屋宇，应当想到住巢穴、睡露天的人；饭食兼有多种美味，应当想到只能以糊口、锅底积尘为食的人；夏日享受清凉，应当想到在烈日下耕作的人；冬日享受温暖，应当想到一年到头没有衣服穿的人。假如能这样用心，即使每天食费万钱，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难道只是为了公厨的饭食吗？自从创建以来，到现在已有七年，却没有人作记述，我深以为缺憾。我在服役之余喜欢读书作文，虽然自知不才，姑且据实记录下来。咸通十三年五月三日记。☆侯圭 圭，是僖宗时人。○割鸿沟赋（以“割土开城，去存深迹”为韵） 龙争虎斗啊，万物纷纷奔逐。箭尽兵穷啊，白日仍然昏暗。潜藏的豹略长期困顿，割开鸿沟使双方暂时并存。面对高耸的重关，平分海内疆土；指向遥远的一道水流，划断天地乾坤。秦朝末世，群雄如鹿奔走中原，灾祸降临下土。上天降下未定的气数，世代相继成为分争的主宰。人人都想呵斥群类，鞭笞天下。有的功业足以劈开山岳，扫除妖氛将要澄清；有的力量足以撞击高山，撞破苍穹却还来不及修补。争相奔驰传递羽檄，想要平定如雷的动乱。共同借助长山的阻隔，请求像横贯天河一样使局势昭然。劈开六合从中间分裂，割开八方使其半壁分开。于是双方对峙收敛锋芒，一同停止驾驭战车。盟约指向高岸，斜斜相对；约定据守中流，各自占据内地。霜一样的戈，雪一样的刀，拥着军阵向东归去；火焰般的旗帜、彩虹般的旗帜，扶着太阳车向西而行。险要关隘像剖瓜一样分开，深沉的水道横贯其间。两轮太阳月亮仍不停止昏晕蚀缺，重重夜幕下兵器尚未坠落。（“□”“▯”等字有残缺或疑误。）晋、魏、周、韩从大地上出现，共同以函谷关为宗；燕、齐、楚、越直到天涯，尽皆归属于彭城。城池暂时更加坚固，人与人的烟火渐渐隔绝。创伤哪里能因残余的谋略而止息，兵甲却忽然沿循旧日的遗迹。孤军在外封锁，把南北截断于千座城池；万马再次到来，把华夏与夷狄一并押在一次决战中。于是阴霾再次合拢，雷霆霹雳交相侵袭。强者功业浅薄，弱者却掌握深藏的时机。徒然想凭借沟渠的遥远来限制对方，闭塞关河的险阻而求相隔长久。分割了地理疆界，却没有分割天理；割断了水流中心，却没有割断人心。等到垓下之战拔剑而不能回还，江上的军队再也无法遏制，才知道风阁之地难以处置，只能徒然追想鸿沟那次孤独的分割。直到今天，京索原野上，古代渡口仍然空旷辽阔。

译○东山观音院记 广明初年，梓州大小佛寺共有十二所。慧义寺在北面，兜率寺位于南面，牛头寺据守西面，正观寺与之相对在东面。上临绝壁，下俯长江。青色云气连接天际，纤细尘埃也无法到达。岩石高耸险峻，孤峰突出，形势雄盛，其他诸寺都要逊让。自仪凤元年建置，原名清居，不久改名真观。共一百六十七年，到会昌年间，按照惯例随着灭佛而毁废。大中年间，内大德僧知元与工部李侍郎共同商议兴复。工程尚未完成，正逢蛮獠猖狂，将要侵犯西蜀。有三藏僧洪照，召集诸寺僧人智海等，在旧址设置降魔坛，名为无能。节度使尚书独孤公于是发给公文，建立寺院以利众人。信众布施接连而来，运木拉石，雇募徒众和工匠，建立新的规制，沿用旧日遗迹。制度尚未满一年便完成过半，建造观音像堂三间、南边佛舍五间、山顶大阁三层七间、房廊厨库门庑十五间。都尽显雕刻装饰的精妙和建筑宏伟华丽。人们瞻仰其崇高峻伟，归依者以万计。旧传砖塔有十三层，年久倾斜，忽然遇到风雷，到天将亮时却恢复端正，当时人们认为这是龙神扶持的奇异事迹，如今只剩下塔基。又有石龛四五处，兼有鬼子母像，下临方形泉水。乡里人把它当作高处的宴享，前来祈祷的人很多，颇有灵验奇异之事。所以关于李公溪石前身的传说，诗碑还保存着。洪照姓郑，是虢州卢氏人。幼年到清凉金阙寺镜公处出家，又在竹林寺用公处受具足戒。壮年到兴善寺则公处接受灌顶五部大法，通晓五天梵字。太和七年游历蜀地，最初住在绵州大安寺。等到还俗后，又再次剃发出家，于是隶属于绵州开元寺，设置上方转轮经藏。太和十年秋，川主尚书韦公请他住在慧义般舟院，因此得以重新修整正观寺。他常用真言驱除邪祟，以咒水治病救人，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咸通十三年夏六月，在般舟院原来的座位上圆寂。