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七十五
谨按国家典法,没入官产,唯有两科:一谓奸赃,一谓叛逆。皆须先鞫犯状,审得实情,宪司察冤,法寺论罪,会府覆奏,掖垣参详,如是悉无异词,然後谓之狱成,而闻于天子。其有抵于深辟者,制可既下,所司犹三五覆奏,庶或宥之。圣王爱人恤刑,乃至如此精慎。罪法既定,方合徵收,叛逆则尽没其家,奸赃则止徵所犯。盖示惩戒,匪贪货财,何尝有罪未断,有法未详,而可以纳其资产者也?伏惟圣德广大,如天包含,惩忿於彝宪之中,念终於常情之外,已存惠贷,不▯严刑。今若簿录其家,窃恐以财伤义。猥蒙下问,实荷皇明,辄罄愚诚,所祈天鉴。谨奏。○请还田绪所寄撰碑文马绢状右。田绪使节度随军刘瞻送书与臣,其书意缘奉进止,令为其亡父承嗣撰遗爱碑文,故送前件马绢等,以申情贶。臣先奉恩旨,令撰碑文,於今半年,竟未缀缉。良以劝戒之道,忠义攸先,[B14A]贬之词春秋所重。爵位有侥幸而致,名称非诈力可求。将使循轨辙者,畏昭宪而莫渝;怙奸妄者,顾清议而知耻。仲尼修《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岂必临之以武,胁之以刑哉?[B14A]贬苟明,亦足助理。田承嗣阻兵犯命,靡恶不为,竟逭天诛,全归土壤,此乃先朝所愧恨,义士所惋嗟。今田绪尚于宸严,请颂遗爱,微臣隘▯,实愤於心。谬承恩光,备位台辅既未能涤除奸慝,匡益大猷,而又饰其愧词,以赞凶德,纳彼重赂,以袭贪风,情所未安,事固难强。是以屡尝执翰,不能揩词,辄投所操,太息而止。缘承圣诲,姑务怀柔,昨见田绪使人,臣亦婉为报答,但告云:“所为碑颂,皆奉德音,既异私情,难承厚贶,候稍休暇,续当撰成。”既无拒绝之言,计亦不至疑阻。其来书谨封进,所送马及绢等,令刘瞻便领却回讫,不敢不奏。谨奏。○请依京兆所请折纳事状京兆府先奏:“当管虫食豌豆,全然不收,请据数折纳大豆。”奉敕:“宜依。”度支续奏称:“据时估豌豆每斗七十价已上,大豆每斗三十价已下,京兆府所请将大豆替豌豆,望令据估计钱数折纳,则冀免损官司者。”求瘼救灾,国之令典,求瘼在知其所患,救灾在恤其所无。只如螟蜮为殃,豌豆全损,检覆若非虚谬,地税固合免徵。直道而行,大体斯在,府司折纳充数,已为克下从权;度支准估计钱,乃是幸灾规利。所得无几,其伤实多,伤风得财,非谓理道。且豌豆为物,入用甚微,旧例所支,唯充畜料,准数回给大豆,诸司谁曰不然。计价剩徵,义将安在?理无所据,事不可从,望依前敕处分,未审可否?○议汴州逐刘士宁事状右。希颜奉宣圣旨:“适得李万荣奏:‘刘士宁因出游猎,三军将士遂闭城门不放入,发遣令赴朝廷’,万荣安抚军州,今已宁帖,卿等宜知悉者。”伏以刘士宁昏荒暴慢,恶贯久盈,圣情爱人,久为含忍,亲离众叛,自取奔亡,不劳师徒,克靖方镇,恭承宣谕,欣贺实深。然梁宋之间,地当要害,镇压齐鲁,控引江淮,得其人则安则强,失其人则危则弱。今士宁见逐,虽是众情,万荣总军,且非朝旨,此亦安危强弱之机也,陛下审之慎之!或恐奏事之人,苟私所奉之将,妄陈体势,辄欲徼求。承前授任失宜,多为此辈所误,假使心无诈罔,其如识乏经通,与之筹量,鲜不挠败。今军州既定,足得安详,望且选一朝臣,驰往宣劳,更淹旬日,徐察事情。见情而後圆之,则冀免有差失,候至来日,续更面陈,谨先状以闻。谨奏。○请不与李万荣汴州节度使状右。希颜奉宣进止:“万荣安抚有功,闻亦忠义,甚得众心,若更淹迟,却恐事不稳便。今商量除一亲王充节度使,且令万荣知留後,其节度制便从内出。万荣须与改官,卿等即商量进来者。”臣性习懦顽,艺识空乏,辱当将任,待罪宰司,事关安危,不敢容默。虽服戎角力,谅匪克堪,而经武伐谋,或有所见。夫制置之安危由势,付授之济否由才。势如器焉,唯在所置,置之险地则覆,致之夷地则平;材如负焉,唯在所授,授逾其力则踣,授当其力则行。故负重者不可以微劣胜,器大者不可以轻易处,有巨力而加重负,犹具蹶跌之不虞,择安地而▯大器,尚虑倾覆之难备。焉有委非所任,置非所安,而望其不颠不危,固亦难矣!刘士宁穷凶极暴,众所不容。李万荣因人之心,闭城拒逐,为国除害,亦有可嘉。诚宜星夜上闻,请择节将,今所陈奏,颇涉张皇,但露徼求之情,殊无退让之礼,据兹鄙躁,殊异纯良。又闻本是滑人,偏厚当州将士,与之相得,才止三千,诸营之兵,已甚怀怨。据此颇僻,亦非将材,且邀君而力取其位不忠,逐帅而谋代其权不义,犯此二者,而加之非材,得志骄盈,不悖则败。
译臣谨按国家典法,没收入官的财产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奸赃,二是叛逆。都必须先审问犯罪情状,查清真实情况;宪司察明是否有冤,法寺论定罪行,会府复核上奏,掖垣参与详议;像这样各方面都没有不同意见,然后才叫作狱案成立,再报告天子。若有人抵触深重刑法,诏制批准之后,主管部门还要三番五次复奏,希望或许能够宽宥。圣王爱惜人民、慎重刑罚,竟然精细谨慎到这种地步。罪法既已确定,才合乎征收财产;叛逆则全部没收其家产,奸赃则只追征其犯罪所得。这是为了表示惩戒,并不是贪图财货;什么时候有罪行尚未判定、法理尚未详明,却可以先收纳他的资产呢?臣伏想圣德广大,如同上天包容万物,在常法之中惩戒愤怒,在常情之外顾念善终,已经保存宽贷之恩,不施用严刑。如今如果登记没收他的家产,臣私下恐怕会因财物而伤害公义。承蒙陛下屈尊下问,实在感荷皇上的明察,臣便竭尽愚诚,祈望陛下明鉴。谨此奏闻。请求退还田绪托人送来的撰写碑文所赠马匹和绢帛的奏状 右件。田绪派节度随军刘瞻送信给臣,信中意思是因为奉有皇帝旨意,命臣为他已故父亲田承嗣撰写遗爱碑文,所以送来前面所说的马匹、绢帛等物,以表达情意和赠礼。臣先前奉恩旨命撰碑文,到现在已经半年,竟然还没有缀辑完成。实在是因为劝善惩恶的道理,以忠义为先;褒贬之辞,是《春秋》所重视的。爵位可能因侥幸得到,声名却不是靠欺诈和强力可以求取的。应当使遵循正道的人畏惧昭明的法令而不敢改变,使倚仗奸诈妄行的人顾念清议而知道羞耻。仲尼修订《春秋》,乱臣贼子便感到恐惧,难道一定要用武力临压他们、用刑罚威胁他们吗?[B14A]褒贬如果明确,也足以辅助治理。田承嗣拥兵抗命,没有什么恶事不做,最终却逃脱上天的诛罚,完整地归入泥土;这是前朝所感到惭愧悔恨的事,也是义士所惋惜叹息的事。如今田绪还在皇帝严威之下,却请求我歌颂其父的遗爱;臣心胸狭窄,实在内心愤慨。错误地承受皇恩,充任台辅,既不能洗除奸邪、匡正补益大政,又要粉饰他的羞愧之辞,赞美凶恶的德行,收下他重重的贿赂,承袭贪婪的风气,感情上实在不安,事情本来也难以勉强。因此我多次拿起笔来,却不能写出词句,便放下手中所持的笔,长叹而停止。因为承受圣上的教诲,姑且致力于怀柔;昨天见到田绪派来的人,臣也委婉地作了答复,只告诉他说:“所作碑文颂词,都是奉行圣上的旨意;既然不同于个人私情,就难以接受厚重的馈赠。等稍有闲暇,接下来当撰写完成。” 既然没有拒绝的话,料想也不至于引起疑虑阻隔。他送来的信,臣谨慎封好进呈;所送的马匹、绢帛等物,已让刘瞻立即领取带回,不敢不奏报。谨此奏闻。请求依照京兆府所请折纳的奏状 京兆府先前上奏说:“本府所辖地区遭虫害,豌豆完全没有收成,请按照数额折纳大豆。”奉诏说:“应当依从。”度支随后上奏说:“根据当时的市价,豌豆每斗价格在七十以上,大豆每斗价格在三十以下。京兆府请求用大豆替代豌豆,希望命令按照估定的价格折合钱数缴纳,这样或许可以避免损害官府。” 访求民间疾苦、救济灾害,是国家的法典;访求疾苦在于知道百姓所患,救济灾害在于体恤他们所缺。譬如螟蜮造成灾害,豌豆全部损失,如果检验复核并非虚假错误,地税本来就应当免除征收。按照正道办事,大体道理就在这里;府司折纳以充足数额,已经是向下体恤、权宜办理;度支却按估价折算钱数,正是幸灾乐祸、谋求利益。所得没有多少,造成的伤害却实在很大;损害风教而取得财物,不能叫作合乎治道。况且豌豆这种东西,实际用途很少,旧例发放它,只是用来充作牲畜饲料;按照数额改给大豆,各司谁会说不可以?按价格多征取财物,公义在哪里?道理没有依据,事情不能照办;希望依照先前诏令处置,不知是否可行?关于议处汴州驱逐刘士宁的奏状 右件。希颜奉宣圣旨说:“刚刚得到李万荣的奏报:‘刘士宁因为外出游猎,三军将士于是关闭城门不让他进来,并发遣他前往朝廷。’李万荣安抚军队和州府,如今已经安定,卿等应当知悉。” 臣伏想刘士宁昏昧荒怠、暴虐傲慢,罪恶长久积满;圣上爱惜人民,长期含忍宽容;如今亲近者离去、众人背叛,他自取奔亡,不劳军队便平定一方藩镇。恭敬承受宣谕,臣内心实在欣喜庆贺。然而梁、宋之间地处要害,镇抚齐、鲁,控制牵引江、淮;得到合适的人便安定而强盛,失去合适的人便危险而衰弱。如今刘士宁被驱逐,虽然符合众人心愿,但李万荣总领军队,也并非出自朝廷诏旨;这同样是关系安危强弱的关键,陛下应当审慎对待!恐怕奏事的人只是出于偏私,想拥戴所奉的将领,妄自陈述形势,动辄图求任用。过去授任不当,常常被这类人误导;即使他的内心没有欺诈,他的见识不足以通晓治理之道,同他筹划商议的人,也很少有不被扰乱而失败的。如今军州既已平定,足以从容安抚;希望暂且选择一名朝臣,立即前往慰劳宣抚,再停留十多天,慢慢察看实际情况。了解实情后再加以妥善处理,希望可以避免差错;等到明日,臣再继续当面陈述,现先具状报告。谨此奏闻。请求不要授予李万荣汴州节度使职位的奏状 右件。希颜奉宣皇帝旨意说:“李万荣安抚军队有功,听说也很忠义,很得众人之心;如果再拖延,恐怕事情反而不稳妥。如今商议授一位亲王担任节度使,暂且让李万荣担任知留后,节度使的制书便从宫中直接发出。李万荣必须给他改授官职,你们立即商议后进呈。” 臣性情习惯懦弱顽钝,才艺见识空疏浅薄,辱居将领之任,待罪宰司;事情关系安危,不敢保持沉默。虽然亲自服习军旅、较量力量,料想不能胜任,但对于治武用兵、谋划征伐,或许还有一些见解。措施安排的安危取决于形势,授予任用的成败取决于才能。形势如同器物,只在于放置的位置;放在险地就会倾覆,放在平坦之地就会安稳。才能如同负载,只在于所承担的任务;任务超过力量就会跌倒,任务与力量相称就能前进。因此负重之物不能用微小低劣的承载力来胜任,大器不能放在轻率不当之处;有巨大的力量却加上过重的负担,仍有跌倒失足的忧患;选择安稳的地方放置大器,还担心难以防备倾覆。哪里有把人委任到不适合的职位、把事物放在不安全的地方,却希望它不颠倒不危险的道理?本来就很难!刘士宁穷凶极暴,为众人所不能容。李万荣顺应众人的心愿,关闭城门驱逐他,为国家除害,也有值得嘉奖之处。确实应当连夜上报,请选择节度将领;但他现在的奏陈颇为张扬,只显露出求取职位的心情,完全没有退让的礼数。根据这种鄙陋急躁的表现,他同纯良之人相差甚远。又听说他本来是滑州人,偏爱厚待本州将士,同他们关系亲密,才只有三千人,各营士兵已经很怀恨他。据此看,他心术偏狭,也不是将领之才;况且窥伺君主而竭力夺取其职位,是不忠;驱逐主帅而图谋取代其权力,是不义。他犯了这两条,再加上没有将领才能,得志后必然骄傲自满,不违背上级就会失败。
