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九十
○唐使君盛山唱和集序古者采诗成声,以观风俗,士君子以文会友,缘情放言。言必类而思无邪,悼《谷风》而嘉《伐木》,同其声气,则有唱和,乐在名教,而相博约,此北海唐君文编盛山集之所由作也。初文编以英华籍甚,辉动朝右,书法草奏,为明庭羽仪。谈者谓翰飞密侍,润色告命,如取诸怀之易也。八年夏,佩盛山印绶,朱雨︶而西,天子雅知其文采,慰勉甚厚。且曰:“第如新莅,分我忧叹。”於是惠而保之,四封熙熙,比岁连课,为百城表率。十九年冬,既受代转迁於夔,上方以恺悌纾息之为大,人文华国之为细。或者蕴而决之,使目不暇瞬,庸讵知向时岁月,不来之推毂邪?理盛山十二年,其属诗多矣,非交修继和,不在此编。至於营合道志,咏言比事,有久敬之义焉。暌携寤叹,惆怅感发,有离群之思焉。班春悲秋,行部迟客,有记事之敏焉。烟□草木,比兴形似,有寓物之丽焉。方言善谑,离合变化,引而伸之,以极其致。昔魏文帝称刘公干五言诗之善者,妙绝一时。抱朴子云:“读二陆之文,恐其卷尽。”今览盛山之作有似之。凡汉庭公卿左右曹方国二千石军司马部从事暨岩栖处士令弟才子,稽合属和,二十有三人,共若干篇。盍簪则七子偕赋,发函亦千里善应,尊贤下士,备见於斯,葳蕤照烛,虽南金青玉之不若也。噫!文编所友善者,仆多善之,周星之间,物故殆半。梁宽中、杨懋功,尤为莫逆,交友零落,如何可言?况其雅音已矣,多叹三复,感念涕Д,集於笔端。是集也,编於德舆,尝有木桃琼瑶之往复,辱求序引,所不敢让者。俟夫子徵还,道旧之日,破涕为笑於斯文也。
○左武卫胄曹许君集序建安之後,诗教日寝,重以齐梁之间,君臣相化,牵於景物,理不胜词。开元天宝已来,稍革颓靡,存乎风兴。然趋时逐进,此为橐▯,绅佩之徒,以不能言为耻,至吟咏情性,取适章句者鲜焉。有许氏子者,名经邦,字某。世得命官,不书於此,如举其始终之略,以著於篇。君天授纯静,不迁於物,修检之中,须有夷旷。早孤家于鄱阳,有佳山水,遂以贞Т为心,不近声利,孝敬温信,著於州里。保闲乐退,无所挠屈,家人近习,未尝见其喜愠之色,谋学业文,以此为适。相国第五公之为郡也,轼闾悬榻以礼之,咨於连帅,荐授试左武卫曹参军,有别墅去家百里。秋八月,溯溪而上,滩激险,不幸溺於秋涛之中。呜呼!践儒行而未申其用,沾初命而未至於禄,受全气而不终其寿,此三者,所以为士友之病。凡所赋诗,皆意与境会,疏导情性,含写飞动,得之於静。故所趣皆远,其道退,其徒寡,不交当世,故知之者稀,惟昌黎韩愈、泰山羊滔最为友善。羊既物化,韩为江西从事,今年冬,予役於锺陵,而君去世之三岁也,文行实录,皆得之於韩。噫嘻!士之修道向晦,不耀於时以泯没者,可胜道哉?如许君者,洁身於困约之中,讲艺於蓬茨之下,以六义之文为富,以一亩之宫为泰。齐人吹竽,楚人泣玉,故志业内固,英华未发,介然居易,以至殁身,其古之墙东谷口之徒与,韩以其诗三百篇授予,故类而为集。
译唐使君盛山唱和集序 古人采集诗歌,配成声调,用来观察风俗;士君子以文章会聚朋友,因情感而放言。言语必有类别,思想必须纯正;哀悼《谷风》,赞美《伐木》,声气相同,便有唱和,在名教中获得快乐,彼此切磋,这就是北海唐君文编创作《盛山集》的缘由。起初文编凭文章的精美而声名远播,光彩震动朝廷,是书法、草书和奏章的楷模。谈论者说,他飞翰于机密近侍之列,润色告命,仿佛从胸中取出一样容易。贞元八年夏,文编佩带盛山太守的印绶,乘朱车向西而行;天子一向知道他的文采,慰劳勉励十分厚重,并且说:“只管像新近到任一样,把我的忧劳分担去。”于是他施恩保护百姓,四境安乐,连续几年考课优异,成为百城的表率。贞元十九年冬,任期届满接受替代,改任夔州;皇上正把以宽厚仁爱使百姓休养作为大事,把以人文光耀国家看作小事。也许有人把积蓄的才华一下释放出来,使人目不暇接,哪里知道从前那些岁月,难道不是来推动他的吗?他治理盛山十二年,唱和诗很多;不是朋友间相互修撰、接连唱和的,不收入本集。至于营构合乎道义的志趣,咏言铺陈事物,是有长久敬意的意味;离别后相互思念叹息,惆怅而感发,是有离群之思;春日按部、秋日感悲,巡视属县而迟留宾客,是有敏于记事的特点。烟云草木,取譬起兴而形神相似,是有寄托于物的美妙。使用方言,善于诙谐,离合变化,牵引发挥,以穷尽其中的情致。过去魏文帝称赞刘公干的五言诗是当时最精妙的。葛洪《抱朴子》说:“读二陆的文章,担心他们的书卷会被我读尽。”如今读《盛山集》的作品,也有些相似。汉朝廷公卿、左右曹官、方国二千石、军司马、属官从事,以及隐居山林的处士、令弟才子,共二十三人,考核会合而唱和,共若干篇。七人相聚便一同赋诗,打开书信也能得到千里之外的善意回应;尊重贤者、礼遇士人,在这里都充分表现出来。文章繁茂光耀,即使南方的金、青色的玉也比不上。唉!文编所友善的人,大多也是我所友善的;一年之间,去世的几乎过半。梁宽中、杨懋功尤其是莫逆之交,如今朋友零落,怎么能说得尽呢?何况他们高雅的声音已经消失,我反复叹息,感怀落泪,汇集在笔端。这部集子由德舆编成;过去我曾以木桃、琼瑶相互赠答,承蒙请求作序引,实在不敢推辞。等到文编被征召回朝、我们叙说旧事的那一天,再在这些文章前破涕为笑吧。