享年七十八岁，戒腊五十五年。在东山建造方形坟墓。梓州各寺山院的遗迹，慧义寺有庾开府、王子安、李北海、赵蕤处士的碑；牛头寺有闾邱博士、均严员外的碑；南禅院、应天院有李员外商隐、净光、彻大的碑；圆梵寺、兜率寺有崔相国、杨相国的记文；灵泉院法社龛有王校书、鲁的记文。这些文章都辞采雄健、笔力劲拔，发掘奇异、挑取新奇，接连在中原各地驰名。只是正观寺过去没有记述，洪照法师的门人从文，品行清正端直，勤苦修行，继承山岩隐修的传统，以明教为宗依，也得到了三密心印。他趁空记录精舍的兴废和先师的功业，请我在五尺高的崖壁上题写。侯圭推辞而不能奉命，于是写道：“旧日的真观寺，如今的观音院。元法师开创了它的意旨，洪照成就了他的志愿，我完成了这件事。辛丑岁正月二十七日丙子刻。” ☆崔▯ ▯，咸通朝任谏议大夫。○论令狐氵高及第疏 我私下看到，新科及第进士令狐氵高，是河中节度使、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令狐▯的儿子，原名寿，后来改名氵高。听说往年他曾暂时停止应试；自从他的父亲身居高位、权力集中于一家之后，求托请托者结成诡诈朋党，妄图活动者也被邪恶同党聚集。每年春闱放榜，他在朝廷清贵班列中授官，事情和声望虽出自▯，但取舍全由氵高决定。喧闹得像集市，旁若无人，威势震动天下，权势倾倒四海。等到▯去年罢相出镇那天，令狐氵高却在礼部交纳了试卷。按规定，举人的文卷都必须在十月以前送交，怎么能在父亲仍掌枢密政务时，儿子私自挟持他的解额，干扰主考，侮弄文法？如果宰相子弟本来可以应试，就不应当连续多年断绝科举；如果宰相子弟不可以应试，又何以会有文解？如今公然轻率行事，蒙蔽圣上的耳目，竟把陛下的朝廷当成▯与氵高家的私事。我恐怕奸诈欺罔之人得以通达，孤直之士反而闭门不出。这不只是让士人蒙受耻笑，也大大伤害风俗教化。请下令御史台详细推问交卷及取解的日期，报告给陛下。我的职分在谏官署，理当把此事上奏。☆潘稠 稠，僖宗朝任亳州刺史，昭宗乾宁四年加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请移真源县就太清宫奏 自从大寇侵犯宫阙以后，到群凶被诛灭以来，大大小小的盗寇前后共十八次想要侵犯太清宫。有的迷失道路，有的得到龙神显灵指示，最终都挫败了凶恶的计谋，宫城安然无恙。太清宫所庇护的居民，数目无法计算。请把真源县迁到太清宫附近安置。☆张魏宾 魏宾，咸通年间的乡贡进士。○唐故太原郡王处士墓志铭（并序） 太▯兴起，木德开启了姬周的运势。灵王年少的海内声望，在缑岭显现了登仙的祥瑞。故王氏命氏，始于太子晋。晋生龟，承袭封爵于太原，如今成为太原郡人。二十四代祖褒，在晋朝任大将军，以孝敬感动上天，光耀于国史，福泽流传万世。忠贞显赫隆盛，车服冠冕与官位常备。凡有国家便都有这些事，不再一一列于此志。君讳仲建，字彦初，是将军的远代后裔。曾祖▯、祖父迨、皇考坤，都以博学多识著称；因厌弃仕途而有羁縻之患，所以避离尘俗不出仕。府君是坤的次子。他幼年廉洁谨慎，成年刚强坚毅。相貌伟岸而在家孝顺，宗族和睦而自身清白。言语谨慎，行动敏捷，财富如金穴山藏；用舍取予无所遗漏，乘鹑车驾驷马也一视同仁。诚实明达、信实正直，清简而见闻广博。才性锐利如锋刃，最终在大道上达到逍遥境界。武艺可与乐伯齐名，论剑可与庄周抗衡。纵然施展雄辩，也如深谷中潜藏的声息；铺陈华美辞藻，则与绮丽云霞争奇。志向高远，观察天象而心向紫微宫。在豹隐之时留下余芳，符合处士的美号。若非公，又有谁能做到这样呢？有识之士认为他怀藏宝物却不显耀，至诚自然彰明；他探求老氏所说的希夷之道，确实在尘世之外保全了真性。