悖谓犯上,败谓偾军,俱为厉阶,莫见其可。今虽遽加宠命,务餍贪求,曲示保持,冀消凶慝。然其所行不逊,所得无名,纵之则反侧而益疑,夺之则觖望而肆恶。夫善始而克终者犹寡,况始於不善,而求能以义自全者乎?又缘尝自蓄谋,以危主将,及居人上,恒恐见图,必於部校之间,多有疑阻之衅。上下猜贰,何能久安,纵未干纪乱常,亦必丧师蹙境。所以承前方镇之任,选建才德,而不副所委者,则有矣;其不由才德而授,终能殿邦固节者,未之有也。是犹置器欲安,而不择可安之势;负重欲济,而不量可济之材。处非所宜,不败何待!陛下若谓臣说体迂阔,有异军机,引喻乖疏,不同事实。臣请指陈汴宋一管,近代成败之迹,皆陛下之所经见者,以为殷鉴,惟陛下览而察之。往者田神功作镇河南,领汴宋徐泗衮郓曹濮八州之地,兵食兼足,职贡备修。左肃青齐,右弥滑魏,南控淮浙,北辅荥▯,殷如长城,不震不耸,此由制置於可安之地,付授得可济之材,其为利宜,斯谓大矣。及神功入觐,遘厉不还,先皇帝示眷悼之优崇,贪因循之便易,知神玉才不胜任,排众议而竟授之。既而维御无方,经略失制,权归豪将,势散列城,祸机一兴,内叛外破。委三军於暴帅,陷五郡於匪人,转输所经,涂路亟阻。此由制置於必危之地,付授於必踬之才,其为败伤,亦已甚矣。近者刘元佐驱攘巨猾,底复大梁,即镇如兹,几将十载。虽不能勤身节用,以抚疲▯;毕力竭诚,以扬丕烈。然尚号令由已,部属畏威,缉修戎旅,振耀声势,远迩谈瞩,且为完军,制持东方,犹有所倚。及元佐殂没,朝廷命吴凑代之,士宁凶顽,辄敢眦睚。素非得众,且甚不材,缓之旬时,必自离沮,随机制驭,指顾可平。陛下念深黎元,姑务容养,适使奸徒得计,庸竖作狂,但肆▯鬼厉之词,岂怀任置之惠!运路几绝,生人重残,殷然垣翰之军,鞠为污染之俗,追思致患之本,岂不失於苟且哉?今若又授万荣,则与士宁何异?负力而取,谁曰不然;邀取而除,孰为非据?苟邀则不顺,苟允则不诚,君臣之间,势必嫌阻,与其图之於滋蔓,不若绝之於萌芽。忘久远而乐因循,固非英主御天下长算远虑之计也。且为国之道,以义训人,将教事君,先令顺长。用能弥争夺之祸,绝窥觊之心,圣人所以兴敬让而服暴强,礼达而分定故也。假使士宁为将,慢上虐人,万荣怀奉国之诚,禀嫉恶之性,弃而违之,斯可矣;讨而逐之,亦可矣;谋其帅而篡其位,则不可焉。何者?方镇之臣,事多专制,欲加之罪,谁则无辞?若使倾夺之徒,便得代居其任,利之所在,人各有心,此源潜滋,祸必难救,非独长乱之道,亦开谋逆之端。四方诸侯,谁不解体,得一夫而丧群帅,其何利之有焉?矧兹一夫,犹未可保,徒乱风教,以生人心。昨者所逐士宁,盖起於仓卒,诸郡守将,固非连谋,一城师人,亦未协志。况又待之不一,抚之不均,党助万荣,其能有几?仍各计度於成败之势,迥遑於逆顺之名,安肯捐躯,与之同恶?今所以未即变者,皆为万荣所诱,许其赏给货财,且相服从,以候制旨。陛下但於文武群臣之内,选一和惠宽敏素为军。旅所爱信者,命为节度,仍降优诏,慰劳彼军,奖万荣以抚定之功,别加宠任;[B14A]将士以辑睦之义,厚赐资装。众知保安,人且怀惠,舍此助乱,更将何求?揆其大情,理必宁息,万荣纵欲跋扈,势何能为?三军既自离心,列城又不为援,缘其迫逐主将,诸道必复憎嫌,迩无所亲,远无所与,不劳天讨,必自歼夷。陛下何所为虞,而欲受其邀致?臣虽孱怯,窃有未安,昨因希颜宣旨却回,已与赵憬等同附口奏,展转申吐。虑多阙遗,臣更通夕详思,恐亦无易於此,不胜拳拳愚恳,谨复密启以闻。如蒙圣恩察纳,臣即与赵憬等商量应须处置事宜,具作条件闻奏。傥後事有愆素,臣请受败挠之罪。谨奏。○论度支令京兆府折税市草事状度支奏:“缘当年税草支用不充,诸场和市所得又少,所以每至秋夏,常有欠阙。请令京兆府折今年秋税和市草一千万束,便令人户送入城输纳,每束兼车脚与折钱二十五文,既利贫人,兼济公用。”希颜奉宣进止:“宜依者。”
译所谓违背,是指冒犯上级;所谓失败,是指使军队溃败;二者都是祸乱的根源,看不出有什么可取之处。如今即使仓促加以宠命,务求满足他的贪求,委曲地表示要保全他,希望消除他的凶恶;然而对他的行为不加谦逊,所得职位又没有正当名义,放纵他,他反而会心怀不平而更加猜疑;夺去职位,他又会心怀不满而放肆作恶。善始而能善终的人尚且很少,何况开始就不善,却希望他能够依靠义理保全自己吗?又因为他曾经自行蓄谋,想危害主将,等到居于众人之上,常常担心被别人图谋,必定会在部下将校之间多有猜疑阻隔的嫌隙。上下彼此猜疑离心,怎么能够长久安定?即使还没有触犯纲纪、扰乱常法,也必定会丧失军队、压迫边境。因此过去各地藩镇的任命,选择建立在才德之上,却没有胜任所委托的情况,是有的;如果不是根据才德授予职位,最后却能安定国家、巩固节镇的,从来没有过。这就像放置器物想要安稳,却不选择可以安放它的形势;背负重物想要成功,却不衡量能够承担它的才力。处置不合适,不失败还等什么!陛下如果认为臣的说法迂阔空泛,有异于军机,譬喻牵强疏远,不合实际,臣请求指出汴州、宋州一带近代成败的事迹,这些都是陛下亲身经历、亲眼见过的,可以作为深刻的借鉴;只希望陛下阅览并察看。过去田神功镇守河南,统领汴、宋、徐、泗、衮、郓、曹、濮八州之地,兵力粮食都很充足,职贡也完备修治。左边肃清青州、齐州,右边安定滑州、魏州,南面控制淮州、浙西,北面辅卫荥▯(原文此字疑有讹误),坚固得如同长城,不受震动,也不致倾覆。这是因为把统治安排在可以安定的地方,把政权交给能够济事的人;这种利益,实在很大。等到神功入朝觐见,遭遇重病而没有回来,先皇帝表示了优厚崇重的哀悼,又贪图因循省事的便利,明知神玉的才干不能胜任,仍排除众议,终于把职位授给了他。不久,防御没有方略,经略失去节制,权力归于豪强将领,势力分散到各座城池;祸乱的机缘一旦发生,内部叛乱,外部又被攻破。把三军委托给暴虐的将帅,使五郡陷入恶人之手;运输经过的道路,也屡屡被阻断。这是因为把统治安排在必然危险的地方,把政权交给必然失败的人;这种败坏损伤,也已经严重到极点了。近来刘元佐驱逐铲除大奸,收复了大梁,像这样镇守此地,差不多将近十年了。虽然不能勤勉自身、节省费用来安抚疲敝的百姓,也不能竭尽力量、诚心实意来发扬盛大的功业;但号令仍然出自自己,部属畏惧他的威势,整顿军队,振奋军威,远近都在谈论注目,军队暂且还保持完整,能够控制东方,仍有可以依靠之处。等到刘元佐去世,朝廷命吴凑代替他,刘士宁凶暴顽劣,竟敢怀恨挑衅。他一向不得众人拥护,而且非常无能;只要缓过十天半月,他必然自行离心沮丧。根据形势加以控制驾驭,只须指示顾盼之间,便可以平定。陛下深切怜念百姓,姑且致力于容纳和休养,恰好使奸徒得以实现计谋,使庸劣小人猖狂起来;他们只是肆意发表鬼魅般凶厉的言辞,哪里怀有接受任用、得到安置的恩惠之心!运输道路几乎断绝,百姓再次遭受严重残害,原本强盛的屏障军队,全都沦为污浊败坏的风俗。追究造成祸患的根本,难道不是失于苟且吗?如今如果又把职位授给万荣,那和刘士宁有什么不同?凭借武力夺取,谁能说不是这样;以胁迫手段求取任命,谁又认为合乎名分?如果只是胁迫,就不合顺理;如果竟然答应,就不合诚信。君臣之间势必互相嫌疑阻隔。与其等祸患滋长后再图谋,不如在它刚刚萌芽时就断绝。忘记长远而喜欢因循,本来就不是英明君主统治天下、作长久深远谋划的办法。况且治理国家的原则,是用义理教导人;将要教人侍奉君主,首先要让他顺从长上。这样才能消除争夺的祸患,断绝窥伺觊觎之心;圣人之所以兴起敬重谦让的风气,使暴强者服从,正是因为礼制通达而名分确定。假如刘士宁身为将领,轻慢上级、虐待百姓,万荣怀有奉献国家的诚心,禀具嫉恶如仇的性情,抛弃他而违抗他,这可以;讨伐他、驱逐他,也可以;但谋害他的主帅而篡夺其职位,就不可以。为什么呢?方镇大臣往往拥有专制权力,若要加罪于人,谁会没有罪名呢?如果让倾覆夺取职位的人轻易取代他而占据其任所,那么利益所在之处,人人都会各怀心思;这个祸乱的根源一旦暗中滋长,灾祸必然难以挽救。这不只是助长长期混乱的道路,也是开启谋反端绪的开端。四方诸侯,谁不会因此离心?得到一个人却丧失群帅,这有什么好处呢?何况这个人还未必可靠,只是扰乱风俗教化,使人心生疑惧。前些时候被驱逐的刘士宁,大概是仓促间发动的;各郡的守将本来并没有共同谋划,一座城中的军士,也没有协调一致的意志。何况对待他们又不一,安抚他们又不均;即使结党帮助万荣,力量又能有多少?他们还各自衡量成败的形势,对逆顺的名分犹豫不决,怎么肯舍弃性命,同他一起作恶?