左武卫胄曹许君文集序 建安以后,诗教日渐衰微,加上齐、梁之间君臣相互影响,拘牵于景物描写,义理不能胜过辞藻。开元、天宝以来,才稍稍革除颓败靡丽的风气,保存了诗歌兴寄的传统。然而趋附时俗、追逐仕进,把诗文当作进身之阶,士大夫以不能作文为可耻,至于吟咏性情、从章句中取得适意的人却很少。有许氏子,名经邦,字某。世代都得到任命为官,姓名不在此详载,只举其始末大略,写在篇中。君天性纯静,不为外物改变;在修身检束之中,又有平和旷达的气度。早年丧父,家居鄱阳;那里山水优美,于是以贞静为心,不接近声名利禄,孝敬、温厚、诚信,在州里著称。他安于闲适,乐于退居,没有什么能使他屈挠;家人和亲近的人从未见过他显露喜怒之色。他以谋求学业、写作文章为乐。相国第五公任郡守时,驾车到闾门、悬榻以礼待他,并向连帅咨询,推荐授任试左武卫曹参军;他有一处别墅,距家百里。秋八月,他沿溪水上行,滩流激荡险急,不幸溺死在秋涛之中。唉!践行儒者德行而还没有施展才用,承受初次任命而还没有得到俸禄,禀受完整元气而没有终享寿命,这三件事,正是士友为之痛惜的原因。他所作的诗,全都情意与景物相会,疏导性情,含蓄描写而富有飞动之势,都是从静定中得到的。所以他的志趣都很高远,他的道路是退处,他的同道很少;不与当世人交往,因此知道他的人稀少,只有昌黎韩愈、泰山羊滔同他最为友善。羊滔已经去世,韩愈任江西从事;今年冬天我任职锺陵,而距离君去世已经三年了。他的文章、品行和事实记录,都是从韩愈那里得到的。唉!士人修道而趋向幽暗,不在当时显耀,终于湮没无闻的,哪里能说得尽呢?像许君这样,在困窘简约中洁身自守,在蓬屋茅舍下讲习经艺,以六义之文为富足,以一亩之宅为安泰。齐人吹竽,楚人泣玉,所以他的志向和学业内在坚实,而精华没有发扬;他独自安居守常,直到终身,这大概就是古代墙东、谷口一类的人吧。韩愈把他的三百篇诗交给我,所以我将它们编类成集。
○韦宾客宅宴集诗序太子宾客韦兄,票彡华缨,佩金龟,为清时大僚,有数年矣。始以博士奉朝请,周历台阁,出分藩符,入作卿长,乃领内府。又宾东朝,拜章乞告,优诏得请,致仕就第,燕闲自颐。中外族属,尝僚贵仕,以觞酒祝延,发礼修贺者多矣。以兄始登朝行,实自礼寺,蕃祉吉禄,此为椎轮。於是众君子学通行修,尝践此任者,与今之引经据古,屈职在列者,同声撰日,复修兹会。乃有夏官小司马左右曹侍臣书殿东观柱下史南宫郎九旋十(疑)而鄙夫忝焉。入门而右,胜▯迎步,耸(阙一字)槛於宾位,罗松篁於石径,清冬之时,寒翠溢目,则熙春众卉,▯灼骀荡,又可知也。轩盖上下,壶觞交错,聆主人之言,则同▯史;听众宾之论,如在曲台。徜徉乎礼文,博约乎法义。乐在名教,庆兹寿宠,中饮沾醉,抗音击节。乃相谓曰:季伦金谷,实有歌诗,元亮斜川,亦疏爵里。况今贺得谢之美,赋必类之词,爱景美禄,遗簪投辖,盛集之若是者有几,安可没而不书?猥微菲薄,因附官业。今裴辛吕三君子,皆讲学称职,而司勋满岁复留,再帖郎位,犹四命焉。前此者,柱史之超拜浃日矣,鄙夫之忝兹一纪矣,二左曹东观二十年矣(原注:“陈君二十年,冯君二十年,张君十八年,今云二十年,开中半也)。小司马向三十年矣,而主人逾四十年矣。其于折中定议,损益於仪法多矣(原注:兵部二十八年,主人四十五年,向逾举全数也)。外有平阳长乐二连帅韦君柳君,绛郴和三郡守裴君李君(阙二字)前苏州韦君信州陆君,(阙一字)守之介刘君,六邑之长姜君,合中外历是者十九人,因广斯文,且为礼官之籍。
○秦徵君校书与刘随州唱和诗序儒有秦公绪者,当天宝理平之世,兴丽则鼓盛名於当时。遭多故,道进身退,越部山水,佐其清机,圆冠野服,▯然自放。宅遐心於事外,得佳句於物表,不知华缨丹毂之为贵者几四十年。方帅时贤,轼闾悬榻。昔郑公通德,有乡门之号;秦君丽句,创里亭之名。慕风骚者,多所向仰。贞元中,天下无事,大君好文,公绪旧游,多在显列。伯喈文举之徒,争为荐首,而寿阳大夫公之章先闻,故有书府典校之拜,时动静不滞於一方矣。七年春,始与子遇於南徐。白头初命,色无愠怍,知名岁久,故其相得甚欢。因谓予曰:“今业六义以著称者,必当唱酬往复,亦所以极其思虑,较其胜败,而文以时之,闻人序而申之。”悉索笈中,得数十编,皆文场之重名强敌,且见校以故敌故(二字疑衍)。随州刘君长卿赠答之卷,惜其长往,谓余宜叙。б夫彼汉东守,尝自以为五言长城,而公绪用偏伍奇师,攻坚击众,虽老益壮,未尝顿锋。词或约而旨深,类乍近而致远,若珩▯之清越相激,类组绣之元黄相发,奇采逸响,争为前驱。至於室家离合之义,朋友切磋之道,咏言其伤,折之以正,凡若干首,各见於词云。
○萧侍御喜陛太祝自信州移居洪州玉芝观诗序太祝陆君鸿渐,以词艺卓异,为当时闻人。凡所至之邦,必千骑效劳,五浆先馈。尝考一亩之宫於上饶,时江西上介殿中萧侍御公瑜权领是邦,相得欢甚,会连帅大司宪李公入觐于王,萧君领廉察留府,太祝亦不远而至,声同而应随故也。先是尝舍于道观,因复居之,竹斋虚白,湖水在下,春物萌劝,时鸟变声,支颐散▯,心目相适,萧君悦其所以然也。既展宾主之贶,又歌诗以将之,其词清越,铿若金璧。得诗人之辨丽,见君子之交好。诗既成,而太祝有酬和之作,复往之盛,粲然可观。客有前法曹掾崔君茂实,文场之旧,以六义为己任,攘臂拔笔而为和者,惟三贤师友风骚,迭为强敌。志之所之,发为英声,其於奇正相生,质文相发,若笙磬合奏,组缋交映。君子曰:“侍御唱之,太祝酬之,法曹和之,是三篇也,不可以不纪,况合散出处之未始有极耶?”以鄙人尝学於是,俾冠以序,其或继而和者,用先成为次序云。