译他正想炼形羽化，在丹霄之上漱饮仙液，把精神存养于无形无象之中，在幽深冥寂之内守持一元，准备宣扬平生的大节，哪里料到寻访仙师尚未成功，水灾忽然侵袭。贾生所见的鵩鸟之灾骤然降临，像排闼而入、搏击胸膺的灾祸也随之来到。唉！享年六十岁，因病不间断，最终死于河梁别业。公娶清河张氏，是班孟一类的名门之后，有胎教训诫的清誉，继承了▯蘩主持中馈的美德，也有祖先母仪的风范。因此有一个儿子，名叫知教，确实是贤能的继嗣。他从幼年到弱冠，所爱好、所仰慕的，已经脱离世俗常态。成年后，兄长把《孝经》授给他；他读到末章关于身体发肤不可毁伤的内容，亲属都认为他可与曾参、闵损相比。于是让他专心奉养父亲，他能够竭尽全力实践孝敬之仁。捧药问安，以此尽展发自内心的孝顺；含辛茹苦，悲泣流血，向苍天哭诉；捶地抚心，几乎要因哀毁过度而死在守丧庐旁。可悲啊！继夫人安氏，品德贤淑、顺从妇道，也完全遵行敬姜的礼法。知教于是抑制感情、收住眼泪，竭尽家中财力，克制自己、振作精神，希望完成丧葬大事。乙酉年十月己酉朔二十二日庚午，至孝的知教因此坐起跳跃，时刻不停，赤脚行走，全面遵守先王的丧礼制度，排列仪仗灵车，从三城护送府君的神座，归葬于河阳县丰平乡赵村北面的原野，附葬于祖茔。启开先夫人的旧墓穴，将她合葬于此，是合乎礼制的。还想到墓上钟岩已经毁坏，江▯也已坍塌，历经岁月终有期限，墓迹可能湮灭而无人记载，所以请把这篇诔文编入泉下墓圹。魏宾曾经游历馆谷，私下瞻见公的美德声誉，于是用直笔写成此辞，以彰明孝子追慕父母之情。于是作铭说：王氏盛大的功业，世代相承于姬周。降及具有仙才的人，浮丘公以道相济。元伟孝友悌顺，在晋文帝时仕进。义烈广大深厚，忠贞光明显著。直到府君，能够发扬美好的后裔。美啊府君，使先祖更加光大。可叹夫人，柔顺而贤淑。孝子呼天，哀痛亲人弃世。感动神灵如陶家得鹤，面对墓道又能如何？山峰层峦高耸，气势魂魄连绵不绝。尹默的悲凉也无法相比，陆机的雅丽赋文依然传世。秋月照着桧柏，暮烟笼罩春松。希望山川长久不变，后世仍能把这篇志诔传下去。（“В”等字有疑似乱码。） ☆张□ □字景之，另一个字瑞卿。咸通朝任起居郎，历任兴元少尹。○论令狐氵高不宜为左拾遗疏 臣下我看到本月十五日的诏书，任命长安县尉、集贤校理令狐氵高充任左拾遗。氵高近来倚仗父亲的威势，不修子道，干预权力、贪污货财，人人都知道。根据舆论的叹息，他本应受到御史法令的严厉惩处，怎么可以让他手捧接近太阳月亮的谏官职位，飞翔在九天之上？这就是有罪的人反而得到荣耀，无罪的人反而可以受到警戒。臣恭敬地认为，陛下以献文帝的德业继承帝位，以孝德承续宗庙，凭最明智的德行统治天下，以最大的诚信示范天下，有善必定奖劝，有恶必定惩罚，赏罚分明，使人不致迷惑。如今氵高担任谏官，是恶人得到官位，善人必然疑惑。陛下凭什么执守诚信、施行命令，使天下各方服从教化呢？氵高穿着像雪一样的麻衣，却依靠父亲的微小余威，钻穿像穴鼠打洞的城墙来欺骗他的父亲，出入吞舟大鱼也无法逃脱的法网，却不畏惧众人。至于朝廷任官，他公然请托。不论考核优劣，也不甄别贤愚，只要拥有丰厚资财，就能成为高第。于是使官员任满三年后的黜陟，也和金钱联系起来；孔门四科的取舍，甚至可能由声色决定。况且令狐▯起用李琢，导致南方首先发生叛乱；李琢的赃罪流传四方，远近皆知，使天下的战争和征敛至今没有停止，南安全城已经化为凝结的鲜血。陛下每次临朝听政，谈到南安之事，有时甚至掩面哭泣，始终不能忘怀：一方面想收复失地，另一方面想警戒勉励臣下。李琢先前因治理州郡时贪赃污秽，朝廷大臣曾上疏论奏封驳，令狐▯却一再起用他，正是因为氵高收受了贿赂。李琢的罪行既然已经依刑法定罪，那么举荐他而导致战争的人，究竟是谁造成的？这是眼前即可验证的事实，天下人都知道。臣难道是苟且根据爱憎而妄加议论吗？氵高作为人子，使父亲陷于罪恶，哪里配佩玉鸣响、拖着印绶，做陛下的谏臣呢？陛下如果一定要推施宁僭之恩来宠幸氵高，难道不念南方百姓流离死亡吗？难道不念州郡征敛使活着的人受害吗？难道不念蔡袭惨遭覆没吗？难道不念国家财政空虚吗？以上这些事情，全都是氵高造成的。臣过去侍奉先朝，任太常博士时，因氵高专擅威福、权势倾覆朝廷，已经在大中十三年五月二十三日进密疏，直接上达九重。先帝还只是努力包容，微臣也蒙受保全宽宥。幸而保全了性命，得以侍奉圣朝。臣如今若顾惜微薄生命，压下此事不奏，就是臣没有用侍奉先帝的心来侍奉陛下。活着必受重罪，死后也罪有余辜；只要能让圣上听到，使圣意有所觉悟，即使遭受鼎镬之刑，臣也甘心。伏望改授氵高另一官职，以平息众议。○再次论令狐氵高疏 臣前一天因为令狐氵高违背圣朝舆论，逃脱法网，凭借僭越而得的俸禄，抗言上奏论列。自从这篇疏奏上报以来，二十多天没有奉到明诏，反对的议论喧闹不止。