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二十三

译○进浑仪表 臣说言：臣听说，迎接太阳、授予时令，没有比观测历法天象更优先的；顺应天意成就事务，必定归结于制作器物。恭惟开元神武皇帝陛下建立中正、树立法度，文武兼备，至高的德行难以称述，神妙的功业不可测量；于是制定历法、确定岁时，建立浑象以考察上天，继承唐尧敬顺天道的典章，遵循虞舜观测璇玑玉衡的义理：上古圣皇应做的事情，在这里都完备了。臣等在书院先奉敕制造游仪，用来测量七曜的盈缩；去年六月制造完成，进呈奏报。又奉恩旨，进一步制作浑仪；臣等依照敕令，命左卫率府长史梁令瓒主持校验、创造。于是广泛考察传记，过去有张衡、陆绩、王蕃、钱乐之等人，都曾制造这种器物；虽然浑体具有天象，却不能运行，不能长久使用，很快也就毁坏废弃。臣如今考据典故，铸铜制造浑仪，圆形用来象征天，使它能够俯察地面；上面具备列宿、赤道和周天度数。以水注入激动轮子，使它自行运转；一日一夜，天转一周。又另立两重周轮，缠绕在天体之外，连接日月，使它们得以运行；每天转一周，太阳运行一度，月亮运行十三度又十九分度之七；总共转二十九周有余，日月相会，转三百六十五周便运行一周。又设置水柜，作为地平仪，使仪器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晦、朔、上弦、望等月相，丝毫不会差错。又在地平面上立两个木人，前面设置钟鼓，用来等待时辰刻度；每到一刻便自动击鼓，每到一辰便自动撞钟。所有轮轴、钩键都分别装在柜中，交错相连，关锁彼此支撑；转动运行虽然相同，但快慢各不一样，周而复始，循环不息。阴阳运行不能逃脱它所测定的数度，春分、秋分、夏至、冬至不能隐藏它们的时刻；它穷究天地运行的机括，极尽乾坤变化的规律。这些全都承受圣上的谋划，又得到神灵暗中相助，不是臣等愚昧思虑所能达到的。希望将此事记录交付史馆，宣示百官，使他们知道这项告成的功业远远超过前代。臣不胜勤恳之至，谨随表一同进呈上闻。臣说诚惶诚惧。○进佛像表 臣说言：去年巡行边塞，到了朔州忍辱尼寺，看见那里有高祖、太宗所造的金像和银座，刻有尊号；朔州士女多次瞻仰佛光。臣恭敬地思念圣上的心意，仿佛就在咫尺之近。臣认为，皇帝的事业长久存在于荒远边塞，拯救沉溺、救援危急，亲身勤劳、忧思困苦，归依虔诚于佛宝，还有什么神灵不会凭依？由此确实知道，功德遍及四方，恩泽周遍众生；心中凭借神灵，亲身履行危险。因此上天眷顾授命，使陛下突然拥有国家；后继的圣人恭敬承受大宝。所应当思考的，是凭借积德兴盛帝王世系，以艰难困苦成就王业。先圣一心奉佛，大概正是为了替百姓祈求福报。陛下是继承文德的君主，实有开创业基的功劳；再次廓清灾乱，重新安定宗庙社稷，垂统万亿后世，与祖宗相合。凡是兴盛王业，必定要凭借辅佐天命之臣；他们都具有同一德行，才能承受上天的心意。《尚书》说：“不是上天偏爱我有商，而是上天保佑同一德行；不是商代向下民求取什么，而是百姓归附于同一德行。”功臣与君主同德，难道可以不加以顾念吗？事物有虽小而感应深远的，事情有虽微小而流传长久的。臣谨将金像随表一同奉进。谨言。