译韦宾客宅宴集诗序 太子宾客韦兄身披华美冠缨,佩带金龟,做清平时代的高官,已经多年了。他起初以博士身份奉召入朝,遍历台阁,出任藩镇长官,入朝任卿长,后来又掌领内府。又做东宫宾客,上表请求告老,蒙优诏准许,于是退休回到宅第,安闲自养。中外亲族以及曾经同僚、显贵官员,拿酒祝贺长寿、依礼来庆贺的很多。因为兄长最初入仕,确实从礼寺开始,这些繁盛福禄便是最初的车轮。于是诸位君子中学问通达、品行修养高尚者,曾经担任过这一职位的,与如今援引经书古事、屈居本列职位的人,同声择定日期,再次举行这次聚会。于是有夏官小司马、左右曹侍臣、书殿、东观、柱下史、南宫郎等官员,九人以及鄙夫也忝列其中。进门向右,华美车盖迎面而来;宾客席位旁的栏槛高耸,石径两旁排列松竹。清冷冬日里,苍翠映入眼帘,那么春日百花盛开、鲜明舒展,也就可以想见了。车盖往来上下,酒壶酒杯交错;听主人讲话,如同同在史馆;听众宾议论,好像置身曲台。徜徉于礼文之中,博通而又约取法义。以名教为乐,为这样的长寿恩宠庆贺;酒饮到中途已沾醉,便放声歌唱、击节相和。于是相互说道:季伦的金谷园,确实有歌诗;元亮的斜川,也记载了爵里。何况如今庆贺获得告老许可的美事,作赋必然要有相称的文辞,爱惜美景和优厚俸禄,珍重宾客而挽留车辖;像这样盛大的集会能有几次,怎么可以湮没而不记载呢?我才疏学浅,便借此附记诸位的仕历。如今裴、辛、吕三位君子,都讲习学问而称职;司勋任期届满又获留任,再次任郎官,仍然相当于四次任命。此前,柱下史已经破格升任十日了;鄙夫忝居此职已经十二年了;两位左曹和东观官员已经二十年了。(原注说:陈君二十年,冯君二十年,张君十八年;如今说二十年,是把中间数概括而言。)小司马将近三十年了,而主人超过四十年了。他对于折中议论、斟酌增损礼法,贡献很多。(原注说:兵部二十八年,主人四十五年,这里是向上取整数概说。)外有平阳、长乐两位连帅韦君、柳君,绛、郴、和三郡太守裴君、李君□,此前的苏州韦君、信州陆君,□守之介刘君,六县县令姜君;合计中外历任这些职位的,共十九人。因此扩展记述本文,并且作为礼官的簿籍。秦征君校书与刘随州唱和诗序 有一位儒者秦公绪,在天宝太平的时代,以华美的诗文在当时享有盛名。后来遭逢多种变故,修道而退处,越过各地山水,以清静的心机自娱,戴圆冠、穿野服,任意放纵自适。他把高远的心志寄托在世事之外,从万物之外得到佳句,几乎四十年不知道华美冠缨、红色车毂有什么可贵。正当时,统帅当代贤者,驾车到闾门、悬榻以礼相待。过去郑公通德,有“乡门”的称号;秦君的丽句,则创立了“里亭”的名声。仰慕风骚的人,大多归向敬仰他。贞元年间,天下无事,皇帝喜好文章,公绪旧日的朋友大多身居显位。蔡伯喈、孔文举一类的人争着把他列为首选推荐,而寿阳大夫公的文章先传闻于朝廷,因此得到任书府典校的任命;从此他的声名和行迹不再局限于一方。贞元七年春,我才在南徐与先生相遇。他年老才接受初次任命,脸色却没有怨怒惭怍;我早就听闻他的名声,所以彼此相处十分欢快。于是他对我说:“如今以六义著称的人,必定应当相互唱酬往复;这也是用来穷尽思虑、比较优劣,并让文章随时代而变化,借闻人作序来加以申说的。”他把书箱全部搜寻一遍,得到几十编,都是文场中名声很重的强劲对手,又拿来校勘,旧有对手二字疑为衍文。刘随州刘长卿赠答的诗卷,惋惜他已经远去,认为应当由我作序。至于那位汉东太守,曾经自认为是五言诗的长城,而公绪使用偏师奇兵,攻坚击众,即使年老也更加雄健,从未挫折锋芒。诗句有时简约而旨意深远,表面上似乎近浅而意味却很深长,犹如玉佩相互碰击而声音清越,又如彩绣中黑黄诸色相互映发,奇异的文采、超逸的声调争相作为前驱。至于家庭离合的情义、朋友切磋的道理,歌咏其悲伤,又用正理加以折中,共若干首,各自都表现在诗句中。萧侍御喜陆太祝自信州迁居洪州玉芝观诗序 太祝陆君鸿渐,以词章技艺卓异,成为当时闻名的人物。他所到的地方,必有千骑前来效劳,五浆争先馈赠。他曾在上饶考察一所一亩之宫;当时江西上介、殿中侍御史萧公瑜暂任此地长官,与他相处十分欢洽。适逢连帅大司宪李公入朝觐见皇帝,萧君主持廉察事务留守府中,太祝也不远而来,因为声气相同,自然相互应和。此前他曾寄居道观,于是又住在那里。竹屋空明洁净,湖水在屋下;春日万物萌发,鸟儿时时变换鸣声。他支颐散发,心情和眼界都得到适意,萧君喜爱他这种情状。既展现宾主之间的厚意,又作诗来助兴;诗辞清越,铿锵如金玉。诗中有诗人的明辨华丽,也显出君子交往的深厚情谊。诗作完成后,太祝又有酬和之作,往来盛况更加显著,灿然可观。宾客中有前法曹掾崔君茂实,是文坛旧交,以六义为自己的责任,挽袖提笔作和诗;三位贤者以风骚相师友,轮流成为强劲对手。他们的志趣所向,发而成为英美声调;奇正相生,质朴与文采相互发明,犹如笙磬合奏,彩绣交相映照。君子说:“侍御唱作,太祝酬和,法曹作和诗,这是三篇文章,不可以不记载,何况聚散出处从来没有穷尽呢?” 因为我曾经学习过这些,便让我在篇首作序;以后如果有人继续唱和,就按照先成之作的次序编排。