臣孤立自守，如今职位忽然发生变化，恐怕会有意外之事先危及臣身。那样一旦离开帝城，千里之外只能含恨，今后再拜上奏，便很难让陛下知道。臣如今再次上奏，只是因为形势不允许沉默。氵高收钱之事，难道是臣亲眼看见的吗？臣只是因为他贪婪僭越的声誉流传民间，接受传闻后才加以论列。臣在先朝进献的疏文中，已经详细指陈。再说此人窃取父亲的威权，过错很多；外间人的议论已经上达天听，因此先帝没有责罚微臣，说明臣所说并非有罪。否则，令狐氵高对外倚仗家门权势，对内联结郑颢的宠幸，臣早就在先朝被粉碎了，今天哪里还能活着，更替陛下明言呢？令狐氵高是先帝掌握权柄的大臣，独自专擅恩泽，本应负责调护国本、谋划皇家之事。陛下按宗族次序属于天宗，亲自作为长子，先帝亲自观察过您，知道您温和文雅。大中十年十月八日诏书说：“右谏议大夫豆卢籍、刑部郎中李邺，都以本官充任夔王以下诸王的侍读。”

译这说明令狐氵高交结皇亲，职位冠绝三公，端坐中书省，究竟作何作为？陛下承受上天照临的命运，群臣共同定策。宫禁中的事情，臣不知道；但只要想册立夔王，就可以知道▯臣的节操。何况他滥举李琢，使毒害流布于百姓，导致先帝遗留下来的谋划不能惠及陛下。爱护生命的仁德，也不得不为此忧劳。▯只应当辞去荣耀、请求致仕，席藁请罪，哪里还有脸面再让不孝之子滥求官职荣耀？事情既然违背体统，人心实在愤怒。李琢本来没有治吏的才能，只有贪婪的名声。氵高既然因人们的议论而自身受挫，李琢的官职又确实是靠贿赂得来。▯从群小中提拔他，授予交州符节。李琢果然大肆施行凶暴，处置杜存诚父子，招致溪洞人的怨恨，使全境陷入动乱离散。他因罪被贬官，▯仍专门替他遮掩，依旧想要重用，又把他调任寿州。萧仿的驳议实行后，李琢的罪状更加得到验证。李琢不自我澄清反省，反而指斥朝廷；经审狱官穷究，罪行层层加重，于是多次贬削。分掌职务不久，又任命为宋州刺史。直到▯罢相失去权力，李琢才被废弃闲居东格。无私地管理天下，难道应当这样吗？如果令狐▯因为李琢一时机敏善辩，认为他有公共才干而起用他，或者确实不知其恶，在▯本人而言还不能算过错。可是李琢先前的僭越尚未平息，后来的恶行又显露出来；明知他是罪人，却横身为他庇护，那么▯举荐官吏的行为，就已经违背自己的内心了。氵高收取钱财，何必非要亲眼看见？众口纷纷，都称他为“白衣宰相”。朝廷设置进士科，本来是为了求取才俊、抑制浮滥，这件事本应归宰臣主持。陛下即位之初，大臣应当成为百官的表率，难道会因为▯奉诏出镇，氵高便能登名科第吗？放榜与宣麻相隔二十三日。▯已经公然上奏，请求他参加春官考试；氵高原本就在京都，却不经过正常考试，明目张胆地获得解额，旁若无人。氵高是宰臣之子，不担心没有官位，更应该约束自身、谨慎行事，以成就父亲的功业。他有什么急切之处，竟这样掠夺功名，使天下寒士人人怨恨叹息？说他没有参加解试便及第，实际情况却是前所未闻。他不畏人言，竟到了这种地步。臣如果把氵高的过错全部写出来，即使耗尽南山竹子制成的竹简，恐怕也写不完。臣家中只有幼小子女，没有兄弟，自伤孤单而居，只想着引颈待罪。令狐▯身居上相，地位超过通侯，十年培植桃李，父子两代都享有公台贵位；他的恩惠能使万物生长，发怒却可以撼动山岳。臣难道没有普通人的感情吗？有什么苦切之处，竟要屡次拿单薄卑微的身体，同强大家族结怨为敌，自取倾覆危险？只是因为臣曾把氵高的事情上奏给先帝知道。氵高逃出法网，偶然躲过清明法纪，如今还想玷污皇朝教化，参与侍奉宫禁。人人心怀怨恨却敢指斥，难道是想把大中的威福重新施行于舜日吗？唯独臣将要经历这件事，哪里能迟疑退缩！臣只可以粉身碎骨在权豪门下，也不能辜负陛下设置官职、区分职责的本意；何况▯有败坏政事的行为，又怎么能阻止直言呢？前一篇奏章说得还不够明白恳切。听说氵高的党羽想谋害臣，恐怕来不及继续进言，自己便会遭到贬降。臣又想到令狐▯辜负先帝的事情，陛下不知道，反而误了圣明。由于臣此前怯懦，如今再次得到机会指陈氵高的事情，使陛下明察。臣对于妻子、儿女和官位事业，已经没有什么可吝惜的了。任用还是舍弃，听候圣裁。☆周钤 钤，懿宗时以诗赋著名，多次考进士都没有及第。○南郊享寿星赋 玉露开始降下，金风正值秋季。有寿星发出光彩，从南方离位升起，仿佛浮在空中。