○进▯州斗羊表 臣张说上言：臣听说勇士戴冠很难，武夫佩戴兜鍪；推究情理、类比事物，才得到这只斗羊。它远生于越地，蓄积着刚烈决绝的性情，敌人不避强者，作战不顾死亡；虽然只是微小的动物，志气却不可挫折。伏望陛下从六郡选取良家子弟，在四方寻求猛士，使鸟无处逃避其才，兽无从隐藏其技。如果承蒙在灵囿中呈献奇能，在天场上角力，便会击鼓振怒以鼓舞气势，向前踟蹰奋力搏击。两只羊像奔跑着相互冲撞，碎裂声如转动的石头相互撞击；以裂骨赌胜负，以溅血争雄。勇敢刚毅的人见了会怒发冲冠，凶猛狠厉的人听了会击节叫好，希望多少能帮助明主表达招徕贤才、礼遇勇士的心意。假如羊能够说话，一定会说：“苦苦争斗不止，站在这里就有死去的；所幸依靠皇上的至仁，不残害生命，而是量力取胜，以资劝勉。”臣因为脚受伤，不能承受走路，谨派遣男驸马都尉某恭敬地到金明门进献。轻率冒犯皇上的威严，伏地深感战惧。○举荐陈寡尤等人的表 文林郎陈寡尤，六十四岁（籍贯沧州），出身仕进已经四十多年。他心怀道德，博览经史，年老仍幽居自守，不求闻达；足以激励人心、改变风俗，适合担任谏诤之官。幽州节度使参谋刘待授，六十四岁（籍贯京兆府）；他怀德自守，退处宁静，操守端正坚定，精通术数，足以充任顾问。四品于某，三十二岁（籍贯京兆府）；他志意坚定，神气平和，学问精深、文章渊博，通达皇王正道，明晓古今大义，足以在左右拾遗补阙。以前幽州都督兼节度管内诸军经略大使、摄御史大夫、燕国公张说上奏说：臣身任边城，心系朝廷，报国的志愿没有比进荐贤才更好的了。诏旨说，陈寡尤等三人，应一并征召来接受试练和考核。臣张说上言：知道贤才却不使其通达，叫作窃居职位；听说贤才却拒绝任用，是蒙蔽君主。窃居职位是冒充，蒙蔽君主是奸邪；既有奸邪和冒充，凭什么侍奉君主？臣前一年入朝，特别承蒙陛下召见询问，圣情如同侧席以待，担心遗漏贤才，于是把陈寡尤三人的情况上报天听。中书省传宣旨意，命令征召考核，吏部书写诏敕，宣下文书，到今天已经三年了，却没有一人到来。那些轻率求进的人，是求取禄位之人；安静退处的人，是涵养高尚品德之士。天下廉洁谦让的风气还没有盛行，奔走竞争的习俗也没有受到惩戒，假如再令有关部门传召考试、招致隐逸之士，那么士人宁愿伏死岩穴，哪里肯到侍郎的庭院中拜见呢？只是徒有荐举贤才的名声，最终却没有进用贤才的实效，这难道是朝廷礼遇贤才的原则，难道是陛下求取贤才的心意吗？近来因入朝奏事拜谒，臣完全承受了圣旨，请下敕令州县各自按照礼制征召；到京之日，由中书省引见，然后交给宰相，请他们询问深奥隐微之处，其中必有可取之才；把他们置于朝廷官列之中，如果竟然是错误荐举，臣愿承担荐举之人的罪责。谨将前次荐举的奏状抄录如上。

译○举荐陈光乘等人的表 开元九年正月某日：洛州临武县主簿陈光乘（代理监察御史，在河北），夔州归州镇将勤思齐（现任于桂州），前申州参军戴师倩（因父母丧居于都城）。诏令说：戴师倩、勤思齐，有的本人曾犯罪，有的因叛逆之人而连坐，不能提拔任用，也不必依照以前的奏状征召。按照七月二十二日的制书，内外文武职事五品以上官员中，有奇异才干、非凡谋略、能够担任将帅的人，应封缄奏状送入宫中。陛下留心万机，亲自选择将帅，是想大力整顿朝廷纲纪，收罗被遗漏的人才。