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百三

译○给尚书右仆射蔡国公的信 济法寺释法琳致书尚书右仆射蔡国公阁下：法琳是穿粗衣的山野客，是以树木果实为食的山中人，尤其像弯曲的针，实在同腐朽的草芥一样。我不被当世所知，本来应当缄默一生。既然内在德行惭愧不足，外在声誉又惭愧过盛，不只是辜负了慧远，也实在连累了道安。因此我终身专志于青溪，把心归向紫盖，在覆船岩下长久品味经书，在鬼谷池前长久观赏鱼鸟。哪里料到又要辞别山林，重新进入喧嚣尘世。久居秦川，忽然离开楚地关塞；像浮萍漂流于八水，像落叶坠落在三阳。口腹之累已经久困，仲叔般的心情又寄托在哪里？躺在灵台上却不断兴起怨恨，游于白社而产生叹息。南方巢居之恋更加深切，北风引起的悲伤更加迫切。身处生途险坎，禀受的命运又（缺字）。徒然吟咏《七哀》，白白吟诵《九叹》。抚摸自身、哀吊影子，命运究竟又能怎样？何况疾病已经深入膏肓，风邪缠绕腠理。多年调养休息，却没有觉得痊愈。至于映雪读书、聚萤照读，筋力已经衰退。九流七略，难以全部通晓，艰难得如攀登山岭；万卷百家，纷繁得如航行大海。先前因为《傅子》，姑且进献了文采斐然的文章；由于邪说的根源尚未穷尽，如今又重新修订辨正。只是经书颇不完备，史籍也不充足。即使竭尽浅陋的心力，也不知道能否完成。仰望仆射公您，具有运筹谋划的才干，居于阿衡的职位；识人之才远远超过山涛，接纳士人的心意又可与赵武相比。风姿爽朗，见识器度宏大。既掌握灵蛇之珠，又佩戴荆山之玉。因此能够辅佐调和众多政务，调理文昌，德行成为士绅的明镜，声誉显现于朝廷内外。加上您家门被称为笔海，世人号称儒宗；您没有忘记往日的情怀，屈尊赐予我忧念怜悯的访问，使寒灰重新温暖，使朽木又焕发生机。昔日王粲读书，从蔡氏那里取得资助；司马相如通晓辞赋，也必定依赖杨得意的荐举。我的意思是，只要是诸子杂书，以及晋、宋以来内外文集，凡与佛教经典有关联之处，都希望能够借来阅览。谨将另录的书目仰呈，特别希望得到您的恩准。轻率陈述请求，惶恐不安，不知说什么才好。邪见和信心，自古以来都共同存在；善人、恶党，今日难道会没有吗？先前借《傅子》中的言辞，略微呈上小论，既承蒙上达，又受到褒扬，藏在心中，只知惭愧。昔日《三都赋》没有遇到张华，无人赏识；如今《破邪论》若遇不到君子，谁肯把它当作珍宝？近来海内各州、四方的僧俗之人，都在流通传抄，赞咏之声已经形成。使回转邪见之心，启发愚昧之人的善心，难道不是明公您的力量吗？如果确实能够利益众生，也就略有冥冥中的功德。仰望借此庄严佛法，并将功德回向。请明公作我的弘护檀越。

译○给慧净法师的信 近来读到辛中舍所作的《析疑论》，文辞义理包罗全面，比喻超绝。璀璨光耀，眩惑离朱的眼睛；铿锵有声，惊动师旷的耳朵。实在已经把天下的妙理穷尽，把辩论领域中的事情说尽。好比玉衡调齐七政，又如大海统摄百川。光明灿烂啊！高大巍峨啊！言论超出耳目所能听见看见的范围，义理超出思考议论所能达到的境界。足以堵塞各种偏见之门，开启领会真意的道路。至于‘住无所住’，其中兼修的意义正在这里；‘为无不为’，平等应机的功德宏大无比。将要使守雌守柔者厚着脸皮、独善其身而苟且容身。可见义理的差异是多么明显，哪里能够得到完全相同呢？建立形象是为了表明意义，领会意义之后形象就可以忘掉；如果连所要忘掉的也忘掉，那么彼此的情状就会泯灭；并不是忘掉那些不应忘掉的，所以小与大的差别仍然不同。由此可知太阳月亮既已出现，就不必再使用火炬的光；及时的雨已经降下，又何必烦劳浸灌之水。所以说彼此可以忘掉，并不是说不存在彼此。因此我离去，借着旧事的离去来辨明无常；新的我到来，借着新来的事物来谈缘起。若没有新与旧，熏习修行的道理便不能成立；若没有修治和成就，美与恶的功效又由谁显现？这是用生灭破除断灭、常住两种迷见，借助因果显示中观之路。断常二见止息，弱丧之人便同归一处；中观的义理融通，真如自然显现。有时谈论业的道理，以说明熏习；有时开启果报的分别，以解释自然。意义出自情理的端绪，旨趣超出文字之外。果报的分别各有所在，野鸭和仙鹤自然忘掉彼此短长；业理相互为因，草蜂各自任凭自身飞行变化。可以说是在没有名称形相之中，借助名称形相来说明。体悟真实而会通世俗，难道不是这样吗？