太史于是奏报时令，称赞上天的休祥，说三光大为显耀，实在是皇帝勤勉修德的结果。天子于是命令有关官员，灌注郁鬯，登临灵坛完成祭礼，恭敬地面对南极寿星，远远延望。当星气凝聚、雾气停息，烟霭消散、霞光开阔，循着天象的光辉回旋，看见孤星空旷明亮。月亮运行、岁时更替，它常居在赤帝之前。眼睛看见，心中祈求，却只能仰望碧霄之上。只要精诚所至便会有所感应，神人之间幽微相通。凝视神灵啊，心神飞驰到箕宿、斗宿；陈设椒酒啊，斟满陶制酒器。此事不同于向年长者求言，也不同于在东序尊养老人；祭祀完全合乎礼制，和西郊祭月相同。这时阴阳各得其位，昼夜均分。想到要把福祉献给人民的寿命，于是隆重祭享天上的星象。由此可知，天帝宗庙有等级，所以在南郊举行祭祀。这次祭祀，星象对应角宿、亢宿，祭坛位于戊己之方。月光皎洁，清澈的银河如水流；夜色萧瑟，白榆树间风已吹起。斋戒之心已经纯洁，▯蘩之类的祭品也已献上。长寿之境先行开启，龟鹤般的高寿可以等待。祭祀之事完成后，向南方道路而去，恍惚间仿佛神光照临俎豆，依稀间似有神气振动烟岚。由此看见星辰运行没有差错，知道君王的德行与天象相互参合。那牛郎织女相隔遥远，徒增思念；参星商星一隐一现，彼此错失。处在圆满的天体之中，徒然分散出光明灿烂；若只依照时令授事，也未必能得到真正的吉祥。哪里比得上我位居众星之冠而被称为长寿之星，在三秋时节高远地显现？既然能够补益乾坤，怎么能废弃记载时日的典籍？所以应当执掌牺牲用的礼器，陈设鸡彝，召来冯相主持历法，命祝史陈述祭辞。这样才是所谓一人有庆，万民都能依赖他的福泽。☆欧阳▯比 ▯比，咸通十年进士。○野人献日赋（以“和悦日光，情意君宇”为韵） 从前宋国有一个乡野人，把晒太阳的温暖献给君主。他不知道天下普遍流动的阳光，只把自己见到的当成别人没有见过的；不相信人间处处都能得到阳光，只把自己听说的当成从未听闻的。当时阳光的温暖渐渐融和，农民刚刚感到喜悦，他便认为国内没有这样的景象，认为山前另有一番天地；担心若木的光芒突然消失，忧虑扶桑的影子将要灭绝。于是偷偷丢下农具，暂时停止耕耘，指向通天之路表达诚意，来到君主门前献上忠节。红色的太阳高悬上方，可以证明他没有欺骗、洁白明亮的心意；赤色羽饰相随，可以验证他光明正大的说法。他说：“臣生在田陇旁，长在田陇边。早晨播种谷物，晚上种植桑树。丝织品不能穿上身体，粟米不能填饱肚子。以豆叶为食，以蓑衣为衣。身体被雪冻，骨头被霜寒。因此来到原野中寻找适意，终于在太阳下渐渐舒展开来。温暖使我不厌，暖阳使我难忘。但我担心天下最尊贵的人还不知道民间的快乐。臣这样的卑贱小民，怎敢私自占有天外的阳光？所以献上自己所知，陈述自己所见。愿太阳的光彩到达君王的馆舍，愿太阳的光辉照及君王的宫宇。南亩耕作即使没有受到一寸恩泽，我仍然为自身得到温暖而喜悦；东方若幸而还有余光，我怎敢忘记君主？”君主于是怜悯他极其质朴，嘉许他极其真诚：一方面以此警戒骄奢安逸，另一方面由此想到黎民百姓。

译哪里知道千家万户的富豪之家，还有追逐享乐的心思？六宫深夜，仍然有许多放纵享乐的情怀。唉！人各有自己的生活，生活又各不相同。你们难道不是以种植为业、以拖欠租税为事吗？上面有时被暴虐的政令逼迫，下面又面对凶恶的官吏。心情急迫，意念困苦。于是使早晨的阳光也分辨不清，谁知道劳作者的心情？温暖的阳光本是祥瑞，怎么忍心夺取百姓的生计利益？由此才知道，富贵安逸的人有的是，哪里懂得农事？贫贱到了极点的人并不只有一个，阳和之气又怎么会错失他们？那些人只看见太阳傍晚落下，便忘记它清晨升起；连三尺高的孩子都要讥笑这种说法，凭什么拿太阳来献太阳？（“不见和字官韵”，原文有校记。） ☆张乔 乔，池州人，咸通年间进士。黄巢之乱时，隐居九华山。○对燕弓矢舞判 〈燕国的乐师让国子执弓矢起舞，乐师巡视队列，将要鞭打他，说：▯氏了，诏令盲乐师前来……（原文有缺损）。〉 《燕诫》讲究恭敬节俭，音乐配合歌咏。君子用它来佐餐，先王借此施行政教。国子学习乐师，在朝廷庭院中起舞。开始演奏文舞，手执羽旄和▯，排列在队伍中；最后演奏武舞，只见弓箭张开。进退快慢，都取法六律而形成节拍；屈伸俯仰，宣扬八方之风而达到和谐。开始时符合伯夔的教导，自然合乎《周官》的典制。