如今塞北有桀骜强悍的胡人，汉水以南屯驻着不受羁束的战马，使边郡忧患，朝廷为之宵衣旰食；这正是天下士君子饿着肚子等待杀敌、渴望饮敌血、决命于匈奴之时。臣所荐举的前面三人，陈光乘积累学问而善于谋划，若拿古人相比，是吴起、韩信一类；戴师倩深沉勇猛而能决断，若拿古人相比，是彭越、吴汉一类；勤思齐忠诚壮烈而才干非凡，若拿古人相比，是张飞、许褚一类。他们都怀有道术、藏有才器，仰望圣明时代，却以自我荐举为可耻，因此没有办法上达朝廷。臣听说，从死亡中救拔他人的人，一定会舍弃生命来报恩；使受辱的人重新得到荣耀，他一定会竭尽忠节来洗雪耻辱。至于戴师倩、勤思齐，也曾活着逃入死地，所受的屈辱已经十分深重；如果承蒙陛下施以拯救将要坠落之人的恩命，使已经废弃的灵魂重新振作，只要一句话涉及他们，他们便可以用一生来报答。普通人的情感尚且知道这样，何况受恩感激的人呢？陛下派遣使者召他们来，十天到一个月便可抵达；让他们试任军事职务，一定会建立奇功。假如不如臣所说，臣愿接受当面欺骗陛下的罪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庆贺祈雨感应的表 臣张说上言：臣听说水旱是常有的气数，尧、汤也不能免；但圣贤治理天下，恭敬洁诚却是最难做到的。自冬入春，阳气积聚而形成亢旱，陛下把时令灾害归于政治，把百姓患难归因于君主，罢退巫女举行的求雨仪式，拒绝应龙降雨的请求；陛下亲自暴露在炎热日光下，仰望银河，推诚布心、引咎自责，替百姓承担罪过。真诚一发，便感动上天；刚说定期限，雨就降下。如今已经连续下了三天大雨，恩泽渗入重泉，草木含着欣喜，郊野原野都改变了颜色。又加上雨势平缓而细密，空气湿润，风调和，哪里只是恩泽丰厚于京畿？必将遍及天下。众人的心情都舒展释然，圣上的心情也开朗畅快。臣不胜万姓欢悦之至，谨奉表陈贺上闻。○庆贺颁示历书的表 臣张说等上言：内侍尹凤翔来到，奉宣圣旨，从宫中拿出新撰历书二十五卷给臣等观看。臣等私下窥见其中深奥之理，仰观其中英华，如同渡海登山，不知它的境界究竟到哪里。臣听说唐尧光照天下，顺应昊天而确定四时；虞舜被举用，在天子衡器上调和七政。伏想开元圣文神武皇帝陛下，至高的德行广泛运行，文明而英明，圣道冠绝，生来便有智慧，与神明相合，具备历代圣王的全部功业，继承古代帝王未完成的典制。陛下发挥《易》的卦象，以顺应承受乾道的时势；考察订正历书，更加彰明岁首的开端。上承包容尧、舜二帝，下概括夏、商、周三王；征验日影运行的盈亏，穷究推算历法的疏密。详备地考察气象，记载日月运行于坎、离之位；三辰顺着轨道运行而更加明亮，五纬合于度数而更加光彩。这足以使天地显现正道，神人都和谐相应，使唐尧、虞舜的旧章在今日重新看见。臣等有幸陪侍书府，得以参与朝廷，欢跃之情实在超过常人，谨奉表陈贺上闻。○庆贺《大衍历》的表 臣张说上言：伏想《开元大衍历》，由天子的旨意裁定纲纪，太史官考察其中精要，重新确定历元，恭敬地授予新的时令。又辨明五行的次序，推演七精的数目，彰显圣明时代的征验，实在光耀土德。臣又见梁武帝天监年间陶弘景所著《玉匮记》中说：“盛德在木，木子开启未来的运数。”近来僧人一行推演璇玑玉衡之历，得到皇家受天命的征验，成就了数千年之历。