如今之所以还没有立即发生变化,都是因为被万荣诱惑,许诺给他们赏赐、俸给和财物,他们暂且相互服从,以等待朝廷的旨意。陛下只须在文武群臣之中,选出一位平和仁惠、宽厚敏达、素来为军旅所爱戴信任的人,任命他为节度使;再降下优厚的诏书,慰劳那支军队,奖赏万荣以安抚平定之功,另外加以宠信任用;并以将士和睦相处的义理,厚厚赏赐他们资财和行装。众人知道可以保全安定,人们又都感念恩惠,除了舍弃这个办法而帮助作乱,还能求取什么呢?推究事情的大情势,理应必然平息。即使万荣想要跋扈,他的势力又能有什么作为?三军既然已经各自离心,各座城池又不肯援助他;因为他逼迫驱逐主将,各道必然重新憎恶嫌弃他。近处没有亲附者,远处没有援助者,不用劳烦天子讨伐,他也必然自行灭亡。陛下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却想接受他的胁迫要求呢?臣虽然孱弱怯懦,私下仍感到不安。昨天因希颜传达诏旨而返回,已经和赵憬等人一同附带口头奏报,反复陈述此事。考虑到其中可能有许多遗漏,臣又彻夜详细思索,恐怕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臣怀着恳切的愚诚,谨再次秘密上奏。倘蒙圣恩明察采纳,臣便与赵憬等商议应当处置的事项,拟定条款具奏。如果以后事情有所差错,臣请求接受失败扰乱之罪。谨此奏闻。○论度支令京兆府折税市草事状 度支奏称:“由于当年征收的税草供应使用不足,各草场通过和籴和市取得的草又少,所以每到秋夏两季,常有欠缺。请命令京兆府折征今年秋税,以和市草一千万束;随即让百姓把草送入城中交纳,每束连同车脚钱和折算钱共二十五文。这样既有利于贫苦百姓,也能兼顾公家使用。”希颜奉诏传达圣旨说:“应当依照办理。”
伏以制事之体,所贵有常,顺人之情,尤重改作。革而能当,尚恐未孚,动且非宜,曷由无扰?臣等每承睿旨,常以百姓为忧,审知事不可行,安敢默而无述。每年蓄聚刍藁,所司素有恒规,计料税草不充,即便开场和市,既优价直,复及农收,人皆乐输,事不劳扰。陛下追想往年之事,岂尝有缘草不足,上关宸虑者乎?延龄欲▯已能,颇隳旧制,苟收经费之用,以资赢羡之功遂使储备空虚,支计寥落,厩圉告阙,频烦圣聪。去岁已然,今夏尤甚,此乃不遵旧制之过也。旧制何害而变之哉?臣等谨检京兆府应徵地税草数,每年不过三百万束,其中除留供诸县馆驿及镇军之外,应合入城输纳,唯二百三十万而已。百姓般运,已甚艰辛常迫春农,仅能得毕。今若更徵一千万束,仍令并送入城,即是一年之间,并徵三年税草,计其所加车脚,则又四倍常时。物力有穷,求取无艺,其为骚怨,理在不疑。甸服且然,四方安仰?假使时当丰稔,家悉阜殷,有草可输,有车可载,然於途程往复,理须淹历岁时。牛废耕犁,人妨播植,东作既阙,西成曷期?况▯黎之间,贫富不等,收获之际,丰耗靡均,今忽并役车牛,雇车佣必腾贵;并徵税草,买草价必倍高。是使豪富之徒,乘急令以邀其利;穷乏之辈,因暴敛以毁其家。非所谓均节财物,准平赋法之术也。臣等又勘度支京兆比来雇车估价,及所载多少,大率每一车载一百二束,每一里给佣钱三十五文,百束应输二束充耗。今京畿诸县,去城近者七八十里,远者向二百里,设令远近相补,通以百里为程,则雇车载草百束,悉依官司常估犹用钱三千五百文。即是一束之草,唯计般运,已当三十有五文。买草本价,又更半之。而度支曾不计量,自我作古,径以胸臆斟酌,限为二十五文。谓之加徵,则法度废隳,谓之和市,则名实乖反。傥可其奏,人何以观?岂如官自置场,要便收市,欲少市则平其估以节费,欲多市则优其价以招人。买卖既和,贫富俱便。有馀者趋加饶易售之利;不足者,免转求贵赁之资。比之抑徵,固不同等。幸有旧制,足可遵行,何必舍易而即难,弃利而从害?臣诚暗滞,未见其宜,伏望戒敕度支,令依旧例和市,承前既有恒用,以後不得阙供,稍峻▯是防,使知懔惧,妄作但不施用,岁计必免愆违。陛下若以军厩之中,马畜渐众,度支所营刍藁,才可供给当年,或虑水旱不虞,别须蓄积为备,今属岁稔,亦是其时。但要收敛有方,不宜科配致扰。若度支并市,延龄必复辞难,须有区分,使之均济,望委京兆尹勾当,别和市草五百万束,以充贮备。其所和市,并随要便,官自置场,每场贮钱,旋付价直,时估之外,仍稍优饶,交易往来,一依市利。勿令官吏催遣,道路遮邀,但不抑人,自当趋利。其市草价直,并於年支留府钱数内以给用不尽者充,每市满十万束,一度闻奏,便以府司邮递车牛,并更雇脚,相添转徙场所般载,送付苑中输纳。如蒙圣恩允许,臣即依此宣行,既免扰人,又不增费,以资储蓄,足御凶灾。度支谨守恒规,亦自不阙常用。臣等商度,将为合宜。谨录奏闻,伏听进止。○论左降官准赦合量移事状右。窜谪之徒,皆在遐僻,或迫於衰暮,顾景思还;或困於瘴疠,翘心望徙。既关霈泽,许以量移,企跃之情,远想可见。若准所司旧例,须俟州府录申,盘勘检寻,动逾年岁,上稽恤宥之旨,下亏庆赖之心。臣等商量,恐须厘革。望令所司,据承贞元六年恩赦检勘已量移未量移官,及贞元六年恩後左降官等,除迁改亡殁之外,具名衔及贬责事由年月,速报中书门下,不须更待州计申请。臣等据所司报到,则便进拟,不出岁内,冀悉г恩,未审可否?谨录奏闻,伏听进止。○再奏量移官状右。伏以国之令典,先德後刑。所後者法当舒迟,故决罪不得驰驿行下,所先者体宜疾速,故赦书日以五百里为程。诚以圣王之心,务宏庆惠,必迥翔於行罚,而企跃於舒恩。不加罚於典法之外,不亏恩於德令之内,则受责者莫得兴怨,荷贷者咸思自新。所谓威之斯惩,宥之斯感,惩以致理,感以致和。致理则尊,致和则爱,为人父母,必在兼行。陛下德配上元,泽流下土,顷因郊祀,普降鸿恩。凡是贬责之人,并许量移近处,臣等任叨辅翼,职在宣行,寻具奏闻,请便进拟。圣心精一,务欲均齐,令待所司检寻,一时类例处分。其左降官内,或罪非可弃,才有足甄,亦许别状商量,不拘常例奖用。臣等据所司检勘左降官及流人送名到者,都比拟量移及别追用,分为三状,前月十二日封进。其流人量移状,巳蒙印出行下讫,馀两状至今未奉进止。
译臣等伏思,处理政事的原则,贵在有恒常的制度;顺应百姓的情感,尤其重在不轻易改变旧制。改革如果能够恰当,尚且担心未必取得信任;行动如果不合时宜,又怎么能没有扰乱呢?臣等每次承受陛下英明的旨意,常常把百姓作为忧虑之事;明知此事不可实行,哪里敢默默不说。每年储蓄聚集刍草,主管部门一向有固定制度;估计税草不足,就立即开放草场和市,既给出优厚价格,又不妨碍农作收获,人人都乐于输纳,事情也不劳民扰民。陛下追想往年的事情,难道曾经有过因为草料不足而上动圣心忧虑的吗?延龄想要夸耀自己的才能,很是破坏旧制,只求收取经费,以成就增加盈余的功劳,结果使储备空虚,支用计划匮乏,马厩牧场告急,多次烦劳圣上听闻。这种情形去年已经如此,今年夏天尤其严重;这正是不遵守旧制的过错。旧制有什么妨害,为什么要改变它呢?臣等谨慎查核京兆府应征的地税草数量,每年不过三百万束。其中除去留给各县馆驿和镇军的部分,应当送入城中交纳的,只有二百三十万束。百姓搬运这些草,已经十分艰辛,常常逼近春季农作,勉强才能完成。如今如果再征收一千万束,仍然命令一并送入城中,就是在一年之内征收三年的税草;计算增加的车脚费用,又是平常的四倍。物力总有穷尽,索取却没有节制,造成骚扰怨恨,是必然无疑的。京城附近尚且如此,四方又怎能仰赖朝廷?假使当时正逢丰收,家家都富足,有草可以输纳,有车可以装载,然而来回行走于道路上,按道理也必须耽搁历时一年半载。牛耽误耕犁,人妨碍播种;春季农作已经耽误,秋季收成何时才能盼到?何况黎民之间贫富不等,收获时丰歉也不相同。如今忽然一并征用车牛,雇车的脚钱必然暴涨;一并征收税草,购买草料的价格也必然加倍。这就会使豪富之人趁着急迫的命令谋求利益,使贫困的人借着暴虐的征敛毁掉家业。这不是所谓平均节制财物、平准赋税的办法。臣等又查核度支和京兆府近来雇车的估价以及每车所载的数量,大致每车装一百二束,每里给脚佣钱三十五文,每一百束还应缴纳二束作为损耗。如今京畿各县,近的距离城池七八十里,远的接近二百里;假定远近相互折算,统一按一百里计算,那么雇车运载一百束草,完全按照官府通常的估价,仍要用钱三千五百文。这样,一束草仅计算搬运费用,就已经相当于三十五文了。购买草料的本价,还要再增加一半。而度支竟然不加计算,擅自创制旧例,只凭主观估量,限定为二十五文。说它是加征,那么法度就会被废坏;说它是和市,那么名称和实际就相违背。倘若批准这份奏议,百姓将如何看待朝廷?哪里比得上由官府自行设置草场,按照便利之处收购?想少买,就把估价定得公平以节省费用;想多买,就提高价格以招来卖草之人。买卖既然和谐,贫富双方都方便。有余粮有余草的人可以趋向价格较高、容易出售的利益;不足的人可以免去转而筹措昂贵租赁费用的负担。这和强行征收相比,本来就完全不同。幸好有旧制,足以遵循,何必舍弃容易的办法而采取困难的办法,放弃有利的办法而跟从有害的办法呢?臣实在愚昧迟钝,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适宜之处。伏望陛下告诫度支,命令依照旧例和市;承袭以往既有的固定用度,今后不得缺少供给,并稍微加强防范,使他们知道畏惧,不得妄自创作而只是不实行;每年的预算一定可以避免过失。陛下如果认为军营马厩中的马畜逐渐增多,度支经营的刍草刚好只能供应当年使用,或者担心水旱灾害等意外,需要另行储积以作准备;如今正逢年成丰收,也正是储备的时候。但只须用适当的方法收敛,不应分摊摊派而造成扰乱。如果度支一并采购,延龄必然又会推辞困难,必须有所区别,使各方面均能得到补益。希望委托京兆尹办理,另外和市草五百万束,用来充作储备。所和市的草,都应随着需要和便利,由官府自行设置草场;每个草场储备钱款,随时支付价格,在当时市价之外再稍微优厚一些,交易往来完全依照市场利益。