○崔吏部卫兵部同任渭南县尉日宿天长寺上方唱和诗序《易》之《同人》曰:“文明以健,中正而应。”故道同於内,而气相求;情发於中,而声成文。以观以群,以比以兴。清河崔处仁、河东卫从周,於是有清秋仁祠往复十七韵之作。初二贤皆以秀造分校秘府宏文之书,贞元初,同为渭南尉,联曹结绶,相视莫逆。处仁自府庭旋归,税驾於斯,国门胜▯,康庄在下,驰车徒而走声利者,此为咽喉。外烦埃▯,中孕闲旷,昼悬清光,夕湛虚明。上方之锺磬,深夜之月露,眺听寂寞,情灵感发。投者报者,无非琼瑶,如金丝应和,孔翠翔集,尽在是矣。厥後同为左右补阙,从周以本官入为翰林学士,处仁累以尚书郎知制诰。既而处仁西垣即真,从周复以外郎掌诰,洎处仁迁小宗伯,而从周即真,俄掌贡举,实为之代。元和三年秋,处仁为吏部侍郎,从周为兵部侍郎,重九休浣,联镳道旧,永怀曩篇,二纪于兹。虑屋壁之隙坏,诗文之磨灭,不若刻勒片石之为坚且久也。惟二贤大雅闳达,人伦龟玉,更为王阳,迭为田苏。便蕃清近,ピ赫章大,其於为霖为砺,四方之属耳目久矣。然则志气之所舒,英华之所摅,其滥觞於此乎?德舆与二君子同为谏官,同掌书命,相继典贡士,分曹居中台,其间交代迭处,不可具举。敢叨益者之数,实悦同心之言,追琢既具,序夫本示,亦二君子之志也。
○暮春陪诸公游龙沙熊氏清风亭诗序暮春三月,时物具举,先师达贤,或风于舞雩,或禊于兰亭。所以畅性灵,涤劳苦,使神王道胜,冥人天倪。吾徒束支体於府署,以簿书为▯梏有日矣,故因休沐之暇,考近郊之胜。郭北五里有古龙沙,龙沙北下,有州人秀才熊氏清风亭。盖故容州牧戴,幼公前仓部郎萧元植,贤熊氏之业文,尚兹境之幽旷,合资以构之,创名以识之,五年矣。初入环堵,中有琴书,披篁跻石,忽至兹地。鄱章二江,分派于趾下;匡庐群峰,极目於枕上。或澄波净绿,相与无际;或孤烟归□,明灭变化。耳目所及,异乎人寰。志士得之为道机,诗人得之为佳句,而主人生於是,习於是,其修身学文,固加於人一等矣。况其志励於萤雪之下,业成於薪水之馀,则甲科令名,如在指顾。是会也,有御史府杨君薛君环列崔君校理魏君,皆以文发身,或再战再克。子与皇甫君,不繇是进,亦陪其欢,虚中旷然,取乐名教。而主人趋隅拜下,敬恭得礼请酌古道,遍徵歌诗。因曰:“自十数年间佐是府者,腾陵杳冥,离会靡常,众君子用牵乎时,未始有极。然异日之适,非今日之适也。至若心同於内,迹吻於外,交臂瞪视,吾丧我於此亭者,一生几何?是不可以不纪。”乃次诗于屋壁,各疏爵里,以为清风亭故事云。
○吴尊师华原露仙馆诗序世人於逆旅溺丧之中,而村(疑)执胶固,唯仙师吴君,超然悬解,於是有《华原露仙》之作。本於道生,终於物宜,盖顺一气之聚散,随百昌之化生,为疣为赘,为决为溃,委和归根,泊然大观。至於谷神隐景之道,又何可究耶?众君子用徵声诗,师亦继和,是皆遗形达生之言也。或曰:“若师之道,可以坐忘矣。恶用言说涉於名迹耶?”予曰:“《道德》上下经与《内》、《外》《杂》篇,岂非老庄之言耶?终日而尽道,师之心也。彼方以生死为一贯,又何有於名迹哉?”又曰:“既言之可矣,恶用诗之矣?师又泛然而和之,斯皆元同而不囿於物者也。”於是或者退,而鄙夫书之,以冠於群篇云。
译崔吏部、卫兵部任渭南县尉时住宿天长寺上方唱和诗序 《易经·同人卦》说:“文明而刚健,中正而相应。”所以道义在内心相同,气类便相互求合;情感从内心发出,声调便形成文章。用来观察、结群、亲比、起兴。清河崔处仁、河东卫从周,于是有《清秋仁祠往复十七韵》的作品。起初二位贤者都因才学优异,分任校理秘府宏文;贞元初年,同任渭南县尉,联署同曹、结绶相交,彼此视为莫逆之交。处仁从府庭返回,停车于此;国都城门之外风景胜绝,康庄大道在下方,奔驰车马、追逐声利的人把这里当作咽喉要地。外面烦扰的尘埃不能侵入,内中蕴含闲适旷达;白天悬着清光,晚上充满虚静明亮之气。上方寺的钟磬,深夜的月光露水,使人远眺远听而感到寂静,情思心灵受到触发。投诗者和酬答者,没有不是琼瑶美玉;如金丝彼此应和,如孔雀翠鸟飞集,这些全都在其中。后来二人同任左右补阙;从周以本官入任翰林学士,处仁多次以尚书郎身份知制诰。后来处仁正式任职中书省,从周又以外郎掌管诏诰;等到处仁升任小宗伯,从周也正式任职,不久掌管贡举,实际接替了处仁。元和三年秋,处仁任吏部侍郎,从周任兵部侍郎;重阳休假,二人并车叙旧,长久追怀往日诗篇,至今已经二十年了。担心屋壁的缝隙会毁坏、诗文会磨灭,不如刻在一块石头上,既坚固又长久。二位贤者具有高雅宏达的品德,是人伦中的龟玉,更像王阳、田苏那样相继显达。频繁任职于清要近侍,声名显赫、文章盛大;他们能够成为及时雨、成为砥柱,四方之人长久以来都亲耳听见、亲眼看见。既然如此,那么志气的舒展、精华的抒发,难道不是从这里发端的吗?德舆与二位君子同任谏官,同掌书诏,相继主管贡士,分处中台各曹;其中互相替代、交错任职的情况,不可一一列举。我冒昧列入增益文章的人数,实在是欣悦于同心之言;如今雕琢已经完成,作序来说明本意,也是二位君子的志愿。暮春陪同诸公游龙沙熊氏清风亭诗序 暮春三月,时令万物都已兴盛。先师孔子和贤者,有的在舞雩台临风,有的在兰亭修禊。这样可以舒展性情、洗涤劳苦,使精神振作、道义胜过欲望,冥合人与天的自然本性。