古今的祥瑞征兆，如同符契相合；历数既然体现于圣上自身，卜算的年数又表现在长久的历法之中，这是最大的庆典，独自超过前代帝王。臣有幸身在儒林，参与听闻昌盛的国运，不胜欢跃之至，谨奉表陈贺上闻。○集贤院庆贺太阳没有亏蚀的表 太史官奏报太阳没有亏蚀。圣上的德行感动上天，把灾变转为祥瑞；阳光更加增添光辉，阴邪之气不再发生。美好的祥瑞征兆，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臣等不胜欣喜欢跃之至，谨进奏状陈贺上闻。谨此进呈。○礼仪使庆贺五陵祥瑞的表 右：臣等伏想，陛下孝心通达天地，亲自朝拜五陵：拜谒桥陵时，出现紫气，获得白兔，降下甘露，白鸽筑巢，天色清明和润，日光明朗；拜谒定陵时，有景象出现，降下甘露；拜谒献陵时，甘露遍布树木，有祥瑞之物抱日；拜谒昭陵时，先圣在神游中显现，荐享之际，陛下亲耳听到叹息声，刚开始进献服用之物，乐器便自然发声，又有素像转回面容，降下甘露滋润万物，陪祀的先臣历来听闻都欢欣起舞；拜谒乾陵时，有灵草生长，降下甘露，出现太阳环抱、戴承祥瑞的景象。这些全都是陛下虔诚上达而感动神明，神灵降福；四海共同欢庆，万方都欢跃。臣等有幸陪同大礼，亲眼看见祥瑞，不胜大庆之至，谨奉表陈贺上闻。臣张说谨言。○请允许王公百官封禅泰山的表 臣张说等上言：臣听说圣人具有与天地相合的德行。因此珍贵的符瑞、美好的天命，不可以推辞；盛大的名号、隆重的典礼，不可以谦让。陛下功业上达苍天，恩泽流布大地，三皇五帝的盛大功业也不能相比，登泰山封禅告成功业，合乎幽冥神灵的赞助。因此符瑞必然接踵而来，这是天意；文字、车轨统一，这是人事；嘉禾屡屡登场，这是天下和平；刑罚不用，这是至高的治理。如今陛下考察天意却坚决推辞，建立人事功业却长久谦让，这是有和平之治却不崇尚昭明地报答上天，是有至理却缺少荐享祖宗。亿万百姓尚且知道这是不可的，何况上帝俯临照察，祖宗回顾注视，难道可以停止吗？愿陛下采纳王公卿士、列岳缙绅众人的共同愿望，收回成命，命令有关部门迅速确定大典。臣等不胜恳切祈请，冒死再拜上言。

译○请以八月五日作为千秋节的表 左丞相臣张说、右丞相臣某等上言：臣听说圣人出生，日月记录他的诞生；君王恩泽深厚，风俗便把它流传到后世。因此少昊以流虹的感应著名，商汤以玄鸟降命为依据；孟夏有供奉佛陀诞生的仪式，仲春修治祭祀道祖的典礼。追溯开端、寻找源头，道理是一样的。伏想开元神武皇帝陛下，阴阳二气蕴含神妙，九龙浴圣，清明之气总聚于玉露，爽朗之气冠绝金天。月份正值仲秋，太阳运行到端五；在恒星不见的夜晚，正是祥光照入宫室的时节。群臣相贺说：“这是圣上诞生的日子，怎么可以不把它作为嘉节呢？与曲水禊亭、重阳射圃、端午彩线、七夕粉筵相比，难道可以同年而语吗？”臣等不胜大愿，请把八月五日定为千秋节，写入正式法令，颁布天下，全部命令宴饮娱乐，放假三天。群臣在这一天进献甘露和醇酎，献上万岁寿酒；王公和外戚进献金镜、绶带；士人百姓用丝绸编结承露囊，彼此赠送问候；村社酿造寿酒、举行宴乐，名叫赛白帝、报田神。这样对上可以彰明玄天，光大圣德；对下可以彰显皇帝教化，留下无穷福泽；异域也会观察风俗，同样看见美好的习俗。