不要让官吏催促驱赶,也不要在道路上拦截邀取;只要不强迫百姓,他们自然会趋向利益而来。购买草料的价钱,应从每年支用后留在府库中的钱数里,取未用尽的部分充作费用。每次购买满十万束,就报告一次;然后用府司的驿递车牛,再另外雇用脚夫,合并转运到各个草场,搬运后送到苑中交纳。倘蒙圣恩允许,臣便依此宣布实行。这样既可避免扰民,又不增加费用,还能充实储备,足以抵御灾害。度支谨守恒常制度,也自然不会缺少平常用度。臣等共同商议衡量,认为这样才合宜。谨将此事记录奏闻,伏听陛下裁决。○论左降官准赦合量移事状 右件。被贬谪流放的人,都在偏远之地;有的迫近衰老,顾念日影而思归;有的困于瘴疠,翘首盼望迁徙。既然关系到皇恩大赦,又允许酌情迁往较近之地,他们企盼欢跃的心情,远远想来便可知道。如果按照主管部门旧例,必须等州府记录上报,再逐项查验、搜寻核对,动不动就超过一年,既延误了体恤宽宥的旨意,也损害了臣民庆幸依赖恩泽的心情。臣等商议,恐怕必须加以改革。希望命令主管部门,根据承贞元六年恩赦时查核已经量移和尚未量移的官员,以及贞元六年恩赦以后被左降的官员,除去已经迁改或死亡的以外,把姓名、官衔以及贬责的事由和年月详细列出,迅速报告中书门下,不必再等待州府的计会申请。臣等依据主管部门报来的材料,便立即拟定进呈,争取不出一年之内,使他们都能得到恩典。不知是否可行?谨记录奏闻,伏听陛下裁决。○再奏量移官状 右件。臣伏思,国家的法令典章,是先施德而后用刑。刑罚所以置后,是因为依法应当宽缓迟延,所以判定罪责不得用驿马迅速下达;赦恩所以置先,是因为体制上应当迅速,所以赦书规定每天以五百里为行程。这实在是因为圣王的心意务求扩大庆惠,必然使施行刑罚迂回迟缓,而使施行宽恩迅速欢跃。不在典法之外增加刑罚,不在德令之内减损恩典,那么受责罚的人没有理由产生怨恨,蒙受宽宥的人都愿意自我更新。所谓施加威势便使人受到惩戒,施行宽宥便使人受到感化;用惩戒达到治理,用感化达到和谐。达到治理,君主就受到尊敬;达到和谐,君主就得到爱戴。作为百姓的父母,必须兼而实行。陛下的德行与上天相配,恩泽流布大地,近来因为郊祀,普遍降下广大的恩惠。凡是被贬责的人,都允许迁往较近的地方。臣等有幸充任辅佐,职责正在于宣布实行,随即具奏,请求立即拟定进呈。圣心专一,务求公平一致,命令等待主管部门查寻,按照同类事例一次办理。其中左降官中,有的罪行并非罪不可弃,才干又足以甄别任用,也允许另行上状商议,不拘泥于通常的奖用规则。臣等根据主管部门查核后送来的左降官和流人的姓名,共拟定量移及另行追回任用的名单,分作三份奏状,于上月十二日封缄进呈。流人量移的奏状,已经蒙受印发下达;其余两份奏状,至今还没有奉到裁决。
窃以赦书宣布,仅欲半年,若更淹迟,恐乖事体。又诸州刺史及台省官等,继有事故,颇多缺员,睿旨精於选求,至今常不充备,以眚掩德,见非古人,录用弃瑕,允归圣造。愿广含宏之美,庶增诱掖之徒。谨奉状陈闻,伏听进止。○三奏量移官状右。希颜奉宣进止:“旧例左降官每准恩赦,量移不过三百五百里。今度进拟,稍似超越,又多是近兵马处及当路州县,事非稳便,宜更商量。”伏以罚宜从轻,赦宜从重,所以昭仁恕之道,广德泽之恩也。夫位尊者其惠不可以不重,言大者其实不可以不丰。位尊而惠轻,则体非宜;言大而实寡,则人失望。陛下躬行盛礼,涣发德音,念谪居之荒遐,哀负累之沉弃,俾移近处,将合新恩。赦令初行,室家相庆,惠亦至矣,言亦大矣。窃料窜逐穷僻,喜闻霈泽降临,固必破产以饰行装,计日而俟休命。荏苒淹息,复经半年,傥又所移之官,还与旧任邻近,窃恐乖陛下垂愍之意,亏制书行庆之恩,口惠重而事实轻,非所以扬鸿休而布大信也。谨按承前格令,左降官非元敕令长任者,每至考满,即申所司,量其旧资,便与改叙;纵或未有迁转,亦即任其归还。逮于开元末,李林甫固权专恣,凡所斥黜,类多非辜,虑其却回,或复冤诉,遂奏左降官考满未别改转者,且给俸料,不须即停,外示优矜,实欲羁系。从此已後,遂为恒规,一经贬官,便同长往,回望旧里,永无还期。纵遇非常之恩,许令移远就近,虽名改转,不越幽遐。或自西徂东,或从大适小,时俗之语,谓之横移。驯致忌克之风,积成天宝之乱,展转流弊,以至於今。天下咸病此法深苛,而不能改从旧典者,良以猜嫌之虑,易惑上心,将谓负谴之人,悉包乐祸之意,已经黜责,遂欲▯是防。故高论则痛嫉林甫之阴邪,而密网则习行林甫之弊法,忄佥邪为蠹,乃至於斯。然则左降永绝於归还,量移不离於僻远,盖是奸臣诡计,殊非国典旧章。且贬黜之中,情状各异,犯有轻重,责有浅深,固非尽是回邪,皆须备虑。王者之道,待人以诚,有责怒而无猜疑有惩沮而无怨忌。斥远以儆其不恪,甄恕以勉其自新;不儆则浸及威刑,不勉则复加黜削。虽屡进退,俱非爱憎,行法乃暂使左迁,念材而渐加进叙。人知复用,谁不增修?何忧乎乱常,何患乎蓄憾!如或以其贬黜,便谓奸凶,恒处防闲之中,长从摈弃之例,则是悔过者无由自补,蕴才者终不见伸。凡人之情,穷则思变,含凄贪乱,或起於兹。虽则何患能为,亦足感伤和气,谓非常王开怀含垢之大体,圣哲诱人迁善之良图也。臣等昨进拟商度非不精详,既审事宜,亦寻旧例,参求折衷,兼务齐平。大约所拟之官,各移近地一道,郡邑稍优於旧任,官资序进於本衔,并无降差,亦不超越。其有累经移改,已至关畿,则但以大州增其常秩,所冀人皆受赐,施不失平。上副鸿恩,下塞延望,才将得所,殊匪为优。今若裁限所移不过三五百里,则有改职而疆域不离於本道,迁居而风土反恶於旧州,徒有徙家之劳,是增移配之扰。又当今郡府,多有军兵,所在封疆,少无馆驿,应合量移之例,约有二百许人,道路须计其远迩之差,州县则校其高下之等。若必选非当路,复不近兵,则恐类例失伦,署置偏并,示人疑虑,体又非宏。幸希圣聪,更赐裁审。其拟官状,并未敢改革,谨重封进,伏听进止。○请边城贮备米粟等状右。兵之所屯,食最为急,若无储蓄,是弃封疆。自昔败乱之由,多因馈饷不足。臣以任当体国,职合分忧,奏减河运脚钱,用充军镇和籴,幸蒙圣恩允许,又属频岁顺成,二年之间,沿边诸军,共计收籴米粟一百八十馀万石,准元敕各委当道节度及监军中使度支知巡院官同勾当检纳,仍以贮备军粮为名,非缘城守乏绝,及不承别处分,并不得辄有费用。若能坚守此制,有用随即却填,则是边城常贮十五万人一岁之粮以为急难之备,永无悬绝,足固军情。去岁版筑五原,大兴师旅,所司素无备拟,临事支计缺然,赍送悉贷此粮,乃得军行办集。过事之後,准敕合填,迨今二年,竟不支遣。加以诸镇军食,例皆阙供,及其告急上闻,宣旨下迫,则又请贷贮粟,以充将士月粮,既务废隳,且无愧畏,所未匮竭,其能几何?夫栽植至难,毁拔至易,古人以植杨为喻,能不为之叹惜哉!况水旱流行,固宜有备;戎狄为患,可不为虞。将欲安边,先宜积谷,今当岁稔,令益军储,反罄聚蓄之资,用供朝夕之费,傥遇灾难,则如之何?惟陛下详思後图,不贻他日所悔,臣之愿也,疆场之幸也。不胜区区虑患之意,谨冒昧以闻。谨奏。○论朝官阙员及刺史等改转伦序状
译臣私下认为,赦书宣布至今将近半年,如果再拖延,恐怕有违事情的体制。又各州刺史以及台省官员等,接连发生变故,缺员很多;圣明的旨意精心选求人才,至今常常还不能补足。以过失遮蔽德行,不是古人的做法;录用有过失而有才德的人,实在符合圣上的造化。愿陛下扩大包容宏大的美德,或许可以增加受到诱导扶助而进用的人。谨奉此状陈述上闻,伏听陛下裁决。○三奏量移官状 右件。希颜奉诏传达裁决说:“按照旧例,左降官每逢恩赦,酌情迁移的距离不过三百里、五百里。如今拟定进呈的方案,似乎稍有超越,而且大多是迁往接近军队驻地和交通要道的州县,事情并不稳妥便利,应当再加商议。” 臣伏思,刑罚应当从轻,赦宥应当从重,这是为了彰明仁慈宽恕的道理,扩大德泽恩惠。职位尊贵的人,施惠不能不厚重;言辞宏大的人,实际内容不能不丰厚。职位尊贵而恩惠轻薄,体制就不合适;言辞宏大而实际寡薄,百姓就会失望。陛下亲自举行盛大礼仪,发布宽大的恩德诏令,想到被贬者居处荒远,哀怜他们负罪受累而沉沦弃置,使他们迁往近处,这正合乎新的恩典。赦令刚刚施行,家属亲人都相互庆贺,恩惠已经很深,言辞也已经很大。臣私下料想,被放逐到穷僻之地的人,欢喜听到恩泽降临,必然会变卖家产来装饰行装,计算日子等待休命。如今拖延停滞,又经过半年;倘若所迁的官职仍与原任相邻,臣恐怕会违背陛下垂怜的心意,损害制书施行庆恩的恩德,形成口头恩惠很重而实际措施很轻的情形,这不是用来发扬宏大休美、布施大信于天下的办法。臣谨按从前的格令,左降官中不是元敕规定长期任职的,每到考核期满,就报告主管部门,衡量其原来的资历,立即为他改叙;即使有时没有升迁,也就任其归还故乡。到了开元末年,李林甫执掌权力而专横放肆,凡是斥退贬黜的人,大多并非有罪。他担心这些人回来,或许再次申诉冤屈,于是奏请左降官考核期满而尚未另行改转的,暂且发给俸禄,不必立即停职;表面上显示优待怜恤,实际上是想把他们羁留控制。从这以后,便成为固定规矩:一经贬官,就如同永远远行;回望故乡,永远没有归期。即使遇到非同寻常的恩典,允许从远处迁到近处,虽然名义上改换了职位,却仍不离开偏远之地。有的从西边迁往东边,有的从大州迁到小州,当时俗语称为“横移”。忌妒刻薄的风气由此逐渐形成,积累成天宝年间的祸乱,流弊辗转延续到今天。天下人都苦于这种法令过于严苛,却不能改从旧典,实在是因为猜疑嫌忌的忧虑很容易迷惑君主的心,以为受到谴责的人全都怀有幸灾乐祸的心思,既然已经贬责,就想加以防范。所以高谈阔论时痛恨李林甫的阴险邪恶,暗中实行时却沿袭李林甫的弊法;奸邪之人成为祸害,竟到了这种地步。既然如此,左降官永远断绝归还,量移官不离偏远之地,大概都是奸臣的诡计,绝不是国家的典章旧制。况且被贬黜的人,情状各不相同;所犯有轻有重,责罚有深有浅,本来不能一概视为奸邪反逆,都必须分别考虑。