我们这些人把身体束缚在府署中,以簿书作为枷锁,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所以借休假的空闲,考察近郊的胜景。城郭以北五里有古龙沙,龙沙北面山势下临,有本州秀才熊氏的清风亭。这大概是前容州牧戴幼公、前仓部郎萧元植,认为熊氏擅长文章,又崇尚这里幽静旷远的环境,合资建造并命名以作纪念,至今已有五年。起初进入环绕的墙院,里面有琴和书;拨开竹林、登上石阶,忽然来到这里。鄱章二江在脚下分流;匡庐群峰在枕边尽收眼底。有时清澄的水波一片净绿,与远方相接而没有边际;有时孤烟归入□处,明暗隐现、变化不定。耳目所及,与人间大不相同。志士从中得到求道的机缘,诗人从中得到佳句,而主人生长于此、学习于此,他修身治学,本来就比常人高出一等。何况他的志向在萤火映雪的困苦中磨炼,学业在砍柴汲水的余暇里成就,那么甲科及第的美名,就像在手指顾盼之间可以得到。这次聚会,有御史府杨君、薛君,环列崔君、校理魏君,都凭文章出身,有的已经考了两次、两次都考中。我和皇甫君没有通过科举由此进身,也来陪同他们的欢乐;内心虚静旷达,从名教中取得快乐。主人走到角落行礼拜谢,以恭敬合乎礼法的态度请大家饮酒,又遍请众人作歌赋诗。于是说道:“十多年间,辅佐本府的人腾跃升沉、踪迹杳冥,离合聚散没有常规;诸位君子又被时势牵引,始终没有穷尽。然而将来某一天的适意,未必就是今天的适意。至于内心相同、外在行迹契合,交臂相逢而彼此凝视,在这座亭中忘掉自我,一生能有几次?这是不可以不记载的。”于是把诗作编次在亭壁上,分别说明爵位和籍贯,作为清风亭的故事。吴尊师华原露仙馆诗序 世人沉溺在逆境、旅途和丧亡之中,拘执胶固;只有仙师吴君超然解脱,因此有《华原露仙》的作品。它以道为根本,以顺应万物为终点,大概是顺应一气的聚散,随着万物的化生;无论成为疣赘、决口、溃疡,都使和气归于根本,淡泊而作宏观观察。至于谷神隐形藏景的道理,又怎么能够穷究呢?诸位君子因此征集诗歌,仙师也相继唱和,这些都是遗弃形骸、通达生命的言论。有人说:“像仙师这样的道,可以坐忘了。哪里还用语言,涉入名声形迹呢?”我说:“《道德经》上下篇以及《内篇》《外篇》《杂篇》,难道不是老子、庄子的言论吗?终日说尽大道,正是仙师的心意。他既然把生死看作一贯,又哪里会在意名声形迹呢?”又说:“既然说话已经可以了,哪里还用诗呢?仙师又任意唱和,这都是与本原同一而不受万物拘限的表现。”于是那人退下,我便把这些话写下来,放在各篇之首。
○奉送裴二十一兄阁老中丞赴黔中序裴兄居谏大夫五年,休问籍甚,其於匪躬据古,切靡刂献替,掖垣众君子徒见其拜章伏阁,而莫知其所以言者。然则发舒纯诚,宏大聪明,以贡於穆清者,可胜道耶?每汉廷大僚与六官贰职之缺,群情属目,俟其授受久矣。壬子诏书有黔巫长帅之拜,秩於清宪,[B14A]以命服,周行诸公以为一方之幸,且惜其去而未喻也。及夫别殿前席,沃心交感,重藩符之所付,虑安集之不称,凡所以辍近臣惠远人之旨,纤悉备厚。上许周月之代,兄求三岁之理,又以见首公急病,而忘其僻远淹恤,然後诸公知惜别为细,而感恩为大。在此行矣,自▯▯通道夜郎,置吏以示绥怀,以安剽轻。失其理则萧然愁扰,得其和则▯然感悦。方略招徕,系於官师,以兄之慈惠直信,清廉白,为仁由已,不改其度。使大化淳流,在明诚洞开,推人情以赋政,便习俗而不扰。彼四封之内,如热得濯,如水走下。史臣操简以传循吏,使者急宣以将徵命,虽欲复三岁之言,其可得乎?未间则褰赤帷,饮醇酒,宴宴言笑,中无町畦。虽郁蒸雾雨之候,无自而入矣。大丈夫被荐绅,票彡华缨,宏宣职业,无有远迩。则向之玉堂清楚,论思侍从,与今日龙节前导,金龟映组,皆所以事君也,岂有中外之异耶?祖▯▯沾醉,宣言相勉,在加餐寓书而已。至若山川风物,与骚离瞻望之叹,皆备於诗人所赋,故不再书。
○送安南裴中丞序士君子循道致用,感恩宣力,则万里如咫步,溟波犹康庄。况金印照路,熊车伏轼,提封甚阔,命赐甚厚,此裴侯所以▯笑就道,视交州如衡轭之前,则天时之瘅热,地里之迥远,皆细故也。初裴侯夷退燕息,未尝角逐於有司,且曰:“不试则已,岂能自售?”其後累以惠文法冠为戎辂上介。甫登中台,旋镇南服,盖纯钩百汰,不得自闭於匣中明矣。今天子惠兹元元,迈唐虞之风,鄙夫司言九年,玷辱清近,顾不能裁成▯训,著一代典法,耗竭蚩鄙,为明时羞,思得上分忧叹,下布条职,使四封之内,列郡和洽,斯亦大丈夫之事也。因君是行,聊复起予,追思往岁,携手相乐,与兰陵萧元植、范阳卢载初宦游出处,多在江介,索然物故,何可胜言?又想夫杨柳古湾,秣陵仁祠,寒夜促膝,欢言举酒,晦明飚驰,忽二十年,各乘风波,时一会合。今日出祖话别,在加餐自爱而已。至若马文泉之功略,士威彦之教化,憬俗裔人,纳诸掌握。明珠文犀,视同涕唾,皆裴侯彀中所畜也。不复烦言。
○奉送黔中元中丞赴本道序中丞顷持邦宪,灵台坦荡,中立不倚,公辅之望,悬於人心者久矣。大方夷道,且无町畦,持刀笔者忮害为狱,故前言有馀杭之命,左迁也。大君端拱穆清,深恤人隐,虑远黎之未康,择可以富教之者。以馀杭风政,表课第一,故有持节黔中之拜,天之爱人,斯谓甚矣。受命之日,庀徒戒行,鄙人以使者之微,假道於此,属当祖▯▯,辱在宾筵,敢宣言於执事曰:“夫蹈全德者,事无夷险;播善政者,地无遐迩。”然则五溪之氓,其将泰乎?”吕梁悬水,尚在忠信,矧夫巴黔故地,方镇专达,惠饫夷落,兴行礼让,然後翱翔清朝,羽仪百僚,倚伏之数,庸讵知不以此乎?夫临觞捧袂,愀然凄怆,此儿女之仁也,固壮夫耻之。愚亦耻之,引满举白,既醉而罢,文则不腆,盖指事云。