详细说来，中舍具有上天挺拔的才华，远非一般人穷尽义理的言说所能相比。子期为失去知音而惭愧，颜生也因坐忘而感到有愧。可以止息取舍两端，泯灭颠沛流离而归于一贯。楚国既然得到这样的人，齐国也不能说有所失。法师博学多识而不同凡俗，智慧思虑没有穷尽，如今独步当世，今日便是栋梁；既为众人所知，声名也确实普遍流传。又加上多次拜谒金门，频繁登上上席，在鹤楼扇动玄妙之风，在龙楼振响佛法之鼓。七位贵人承接他的波澜，五位法师推许他的神奇俊逸。既振翼高飞直上云天，又像横行大海的鳞龙。支遁与王何相比，哪里能够并驾齐驱；帛祖与嵇康、阮籍相比，也不足以相提并论。以古人来配今日之人，您正是这样的人啊！法琳因病在南山谢绝人事，把心寄托在幽深山谷；既不出仕也不隐居，只任凭思虑随风（缺一字）荡漾；无所见、无所闻，把感情寄托于泉石之间。偶然看到名作，确实排遣了繁杂忧愁；忽然阅览美好的文章，也用来祛除积久的疾病。徘徊吟咏讽诵，来回翻阅卷帙，珍藏积蓄在衣袖怀中，不知不觉纸张已经劳损、文字已经模糊。略略表达一点心意，谨此写信。○上秦王《破邪论》启 法琳启奏：远溯三元五运的开端、天皇人帝的兴起、龟图鸟策的文字、金版玉笥的典籍、六衡九光的制度，以及百家万卷的书籍，无不引导人们遵循人伦信义的风尚，阐述尧、舜、禹和周公、孔子的教化。概括它们的要旨，尚未通达生死的根源；陈述它们的义理，也没有超出有无的范围。哪里比得上佛的五分法身、三明种智？清湛常乐，什么会改变、什么会迁移呢？真如深远，既非生也非灭。它却能以道资助万物，以慈悲遍覆众生，开启通往解脱彼岸的渡口，打开究竟无为的府库，把众生从见解的大海之外拔救出来，把众生从火宅之中救出。只是教化隔着葱河，已经有一千多年；佛教流传到汉地，也有六百年左右。龛塔相望，修禅之人接踵而来。因此，道安曾登上秦帝的车辇，僧会曾登临吴主的车驾。高座法师能够陈说八正道，浮图和尚善于讲说五乘。教化遍及九州，福泽延及三世。这就是所谓有利于众生吧？隋朝气数衰败，兵戈逼近郊野，灾祸因四凶而起，毒害流布百姓。智慧的灯火既已隐没，佛法的甘雨将要收止。幸赖我大唐上应乾心，下顺黎民，像女娲补天那样使三象完备，像系结大地那样使五岳安定；百姓蒙受再造之恩，佛门承受中兴之赐。正欣喜于六兹五帝、四彼三皇，恢复淳朴的风尚，实行无为的教化。我私下看到傅奕上奏的诽谤毁佛之事，在主管部门既然没有施行，傅奕却公然在远近传播；民间酒席之间，争相把它当作戏谈。这有损清正的风气，实在玷污华夏的风俗。长此以往，邪说将滋长，国运也会受损，按理是不可以的。伏惟殿下过去凭藉三多，长久修习十善，顺应苍生的期望，承受登临大宝的时机；大道与隆盛太平相合，德行的光辉又符合先王之后。发出如雷震般的声响，蛰伏的门户便全都开启；显发明离般的光辉，幽暗的道路便都如同明镜。光明显赫，诚信真实，难以用言语称述。自然可以同汉光武帝一样使汉室重兴，也可以像周朝卜问那样获得长久的年命。又能降下心意于福田，转移情怀于胜境；把济渡众生放在念中，把防护佛法当作心愿。伏愿摧折邪见，显然树立正法的火炬，使佛像教化遍及四方；这是深深的幸运。不能承受心中愤懑和急切的心情，谨上《破邪论》一卷。冒犯威严，越发惶恐。谨启。武德四年九月十二日启。○答复傅奕废除佛教僧人的奏启 沙门法琳等启奏：我听说感情深切的人声音必然悲哀，道理正直的人言语必然率直。因此，穷困的人思念显达者来申明自己的话，劳苦的人希望歌咏自己的事情。为什么呢？我私下看到大业末年，天下丧乱。天地昏暗，四海沸腾，波涛震荡、尘土飞扬，丘陵焚烧、原野燎燃；五马截断了浮江的道路，七重城垒中传唱着平定之歌。烽火时时报警，羽檄争相奔驰，关塞多有忧患，刁斗之声没有止息。大道消亡，德行紊乱，国运穷尽，气数已绝；转运输送十分繁重，按户摊派、像簸箕一样搜刮。尸体堆积如莽，鲜血流成河川，人民不得安生，万物也都困苦不堪；申诉无门，想要投身而死也无处可去。百姓苦于倒悬，万物困于没有主人，难道只是佛法的法轮断绝声息、正教衰微吗？圣上兴起吊恤百姓的心意，百姓顺应上天的命令，于是举起义旗，平定天下。当时无论僧俗都蒙受恩惠，华夏和戎夷全都喜悦。于是配合天地而使八风调畅，推测阴阳而调和四时；使邦国和睦，使人伦有序，功劳胜过补天，神明可与立极相比。降下甘雨而使万物生长，开启日月来照临天下；以声名显扬，以文物纪载，恩泽遍及行苇，施惠甚至虫鱼。正想重新阐述九畴，再次施行五教，兴办石渠之学，布行庠序之风，远远继承轩辕、伏羲，近来比同汉文帝、汉景帝，功业永远隆盛，简直令人手舞足蹈而不自知。