王者的道理,是以诚信待人,有责怒而没有猜疑,有惩戒阻止而没有怨恨嫉妒;把人斥退到远方,是为了警戒其不恭谨;加以甄别宽恕,是为了勉励他自我更新。不加警戒,就会逐渐施行威刑;不加勉励,就会再次遭受贬削。即使反复升降,也都不是出于爱憎;施行法令只是暂时使人左迁,念及其才能而逐渐为他升叙。人们知道将来还会被重新任用,谁不会更加修养自己呢?又何必担忧他们扰乱常法,何必担心他们积蓄怨恨?如果因为他曾经被贬黜,便认定他是奸邪凶恶之人,永远置于防范限制之中,长期遵从摈弃的惯例,那么悔过的人就没有办法自行补救,怀有才干的人终究不能得到伸展。一般人的情感,困窘到极点便会想着改变;含着悲苦而贪求乱事,有时正由此产生。即使他们未必能够造成什么祸患,也足以感伤和气;这也不是圣明君主开怀包容、含垢纳污的宏大体制,不是圣哲诱导人改过向善的良好谋略。臣等昨天拟定方案时,商议衡量并非不精细周详;既审察事情的适宜与否,又查考旧例,参酌求取折中,同时务求齐平。大致所拟的官员,各自迁往附近的一道,郡县的地位略优于旧任,官资次序在原有本衔之上递进,并没有降低品级,也没有超越常格。其中有的屡经迁改,已经到达关畿之地,就只提升为大州,以增加其通常秩禄。所希望的是人人都受到恩赐,施行又不失公平;上面符合宏大恩典,下面满足长期盼望,使才干各得其所,实在不是过分优待。如今如果限制迁移不得超过三百里、五百里,那么就会出现改换职务而疆域仍不离本道,迁居之后风土反而比原州更差的情形,只是增加搬家的劳苦,造成类似迁徙流配的扰乱。况且如今各郡府多有军兵驻扎,各地边界上很少没有馆驿;应当按例量移的,大约有二百人左右。道路必须计算远近的差别,州县则要比较高下的等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五百里〕 如果一定要选择不在交通要道、又不接近军队的地方,恐怕会使同类事例失去条理,任官设置偏颇不均,向人显示朝廷有所疑虑,在体制上也不够宏大。希望陛下明察,进一步裁定审议。所拟官员的奏状,臣并不敢擅自改动,谨再次封缄进呈,伏听陛下裁决。○请边城贮备米粟等状 右件。军队驻扎的地方,粮食最为紧急;如果没有储蓄,就是放弃边疆。自古以来败乱的原因,大多是因为馈送军粮不足。臣认为自己所任关系国家,职责正应当分担忧患,于是奏请减免河运脚钱,用来充作军镇和籴的费用。幸蒙圣恩允许,又适逢连续几年收成顺利,两年之间,沿边各军合计收购米粟一百八十余万石。按照原来的诏令,各自委托本道节度使、监军中使、度支知巡院官共同办理查验收纳;仍以储备军粮为名,除非城守粮食缺乏断绝,或者承受另外的处分,不得擅自使用。如果能够坚决守住这一制度,有所使用便立即补回,那么边城就常常储存足够十五万人一年的粮食,以作紧急困难时的储备,永远不会悬缺断绝,足以稳固军心。去年修筑五原,大规模兴动军队,主管部门素来没有准备,临事时支用计划缺乏,运送物资全靠借用这些粮食,才使军队行动得以完成。事情结束以后,按照诏令本应补还,直到今天已经两年,竟然仍未拨支补充。加上各镇军粮,按惯例都缺少供给;等到告急上报,诏旨下达催逼,又请求借用储粮来充作将士的月粮。这样既致力于破坏制度,又没有惭愧畏惧之心;储粮还没有耗尽的,能有多少呢?种植树木极其困难,毁坏拔除却极其容易,古人以栽植杨树作比喻,怎么能不为此叹惜呢!何况水旱灾害流行,本来就应当有所准备;戎狄成为祸患,难道可以不加忧虑吗?将要安定边疆,首先应当积蓄粮食。如今正值年成丰收,却命令增加军粮储备,反而耗尽积蓄的资财,用来供应朝夕的日常费用,倘若遇到灾难,那又怎么办呢?只希望陛下详细思考以后的安排,不要留下日后悔恨,这是臣的愿望,也是边疆的幸运。臣对这种忧虑祸患的心情不能自已,谨冒昧上闻。谨此奏闻。○论朝官阙员及刺史等改转伦序状
右。臣闻於《经》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又曰:“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盖谓士不可不多,官不可不备。敦付物以能之义,阐恭已无为之风,此理道得失之所由也。夫圣人之於爱才,不唯仄席求思而已,乃复引进以崇其术业,历试以发其器能,旌善以重其言,优禄以全其操。岁月积久,声实并丰,列之於朝,则王室尊;分之於土,则藩镇重。故《诗》序太平之君子,能长育人才;《书》比梓人之理材,既勤朴斫,惟施丹ぬ,《礼》著造士,《易》尚养贤。盖以人皆含灵,唯所诱致,如玉之在璞,抵掷则瓦石,追琢则圭璋;如水之发源,壅阏则▯泥,疏浚则川沼。是以书籍所载,历代同途,祚属殷昌,必时多隽▯,运锺衰季,则朝乏英髦。当在衰季之时,咸谓无人足任,及其雄才御寓,淑德应期,贤能相从,森若林会。然则兴王之良佐,皆是季代之弃才。在季而愚,当兴而智,乃知季代非独遗贤而不用,其於养育奖劝之道,亦有所不至焉。故曰人皆含灵,唯其诱致。汉高禀大度,故其时多魁杰不羁之材;汉武好英风,故其时富瑰诡立名之士;汉宣精吏能,故其时萃循良核实之能。迨乎哀、平、桓、灵,昵比小人,疏远君子,故其时近习操国柄,嬖戚擅朝权。是知人之才性,与时升降,好之则至,奖之则崇,抑之则衰,斥之则绝,此人才消长之所由也。臣每於中夜,窃自深惟,朝之乏人,其患有七:不澄源而防末流,一也;不考实而务博访二也;求精太过,三也;嫉恶太甚,四也;程试乖方,五也;取含违理,六也;循故事而不择可否,七也。夫多少相缪,非嘉量不平;轻重相欺,非县衡不定。用之苟不得其道,则主者实病,而权量无尤。故按名责实者,选吏之权量也。宰相者,主权量之用也。宰相之主吏,犹司府之主财,主吏在序进贤能,主财在平颁秩俸,假使用财失节,则司之者可以改易,而秩俸不可以不颁;主吏乖方,则宰之者可以变更,而贤能不可以不进。其行甚易,其理甚明。顷者命官,颇异於是,常以除吏多少,准量宰相重轻。宰相承宠私,则援引虽滥而必进;宰相见疏忌,则拟议虽当而罕俞。是使群材仕进之穷通,唯系辅臣恩泽之薄厚,求诸理道,未谓合宜。夫与夺者,人主之利权;名位者,天下之公器。不以公器循喜心,不以利权肆忿志,不以寡妨众,不以人废官,或其(此处有脱误)阻执事而拥群材,所谓不澄源而防末流之患也。《经》曰:“无以小谋乱大作,无以嬖人疾庄士。”盖务大者不拘於小累,谋小者不达於大猷。嬖者或行异於庄,庄者必性殊於嬖,理势相激,宜其不同。进贤援能,谅君子之事;遏恶扬善,非小人所能。君子以爱才为心,小人以伤善为利,爱而引之则近党,伤而沮之则似公。近党则不辨而遽疑,似公则不▯而县信,是以大道每隳於横议,良才常困於中伤。失士启谗,多由於此,所谓不考实而务博访之患也。夫人之器局,有图方大小之殊;官之典司,有难易闲剧之别。名称有虚实之异,课绩有升降之差。将使官不失才,才不失序,在乎制法以司契,择人而秉钧。制之不得厥中,则其法可更,而其契不可乱也;择之不当所任,则其人可去,而其秉不可夺也。如或事多错杂,任靡适从,而但役智以求精,劳神而救弊,则所救愈失,所求愈粗。故《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元首丛脞哉,股肱堕哉,庶事隳哉。”顷之辅臣,鲜克胜任,过蒙容养,苟备职员,致劳睿思,巨细经虑。每有阙官须补,或缘将命藉才,宰司慎择上闻,必极当时妙选。圣情未惬,复命别求,执奏既不见从,则又降择其次。如是至於再,至於三,所选渐高,所得转下。或断於独见,罔徇佥谐;或擢自旁求,不稽公议。权衡失柄,进取多门,等差不伦,声实相反,此所谓求精太过之患也。臣闻耀乘之珠,不能无▯;连城之璧,不能无瑕。矧伊有情,宁免愆吝。仲尼至圣也,犹以五十学《易》无大过为言;颜子殆庶也,尚称不远而复无祗悔为美。况自贤人以降,孰能不有过失哉?珠玉不以瑕▯而不珍,髦彦不以过失而不用,故元元之教曰:“常善救人,则无弃人。”文宣亦云:“赦小过,举贤才。”齐桓不以射钩而致嫌,故能成九合之功;秦穆不以一青而掩德,故能复九败之辱。前史序项籍之所以失天下曰:“於人之功无所记,於人之过无所遗。”管仲论鲍叔牙不可属国,曰:“闻人过,终身不忘。”然则弃瑕录用者,霸王之道;记过遗才者,衰乱之源。夫登进以懋庸,黜退以惩过,二者迭用,理如循环。进而有过则示惩,惩而改修则复进,既不废法,亦无弃人。虽纤芥必惩,而才用不匮,故能使黜退者克励以求复,登进者警饬以恪居。
译右件。臣听《经》中说:“人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又说:“不要使众多官职空缺,上天的事务要由人来代行。”这大概是说,人才不可不多,官职不可不完备。重视把事务交给有才能之人的道理,发扬恭谨自持、无为而治的风气,这是治道得失的根由。圣人爱惜人才,不只是侧身空席等待贤者思考谋求而已,还要引荐进用来提高他们的学业和本领,经过任事考验来发挥他们的器识才能,表彰善行来提高他们言论的分量,优厚俸禄来保全他们的操守。岁月积累久了,声誉和实际都丰盛,把他们列于朝廷,王室就尊贵;把他们分派到地方,藩镇就有分量。所以《诗经》的序文赞美太平时代的君子,能够长久培养人才;《尚书》以梓人治理木材作比喻,说既勤于砍削加工,还要施以丹漆;《礼记》记载造就士人,《易经》推重养育贤才。这是因为人人都具有灵性,只看如何诱导造就;玉藏在璞石中,任意投掷就会被当作瓦石,反复琢磨就成为圭璋;水从源头流出,堵塞就成为污泥,疏浚就成为河流池沼。因此书籍所记载的历代情形,都是同一道理:国运兴盛昌隆时,必然当时有许多俊杰;国运到了衰败末世,朝廷就缺少英才。处在衰败末世时,都说没有人足以任用;等到雄才大略的人治理天下、淑德之人应时而出,贤能之士相继而来,就会茂盛得像树林聚集。这样看来,兴盛王朝的良臣辅佐,都是衰世所抛弃的人才。在衰世时显得愚钝,到了兴盛时代却显得聪明,由此可知,衰世不只是遗弃贤才而不任用,在培养、奖赏和劝勉人才的道理上,也有所不足。