○奉陪李大夫送王侍御史往淮南浙西序夏四月戊午大夫公至自朝觐,敷宣仁泽,既浃辰,俾从事监察御史太原王德素将事於淮南浙西二府,且修好也。初德素以行艺修明,达於吏理,由廷尉评而簪惠文,曳赤绂,参锺陵军事。公之入觐也,主留府师旅之重;公之还部也,领将命四方之觐。自非和裕之才,肃给之用,有嘉闻而无流事,孰能与於此?亦既撰吉日,驿车辚辚,公乃备觞豆以祖之,类歌诗以贶之。小子辱从事之末,承命授简,书日书字者,异乎诸府宾主之礼,且以美德业也。
译奉送裴二十一兄阁老、中丞赴黔中序 裴兄任谏议大夫五年,休问之名声很盛;他以不顾自身、援引古道的精神,切实地进谏,提出可行与不可行的意见,谏垣诸君子只看见他拜章伏阁,却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什么。既然如此,他发扬纯正忠诚,弘大而聪明的见识,用来贡献给清明的皇帝,哪里说得尽呢?每当汉廷大僚和六官副职出现空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待任命已经很久了。壬子日诏书下达,任命他为黔、巫地区的长官,官秩列于清要宪职;赐给命服,朝廷诸公都认为这是地方的幸运,同时又惋惜他的离去而不明白其中深意。等到在别殿前赐坐相对,皇帝以心意相交感通,重视交付藩镇符节,担心安抚聚集百姓不能称职,凡是停用近臣而惠及远方百姓的旨意,细微详尽而厚重周备。皇帝答应他任满一月便代还,兄长却请求治理三年;这又显示出他把国家急务置于首位,忘却了地方偏远、久任辛苦。这样以后,诸公才知道惜别是小事,而感恩才是大事。这次前往黔中,从▯▯通往夜郎,设置官吏以表示安抚怀柔,使剽悍轻佻的百姓安定下来。治理失当,那里就会萧条愁扰;治理得和谐,便会感动喜悦。招抚远来、制定方略,关键在于官长;凭兄长的慈惠、正直、诚信、清廉、纯白,实行仁政全在自己,不改变自己的准则。使大化淳厚流行,明诚之心洞然开启,推求人情来施行政令,使风俗便利而不受扰乱。那四境之内,将如热天得到洗濯,如水向下流行。史官将执简书写,使循吏之名流传;使者会急速宣告,带来征召命令。即使想再说治理三年的话,又怎么能做到呢?在任期间,他将揭起红色帷幕,饮着醇酒,和乐地谈笑,内心没有界限隔阂;即使暑热蒸腾、烟雾雨气的时节,也没有什么能够侵入。大丈夫身着士大夫服饰,佩华美冠缨,弘扬施展职务,无论远近都能如此。那么从前在玉堂清静之处参与谋议、侍奉左右,与今日手持龙节、前导开路、金龟映照组绶,都是侍奉君主,哪里有朝廷内外的不同呢?祖饯之席上大家沾醉,公开说话相互勉励,不过是叮嘱保重饮食、寄信问候罢了。至于山川风物,以及离骚中远望所产生的感叹,都已经具备在诗人的作品中,所以不再写了。送安南裴中丞序 士君子遵循道义、施展才用,感念恩德、竭尽力量,那么万里也如同近在咫尺,海上波涛也犹如康庄大道。何况金印照耀道路,熊车俯轼而行,封疆十分广阔,命令赏赐十分优厚;这就是裴侯含笑上路,把交州看作车衡轭前的近处,那么天时的炎热、地理的遥远,都只是小事。起初裴侯平和退处、安闲自息,从未在主管选官的部门中争逐,并且说:“不试用我就算了,难道我还能自我推销吗?”后来多次凭惠文法冠的身份任戎车属官的上介。刚进入中台,旋即镇守南方,这就像纯钩宝剑经过百次淬炼,不可能永远自行关闭在匣中,光芒必然显现。如今皇帝惠及百姓,超过唐尧虞舜的风范;鄙夫主管诏令九年,玷污清要近侍之职,却不能裁定成就一代训典,反而耗竭浅陋,成为清明时代的羞耻。我希望上能为君主分忧,下能向百姓颁布条令,使四境之内、各郡之间和谐融洽,这也是大丈夫应做的事。因君此次出行,姑且又激励了我;追想往年,我们携手相乐,与兰陵萧元植、范阳卢载在做官游历、出仕退处方面,大多在江南一带;后来人事凋零、相继去世,哪里说得尽呢?又想起杨柳古湾、秣陵仁祠,寒夜促膝谈心、欢快举酒;昼夜明暗、风驰电掣,忽然已过二十年,各自乘着风波前行,偶尔才能相聚。今天在祖道宴上话别,不过是叮嘱保重饮食、爱惜自己罢了。至于马文泉的功略,士威彦的教化,启发开明当地风俗、教化后裔百姓,都已掌握在裴侯手中。明珠、文犀,在他看来如同鼻涕唾沫,都是裴侯弓箭射程之内所能取得的东西。不再烦琐多说。奉送黔中元中丞赴本道序 中丞近来执掌国家法令,心胸光明坦荡,立身公正而不偏不倚,成为公卿辅弼的声望,早已长久地悬在人们心中。大道平坦,原本没有界限;执掌刀笔的人却嫉妒陷害,把事情罗织成狱,所以先前才有出任馀杭的命令,那是被贬职了。圣明的君主端坐垂拱,天下清平,深切体恤百姓的疾苦,忧虑远方黎民尚未安康,选择能够使他们富足并接受教化的人。因为中丞治理馀杭、整顿风俗的政绩考核列为第一,所以又有持节出使黔中的任命;上天爱护人,实在没有比这更深厚的了。接受任命那天,便整治行装、告诫随从准备出发。我这个卑微之人,因奉使经过这里,恰逢为他举行祖道饯行,得以忝列宾席,斗胆对执事说:“能够践行完备德行的人,所办的事无论平坦还是险阻都不在意;能够播行善政的人,所到之地无论远近都一样。”