译我私下看到傅奕所上奏的事情，刚读还未遍览，五脏便像分崩一样；继续读到结束，六情几乎破裂。唉！邪说迷惑正道，魔鬼般的辩辞逼似真实，尚且不应让它传入下愚之人的耳中，何况还想上达天听！只是傅奕身居当时的要职，又为众人所知，怎么能不近人情、无缘无故地制造罪恶呢？然而他的文章言语浅陋，事情和道理都说得不详，辱没先王的典章教诲，伤害人伦的风俗规范。为什么呢？人若不说话，一旦说话就应当有中肯之处。孔子说：‘一句话合乎道理，天下人就归附它；一件事违背常理，即使妻子儿女也会背叛。’观察傅奕所上奏的事情，概括其大意，追究其始末，实在是欺罔冒犯朝廷之处很多，毁谤侮辱圣人的意味尤其深切。像傅奕这样的用意，本来是想借此自我推荐，苟且求得进身显达；实际上不能增益国家、利益百姓，最终不过是在戏弄朝廷和民间。然而陛下应合天意、顺应时运，掌握祥瑞图录而接受天命，满足万国归心，承当天下共庆；扶危救世的力量、平定凶乱和艰难的功劳，本来已经威势超过前代君王，声名高过往昔帝王。如今又存心护持三宝，留意福田，所以凡是出家之人，没有不感恩戴德的。但只是因为僧人等不能遵守戒律，寻求报答国家恩德；那些无知之徒，屡屡违犯而造罪，致使傅奕陈说这些恶言，令人捶胸顿足、痛彻心肺，想要以死谢罪也无地可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然而僧尼如果有罪，甘愿接受最严厉的刑罚。只是痛恨傅奕轻慢侮辱圣人，言辞尖刻伤害极深，深怕那些持邪见的人因此而做出非礼非法之事。按照《春秋》记载，鲁庄公七年夏四月，恒星隐没不见，夜晚明亮得如同白昼，这就是佛诞生时的祥瑞应验。然而佛有真应二身，权实两种智慧，三明八解，五眼六通；神妙称为不可思议，法号则是心行处灭。他的道，能运载众圣到达涅槃；他的力量，能接引凡夫脱离苦海。自后汉明帝永平三年，明帝梦见金人以来，佛像佛教东传，灵异祥瑞不止一种，都详载在汉、魏诸史以及姚、石等人的著作中。至于道安、道昱之辈，图澄、罗什之流，都有高尚的品行和深刻的理解，是当时著名的僧人，全都得到君王的知遇，受到贵人和胜人的崇敬。五百多年以来，寺院佛塔遍布九州，僧尼充满三辅。这都由于当时君主敬信佛法，朝廷和民间归心，佛像佛教得以兴盛流行，直到今天仍未断绝，实在是承受君主力量的缘故。世间的君臣父子尚且都说恩泽难以报答，对昊天也无法报偿，何况佛是众生出世间的慈父，又是凡夫和圣人的良医；想要压制、挫辱他，给他定罪、侮辱他，是不可能的。仰观如来的智慧超出有心之物，岂是三皇所能测量；力量包容造化，也不是天地所能相比。《列子》说：‘从前商代太宰▯问孔子：“先生是圣人吗？”’ 孔子回答说：‘我孔丘只是博闻强记，并不是圣人。’又问：‘三王是圣人吗？’回答说：‘三王善于运用智谋和勇力，圣人的境界不是我孔丘所能知道的。’又问：‘五帝是圣人吗？’回答说：‘五帝善于运用仁爱和诚信，圣人的境界也不是我孔丘所能知道的。’又问：‘三皇是圣人吗？’回答说：‘三皇善于运用合时的政术，圣人的境界也不是我孔丘所能知道的。’太宰大为惊骇，说：‘那么谁是圣人呢？’孔子改变容色，过了一会儿说：‘西方有圣人。他不治理，天下却不混乱；不说话，人们却自然信服；不教化，人们却自行实行。他广大无边，百姓无法给他命名。’如果三王、五帝必定是大圣人，孔子哪里容得隐瞒而不说？那便有隐匿圣人的过错了。以此来比较推量，就可推知佛是大圣人。《老子西升经》说：‘我的老师游化于天竺，善于进入涅槃。’《符子》说：‘老子的老师名叫释迦文。’直接考察孔子、老子的经书中尊敬佛、以佛为师的地方，文献证据很多，哪里是傅奕一人所能诽谤的呢？从前公孙龙著《坚白论》，指责三王，非难五帝，直到今天人们读到它仍然咬牙切齿。把这当作前人的鉴戒，实在可悲啊！主上至圣聪明，正要放马休牛，表彰孝悌，封祭坟墓，兴起皇王的风范，开启佛、老的教化；这种狂妄浅陋的言论，尤其应当焚毁。如果说帝王没有佛教就会政治清明、国运长久，有佛教就会政治暴虐、国祚短促，那么考察尧、舜独自治理天下，却没有传到子孙；夏、商、周、秦，王政屡屡改变；宫墙内部发生祸乱，叛逆接连不断。