所以说,人人都具有灵性,只在于如何诱导造就。汉高祖具有宏大的气度,所以当时有许多魁梧杰出而不受拘束的人才;汉武帝喜爱英武豪迈的风气,所以当时有许多奇异卓越、以建立声名为务的士人;汉宣帝精于吏治才能,所以当时汇集了许多循良而核实的能吏。到了哀帝、平帝、桓帝、灵帝时期,亲近结交小人,疏远君子,所以当时近幸之人掌握国柄,宠臣外戚专擅朝廷权力。由此可知,人的才性随时代升降:喜爱他们,他们就会到来;奖赏他们,他们就会崇盛;压抑他们,他们就会衰落;斥退他们,他们就会断绝。这就是人才消长的原因。臣每到半夜,私下深思,朝廷人才缺乏,其祸患有七条:不澄清根源而只防范末流,这是第一条;不考察实际而只求广泛访察,这是第二条;求全求精过了头,这是第三条;嫉恶过于严厉,这是第四条;考核试用的方法不合适,这是第五条;取舍人才违背道理,这是第六条;沿袭旧事而不选择是否可行,这是第七条。数量多少互相混乱,不是有良好的量器就无法公平;轻重互相欺蔽,不是悬挂的秤就无法确定。使用它们如果不得其道,主管的人固然有过失,而权衡本身却没有罪过。所以按照名义考察实际,是选用官吏的权衡;宰相,是掌握使用这种权衡的人。宰相主管官吏,就像主管府库的人掌管财物;主管官吏的职责在于依次升进贤能,主管财物的职责在于公平颁发秩禄俸禄。假使用财失去节度,主管府库的人可以更换,但秩禄俸禄不可不颁发;主管官吏的方法不合适,宰相可以更换,但贤能之士不可不进用。这样做很容易,道理也很明白。近来任命官员,却大不相同,常常把任用官吏多少,作为衡量宰相权势轻重的标准。宰相承受宠幸偏爱时,即使援引任用过于滥杂也一定进用;宰相遭到疏远猜忌时,即使拟议恰当也很少得到批准。于是使众多人才仕进是否通达,只系于辅臣恩泽的厚薄;从治道上看,不能说合宜。任用和罢免,是君主掌握的权力;名位,是天下的公共器物。不能因为一时喜爱而使用公器,不能因为忿怒而任意施展权力,不能因为少数人而妨害多数人,不能因为某个人而废弃官职;否则就会阻塞执掌政事的人而压抑群才,这就是不澄清根源而只防范末流的祸患。《经》中说:“不要用小的谋略扰乱大的事业,不要因为宠爱之人而嫉害端庄之士。”大概致力于大事的人不被小的牵累拘束,只谋求小事的人就不能通达大的谋略。宠爱之人的行为或许不同于端庄之士,端庄之士的性情必然不同于宠爱之人;道理和形势彼此冲突,他们不同本来就是应当的。进荐贤才、援引能人,确实是君子的事情;遏制邪恶、发扬善行,不是小人所能做到的。君子把爱惜人才作为心愿,小人把伤害善人当作利益;爱惜并引荐人才,便近似结党;伤害并阻挠人才,便好像出于公心。近似结党,就不加辨别而匆忙怀疑;好像出于公心,就不加查考而轻易相信。因此大道常常毁坏于横议,良才常常困顿于中伤。失去士人、开启谗言,往往由此而来;这就是不考察实际而只求广泛访察的祸患。人的器量格局,有谋划方略大小的不同;官职所掌管的事务,有艰难容易、清闲繁剧的区别。名称有虚实的不同,考核功绩有升降的差别。要使官职不失去适合的人才,人才不失去应有的次序,关键在于制定法度来掌握标准,选择人选来执掌权柄。制定法度如果不得其中,那么法度可以更改,但标准不可混乱;选择人选如果不适合所任,那么这个人可以罢去,但执掌权柄的原则不可夺取。假如事务纷杂错综,任用没有适从的办法,却只劳费心智来求全求精,劳神费力地挽救弊病,那么所挽救的反而更加失当,所求取的反而更加粗疏。所以《尚书》说:“元首明智啊,股肱贤良啊,众事就安宁啊。元首琐碎烦扰啊,股肱懈怠啊,众事就毁坏啊。”近来的辅臣,很少能够胜任,过分蒙受宽容休养,只求勉强充当职员,以致劳烦圣上的思虑,大小事情都要亲自考虑。每当有官职空缺需要补任,或者因为将要任命而借助人才,宰司慎重选择后上报,必定选取当时最好的候选人。圣意如果还不满意,就再命令另行选求;宰司坚持奏请而不被采纳,于是又降格选择其次的人。这样直到第二次、第三次,所选标准逐渐提高,实际所得的人选反而越来越差。有时凭个人意见裁断,不听从众人的协调;有时从旁搜求提拔,不考察公议。权衡失去把握,进取有许多门路,等级差别不合伦次,声誉和实际互相违背;这就是求全求精过了头的祸患。臣听说,光彩夺目的车马之珠不能没有瑕疵,价值连城的璧玉不能没有斑点。何况是有情感的人,怎么能免除过失和缺点?仲尼是至圣之人,尚且说五十岁学习《易经》便可以没有大的过错;颜子接近圣人,尚且以“过失不远便能返回、没有大的悔恨”为美德。何况从贤人以下,谁能没有过失呢?珍珠美玉不因为有瑕疵而不珍爱,俊杰贤才不因为有过失而不任用。因此《元元之教》说:“总是善于救助人,就不会遗弃任何人。”文宣王也说:“赦免小的过错,选拔贤能之才。”齐桓公不因管仲曾射中过自己的衣带钩而嫌弃他,所以能够成就九次会盟的功业;秦穆公不因一匹青骢马的事情而掩盖他的德行,所以能够洗雪九次失败的耻辱。前代史书叙述项籍失去天下的原因说:“对于别人的功劳没有记取,对于别人的过错却没有遗漏。”管仲谈到鲍叔牙不能托付国家,说:“听到别人的过错,终身都不会忘记。”这样看来,抛弃瑕疵而录用人才,是霸王的治道;记住过错而遗弃人才,是衰败混乱的根源。提升进用来勉励功劳,贬退来惩罚过错,这两者交替使用,道理如同循环。进用后有过错,就显示惩戒;受惩戒后改过修身,就重新进用。这样既不废弃法度,也不遗弃人才。即使细小的过错也必然惩罚,而人才的作用又不会穷尽;所以能使被贬退的人努力自勉,求取重新进用,使已经升进的人警醒自戒,谨慎任职。
上无滞疑,下无蓄怨,俾人於变,以致时雍。陛下英圣统天,威庄肃物,好善既切,计过亦深。一抵谴责之中,永居嫌忌之地。夫以天下士人,皆求宦名,获登朝班,千百无一,其於修身励行,聚学树(一作莅)官,非数十年间,势不能致。而以一言忤犯,一事过差,遂从弃捐,没代不复,则人才不能不乏,风俗不能不偷。此所谓嫉恶太甚之患也。臣闻“君子约言,小人先言”;君子之道ウ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孔子曰:“始吾於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察其言而观其行。”又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然则举错不可以不审,言行不可以不稽。呐呐寡言者未必愚,喋喋利口者未必智,鄙朴忤逆者未必悖,承顺惬可者未必忠,故明主不以辞尽人,不以意选士。凡制爵禄,与众共之,先论其材,乃授以职,所举必试之以事,所言必考之於成,然後苟妄不行,而贞实在位矣。如或好善而不择所用,悦言而不验所行,进退随爱憎之情,离合系异同之趣,是犹舍绳墨而意裁曲直,弃权衡而手揣重轻,虽甚精微,不能无谬。此所谓程试乖方之患也。天之生物,为用罕兼,性有所长,必有所短,材有所合,亦有所暌。曲成则品物不遗求备则触类皆弃。是以巧梓顺轮桷之用,故枉直无废材;良御适险易之宜,故驽骥无失性。物既若此,人亦宜然,其於行能,固不兼具。前志所谓千年一圣,五百年一贤者,才难不其然乎!夫唯圣人,方体全德,贤之为目,犹有未周。且以未周之才,弥五百年而有一,造次求备,曷由得人?若夫一至之能,偏禀之性,则中人以上,迭有所长。苟区别得宜,付授当器,各适其性,各宣其能,及乎合以成功,亦与全材无异。但在明鉴大度,御之有道而已。帝王之盛,莫盛唐虞;臣佐之盛,莫盛稷禹。稷禹之比,无非大贤,然犹各任所能,不务兼备。故《尚书》序尧舜命官之美,自稷、禹、咎、益以降,凡二十二人,所命典司,不逾一职。用能平九土,播百谷,敷五教,序五刑,礼乐兴和,蛮夷率有,洎鸟兽鱼鳖,亦罔不宁。盖由举得其人,任得其所,鉴择付授,审之於初,不求责於力分之外,不沮挠於局守之内,是以事极其理,人尽其材,君垂拱於上,臣济美於下,功焯当代,名施无穷。及其失也,则升降任情,首一异趣,使人不量其器,与人不由其诚。以一言称惬为能,而不核虚实;以一事违忤为咎,而不考忠邪。其称惬则付任逾涯不思其所不及;其违忤则责望过当,不恕其所不能。是以职思之内无成功,君臣之际无定分,此所谓取舍违理之患也。今之议者多曰:“内外庶官,久於其任。”又曰:“官无其任则阙之。”是皆诵老生之常谈,而不推时变;守旧典之糟粕,而不本事情。徒眩聪明,以挠理化。古者人风既朴,官号未多,但别愚贤,匪论资序。不责人以朝夕之效,不计事於尺寸之差,不以小善而[B14A]升,不以一眚而罪斥。故《虞书》“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是则必俟九年,方有进退。然其所进者,或自侧微,而纳於百揆,虽久於任,复何病哉!汉制:部刺史秩六百石,郡守秩二千石。刺史高第者即迁为郡守,郡守高第者即入为九卿,从九卿即迁为亚相、相国。是乃从六百石史而至台辅其间所历者三四转耳。久在其任,亦未失宜。近代建官渐多,列级逾密,今县邑有七等之异,州府有九等之差,同谓省郎,即有前中後行郎中员外五等之殊;并称谏官,则有谏议大夫、补阙、拾遗三等之别。洎诸台寺,率类於斯,悉有常资,各须循守。若依唐虞故事,咸以九载为期,是宜高位常苦於乏人,下寮每嗟於白首。三代为理,损益不同,岂必乐於变易哉?盖时势有不得已也。至如鲧▯▯洪水,绩用靡成,犹终九年,然後殛窜。後代设有如鲧之比者,岂复能九年而始行罚乎?臣固知其必不能也。行罚欲速,而进官欲迟,以此为稽古之方,是犹却行而求及前人也。顷者臣因奏事,论及内外序迁,陛下乃言:“旧例居官岁月皆久,朕外祖曾作秘书少监,一任经十馀年。”董晋将顺睿情,遂奏云:“臣於大历中,曾任祠部、司勋二郎中,各经六考。”陛下之意,颇为宜然。以臣▯愚,实有偏见。凡徵旧例,须辨是非,是者不必渝,非者不必守,况於旧例之内,是有舛驳之异哉!