这样说来,五溪的百姓将要安泰了吧?吕梁悬水那样险急之处,尚且能够依靠忠信,何况巴、黔的旧地呢?那里方镇可以专门通达政令,恩惠足以使夷族部落饱足,礼让之风兴起施行;这样以后,他便能翱翔于清明的朝廷,成为百官的表率。谁知道人生祸福倚伏的变化,难道不会正由此而来吗?面对酒杯、捧起衣袖而神情凄楚悲伤,这是妇人孩子的仁慈,原本就是壮士所羞耻的。我也以此为耻,于是斟满酒举杯痛饮,醉后便罢。文字并不丰厚,大概只是指着眼前的事情说说罢了。奉陪李大夫送王侍御史前往淮南、浙西序 夏四月戊午日,李大夫从朝觐之地回来,宣扬仁慈恩泽,已经过了十二日,便让属官监察御史、太原人王德素前往淮南、浙西二府办理事务,并且修好交谊。起初,王德素因品行和学业修养明达,通晓吏治,从廷尉评升任执掌法冠的官职,佩着赤绶,参与锺陵的军事事务。李大夫入朝觐见时,主持留守府军队的重任;李大夫回到所属部任职时,又承接了将天子使命传达给四方的职责。若不是才性和裕、办事严整,既有美好的声誉而又没有败事,谁能够承担这些事务呢?吉日已经选定,驿车辚辚将要出发,李大夫于是备办酒菜为他饯行,并赋诗唱和以赠送他。我忝列属官之末,承命取来纸简,因为这篇文字而记下日期和撰写文字,这不同于各府宾主之间通常的礼仪,也是为了赞美他的德行和事业。
○送水部许员外出守郢州序吏二千石与中台郎,循良隽茂,旋相为重,在其推择所切而已。故叔载以文术,而居郎位,以吏理而分郡节,时所重难,辄居选中。其初以献赋射策,取甲科如地芥,交诸侯之聘,车不辍鞅,繇外台察视,入佐著作,休声日扬。乃擢建礼,与伯氏左曹萼跗相鲜,济济於公朝,怡怡於闺门,士君子咏歌属和,以为荣观。昔郢中之客,能为阳春白雪之曲。洎梁水部郎何逊,文含清律,重於江南,今叔载有必类之词,比兴温雅,其於宦游,宜乎典水曹而牧郢人也。况汉南长帅,风行列都,郡守清静公廉,遵诏条而已。以叔载内平夷而外质重,不佻不流,佳言析理,▯▯可复。施於列藩,如发硎投刃,况得汉南之欢旧矣,又何疑於报政邪?大则以尤异徵,细犹转迁剧郡,▯然前知,不足为贺,觞酒祖▯▯。姑以纾居者之愀怆云。
○送建州赵使君序子嘉赵侯者,在京下十馀年,禄甚薄而心甚泰,操利权熏灼,可以颐指变化者,赵侯顾不游其津,退然自得。鄙夫识之曰:“斯可以为君子矣。”今兹以兰台郎满岁,佩二千石印绶,受明天子面命,牧兹建人,为仁由已,斯亦不细。是邦为东闽剧地,故相安平穆公尝理焉,穆公子之戴侯也,故能言之。当孝文避狄时巡之际,移书四方,词义愤切,密疏奔问,请以州师赴蹈,凡穆公所以彰大名操大政者,皆建之为也。赵侯於斯时实为从事,宾榻虚左,得之甚欢,凡赵侯所以令声,籍甚,四征交辟者,由穆公发之也。今日幢盖,昔时山川,存问遗老,凄凉故事,至止之日,情何可言?属者状往行於考功,易嘉名於博士,斯亦士君子尽诚於所奉,其可诬耶?顷予忝职西垣,殆将十岁,草列郡命,过於百数。每发缄含毫,未尝不惕然慎重,以其四封之内,性命所系故也。或叹赵侯官尚屈而地颇远,予以为不然。昔孔门诸生,以蒲莒单父著称,况诸侯之贵乎?东汉循吏,以交▯九真报政,况建溪之迩乎?则赵侯▯轼之间,猛鸷飞伏,劳徕所及,鳏孤乐康,陟明善价,如建瓴水,虽欲勇退知止,其可得乎?南辕计日,祭▯▯即路,白昼美景,如归故乡。行矣赵侯,当以书札为念也。
○送循州贾使君赴任序使君尝以司直佐黔阳,黔阳之政举,又以赞善守宁夷,宁夷之人▯,乃今以周行慰荐,诏领海丰,天慈覆露,无有远迩。及夫书於循吏,为後法程,则古人交▯九真之绩,与河内颍川,固何以异焉?知今日麾盖,不为使君南溟之变化耶!追思从兄秀才,为使君门闾之宾,曩岁晤语,备徵理行。怆族属之凋落,益暌离之怊怅,事可覆视,言为不诬,朱︶郡节,三伏就路。众君子祖道或赋,列为一编,延颈屈指,在徵书北辕而已。
○腊日与诸公龙沙宴集序清祀嘉平,著於三代,盖祭百种以报啬,表一岁之顺成。故吾徒亦休浣考胜,用文会友,龙沙古地,大江在下,可以纵远目,可以涤烦襟。况簪裾成列,觞豆备荐,酒酣神王,举手拊节,尽一日之泽,遣百虑如遗。二三子唯今日,可以酒狂而不书,是无勇也。
○秋夜侍姑叔宴会序叔父至自东周,第如新定,就长子桐庐尉之养也。途出□阳,德舆之侨居在焉。拜庆之後,式展宴饯,掇蔬焚枯,以实圆方。叔父诸姑既就坐,群从伯仲,或冠或▯,中外稚孺,凡四五十人,差其长幼,为侍坐之列。畅之以旨酒,既醉不喧;侑之以清弦,中奏弥静。天天申申,其乐无垠,发之於恬旷,得之於名教。稍间,则圆魄照坐,微风入林,残暑尽销,清光交映。歌诗类事,举节应觞,觉听视之内,无非和乐。虽谢庭羯末之盛,雪花柳絮之兴,及夫情适於中,率礼无违,亦一时也。乃命编次其文,且书其时,时建中四年之七月,德舆操觚以序。●卷四百九十一☆权德舆(九)