那些时候没有佛教，为什么国运仍然短促？只是我预先处在尧舜时代，日常使用这些道理却无人知晓；如今在外面看到不便于国家的事情，恐怕外国听说后，会认为华夏没有见识。孔子说：‘言语传遍天下而没有口舌之过，行为遍及天下而没有怨恨；说话的人希望因此无罪，听到的人足以借此自我警戒。’傅奕出言不逊，听到的人无不惊骇，有损国家风气，尤其败坏华夏风俗。谨录下赤诚之心，冒昧启奏。伏惟大王殿下天生英明灵秀，自然聪颖奇异，风采神情卓越，器度胸襟宽宏。以喜好善行作为快乐，超过东平王；温和简易而自得欢娱，足以比拟西楚。又辅佐百官，整饬六条政纲；德行既能揭开帷幕昭示天下，仁爱又能兼同解网放生。开设宽广的府第，招纳荀卿那样的宾客；兴建修竹园，宴请文雅之士。没有谁不是诗歌极尽抒发感情，辞赋穷尽描摹事物，确实可以在朝廷和民间获得赞誉，声名超过前代英才。然而我们法琳等内省自己，才德空缺，方圆之才都很少。想到傅奕下愚到了极点，惭愧受到凡夫僧人的呵斥，厌恶他的罪恶到了极点，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自尊卢、赫胥以来，天地开辟之后，从来没有像傅奕这样狂妄悖逆的。我承受不了痛断肝骨、痛彻心肺的感情，谨录下傅奕有害的言论，冒昧写下鄙陋的话，逐条答复如下。冒犯威严，越发惶恐不安。谨启。

译○《宝星陀罗尼经》序 《宝星经》的梵文原本有三千多偈；如来最初证得觉悟之道，度化目连、身子，以及降伏魔王、护持国土时，宣说了这部经。自佛像和佛教向东方渐渐传播以来，经历了漫长岁月。三轮八藏的经文、四树五乘的旨趣，在石室中显现神异的光辉，在清台上流布梵音。虽然译经相继不断，仍有很多疑难和缺失。我大唐皇帝圣明神武，文治武功都很卓越。顺应时机、抚治国运，拯救溺水者，救济遭焚者；恢复上皇的风范，施行不言的教化。去除奢泰，摒弃过甚，八方很快就归于安定；无事无为，于是万国都来朝拜。瀚海、天山一带的土地，全都纳入版图；龙庭、凤穴之乡，也都接受声教。仁慈超过解网放生，治理接近结绳而治。大德宽厚广大，对外整齐八项法则；内心谨慎恭敬，整饬四种威仪。临御赤县而慈悲满溢，寄托元扈而广布宏誓。常常认为，一切存在都不是快乐，万物与自身都归于空。反复思量真正的要旨，没有超过佛教经典的。有中天竺国三藏法师波颇，唐言为光智，发誓传播佛法教化，不畏艰险，远渡葱河，来到震旦。所经过的路程，绵延四万多里。贞观元年丙戌（谨按：丙戌是武德九年。这一年八月癸亥，高祖把帝位禅让给太宗。这篇序文把丙戌记作贞观元年，应当是八月以后所作），抵达京城，既然登上尊位，又得以穿着锦衣。皇帝下诏有关部门，搜求和举荐德行高尚、兼通三教并具备十科才能的人，共十九人，在大兴善寺请波颇三藏法师与之相对翻译；沙门慧净等人校证义理，沙门元▯等人翻译语言，沙门慧明、法琳等人执笔记录。奉承诏旨，殷勤详审，辨明名相和义理，完备意义而写成文章。从贞观二年三月开始，到四年四月结束，共十一卷（一作八卷），十三品。用了纸一百三十幅，共六万三千八百八十二字。○《般若灯论》序 《般若灯论》的梵文原本有六千多偈，是摩伽国种姓大士婆毗薜迦菩萨所作，唐言为分别明。最初说来，万物并非实有，一心如同幻象。心既如幻，虽然有所动却永远寂静；万物并非实有，虽然显现却没有真正的生起。因此圣人说如幻之心，照察非有之物。明白万物并非万物，就知道一切事物的本性皆空；知道心并非实有之心，就知道一切心的本体寂静。通达的观察者领会了它的归趣，便忘却了所依托的言教。于是种种分别和戏论，不必驱遣便自然消除；无所得的观行之门，不必假借修习便已经进入。它广大无边，既不在也不离，无所往也无所依。佛灭度后七百年间，有一位出家的菩萨，名叫龙树，深深通达实相，获得无生法忍。为了报答佛恩，他开讲《中论》，把佛法付托给后世。此人如同出现在像法时代，却燃起正法的火炬，折断邪见的旗幡。《外国传》说：‘智慧的太阳已经西斜，这个人如今使它重新照耀；世间昏暗沉睡已经很久，这个人使它醒来觉悟。’《中论》共有五位法师作注释，分别明菩萨就是其中一人。这位菩萨博闻强记、总持不忘，智慧深厚、意志坚定，凭借本愿之力不舍弃众生。他住在修罗宫中，等待见到弥勒。只是因为距离圣人时代已经遥远，各种论说纷纷杂陈，以致人们在雪山采药，却收取了许多毒草；在深水中寻找珍珠，却争相拿着瓦砾。