译上面没有滞留的疑虑,下面没有积蓄的怨恨,使人人都能因改变而进步,从而达到时世和谐。陛下英明圣达,统治天下,威严庄重而整肃万物;喜爱善人十分迫切,计较过错也很深重。一个人一旦受到谴责,就永远处在被嫌疑忌惮的地位。天下士人都追求仕宦名位,能够登上朝班的,千百人中没有一个;他们修养自身、磨炼品行,积聚学问、建立官业,不经过几十年,势必不能达到。如果因为一句话触犯上意,或因为一件事有所过失,便被遗弃,终身不再起用,那么人才不能不缺乏,风俗不能不衰薄。这就是嫉恶过于严厉的祸患。臣听说:“君子说话简约,小人先发其言;君子的道理起初隐微而日益彰明,小人的道理表面显著而日益消亡。”孔子说:“起初我对待人,听到他说的话便相信他的行为;如今我对待人,要考察他说的话并观察他的行为。”又说:“选拔正直的人,置于邪曲之人上面,百姓就会服从;选拔邪曲的人,置于正直之人上面,百姓就不会服从。”这样看来,举用和废置不可不审慎,言语和行为不可不查考。木讷少言的人未必愚蠢,喋喋不休、口才锋利的人未必聪明;鄙朴而触犯上意的人未必悖逆,顺承逢迎而令人满意的人未必忠诚。因此明君不凭言辞判断完一个人,也不凭主观意向选择士人。凡是制定爵禄,都应与众人共同考察;先评议他的才能,再授予职务。所举荐的人一定要用事情考验,所说的话一定要根据成效验证,然后虚妄之人才能不被任用,而忠贞真实的人才能居于职位。如果只是喜爱善人却不选择适合的任用,喜欢听顺耳的话却不检验实际行为,进退随着爱憎之情,离合系于意见异同,那就像舍弃绳墨而凭意念裁定曲直,丢弃权衡而用手估量轻重;即使看似十分精细,也不能没有错误。这就是考核试用的方法不合适的祸患。上天生育万物,使它们发挥作用时很少有能够兼具各种长处的;性情有所长,必然也有所短;才能有所适合,也有所不适合。曲折成全万物,就不会遗弃任何一种事物;如果要求一切都完备,就会遇到一类便全部抛弃。因此巧妙的木匠顺应车轮、车毂等器物的用途,弯曲和笔直的木材都没有被废弃;优秀的驾车人适应道路险易的不同,劣马和良马都没有失去其本性。万物既然如此,人才也应当如此;人在行为和才能方面,本来就不能样样兼具。前代记载所谓千年才出一位圣人、五百年才出一位贤人,人才难得不就是这样吗?只有圣人,才可以具备完整的德行;贤人作为贤人的标准,仍然有不周全之处。何况才干不周全的人,五百年才有一个;仓促之间要求样样完备,又怎么能够得到人才?至于某一种极高的才能、某一种偏长的性情,那么中等以上的人往往各自有所长。只要区别得当,授予职位符合其器量,各自适合自己的性情,各自发挥自己的才能,等到合在一起取得成功,也和全才没有不同。关键只在于有明察之鉴和宽大的气度,驾驭他们有正确的方法而已。帝王的盛世,没有超过唐尧、虞舜的;臣佐的兴盛,没有超过稷、禹的。稷、禹一类都是大贤,然而仍然各自任用其所长,并不追求他们样样完备。所以《尚书》叙述尧舜任命官员的美德,从稷、禹、咎、益以下,共有二十二人;他们所掌管的事务,没有超过一个职掌的。因而能够平治九州土地,播种百谷,施行五教,安排五刑,使礼乐兴盛、和谐实现,蛮夷都来归服,直到鸟兽鱼鳖,也没有不安宁的。这都是因为举用的人选得当,任用的职位适合;考察、选择、授予职务,在一开始就审慎决定。不要求人在力量和才能之外承担责任,也不在其器局所守的范围内加以阻挠,所以事情能够充分合乎道理,人才都能发挥才能;君主在上面垂衣拱手,臣子在下面共同成就美业,功绩显著于当代,名声流传无穷。等到失误时,却让升降任免随着个人情意,以个人的一种意见为首要,不衡量人的器量,也不根据人的诚信。只凭一句话说得称心如意,就认定有才能而不核查虚实;只因一件事触犯违逆,就认定为罪过而不考察忠邪。说话称意,就把超越限度的职位交给他,不思考他力所不及之处;触犯违逆,就提出过分的要求,不体谅他不能做到的地方。因此在职务职责范围内没有成功,君臣之间也没有确定的分际;这就是取舍违背道理的祸患。如今议论的人大多说:“内外各类官员,应当长期任职。”又说:“官职如果没有相应的人才,就应当空缺。”这些都是背诵老生常谈,却不推究时代变化;守着旧典的糟粕,却不根据实际情况。只是炫耀聪明,扰乱治道教化。古代民风淳朴,官号还不多,只区别愚贤,不议论资历次序;不以一朝一夕的成效要求人,不以尺寸之间的差错计较事务,不因小的善行便过分升进,也不因一次过失便加罪斥退。所以《虞书》说:“三年考核功绩,三次考核后才升降幽明。”这就是说,必定要等到九年,才有升降。然而被升进的人,有的原本出身卑微,却能被纳入百揆之列;即使长期任职,又有什么妨害呢?汉代制度中,部刺史秩禄六百石,郡守秩禄二千石。刺史考绩优等的就升任郡守,郡守考绩优等的就入朝任九卿,从九卿再升为亚相、相国。这样从六百石的刺史到台辅之间,所经历的不过三四次转任而已。长期任职,也没有失当。近代设置官职逐渐增多,等级排列更加细密;如今县邑有七等的区别,州府有九等的差别;同样称为省郎,便有前行、中行、后行郎中、员外等五等的区别;同样称为谏官,又有谏议大夫、补阙、拾遗三等的区别。至于各台寺官职,大体也都如此,全有固定的资历等级,各自必须遵守。如果依照唐尧、虞舜的旧事,都以九年为任期,那么高位常常苦于缺少人才,下级官员又常常叹息到老。三代治理天下,制度有增有减,难道一定喜欢变更吗?大概是时代形势有不得不变之处。至于鲧治理洪水,功绩没有成效,尚且终满九年,然后才将他处死流放。后代假如有像鲧这样的人,难道还能够等到九年期满才施行惩罚吗?臣固然知道一定不能如此。施行惩罚想要迅速,升任官职却想要迟缓;把这作为考察古制的办法,就如同倒退着走却想追上前人。近来臣因奏事谈到内外官员的迁转次序,陛下于是说:“旧例中任官的年限都很长,朕的外祖父曾任秘书少监,一任经历了十多年。”董晋为了顺从圣意,于是奏称:“臣在大历年间,曾任祠部、司勋二郎中,各自经历了六次考核。”陛下的意思,很认为这样才合宜。以臣愚昧偏见来看,实在有不同看法。凡是征引旧例,必须辨别是非;正确的旧例不必改变,错误的旧例不必遵守,何况旧例之中本来就有彼此错杂不同的地方呢?
先圣之初,权臣用事,其於除授,类多徇情,有一月屡迁,有积年不转。迨至中岁,君臣构嫌,姑务优柔,百事凝滞,其於选授,尤所艰难。始以颇僻失平,继以疑阻成否,至使彝伦阙叙,庶位多淹,是皆可惩,易足为法?夫▯才取吏,有三术焉:一曰拔擢以旌其异能,二曰黜罢以纠其失职,三曰序进以谨其守常。如此则高课者骤升,无庸者亟退,其馀绩非出类,守不败官,则循以常资,约以定限。故得殊才不滞,庶品有伦,参酌古今,此为中道。而议者暗於通理,一▯但曰宜久其任,得非诵老生之常谈,而不推时变者乎?夫列位分官,缉熙帝载,匪唯应务,兼亦养才。是以职事虽有小大闲剧之殊,而俱不可旷缺者,盖备於时而用耳。故《记》曰:“天子以驺虞为节,乐官备也。”唯经邦赞国之任,则非有盛德不可以居。故《记》曰:“设四辅及三公,不必备,惟其人。”议者昧於明徵,一▯但曰官无其人则阙,得非守旧典之糟粕,而不本事情者乎!今内外群官,考深合转,陛下或言其已有次第,须且借留,或谓其未著功劳,何用数改。是乃循默者既以无闻而不进,著课者又有成绩而见淹,虽能否或差,而沈滞无异。人之从宦,积小成高,至於内列朝行,外登郡守,其於更历,多已长年。孜孜慎修,计日思进,而又淹逾考限,亟易星霜,顾怀生涯,能不兴叹?殊异登延之义,且乖劝励之方。夫长吏数迁,固非理道,居官过久,亦有弊生。何者?时俗长情,乐新厌旧,有始卒者,其唯圣人;降及中才,罕能无变,基始也砥励之心必切,其久也因循之意必萌。加以盈无不亏,张无不弛,天地神化,且难常全,人之所为,安得皆当?是以分分而度,至丈必差;铢铢而称,至钧必谬。莅职既久,宁无咎愆?或为奸吏所持,或坐深文所纠,偶以一跌,尽隳前功,至使理行不终,能名中缺,岂非上失其制,而推致以及於斯乎!故圣人爱人之才,虑事之弊,采其英华而使之,当其茂畅而奖之,不滞人於已成之功,不致人於必败之地。是以锐不挫而力不匮,官有业而事有终,此理之中庸,故书以为法。迁转甚速,则人心苟而职业不固;甚迟,则人心怠而事守浸衰。然则甚速与甚迟,其弊一也。陛下俯徇浮议,谓协典谟,久次当进者,既曰务欲且留,缺员须补者,复曰官不必备。则才彦何由进益,理化孰与交修?此所谓循故事而不择可否之患也。伏惟陛下忧勤务理,梦想思贤,体陶唐有虞聪明之德以敷求,法太宗天后英迈之风以拔擢,然而得人之盛,尚愧前朝;底▯之功,未光当代。良以七患未去,三术未行,而又睿察太深,宸严太峻,常人才器,曷副天心?故虽获超升,亦骤从黜废,人物残瘁,抑斯之由。而议者莫究致弊之端,但思革弊之策,反以广於进用为情故,以梗於除授为精详,以避谤为奉公之诚,以摘瑕为选士之要,乃至称毁纷糅,美恶混并。凡有迁升,必遭掎摭,圣德广纳,不时发明,小人多言,益敢阴诈,以是眩惑,目无全人。进用之意转疑汲引之途渐隘,旧齿既凋败既尽,下位或滞淹罕升。故令官序失伦,人才不长,资望渐薄,砥砺浸微,高卑等衰,殆不相续。臣以窃位,属当序才,惧旷庶官,亟黩宸▯,昧识不足以周物,微诚不足以动天,徒勤进善之心,转积妨贤之罪,惭惶交虑,焚灼盈怀。凡除吏者,非谤刺之所生,必怨咎之所聚,宰臣获戾,多起於兹。屡屡上干,何所为利?但以待罪钧辖,职思其忧,兼迫於感恩愿效之诚,不得不冒昧言之耳。其於裁择用舍,惟陛下图之。谨奏。○告谢昊天上帝册文维贞元元年岁次乙丑十一月癸已朔十一日癸卯,嗣天子臣某,敢昭告于昊天上帝:顾惟寡昧,不克明道,丕膺眷命,俾作神主。常恐获戾上下,而播灾於人,兢兢业业,夙夜祗畏。居位五祀,德馨蔑闻,皇灵不歆,是用大儆。殷忧播荡,逾历三时,诚惧烈祖之耿光,坠而不耀,侧身思咎,庶补将来。上帝顾怀,诱衷悔祸,剿凶慝之凌暴,雪人神之愤耻,旧物不改,神(一作臣)心载新。兹乃九庙遗休,兆人介福,以臣之责,其何解焉?间属寇虞,久稽告谢,今近郊甫定,长至在辰,谨以玉帛牺牲,粢盛庶品,冀凭▯燎,式荐至诚。太祖景皇帝配神作主,尚飨!○告谢元宗庙文