○请设置屯田的表 臣张说上言：臣听说要使百姓安定，没有比粮食充足更重要的；要使国家富足，没有比迅速耕作更优先的。臣两次任职河北，完全知道当地的河川湖泽，私下看见斋水可以灌溉巨野，淇水可以灌溉汤阴；如果开设屯田，不会少于万顷，就能把芦苇地变成高粱稻田，把盐碱地变成肥沃田地，所费力气不多，得到的利益却非常广泛。谚语说：“岁星在申、酉之年，求浆便能得到酒。”来年很快就到，春耕的事务正要兴起，愿陛下不要错过天时，赶紧利用地利；对上可以使国家粮食丰足，对下可以供给边防，河运漕运畅通，也容易转运，这是有利于百代的大事。如今国库储粮还不充足，边军还未停息，请陛下留意使百姓安静从事农业。臣也曾承蒙陛下赐坐前阶饮食，承受陛下对随从的顾问，却始终只是唯唯诺诺而没有说一句话，难道臣敢对圣主隐瞒实情吗？正因为臣职任仗卫，忧虑部伍之事；在马上不是讨论国事的地方，园林游览也不是朝廷议政之所。如今臣冒死上呈愚见，请同大臣筹划谋议，迅速下令河北支度使和沟渠使，勘察材料、兴修工程，不要错过农时。谨随贺正使、随军前曹州考城县尉同希再奉表上闻。谨言。○驳议施行魏征所注《类礼》的表 现在的《礼记》，是前汉戴德、戴圣编录的，历代传习，已经将近千年，作为经学经典，不可以删削。到魏国孙炎时，才改动旧本，把相类的篇章编排在一起，像抄书一样，这是前代儒者所非难的，最终也没有施行。贞观年间，魏征根据孙炎所修之书，进一步整理编次，并为之作注；先朝虽然重重加以赏赐，但这部书最终也没有施行。如今行冲等人解释魏征的注本，编定为一家之学，然而它与先儒的说法多有违背，章句彼此隔绝；如果想施行，臣私下恐怕还不可。○代建安王谢赐衣服和药物的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某月某日的恩敕，赐给臣衣服和药物。恩泽流布，如同达到璇玑玉衡的极致，彩饰的光辉溢满旌门；臣拜受捧持，手舞足蹈，又欣喜又惶恐。臣用兵失误，边城无所依托，偏军不能振作，逃亡的敌寇仍然滋长；进则惭愧没有按日期完成功业，退则积累超过期限的罪责，实在应当交给司寇治罪，以平息深重的责罚。哪里料到天子的恩宠卑屈地降临，皇上的慈爱宽免了臣；本应被剥夺官服，却反而承受了吉祥的衣服；本应施加典刑，却反而增加了有喜的药物。车毁马伤之后，又重新振作銮和；枯炭残茎，又重新燃起光荣的火焰。臣身处边塞，心驰念着（缺一字）城；卑微的性命容易舍弃，皇上的再生之恩却难以报答。臣不胜感戴之至。○谢观赏唐昌公主婚礼花烛的表 臣张说上言：内侍尹凤翔宣读敕令，赐臣观看唐昌公主的花烛婚礼。伏想天上的仙女下嫁，宰相和王公送行，如果不是特别的荣宠，哪里有机会得以瞻望？臣告老归家的余年老叟，忽然承受入朝请见的恩典；废弃了庆贺之事和瘦弱的马匹，又重新看见庄严肃穆的礼仪。鸿大的恩宠所覆盖之处，枯槁衰败也重新焕发光彩。臣不胜欢喜感荷之至，谨奉表陈谢上闻。○荆州谢恩上表 臣张说上言：恭敬地接受二月二十五日的制书，任命臣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臣乘船迅速逆流而上，于本月十七日到达州府，已经上任。这里群山排列，正是楚地所望；江水横贯，处在南纪之地。