实在担心一个道理没有穷尽，反而增加邪见；一句话没有说完，反而引起异端。于是赞述龙树的偈文，形成这部《般若灯论》。这部论，呵斥内外各种偏见，赞扬真谛和俗谛；穷究无生的道理，探究实相的根源。光明照耀而无所不及，所以以般若为名；执著无不破除，所以譬喻为明灯。它大概是方广经的中心，也是诸佛修行所归之处。唉！后来的学者，应当因此停止遍游百城求法，也永远不会有五种过失的错误。全论共二十七品，十五卷。如果是佛教内部的人提出义理，都标明其人姓名；没有姓名的，按例称为“自部”。如果是佛教外部的人提出义理，也标明其人姓名；没有姓名的，按例称为“外人”。从《缚解品》以前，由慧赜执笔；从《观业品》以后，由法琳执笔。于是从贞观四年夏开始，到六年冬结束，校勘审定已经完成，缮写也已完毕。主管官署详细阅读后，才上奏皇帝。

译○《法华三昧行事运想补助仪》序 礼忏的方法，世人虽然都遵行，但具体仪式和观想运行往往不周全。有的人粗略诵读忏文，连一半也不能通晓流利；有的人推诿力量不足、向前退缩，在义理观想方面全无所得。表面效法精进的风气，却缺少入门的头绪。所以说，勤修苦行并不是涅槃的因。但礼拜、称念的规仪，原文并非不详细，只因心情散乱、昏沉深重，观想运行难以成就。我因天台之法，又作详细补充。撮取并总括其中的关键，使人随着文句产生观念，随着观念形成观想，每一处都能看得清楚，如同就在眼前。希望不虚度每时每刻，使修行的事法得以成办。依据原文总括列出十法，概括其中重要的事理。○《辩正论》（并序） 有个黄巾道士李仲卿，学问不过管中窥天，智慧也惭愧于信度；却夸耀白鸟的翅膀，遥望嵩山、华山便惊骇；凭借微弱的火光，竟争着同日月比耀。于是写作《十异》《九迷》，贬低衡量至圣。我感慨他的无知，想到他又有什么罪过，姑且写《十喻》来启发他，写《九箴》来告诫他，把道理指在手掌上一样明白，希望明达的君子详察这些文字而改正错误。有考究古代的博通之人和善于衡量是非的君子，看到李卿诽谤毁谤的言论，读到开士辨明正邪的论说，详细讨论之后，激愤而叹息，想使邪道与正道走不同的道路，使真与伪分流，判定是非，说明得失，希望后来的学习者永远不再疑惑。博通之人说：‘我观察天地造化，本于阴阳；万物类别的产生，起于天地。历经三古时代，查考五圣的典籍，没有见到天尊之神，也没有大道之像。按照《灵宝九天生神章》说：“清高澄澈的气积聚为阳，形成天；凝结污浊的气积滞为地。人的产生，都是由三元养育，九气凝结成形，然后才出生。由此可知，阴阳是人的根本，天地是万物的根源。根本就是气，并没有另外的大道之神。”’君子说：‘道士的《大霄隐书》《无上真书》等说：“无上大道君治理之处，在五十五重无极大罗天中，玉京之上。有七宝元台、金床玉几，有仙童玉女侍卫，住在三十二天、三界之外。”按照《神仙五岳图》说：“大道天尊治理太元之都、玉光之州、金真之郡、天保之县、元明之乡、定志之里，灾祸不能到达那里。”’ 《灵书经》说：‘大罗，是五亿五万五千五百五十五重天之上的天。’《五岳图》说：‘都，就是可见之处。太上大道，是道中的道。伸明君最能守静，居住在太元之都。’《诸天内音》说：‘天界和诸仙敲响楼都之鼓，在玉京朝见早晚，以音乐娱乐道君。’推究这些荒谬的言谈，道君就是天的神明。既然又分属州县，那么天尊也就成为天上的编户之民，和佛家经论所说三界之外、名为出离生死、没有分段之身，离开色心境界的境界不同；既已如此，怎么还会有宝台、玉山、州郡、乡里呢？虚妄到了极点，越发难以自夸。只是道家伪说没有可考的踪迹，习俗沿袭成常已经很久，众多邪说竞相铺陈，甚至彼此不同。如果想要端正名义，按理必须详细辨析。现在姑且略述其缘起，随即加以判断。按《周礼》记载，尧以前还没有郡县；舜巡行五岳时，才开始见到州的名称；《尚书·禹贡》才列陈州的名号。春秋时期，县大而郡小，以郡统属县；汉高祖以来，则以县隶属郡。典诰中所说明的九州是禹的足迹，百郡是秦所兼并的制度。即使真有大道在天上，也应当接触事物而无为，为什么会有户籍隶属、乡里居处，与凡间没有不同呢？既然有州县，就必然有官员和百姓；州牧、郡守姓什么、叫什么？乡长、里司是谁的儿子、谁的兄弟？这些全都是掌管道学的道士、没有见识的黄巾，不通晓古今，未曾窥见经史；他们看到人间设置州县，也就说天上与世间完全相同，把虚伪当作真实，实在可耻！