▯氏了诏令盲乐师，既然申诉者有自己的理由；乐师巡视队列，怎么能随意施加错误的惩罚？从这里观察礼制，应当宽缓刑罚。☆沈畋 畋，懿宗朝任知制诰。○赠同昌公主卫国公主制 门下：人的生死有命，虽然著于格言，但夭折横死的原因难以明白，难道都由固定的命数决定吗？每当想到公主肃敬和雍的德行，便承受悲痛哀伤之情。增加封邑、改定谥号，以申明常典。因此同昌公主，天生知道孝敬，上天赐予聪明。像桃李凝聚华美，像芝兰蕴含秀美。能够奉行宫中的训诫，哪里需要烦劳女史的箴言？等到在秦楼结成婚姻，在鲁馆传布芳名，▯蘩祭祀洁净，玉佩环佩铿锵作响。她不以帝女的尊贵自矜，完全遵守妇人的礼法。按理说积善应当享有长寿，谁知惊电般突然消逝、如霜摧花，终于使明珠沉落、美玉折损。粉黛之田荒芜，金榜题名之处也一片凄凉。沁水的园林荒废，平阳的箫鼓沉寂。哀情没有止境，繁缛礼仪应当增加。开启卫国的山河封号，选择周公所制定的谥法。以此崇高其美德教化，慰藉她幽冥中的魂灵。可以追赠为卫国公主，并赐谥号为文懿。仍命有关部门择日册命，主管者执行。☆邵朗 朗，是懿宗时人。

译○兜率寺记 听说三皇时代，人性本来敦厚朴实，各自守护生命，保全冲和之气，尽享天年，教化达到极致便停止。到了唐尧、虞舜时代，人的嗜欲仍然淳朴，家家富足、人人丰裕，彼此不相侵伐，君主尽君主之职，臣下尽臣下之职，各自治理自己的事务而已。天下统一，刑罚都搁置不用。四足奔走的安居山林，有鳞的潜游水中，有羽的飞翔林间；胎儿不受伤害，老人能够寿终。假如没有灾祸的端绪，哪里需要依靠救济拔擢的门径呢？殷周以后，战国的动乱开始萌发。弓弦弓箭不断，冶炼铠甲、铸造兵器，于是出现强者凌辱弱者、众人暴虐少数人的情况。由此争斗的祸患产生，杀伐的灾难兴起。即使老子施行清静的教化，孔子施行礼乐的教导，也不能挽救这种局面。苦海波涛翻涌，爱河狂风腾起；祸害的根源没有除去，心中的污垢反而更加悖乱。重重包围遍及三蜀，毒焰延及一切有情众生。佛祖乘时荡涤污秽，建造渡船和木筏。能够汲引沉溺众生的，只有佛世尊。于是树立六度的宝贵训诫，转动无上的佛法之轮；成为迷途中的指南针，成为黑夜中的明炬。处在浊世的人，怎么能够得到救济呢？只是被贪、瞋、痴三惑牵缠，沉沦于六趣之中。能够顿悟的人，万中没有一个。东晋左散骑常侍、辅国大将军、太傅、胡安定公，得到了这种觉悟。公讳凤，字世鸾。才华被推为国家英杰，德行可称为人中祥瑞。出仕藩镇又入朝辅政，兴办事业、建立功勋。功绩显耀于图籍，光彩留存在《南史》中。他激励风俗尤其卓异，留下的事迹只有有才能的人才能做到，这些都可以说出来。唉，胡公辞去荣位，不让于二疏；知足自守，成为元老的榜样。他压低了伐冰之家才有的尊贵，攀附定水一类的宗门。领悟万法皆空，感叹浮生如幻。晋义熙二年正月，把自己的住宅施舍出来，作为和安寺。佛像尊严端正，塔庙宏伟华丽。自氵制以西，香火寺院的盛况没有能与它相比的。夫人是九江郡太守吕公凯的女儿，柔顺明慧、贤淑贞静，婚姻亲族都推重她。与公德行相配，家庭和谐，夫妻情义融洽。她发下无上誓愿，舍弃不住的财产，也在同一天舍弃西庄，建立五福寺。殿宇严整，高低大小合宜。寺院屡经兴废，后来改名灵曜寺。五福寺原来的匾额，则移到县郭东山另建寺院。和安寺门连接三条道路，通往百越；佛法僧众聚集，供养物资每天增多。长夏时节讲经的席位没有片刻停息，长明灯燃起历代传承的光明，福德赞颂无边的祥瑞。因此家族枝干茂盛，教化沾及后代。后代繁衍，无法尽述；有的凭借廉洁秀异而登科，有的凭借功勋劳绩而出仕。他们剖符治理各郡，遵循询问绢帛事务的清廉遗风；鸣弦教化百姓，效法驯雉的清白操守。家族中在佛门持戒修行的有两人：二十三代孙、圣寿寺僧令宣，和安寺僧清瑗。他们都在幼年出家，弱冠受具足戒，把百亿三昧都看作救度众生的门径。调伏身心，梵行精密；调伏心便是定慧，调伏身便是律仪。护持戒律第一，如优波离；接受佛的嘱托，足以比拟大迦叶。修行在僧侣中树立榜样，使清净的僧林如玉般洁白。宗族后裔隐遁在山谷中的共有数十支，全都以琴书自娱，以泉石为乐。与那些父兄居于低下职位的人相比，不也算高尚吗？两位持律高僧以及枝孙后辈约有千人，聚集起来叹息说：“我族二十三代祖先太傅公舍弃住宅建立寺院，延续了许多年。