臣的德行比不上羊祜，事迹也不如宋均，凭什么安抚流亡百姓、扫除凶猛的盗寇呢？臣张说中谢。臣过去长期滥受皇上的宠爱，多次蒙受荣誉奖赏，福分超过自身承受能力，至刚之中多有缺失。自从辞别朝廷，已经历经五年；若不是有自我申明的奏书，最终也没有因他人请求而得到任用。天上的光明独自照临，阴霾顿时消散；困于浅滩的鱼重新跃起，折断翅膀的鸟又能高飞。揣度自己的身份，仰望皇恩，哪里能有这样的机会？臣惭愧缺乏才能，不能充分宣扬皇上的风化；但敢竭尽心力，希望稍稍报答上天创生万物的恩德。臣不胜欣喜、惶恐、警惕之至，谨随送丁匠资使所部文林郎、守公安县主簿封希鲁奉表陈谢上闻。○岳州刺史谢恩上表 臣张说上言：恭敬地接受四月十二日的制书，任命臣为岳州刺史。某月二十七日递送的文书到达相州，臣承受恩命而惶恐，匆忙上路，于本月一日到达岳州，已经上任。臣从前侍奉金华殿，过分承受荣宠，身居其位却不能胜任而招来祸患，每天等待谴责罢黜；圣上的慈爱迟迟不忍，仍然把符节交给臣镇守一方。臣刻骨铭心，实在想报答皇上的恩私；但没有谋略，也没有才干，将凭什么宣扬风化？早晚惭愧警惕，哪里能够安居。伏想贬官到任，按道理应当迅速报告，不敢依照常规拖延，谨附使者上表。臣不胜感恩而惶惧之至，谨派人递送表章陈谢上闻。○谢令修史的表 臣张说上言：恭敬地接受本月十六日的敕令，命臣在家修史。捧受恩命，既欢喜又惭愧。臣遵奉儒道，得以在昌盛国运中入仕；四代掌管诏诰，三朝执笔记事。凭借过去的际遇，登上宰辅之位，职位繁重而心力竭尽，史书没有闲暇修撰，功业也因此废弛。自己招致官场谤议，只能在私门等待获罪；想起反鲁的愿望尤其深切，藏周之志也已经断绝。哪里想到特别传下天子的旨意，重新整理史册？虽然才干惭愧不如左丘明、司马迁，但时代盛大如周、汉。何况编纂尧、舜的年代，事情都是亲眼所见；叙述伏羲、黄帝的德行，言语也不是来自传闻。善行志业将成为百王的训诫，实录可以流传千古；国家的宏伟功业由此完成，朽臣的志愿也完成了。臣不胜天恩难以承受之至，谨奉表托内侍尹凤祥陈谢上闻。

译○谢赐碑额的表 臣张说上言：恭敬地接受今日的恩旨，赐给先臣碑额。悲痛和感荷交集于心，拜受捧持而流泪。臣某中谢。臣已故父亲先臣张骘，处在安贞的低位，没有等到昌盛的时代，先帝赐给他一座专城，陛下又把他的功德看作积善。如此光彩的厚重恩泽，使九泉之下也感到荣耀，整个宗族悲喜交集，外亲也欢庆祝贺。从前孔子为吴札墓篆书，秦国保存里子坟墓的事迹，在列国之事中还很轻微，在陪臣的义理中也很微小。哪里比得上天子礼遇士人，用凤凰诏书表彰坟墓，荣耀超过前代贤者，道德光照后世典籍？作为臣子、作为儿子，臣应当把孝心转为忠心；即使心如草木，也怎能报答皇上的雨露？臣不胜幽明之间感戴之至，谨奉表陈谢上闻。○谢问候的表 臣张说上言：内给事高力士来到，恭敬地接受皇上的亲笔诏书。圣上的慈爱深厚缠绵，言语涉及往日旧事；臣拜舞捧读，又惊又喜。臣听说汉主眷顾陪乘的臣子，魏君怀念一同游乐的宾客，实在是因为不忘故旧；但时光容易流逝，如今圣上的情意，实在超过昔日。臣过去承蒙在北阁侍奉文章，在东堂陪同宴饮；离开朝廷已经遥远，寒来暑往也两年了。没有想到如同逢春的草木，又承受深厚甘露的恩泽；如同在容光的缝隙中，又引来迟日的光辉。