其中根源、脉络、始末，都像《笑道论》中详细列举的那样。博通之人说：‘庄周说：“考察它的起始，原本没有生命。不仅没有生命，本来还没有形体；不仅没有形体，本来还没有气。在恍惚之间，变化而有了气；气变化而有了形体；形体变化而有了生命。”人的出生，是气的聚集；聚集就成为生，散开就成为死，所以称为“有”。“有和无相互生成，万物本来是一体。”什么叫作“一”呢？天下就是一气。依此推论，便没有另外一种高于一切的道，独自居处在大罗而称尊贵。’ 君子说：‘《阳气黄精经》说：“流丹九转，凝结气而成为精，精变化而成为神，神变化而成为人。阳气呈赤色，名叫元丹；阴气呈黄色，名叫黄精。阴阳交合，二气降下精气，精变化成为神；精神凝聚，上升到九天；九天之气下降到丹田，与神合而凝聚，临近命门，必须经过九次，这就是九丹。上面化生、下面凝聚，因而形成了人。”并没有说另外有大道之神，能够主宰万物，使万物出生。’ 博通之人说：‘自古以来的名儒以及河上公解释《五千文》，说“看它看不见，名叫夷”，夷就是精；“听它听不见，名叫希”，希就是神；“摸它摸不到，名叫微”，微就是气；这叫作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事物的形象。因此知道气的本体渺茫，所以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头；气的形态清虚，所以说跟随它也看不见它的后面。这就是叙述道的根本，道由气产生。因此《上清经》说：“我产生在渺茫之中，其中幽幽冥冥；在幽冥之中，产生空同；在空同之内，产生太元；太元变化，三种气显明出来。一种气青，一种气白，一种气黄。所以说一生二，二生三。”按照《生神章》说：“老子把元始的三气合为一体。这是至人的法体：精是精灵，神是变化，气是气象。”又如陆简寂、臧矜、顾欢、孟智周等人的《老子义》说：“合此三乘，形成圣人的身体。”又说：“自然是通相之体，三气是别相之体。”考察道家所尊奉的宗旨，以气为根本。考察三气之中，有色也有心；既然由色心形成，就不能免除生死的祸患，怎么能称为常住？’ 君子说：‘探究道家所说的道，首先以气为本体。凭什么说明这一点？按照《养生服气经》说：“道就是气。保守气就能得到道，得到道就能长久存在。神就是精。保守精就能神明，神明就能长生。精是血脉的河流，是守护骨骼的灵神。精离去，骨就枯竭；骨枯竭，人就死亡！所以庄周说：吹气、呼吸，吐出旧气，吸入新气。彭祖修习这种方法，因而获得长寿。”考察这些话来说，能够养护和气而达到长生，就叫作得道。’

译博通之人说：‘即使有道，它也不能自己产生，而是从自然中产生。道以自然为本，那么道就有所凭待；既然因其他事物而存在，就是无常的。所以老子说：“人效法地，地效法天，天效法道，道效法自然。”王弼解释天地王道，认为建立起来的事物彼此不违背，所以称为“法”。自然是没有名号、无穷无尽的根本；道则是智慧、灵性、和谐的名称。运用智慧不如无智，具有形体不如没有形体；道有一定的意义，也不如自然的无意义。’ 君子说：‘《易乾凿度》说：“从前燧人氏仰观北斗极星，来确定方位的名称；庖牺氏因而画出八卦；黄帝接受天命，派大挠创造甲子，容成编定历数，五行九宫的学说从此兴起。”所以《说卦》说：“建立天的道理，叫作阴与阳；阴数二、阳数一，因此天有三。建立地的道理，叫作柔与刚；刚数二、柔数一，因此地也有三。建立人的道理，叫作仁与义；义数二、仁数一，因此人也有三。三三合起来就是九，阴阳相互包容，因而形成万物。”没有听说另有大道之神，居处在太元之都，坐在高盖天上，上面罗列三清，下面包容三界，居住在七英之房，出入九宫之上，运行神气、布施元气、造作万物；这难道不是迷惑扰乱、使人间陷入沉沦吗？考察功业，双方差异很大；比较事迹，也完全不同。沙门彰明德行而没有违失，道士言语行为却多有过错。建立有利于后世的久远功迹，成就不朽的根本谋略，广大盛美而不可超越的，难道只有佛教吗？岂能拿低洼池塘的小水，去比拟冯夷的大波呢？两者根本不是同类。’ ○《广析疑论》有个叫李远的人向舍人请教：曾经读过这篇论，心中还有未详尽明白的地方，于是把它拿给沙门法琳，请他进一步扩充其中的义理。