译送水部许员外出守郢州序 治理二千石俸禄的郡守和中台郎官,都以循良、俊秀、茂盛的才能相互看重,不过在于推举选择是否切合罢了。所以叔载凭文章才术而居郎官之位,又凭吏治才能分掌郡国符节,凡当时所看重而难以任用的职位,他总是在选用之列。他起初以献赋、射策考取甲科,视取得高第如同拾取地上的芥草;交接诸侯的聘召,车马从不停止,后来由外台监察,入朝辅佐著作,良好的声誉一天比一天显扬。于是升任建礼,与兄长在左曹任职,像花萼相互映照,一同济济然立于朝廷,怡怡然和乐于闺门之内;士君子作诗歌咏唱和,把这看作荣耀的景象。从前郢中有人,能作《阳春》《白雪》之曲。到了梁朝水部郎何逊,他的文章含有清雅的音律,在江南很受推重;如今叔载的词章一定类似于他,兴寄比喻温厚雅正,因此他在仕途游历中,正适合掌管水曹并治理郢州百姓。何况汉南的长官,风教能够推行于各个都邑;郡守只要清静、公正、廉洁,遵循诏令条文而已。凭叔载内心平和而外表质重,不轻佻,不流荡,善于分析事理,所说的话铿锵有力、可以反复印证。把这样的才能施用于各藩镇,就像刀刚磨快便投入使用,何况又能得到汉南旧交的欢心,对将来报政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大则会因政绩特别优异而被征召,小则也会升迁到重要郡国;前途显然早已可以预知,实在不值得仅仅道贺,于是举杯为他祖道饯行,姑且借此舒解留居之人的凄怆罢了。送建州赵使君序 赵侯字子嘉,在京城任职十多年,俸禄很薄而心境十分安泰;掌握权势、气焰炽盛,本来可以凭一个眼色就使事情改变,但赵侯却不肯涉足那条道路,退处自守而怡然自得。我这个浅陋之人认识到这一点,说:“这样的人可以称为君子了。”如今他以兰台郎任满一年,佩带二千石官的印绶,接受圣明天子的当面任命,去治理建州百姓;施行仁政完全在于自己,这也不是小事。建州是东闽的重要地区,故相安平穆公曾经治理过那里,穆公的儿子戴侯也曾任职,所以能够详细谈论它。当孝文帝避狄巡行之时,他向四方发出文书,言辞和义理都慷慨激切;又秘密上疏急切询问,请求率领州兵前往奋战。凡是穆公借以彰显大名、主持重大政务的事情,都是在建州任职时做成的。赵侯当时正任从事,宾客之榻专门空出左边的位置来接待他,得到他后十分欣喜;赵侯所以声名显赫、四方争相征召,都是由穆公发掘提拔的。如今赵侯将乘着旌旗车盖前去,而昔日的山川依然存在;到那里慰问遗老,面对凄凉的旧事,抵达之日的心情又怎能说尽呢?近来我把他的行状送交考功,又请博士改定美好的谥号,这也正是士君子对所奉之事竭尽忠诚,难道能够诬妄吗?近来我忝任西垣之职,几乎将近十年,起草各郡的任命文书,超过一百份。每次拆开封缄、提笔书写,从来没有不警惕慎重的,因为四境之内,百姓的性命都系于此。有人感叹赵侯官职还屈居下位,而任地又颇为遥远,我认为并不是这样。从前孔门弟子以蒲、莒、单父等地的治理著称,何况诸侯所辖的尊贵之地呢?东汉的循吏凭治理交阯、九真来报答政绩,何况建溪距离京城并不远呢?那么赵侯车前横木之间,凶猛的鸟兽或飞或伏,慰劳招徕所及之处,鳏夫孤儿都得到安乐康宁;他的政绩升明、善价迅速增长,就像把水从高处倒下那样势不可挡。即使想勇于退处、知足止步,又怎么能够做到呢?向南乘车,计算日程,祭祀祖道后便上路;白昼景色美好,如同归返故乡。去吧,赵侯,应当把书信往来放在心上。送循州贾使君赴任序 使君曾经以司直的身份辅佐黔阳,黔阳的政务得到治理;又以赞善的身份守宁夷,宁夷百姓也得到安定。如今凭借在各方面的良好表现而受到慰劳荐举,奉诏治理海丰;上天的慈爱如覆被滋润,无论远近都不遗漏。等到他的事迹列入循吏之中,成为后世法式,那么古人治理交阯、九真的功绩,与治理河内、颍川相比,本来又有什么不同呢?谁知道今日的旌旗车盖,难道不正是使君在南方大地施展才华、发生变化的开始吗?我追念已故从兄秀才,他曾是使君门庭中的宾客;往年相见交谈,他对使君的治行已作了充分征验。想到宗族衰落,更增加离别的惆怅;事情可以复核,言语并非虚妄。朱色的郡守符节已经在手,盛暑三伏中便要上路。众位君子为他祖道,有的赋诗,汇编成一册;大家伸长脖子、屈指计算,只等征召的书信向北方车驾而来罢了。腊日与诸公龙沙宴集序 清洁祭祀和嘉平之祭,在三代时就已经载入典籍,大概是祭祀百谷来报答农事收成,表明一年丰收顺利。所以我们也趁休假考察胜景,以文章会聚朋友。龙沙是古老的地方,大江在下方,可以放眼远眺,可以洗涤烦闷的胸襟。何况簪冠衣裳排列成行,酒杯菜肴都已备齐;酒喝到兴浓时精神振作,举手拍打节拍,尽情享受这一天的恩泽,把百般忧虑全都抛在脑后。诸位朋友,只有在今天可以放纵酒意而不写诗,如果不这样,就是没有勇气。秋夜侍奉姑叔宴会序 叔父从东周回来,任职如同新定,前往接受长子桐庐尉的奉养。途中经过□阳,德舆寄居在那里。拜见并庆贺之后,便举行宴饮饯别,采摘蔬菜、焚烧枯木,把圆形和方形的器皿都装满。叔父和几位姑母已经入座,众位堂兄弟,有的戴冠,有的[字迹不明];内外的幼儿,总共四五十人,按照长幼次序排列,作为陪坐的行列。用美酒使大家尽兴,醉后也不喧闹;又用清雅的弦乐助兴,演奏到中段反而更加幽静。天气和乐舒畅,欢乐没有边际;这种欢乐发自恬淡旷达,也来自名教礼法。稍稍停歇时,圆月照在席上,微风吹入树林,残余的暑气全都消散,清朗月光彼此交映。歌咏诗篇,随着乐曲举节应和酒杯,觉得耳目所及无不是和谐欢乐。即使比起谢氏庭院中兄弟才俊的盛况、谢道韫咏雪和柳絮的兴致,以及内心情感舒畅、全都合乎礼法的情形,也不过是同一时刻的美好罢了。于是命人编排这些文章,并记下时间:当时是建中四年七月,由德舆执笔作序。卷四百九十一 权德舆(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