臣不胜感恩恋主之至，谨托高力士奉表陈谢上闻。○谢赐药的表 臣张说上言：去年某月某日，臣在右银台门承蒙天恩召见，特别赐予慰问。臣调理身体没有方法，以致患上热病；因为正在休假之中，不敢上奏。圣上的慈爱忧虑怜悯，命令使者来到臣的门前。臣伏枕卧床，虽然身体气力还没有恢复；但迎着使者拜受诏命，便觉得肌肤腠理逐渐平复。皇恩荣宠哪里只是高如丘山？朽弱的身体也得以长寿如龟鹤。臣不胜感戴之至，谨奉表陈谢上闻。○谢赐钟馗和历日的表 臣某上言：中使来到，奉宣圣旨，赐臣一幅所画钟馗和一轴新历日。皇帝屈尊派遣使者，亲临臣的私室；皇恩荣宠汇聚，恩光覆盖。臣某中谢。臣伏想，星纪回转，天运更新，阳和应合节律；万国仰望更新的庆典，九天垂下甘露般的恩泽。如今还降及臣这样的下臣，承受特别赏赐：为了屏除群邪百厉，绘制神像以镇压邪恶；为了确实授予民众时令，颁布历书而恭敬地授时。臣性情愚钝懦弱，才干又与职任不相称，特别承蒙圣上慈爱，委以信任；既然负有过分受荣的责任，更加怀有身居非其位的忧惧，惭愧积在心中，警惕不胜。哪里想到圣光照回蓬门陋室，把臣看得等同功勋贤能之臣；庆贺赏赐的荣耀，常常也降临卑微之人。臣感恩如犬马，所戴恩重如丘山。不胜感荷之至。

译○谢在京城东亭设宴送行的表 臣某上言：高力士来到，奉宣敕令，因为臣将要临别远行，特意命令设宴相送。臣恭敬承受深厚恩惠，陛下还顾念臣这样的庸微之人；天地尚且同样施仁，木石也知道感动。臣不胜惶恐悚惧、感戴荷恩之极。臣某中谢。臣考察自古以来的君臣，凡是彼此际遇，有的凭借朋党关系而进用，有的因为接纳交往而成就功业，所以有的还没有竭尽才能便得到知遇，有的没有开口便获得信任。哪里有处境孤单、援助稀少，遭受众人毁谤而声名败坏，却能在蒙蔽之中被察知，得到格外宽大的待遇呢？臣遇到陛下特别识拔的知遇，又身处陛下圣明的朝代，事情出于寻常之外，恩泽深厚重大。如今发誓即使沥尽鲜血，也不足以竭尽忠诚；只是想舍身一死，又哪里能够报答恩德？至于振作精神、勤于政务，端直自守、奉行公道，以报答陛下忧念百姓之心，推行陛下宏大的教化，臣怎敢有所失坠而辜负神明？只是函关道路遥远，长安距离日久，臣不胜恋主凄怆之至。○关于郊祀燔柴先后的奏议 徐坚等人议论燔柴先后，意见并不相同。根据《祭义》以及贞观、显庆以后先燔柴的制度，如果想要纠正失礼之处而遵从《祭义》，请采用《贞观礼》；如果暂且因循旧制而不改，请采用《显庆礼》。凡是祭祀，本来以心意为主；心意诚至，就能通达天地、感通神明。既然有先燔柴、后燎祭的做法，自然可以根据圣意所及来裁断；既然能够通达神明，燔柴的先后，臣等不敢擅自裁定。○谏止避暑三阳宫的疏 右补阙臣张说上言：臣听说英明的君主不厌恶直切的劝谏，因此能够广泛听览；忠臣不敢隐瞒忠心而委曲言辞。伏愿陛下特别加以裁察。臣张说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陛下统率万乘之尊，驾临离宫，暑气已退、凉意将来，却还没有下达返回的诏旨。愚臣浅陋，恐怕这不是长久之策。请允许臣陈述其中不可之处：三阳宫距离洛城一百六十里，中间隔着伊水。山路险峻，经过夏季进入秋季，水涝正逐渐增多，道路毁坏、山势险阻，转运不通；河面宽阔没有桥梁，近在咫尺却如相隔千里。