法琳于是答道：‘承蒙您给我看辛氏和净法师《〈齐物论〉大约》的两篇问难，文辞旨趣宏大丰赡，义理情致深奥绝妙。既然开启了义理的府库，又特别显露了文章的锋芒。它举出佛家姓氏平等的说法，区别众生各自理解的观点，陈述彼此双方的难题，辨明元本相同的一门。若不是契合天地之间的根本道理，谁能震动这样高妙的论说？美固然美，疑问也颇多。为什么呢？考察上皇朝彻，才开始流传先觉的名称；法王应顺万物，又标举佛陀的称号。所谓智慧，只是分别事物的小技巧；所谓般若，才是超越分别之智的大宗旨。由于分别缘起，所以勉强称为先觉；由于无知而本性寂静，所以假称佛陀。分别在外界有所计数，无知在内心没有分别之心。外界有计数，分别的见解便不能消亡；内心无分别，诱导众生的功用便无穷尽。二者差别如秋毫之末同高山相比，如一尺之短同大鹏相比，不能相提并论。庄子说：“我忘掉的是是非，并没有忘掉彼此。”难道果真如此吗？所以小智慧比不上大智慧，短年寿比不上长年寿。只有彭祖那样的特殊人物才听闻此理，不是一般人所能达到。’ 何况三世因果的道理没有差错，二谛之门可以验证；因此圣人建立因果，凡夫有获得圣果的期限；道家只说自然，学习的人便没有成就道果的希望。从微小到显著，要凭借修缮功夫才逐渐研习；乘着因而趋向果，要依靠熏习修行才开始显现。既然对方明知而故意发问，我也就叙述道理而略作回答。详细说来，佛以一音普遍教化，弱小而失所的众生因此都能同归；四种智慧广泛施及，真如也因此自行显现。所谓自行显现，就是既微妙又明显；所谓同归，就是没有所谓来去。只要知道众生随业受报，便如两只鸟不嫌自己的翅膀有长有短；因为湿气而得以出生，便如两种虫不选择自己是飞行还是变化。不要执著于有所凭待或无所凭待；明白这一点，就知道所谓有所凭待其实并非凭待。请让我试着论述它。从前阚泽说过：‘孔子、老子效法天，诸天效法佛。’《洪范》九畴，承受天意而制定施用的原则；上方十善，则奉行佛的慈悲教化。如果把孔子、老子拿来同佛圣相比，就像说子贡比仲尼贤能，跛鳖高过骏马。想要观察渤海，却反而只守着涓涓细流；这同遮住眼睛只看毛端、倒退着走却想寻找前路有什么不同？不应当这样。况且王导、周顗，是宰辅中的冠冕；王蒙、谢尚，是人伦中的表率；其次还有郗超、王谧、刘惔、谢容等人，都是江左的英俊才士，共七十多人。他们全都学问贯通九流，才华映照千古，都说关于性灵的根本要旨、可以用来修身济世的教法，没有超过释氏的教化。到宋文帝与何尚之、王元保等人，也有这样的论说。如果天下都遵行这种教法，我应当坐着就能实现太平。何尚之又说：‘十善畅行，人道、天道就会兴盛；五戒实行，鬼道、畜生道就会断绝。’这实在是济世的根本法则，哪里可以仓促议论呢？中舍才学丰富、文采高超，文章华美而义理切实，秦地悬赏一字，蜀地挂出千金。法琳只是徒然磨砺铅刀，怎么能比得上这样的奇丽文章呢？不自量狭陋的见识，轻率陈述鄙俗之言，冒昧作此答复，不过是拿粗麻续接华美的丝带罢了。李舍人得到法琳的再三解释后，心神豁然开朗，重重疑惑顿时消除，于是又把这篇论广泛传播给人阅读和听闻，因此两篇文章都得以显明，各自表达了自己的志趣。’ ○答诏问佛教利益的奏对 法琳听说，至高的道理断绝言语，哪里是九流所能辨析的；法身没有形象，也不是《十翼》所能说明的。但四趣茫茫，众生飘荡沉沦于欲海；三界愚蠢纷扰，颠倒坠落于邪山。众生迷惑而自我焚烧，凡夫沉溺而不能出离，大圣因此出现在世间，至人因此降下灵迹，于是开启解脱之门，指示安稳的道路。于是天竺王族辞别恩爱而出家，东夏的贵族游士厌弃荣华而入道。他们发誓超出两种生死，立志求得唯一妙果涅槃；弘扬善行以报答四恩，建立功德以资助三有，这就是佛教的利益。毁弃形貌以成就志愿，所以舍弃胡须头发和美丽容貌；改变世俗服饰来符合佛道，所以除去君臣间的华美服装。虽然外在形迹上缺少奉养父母，却内心怀有孝道；礼仪上似乎违背侍奉君主，内心却收摄着君主的恩德。恩泽遍及怨亲，以成就最大的顺德；福泽遍及幽冥和显明之处，哪里会拘泥于小小的违背呢？上等智慧的人依照佛语行事，所以得到利益；下等凡夫违背圣教，所以受到损害。惩罚恶行，放纵的人便会自我更新；进导善行，通达的人便会受到感化，这就是大略。然而傅氏所上奏的言论，主管部门既然没有施行，他却大量抄写奏状，公然在远近传播。京城内外的闾巷，全都传播讥笑僧人为秃丁的话；豪华宴席之上，公然宣扬胡鬼的谣言。