译先圣在位初期,权臣掌握政事;对于官职授任,大多徇私顺情,有的一月之内屡次升迁,有的多年不能转任。到了中期,君臣之间形成嫌隙,姑且只求宽缓柔和,百事因此凝滞;在选官授任方面,尤其艰难。起初因为偏僻不公而失去平衡,继而因为疑忌阻隔而造成成败,直到使常理秩序缺少次序,众多职位长期滞留;这些都可以作为惩戒,难道足以成为法则吗?考察才能、选用官吏,有三种办法:第一,拔擢来表彰特殊才能;第二,黜退来纠正失职;第三,按次序升进来谨慎守常。这样,高绩效的人迅速升迁,无能的人立即退职;其余的人如果功绩没有出类拔萃、操守又没有败坏官职,就依照通常资历逐步升迁,并按照确定的期限加以限制。这样便能使特殊人才不被耽误,各类官员都有次序;参酌古今,这才是中道。可是议论的人不明白通达的道理,一概只说应当使人长期任职,难道不是背诵老生常谈而不推求时势变化吗?排列职位、区分官职,是为了整治发扬帝王的事业,不只是应付事务,也兼是培养人才。因此职务事务虽有大小、清闲繁剧的差别,却都不能空缺,因为要随时完备以供使用。所以《礼记》说:“天子以驺虞为节拍,说明乐官已经完备。”只有治理国家、辅佐君王的职位,如果没有盛大的德行,就不可以担任。所以《记》说:“设置四辅和三公,不一定要全部具备,只要任用合适的人。”议论的人不明白这个明显的征验,只是一味说:“官位没有合适的人就应当空缺。”这岂不是只守旧典的糟粕,而不依据实际情况吗?如今内外群官,考绩期满,合乎迁转条件,陛下有时说他们已经有了次序,必须暂且留任;有时又说他们还没有显著功劳,何必屡次改任。这就使默默无闻的人因为没有声誉而不能进用,有实际考绩的人又因有成绩反而被淹滞,虽然人的才能或许有差别,但停滞不前却没有不同。人们出仕做官,逐渐由小官升到高位,到了入朝列班、出任郡守时,大多已经历任多年。他们勤勉谨慎地修养德业,计算日子盼望进升,却又超过考绩期限,屡屡更换年岁,回顾一生仕途,怎能不叹息?这明显不同于任用提拔的道理,也违背了劝勉激励的办法。长吏频繁迁调,固然不合治理之道;任官过久,也会产生弊端。为什么呢?世俗的人情喜新厌旧,能够始终如一的,大概只有圣人;降及中等才智的人,很少能不发生变化。刚开始时,砥砺自励之心一定很迫切;时间久了,因循苟且的念头就会萌生。加上盈满没有不亏损的,张弛没有不松弛的,天地神化尚且难以永远完满,人的作为怎么能全都恰当?因此一分一分地测量,到了丈数便必然有差错;一铢一铢地称量,到了钧数便必然有谬误。任职既久,难道不会有过失吗?有的被奸吏所控制,有的因苛细的法律条文而被纠察,偶然一旦跌倒,过去的功劳便全部毁掉,以至于政理不能贯彻到底,声名和功业中途残缺,这难道不是在上位者失去了制度,推演导致而到了这种地步吗?所以圣人爱惜人的才干,考虑事情的弊端,采纳他们的精华而任用,在他们才能正盛时予以奖赏;不让人困滞于已经完成的功劳,也不把人推到必然失败的境地。因此锐气不受挫折,力量不致匮乏,官职有业绩,事情有始有终;这就是中庸之理,所以把它写下来作为法则。迁转太快,人心就会苟且,职事不能稳固;迁转太慢,人心就会懈怠,职守日渐衰败。这样说来,太快和太慢,弊端是一样的。陛下俯身听从浮泛的议论,说这符合经典谋议;对于资历已久应当进升的人,却说务必要暂且留任;对于有空缺必须补充的职位,又说官员不必齐备。那么才俊凭什么得到进益,治理教化由谁共同修明?这就是只因循旧例而不选择是否可行的弊病。我恭惟陛下忧劳勤政,致力于治理,睡梦中也思念贤才,体察陶唐、有虞聪明的德行来广泛求取人才,效法太宗、天后英明超迈的风范来选拔任用人才;然而得到人才的盛况,仍愧不如前朝,成就太平的功业,也还没有光耀当代。这实在是因为七种弊患尚未除去,三种方法尚未施行,而陛下又明察过深,威严过于峻厉,普通人的才器,怎么能符合天心?所以即使有人获得超常升迁,也会突然受到贬斥废弃,人才残损困顿,或许就是这个缘故。可是议论的人不探究造成弊端的根源,只想着革除弊端的策略,反而把扩大任用说成徇私,把妨碍授官说成精审,把躲避诽谤说成奉公的诚意,把挑剔瑕疵说成选取士人的要领,以至于毁誉纷杂,美恶混淆。凡有迁升,必然遭到挑剔指摘;圣德广泛接纳意见,却不能及时辨明,小人多言,更加敢于暗中欺诈。这样一来,视听受到迷惑,眼中便没有一个完整的人才。进用人才的意图反而越来越被怀疑,汲引人才的道路渐渐狭窄;旧日资历深的人已经凋零,败坏的人也已尽去,居于下位的人有的长期滞留,很少升迁。因此官阶次序失去伦次,人才不能成长,资历声望渐渐变薄,砥砺自励之风日益微弱,高低等级几乎不能相承接。我因为窃居职位,恰逢应当安排人才,害怕使众官荒废,急忙屡次冒犯君前;但见识浅陋不足以周全处理事务,微薄的诚意不足以感动上天,徒然勤怀进用善才之心,反而累积妨碍贤能之罪,惭愧惶恐,忧虑交集,内心如被火灼烧。凡是任命官吏,不是诽谤讥刺由此产生,就是怨恨责难由此聚集,宰相大臣获罪,多半从这里开始。我屡次上书冒犯圣听,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只是因为我身居宰相之职,想到自己的职责和忧患,又迫于感恩而希望效力的诚心,所以不得不冒昧说这些罢了。至于怎样裁量选择、任用或弃置人才,只有陛下考虑决定。谨此上奏。○告谢昊天上帝册文 贞元元年,岁次乙丑,十一月癸巳朔,十一日癸卯,继承天命的皇帝臣某,谨敢明白告祭于昊天上帝:回想我愚昧浅陋,不能明白大道,却承受上天深厚的眷命,使我成为神明的主人。常常害怕获罪于天地上下,使灾祸播及人民,因此早晚兢兢业业,恭敬畏惧。我居帝位五年,德行声誉毫无可闻,皇天神灵也不来享用祭祀,因此受到重大的警戒。深重的忧患导致天下动荡,经历了三时,我实在害怕烈祖的光明盛德坠落而不再显耀,于是反省自身思考过错,希望弥补将来的不足。上帝顾念我,诱导我内心悔过,使凶恶奸邪的暴行被消灭,洗雪人与神的愤恨羞耻;旧有的基业没有改变,神明和臣民的心都焕然一新。这都是九庙留下的休美,兆民得到的福祉,作为臣子的责任,我怎能解释得清呢?近来又遇到盗寇忧患,长久耽误了告谢之礼;如今近郊刚刚平定,冬至正在此时,谨用玉帛、牲牢,黍稷等各类供品,希望借助祭祀烟火,恭敬献上至诚。太祖景皇帝配享上帝,作为主祭神,尚请来享用祭品!○告谢元宗庙文
维贞元元年,岁次乙丑,十一月癸巳朔,十一日癸卯,孝曾孙嗣皇帝臣某,敢昭告于皇曾祖考元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皇祖妣元献皇后杨氏:臣猥承圣绪,获主大器,惧德不嗣,靡所安宁。任重道悠,竟贻颠越,京阙生变,神人无依。臣怀永图,不敢自弃,忍耻含愤,迨于载迁。戴天履地,俯仰惭惕。幸赖烈祖遗泽,感深于人,人心攸归,天意允若。肆子小子,凭宗庙之积庆,再复于镐京。在臣愆尤,曷云有补?岂敢自蔽,以重于厥辜。顷以寇孽在郊,礼物未备,久稽告谢,伏积兢惶。今祗见▯宫,引慝请罪,谨以一元《大武》、柔毛、刚鬣、明粢、芗合、芗萁、嘉蔬、醴齐,因时备物,虔奉严▯。尚飨!○告谢肃宗庙文维贞元元年,岁次乙丑,十一月癸已朔,十一日癸卯,孝孙嗣皇帝臣某,敢昭告于皇祖考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皇祖妣章敬皇后吴氏:臣嗣服先业,不克负荷,人流於下,事失其中,奸魁乘衅,作乱京邑,播迁之咎,臣实自贻。震惊宗祧,旷时乏祀,外忧内愧,若坠深泉。励已誓心,期刷大耻。实赖圣祖中兴之业,全育兆人,泽深庆远,流福裔嗣。故上天悔祸,群孽就诛,非臣寡昧,所能缵服。今祗率百辟,见于庙廷,谨以一元《大武》、柔毛、刚鬣、明粢、芗合、芗萁、嘉蔬、醴齐,备物洁诚,聿申告谢。尚飨!○告谢代宗庙文维贞元元年,岁次乙丑,十一月癸巳朔,十一日癸卯,孝子嗣皇帝臣某,敢昭告于皇考代宗睿文孝皇帝:伏惟元德广运,重光盛业,武平多难,仁育群生,谓臣克堪,付以大宝。臣自底不类,再罹播迁,宗祧乏享,亿兆靡依。下辜人心,上负先顾,敢爱陨越,苟全眇身?大惧社稷阽危,以增九庙之愧,由是忍耻誓志,庶补前羞。列圣在天,鉴臣精恳,敷锡丕▯,俾之缵承,凶渠殄夷,都邑如旧。兹臣获执牺牲▯币,载见于庙廷,感慕惭惶,若罔攸厝,谨以云云。陈诚待罪,式奉严▯。尚飨!○祭大禹庙文维贞元元年某月某日,皇帝遣某官,以牢醴之奠,敬祭于大禹之灵:惟王德配乾坤,智侔造化,拯万类於昏垫,分九州於洪波。经启之功,于今是赖,巍巍荡荡,无得而名。顾以眇身,辱承大宝,时则异于今古,道宁间于幽明。虽依圣垂休,谅非可继,而勤人励已,窃有所希。迨兹八年,理道犹昧,▯气郁结,降为凶灾。邦无宿储野有饿殍,上愧明哲,下惭生灵。夙夜忧惕,如蹈泉谷,所资漕运,用拯困穷。底柱之间,河流迅激,舟楫所历,罕能获全。爰命工徒,凿山开道,避险从易,涉安代危。嗷嗷▯人,俟此求济,仰祈幽赞,以集丕功。享于克诚,庶答精意。●卷四百七十六☆韦行俭行俭,建中时人。
译贞元元年,岁次乙丑,十一月癸巳朔,十一日癸卯,孝曾孙、继承皇位的皇帝臣某,谨敢明白告祭于皇曾祖考元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皇祖妣元献皇后杨氏:臣冒昧承受圣人的遗业,得以主持帝位这一重大器物,害怕德行不能继承先祖,内心无所安宁。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终于造成颠覆过失,京城发生变乱,使神灵和人民都无所依靠。臣心怀长远谋划,不敢自暴自弃,忍受耻辱,含藏愤恨,直到迁徙岁月过去。头顶苍天,脚踏大地,俯仰之间都惭愧警惕。幸而依赖烈祖遗留的恩泽,深深感动人民,人心有所归向,天意也确实相应。因此我这个小子凭借宗庙积累的福庆,使国家再次恢复到镐京。至于臣自身的过错,哪里能说有所补偿?岂敢自我掩饰,以加重自己的罪责。近来因为盗寇还在郊外,祭祀礼物没有准备齐全,久已耽误告谢之礼,内心积满了惶恐。如今恭敬来到寝宫,面对过错请罪,谨用一元《大武》、柔毛、刚鬣、明粢、芗合、芗萁、嘉蔬、醴齐,按照时令备办祭品,虔诚奉行庄严的祭祀。尚请来享用祭品!○告谢肃宗庙文 贞元元年,岁次乙丑,十一月癸巳朔,十一日癸卯,孝孙、继承皇位的皇帝臣某,谨敢明白告祭于皇祖考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皇祖妣章敬皇后吴氏:臣继承先祖的事业,却不能承担重任,人民流离失所,政事失去中道,奸贼首领乘机在京城作乱,迁徙播乱的罪责,实在是臣自己造成的。宗庙受到震动惊扰,长时间缺少祭祀;对外有忧患,对内有惭愧,仿佛坠入深泉。我激励自己,发誓立志,一定要洗刷这巨大的耻辱。实在依赖圣祖中兴的功业,保全养育亿兆人民,恩泽深厚,福庆久远,流传福祉给后代。因此上天悔除灾祸,群凶都被诛灭,这不是我这个浅陋之人所能继承完成的。如今我恭敬率领百官来到宗庙庭院,谨用一元《大武》、柔毛、刚鬣、明粢、芗合、芗萁、嘉蔬、醴齐,备办祭品,洁净诚心,恭敬申行告谢之礼。尚请来享用祭品!○告谢代宗庙文 贞元元年,岁次乙丑,十一月癸巳朔,十一日癸卯,孝子、继承皇位的皇帝臣某,谨敢明白告祭于皇考代宗睿文孝皇帝:恭惟您的大德广泛运行,光大并继承盛业,以武功平定许多灾难,以仁德养育众生;您认为臣能够胜任,把帝位托付给我。臣自认为不肖,又遭受播迁之难,宗庙缺少享祭,亿兆人民无所依靠。对下辜负了人民之心,对上辜负了先帝的眷顾,岂敢贪惜覆亡,只求苟全微小的生命?深深害怕社稷危亡,增加九庙的惭愧,因此忍受耻辱,发誓立志,希望弥补从前的羞耻。列位圣人在天上鉴察臣的精诚恳切,广施大福,使臣得以继承帝业,凶恶首领被消灭,京城恢复旧貌。如今臣得以执持牺牲、珪币,再次来到庙廷,感动仰慕而惭愧惶恐,仿佛无所安置,谨以这些祭品陈述诚心,等待治罪,恭敬奉行庄严的祭祀。尚请来享用祭品!○祭大禹庙文 贞元元年某月某日,皇帝派遣某官,带着牢牲和醴酒的祭品,恭敬祭祀大禹之神:惟王的德行与天地相配,智慧与造化相等,从昏乱沉溺中拯救万物,在洪水巨浪中划分九州。经世治水、开创基业的功劳,直到今天仍依赖它;高大盛美,无法用言语称述。想我这个微小的身躯,辱居帝位,时代虽与古今不同,治理之道难道会因幽明而有差别吗?虽然依靠圣人留下的福泽,料想自己难以继承,但勤勉人民、励精自强,我私下仍有所希望。到了如今八年,政治治理仍然昏暗,灾异之气郁结,降下成为凶灾。国家没有隔夜储粮,田野有饿死的人;上愧对明哲之君,下惭对天下生灵。早晚忧虑警惕,如同踩在深渊和山谷边缘;所依靠的漕运,用来救济困穷。底柱山之间,黄河水流迅疾湍急,船只经过那里,很少能够保全。于是命令工匠,凿山开路,避开险处而走平易之道,以安全的水路代替危险的航道。嗷嗷待哺的人民,都等待着借此得到救济,仰望祈求神灵暗中辅助,使伟大的功业得以完成。谨以克尽诚意的祭祀来享神,希望略微报答神明的精诚。●卷四百七十六 ☆韦行俭 韦行俭是建中年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