随从的兵马每天都要耗费资给，连续下雨十多天，供给就难以周济。陛下的太仓、武库都在都城，红粟和利器积藏如山，为什么要离开宗庙所在的上都，住到安置在山谷中的偏僻地方？这就好像倒拿着剑戟，把剑柄示人，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这是第一条不可停止的理由。祸患变故的发生，往往在于人们忽略之处，所以说安乐时一定要警戒，不要走上日后会后悔的道路。这是第二条不可停止的理由。告成之礼场地狭小，而天下各方的人如车辐聚集，挤满城内城外，没有插足之处，只能排斥居民，让他们住在蓬草和荒野之中；风雨突然来临时，不知道躲到哪里。孤儿、鳏寡、老人、残疾人和病人流转在街巷，陛下作为百姓的父母，将怎样对待他们呢？营造设置奇巧之物，诱导迎合皇上的心意；凿山开观，疏导水流使其漫涨如海，向下挖尽地脉，向上高出天边；改变山川的气脉，夺取农桑的土地；砍伐木石，搬运斧斤，山谷中声响相连，春夏都不停工。劝陛下做这些事的人，难道是正直之人吗？《诗经》说：“人们也太劳苦了，或许可以稍稍安康。”这是第三条不可停止的理由。御苑东西约二十里，进出往来的人十分混杂；外面没有墙垣和关闭禁限，里面有丛生的荆棘、茂密的山谷，是猛兽潜伏、暴徒凭借之处。陛下常常轻装出行，警跸不严肃，穿过浓密之处，乘行险路；如果突然有逃逸的野兽或狂妄之人惊扰侵犯左右，难道不危险吗？即使万无一失、没有疑虑，君主的行动也不应如此轻率。《易经》说：“想到祸患而预先防备。”愿陛下为天下百姓慎重行事，这是第四条不可停止的理由。如今国家北面有胡寇窥伺边境，南面有夷獠骚扰边疆，关西遭受小旱，耕种收获令人忧虑，安东近来才平定，漕运刚刚开始。臣愿陛下及时回驾。深居上京，使百姓休息以发展农业；修养德政以招来远方之人；停止不急迫的劳役，节省无用的费用；澄清心志，淡泊思虑，只为亿万年长久之计。苍苍众生没有不感到幸运的。臣自己估量这番浅陋意见，大概十条中也不会被采纳一条，为什么呢？因为它阻止了盘游的快乐，妨碍了游玩林苑；谋划长远大计而废弃眼前的适意，追求后来的利益而舍弃眼前的快乐，这些话还没有使明主的心受到滋润，已经触犯贵臣的意旨。然而臣以血诚秘密进奏而不惜死亡，只是不愿因缄默不言而失去谏诤的职责。轻率触犯天威，伏地等待获罪。○谏止泼寒胡戏的疏 臣听说韩宣出使鲁国，见到周礼便感叹；孔子会见齐国国君，列举倡优的罪过。列国尚且如此，何况天朝呢？如今外国来请求和好，选派使者入朝谒见；本应以礼乐接待他们，以兵威向他们显示国威。虽然说他们是戎夷，也不可以轻慢，哪里知道其中没有像驹支那样善辩的人、像由余那样贤能的人呢？况且泼寒胡戏没有听说有什么典故，赤裸脚踝、跳跃跺脚，这样的大德之朝给人看什么呢？泼水投泥，失去仪容太过分了。这种做法不同于鲁国的礼仪，轻亵近似齐国的倡优，恐怕不是以礼乐怀柔远人的道理，也不是在宴饮之间折冲樽俎的办法。愿陛下采纳臣的浅陋意见，特别下令停止这种游戏。冒犯皇宫，臣伏地深感战惧。●卷二百二十四 ☆张说（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