到武宗皇帝在位第五年，因为佛教衰败、僧尼冗杂，如果不彻底清理，就无法澄清教化根源。朝廷起初下明诏，淘汰僧尼；不久又降下敕旨，毁废寺院，于是和安寺、灵曜寺也随之被废。原来使用的碑铭，全都被砸碎丢弃。千年以后，没有人能详细知道其中缘由。难道不可以把这些事刻在坚固的碑石上，宣扬祖先过去的烈绩吗？”到宣宗皇帝即位第六年，因为三教并行、道路虽不同而归旨一致，对宏大教化有所助益，也暗中辅佐王道。朝廷再次颁下恩德诏令，又准许建置寺院。国朝大理卿温公彰到任郡中的那天，特意上表奏请论述此事，蒙恩赐予“禅月”的寺额。有位上首大德正白，修习大乘佛法，证得无畏轮；他推行教化还未周遍时，布施之心已经如鱼鳞般层层积聚，于是营造堂殿，不到一个月便建成了。后来不久又恢复寺院原名；至于士人百姓中帮助成就这项功德的人，他们的名次、官秩、姓氏和名字，另有文书记录，这里不再重复书写。现在所叙述的，只是为了彰明当初建立这座寺院的缘由罢了。朗在鄞江辞谢官秩，寄居于兰渚寺，有幸未因才疏学浅而被托付撰写此事。多次坚决推辞，然而对方仍像最初一样诚恳请求。于是放下农具，挥笔作文，只惭愧自己的文字荒疏拙劣。铭文说：赞美胡公，山岳降下灵秀，于是挺立出杰出的人才。出任镇守藩屏的重职，入朝辅佐君王，德行更加芳香远播啊。（其一）赞美胡公，爵位尊贵、俸禄优厚，懂得显示刚强，也能安守柔弱。能够舍弃常人难以舍弃的东西，居处建成珍宝般的楼阁，声名永不磨灭啊。（其二）赞美胡公，桃花娇美，〔“ナ”字疑为讹字，原意不详〕果实；使他的家室坚固。同心捐出别墅，使光明圆满的佛日得以显现。于是聚集尼众，使她们安静幽谧地栖止修禅，设置灵曜啊。（其三）赞美胡公，盛大的德行显明而光耀，善政自始至终都完备。美丽的住宅和著名的园林，茂盛地成为佛寺。亿万子孙，福气与寿命永远昌盛，福祚没有穷尽啊。（其四） ☆李伉 李伉，咸通年间任吏部郎中。○应举方正科者判 〈京兆尹举荐方正之士，被举荐的人▯辟雅拜，有司认为这是欺骗众人、虚伪矫饰，奏请将他贬官。〉 天下四方都以这里为准则，西夏之地是关键所在；九流人士等待询问，东台尤其急切。假如举荐人才不失其德行，实在是天下人共同仰望的对象。这里有肃穆清明的规矩，有崇高严整的丹陛；登上清明之光直达霄汉，在近距离面对君王也不失礼容，那么进退行止都应合乎礼法，谁还会听说▯辟雅拜呢？既然不能从叔氏那里看到这种风范，又从邹人那里取法什么呢？有司把此事上奏，正是希望有所凭借来考虑。假如广成子还在，也应没有北面尊师之礼；绮季或许尚存，也未必能使南山老人屈身。试用而后罢止，谁会不认为这样才对呢？

译○五龙堂记 在天上的事物中，没有什么比龙更尊贵。龙的德性，辅助天地，养育万物，百谷都依赖它而生长，四海之内共同尊奉它。祭社是祭祀土地，祭稷是祈求五谷，这些都是国家的重要典礼。既然已经筑坛来享祀这些神灵，那么龙的神灵能够飞翔起风、降下雨水，使枯槁得到滋润，使庄稼繁茂，难道可以不严肃设置祭奠酹酒的场所吗？我奉命治理明人县，四月到任，六月便遇大旱。于是让属吏准备香和酒，恭敬地向五龙之神祈祷。有一种形状像蜥蜴的东西，跳入杯中饮酒，随后出来沿着器物爬上去回头看着属吏，过了很久才跳跃着离去。属吏还没有返回，大雨已经倾注而下。从此草木庄稼茂盛丰收，全县都富足丰饶。我思考如何尊崇祭祀、报答神明的恩惠，于是修建一座高敞明亮的屋宇，按照方位塑造神像，按时进献祭品，称作五龙祠堂。时在咸通六年深秋将尽之时。●卷八百七 ☆司空图（一） 司空图字表圣，是河中虞乡人。咸通十年中进士，乾宁年间多次升迁至户部侍郎，请求退隐山林。昭宗在华阴时，征召他授任兵部侍郎，他没有赴任。朱全忠篡夺国政后，召他任礼部尚书，他也不起身任职。听闻哀帝被弑杀后，绝食而死。享年七十二岁。○题山赋 我把自己藏在茧壳般的尘世中与众人嬉游，于是尽情亲近山林沟壑。世路艰难而荆棘丛生，若不是在这里，我还能托身于哪里？仰望山的根基法度一向如此，哪里是我这孱弱微小之人所能测度的？何况山势陡峭曲折而又环回，仿佛返归农居，也不必劳烦深挖开凿。赞叹神工施展奇巧，树立一座山峰从中央拔地而起。山峰如鳌鼻昂首而嘘气凌空，佛螺般的峰峦涌起并向旁边连绵。山丘在艮方交错隆起，俯视下面的河流田地，像锦绣交织。