佛日被遮蔽而不能明照，僧侣的威势受到阻挠而没有力量。当时通达事理的僧俗之士，挥笔成论的并不止一人，各自疏解佛理，委婉详尽地陈述邪正。它们全都是傅奕所要废除的，哪里能够引用废除佛教的言论来成就佛教？虽然说是“破邪”，最终却归结为邪说被破。☆智实 智实，俗姓邵，是雍州万年人。十一岁时在京师大总持寺出家。武德七年，薛举向东进逼，僧人法雅上奏请求选京师勇健的僧人一千人充当军队，智实写信劝阻。法雅不听，智实于是殴打法雅。事情上报后，皇帝下令让他还俗。后来法雅被诛杀，皇帝又下令让智实重新出家。三十八岁去世。

译○论道士位居僧尼之前的奏表 法常等人说：年近桑榆，才遇到太平盛世；容貌如蒲柳，正逢圣明君主。我私下听说，父亲有敢于劝谏的儿子，君主有敢于直谏的臣子。法常等人虽然早已出家，仍然属于臣子和儿子的范围。有所犯错而不隐瞒，怎敢不把它陈述出来？我伏见诏书说，国家的根本宗系出自柱下，尊奉祖先的风尚，已经表现在前代典籍中。如今颁告天下，竟然没有人能够称述其盛大。诏令道士等位居僧人之上，奉行并据此办理事务。我们哪里敢拒绝诏令？考察老君所垂示的规范，无论治国还是治家，所穿戴的服章也没有改变和特殊之处。他不建立道观，不统领门徒，处在柱下而保全天真，隐藏龙德以涵养本性。聪明的人见到他，称他为聪明；愚笨的人见到他，称他为愚笨；若不是鲁国司寇孔子，没有人能够认识他。如今的道士不遵循他的法则，所穿的衣服全是黄巾道士的遗制，本来并非老君的后裔。他们实行三张的污秽方术，抛弃《五千文》的精妙法门，反而如同张禹，随意施行章句。从汉、魏以来，他们常常用鬼道教化浮薄的俗人，妄称是老君的后代，实际上是旁门左道的苗裔。如果让他们位居僧尼之上，实在恐怕真伪混杂，会损害国家的教化。若不把这些上奏，凭什么表现臣子的忠诚之情？谨录道经及汉、魏诸史中佛教先于道教的事情，另行陈述。伏愿上天慈悲，特别垂听并阅览。○致杜正伦书 沉沦俗世的僧人智实禀告：我在怀橘的年纪，便涉足清信士之名；在采李的年纪，便染受息慈之位。虽然智慧浅薄、才能狭小，却敢于仰慕前代显达之士。我私下看到化度寺僧法雅，前世种下善因，今生得到果报，像道安在秦地游历，像慧远进入晋地。按理应当守护鹅珠般的操行，怀抱结草报恩之心，思考报答皇王的恩惠，奉行酬答天地覆载的德泽。如今却在支提的清静寺院中，只把它当作宰杀牲畜的场所；在精舍林中，长久作为妻子儿女居住的房屋。脱去千名僧人的衣服，四海都为此悲痛震动；诽谤七佛的经典，万国都为此哀叹而向上天申诉。自从汉明帝感梦、摄摩腾进入洛阳以来，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人。皇帝接受禅让，抚育万方，想使王道纯清、法海没有污秽。您策名入仕、奉行符节，许诺为道义舍弃生命，除去甘蔗般的灾害，拔除空腹的树木，使禅林繁茂辉映，使智慧园苑扶疏茂盛，使盛大的家声在国家中震动。难道可以忍受这种邪佞之人，竟在祇洹捧钵吗？抛弃我的贞洁廉正，断绝在灵塔旁经行修行。龙门深邃险峻，想求拜见却没有途径；天意高悬，什么时候才能下诏询问？唯愿您明察如水镜，智慧能够洞察幽微。仰望您拯救受惊之鸟脱离华丽的笼箱，救济困车辙中干涸的鱼鳞。冒昧以此干扰陈奏，只增添我的恐惧。○致僧法雅书 我与你同生于佛法衰微的末世，共同处在陵夷衰败的时代。悲叹六道纷乱，怜悯四生尚未觉悟。你每次游历宫阙，常常得到皇帝的接见。按理应当把甘露洒入帝王心中，以慈悲荫护一切有情。为什么竟然生起善星那样的邪恶见解，鼓动调达那样的恶心？使善的声名当代湮没，使鬼魅般的踪迹流传后世？难道不是因为朝廷心怀安忍，省察并采纳粗浅的意见，才放纵了这种愚昧的心情，陈述这种顽固的见解吗？唉，你实在可悲，也实在使同道受伤。况且既然多罗树已经砍断，终究不会再生；石头已经剖分，按道理也不可能重新合拢。赶快拿着衣钵，早日离开伽蓝，使清与浊各自分流，使兰草与艾草各列其位；这样就能使群臣停止讥议，使梵志止息诽谤，使凝滞的禅定之水重新流通，使昏暗的智慧之灯重新照耀。这些话已经说到极点了，希望你能像水流一样顺应领会。●卷九百四 ☆明▯ 明▯，是贞观初年的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