登上遗留下的城堞，仰视得眼花，瀑布在山巅轰鸣，仿佛闪电飞掠。肥沃之地使花木并茂，繁花如屏，芳香如麝香帐幕。彩色的丝带纷纷飞舞，欣赏明丽的春光，嬉戏于水中。看见万物都顺遂自己的天性，我自身也淡泊而感到快乐。嘲笑那些走不同道路却强作威势的人，欣喜于夸耀大鹏而轻视斥蠖。虽然居住山穴而志向高扬，却远远超越轩昂放纵而达到宏阔境界。借此表明我并没有忘记家国，把追求荣华和伸展志愿看作鄙陋，把局促约束看作浅陋。勉励自己保持贞正明达，无论行动还是止息，都没有惭愧。○春愁赋 芳草鲜润，翠色绵延；晨霞映在泥地上，晚烟停留在水边。浓郁的情思凝聚在凝望之中，袅袅的愁绪因年华而伤感。众人都满怀期待而喜悦，只有幽居之人自我怜惜。面对美好事物，谁能忘记流连？有了赏心之景，又有谁与我共同分享？当时正值春日，玉律惊动万物，春风带着香气拂过黎明；晴阳照耀小苑道路，青黑色的云气笼罩青门之树；绣车相互追逐，饰金的马笼头并驰。人们携带艳丽的女子争相出游，指向狭邪之地一同前往。贪恋壮年游乐，惋惜繁华容易流逝。哪里知道我正处于京城衰败的困境，寂寞地面对美好时辰。树林幽深，黄莺啼鸣；庭院古老，苔藓新生。暗中回想歌钟宴会，出门只随着车马扬起的尘土。夕阳西下便回屋躺卧，悬琴在旁，频频叹息。孤枕使我做起故园之梦，一夜之间惊醒了白头之人。江边枫树暮色苍苍，江水清绿；荡漾着羁旅之魂，劳苦了远望的双眼。倚着兰木船桨，细雨纷纷；经过蘋草洲渚，衣服染上馥郁香气。千古以来，在这时这地，我怜悯忠心反而被放逐的人。边地鸿雁飞落，边地草木生长；拥守玉帐，却滞留在龙城。已经厌倦在河桥赠柳，又听到落梅曲从戍楼笛声中传来。万里之外，在这时这日，叹息积雪之中徒然远征。无不惨淡伤神，思绪往复萦绕。思念郢都宫阙而回首，忆想帝乡归去的道路。虽然春日阳和暗中侵入，自己却孤独沉默，无人可以倾诉。于是情思驰向天涯尽头，闺中女子蹙起黛眉。我在温暖的水榭间徘徊，又缓缓走过芬芳的花丛。燕泥一点点滴落，使檐头破损；蛛网密密蒙蔽，帷帐之中空无一人。怜惜笙歌已经停止兴致，挑弄锦线也停下了针功。怨恨春光白白消逝，又与漫长的黑夜没有区别。像这样的情状，本来就纷繁多样，浩荡无边而难以穷尽。人情迁变，繁茂的草木也有荣枯。内心深处为何如此郁结，竟辜负了天地间周遍温暖的阳气？夜里心绪缠绕，如被火焚；早晨魂魄凝滞，如同醉酒。和污垢衣服一样不能洗涤，难道萱草枝叶就能带来安慰吗？愿在春台上得到明朗舒畅，使胸襟中的郁滞如积雪般消融。○共命鸟赋（并序） 西方有一种鸟，名叫共命鸟，身体相连而头部各异，但爱憎却完全相同。趁它们睡着时，有人得到毒草，便拿来给它们吃。药性发作后，果然一起死去。我为它们的愚蠢而痛心，于是为它们作赋，同时也用来警戒自己。赋曰：它们同翼而飞，并不憎恨自己的同类；那些虫子即使有毒刺，也不伤害自身。唯独这两只鸟，本应懂得义理。虽然头尾不同，腹背却并无区别；共同享受安乐，共同承受患难，哪里能忽略同伴而只顾自己？为了使对方毫无猜疑，竟衔来堇草给它吃。它们的谋划虽然看似良善，但祸患又有谁能逃避？枭鸟和鸱鸟争相讥笑，凤凰也惊愕地旁观。自身虽然一同死亡，我却说它们忘却了同类。人本来就有这种情形，那就更加可怕了。有的争斗，有的退避，情状没有穷尽。我与人表面相同而实质不同，外表像钩刺交错，内里却胶着相连；毒疮的囊袋已经溃破，红舌却没有缝合。缓慢得像（缺二字），迅疾得像受惊的蜂。依附强者而迎合其意，掩藏鬼祟以自我容身。忘记不与人计较，渐渐变成顽劣凶恶。像这样的党类，实际上非常多。一时有胜有负，最终都要遭遇祸网。趁人危困逞发怨恨，积累多年也不能磨灭。谁能救治它们的危亡？只能用最为中和的药物。即使责怪它们像凶猛的鸟，也不要砍伐庭院中的树木。你若不患这种病，国家又会怎样呢？○情赋（并序） 我曾经作《春情赋》数百字，描写男女相思爱慕之情。自以为采录了众多《楚辞》遗篇的意味，可惜遭逢乱世而失散。如今只记得其中三十五字，保存于濯缨堂东边的楹柱上。暖意融融，依傍曲折的池塘；扶着兰花的心意，牵动莲藕般的情肠。雨丝纷纷，笼罩着幽暗的花香；阻隔了美好约会，却使人终日难忘。情思如烟绵延，悄然独自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