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百八十二

译豆卢安有幸处在清明安泰的时代，早年承袭衣冠；陪同去除凶兽以宣扬风化，协助使遗失的珠宝归还以整治教化。题舆就任，行将听闻郭仲举的风范；展骥临民，坐而振起庞士元的遗迹。于是他在正寝中延请这位属官，只谈公事，不谈私情。乙弗乾既然奉行严命，先行禀报再行动，按情理并未逾越古代风俗；依道理又有什么违背即时办事的地方？王子治理东海，虽未赠刀；卢君抚治南康，最终化鹤而去。主管部门妄加举告，将会昧于条文；豆卢安既有申辩，诉辞应当按缄默处理。○答复诈称官衔判 〈辛虚假声称官职，凭借官衔向州县领取供给。主管部门按伪造论罪。辛不服，请求依法公正断决。〉 辛在德行方面多有凉薄之处，在朝廷中没有位次，九班官爵的荣宠尚未得到，三思之志也全然没有。却妄自称说尊贵的爵位和乡里，以求取州县供给；欺诈不能长久依靠，虚伪终究会自行显露。行诈而冒充官员，仲由因欺骗上天受到讥诮；言语虚伪而强作辩解，少正卯也因邪道而被诛。前代史书已经举明这种做法不对，法律又要惩治他的过错。按理应当闭口不言，哪里还顾惜轻微的辩词？○答复部曲判 〈已男按照法令，不应当娶部曲的妻子，违者要受惩罚。他申诉说：“强干弱枝，暗中将会增加利益。”不知是否合乎利益？〉 国家常常忧虑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尤其担忧边远地区；对于庸俗低下的风气，禁止良民与贱民通婚。成百上千的奴仆，都有相传的名号；百姓家的女儿，却很少听到有人为她们占卜婚配。因此有意欺蒙，便会陷入刑法。所谓强干而弱枝，并不是爱护百姓、治理国家的道理。议论事情要依制度办理，这难道不是广博周全吗？这就是所谓适宜，确实不可动摇。○答复婢女判 〈命官的妻子阿刘母，原先是蒋恭家的婢女，被放出成为客女；她怀着阿刘，怀孕后嫁给蒋恭。蒋恭死后，嫂子将刘充作女使。刘不服，投匦申诉。〉 阿刘的母亲先前是侍女，获放后成为客女。梦见蛇而得到吉庆，先怀有应候月份的胎儿；迎合女婿而欢喜，便举行婚礼。刚刚高兴地执掌盥洗之事，又生下孩子玩弄砖块；后来李善主持君事，忽然惊动阚室；仲尼兄长的女儿，也想缔结合宜的婚姻。如今突然强行占有美貌女子，想把她充作陪嫁婢女；她徒然遭受冤屈压抑，最终却因张氏而得到称誉。看刘氏的闺门，难道甘愿诵读辞赋？她与郑室相同，只好姑且陈述微薄的言辞。论其母亲，既然已经脱离萱枝；考察其女儿，就不是桃叶。如今正想凭借腹中胎儿称她为贱女，凭胎儿索取婢女；自可用大的身份统摄小的身份，以古代事实说明今日。刘氏如果属于蒋家，秦政就必须归于吕族；根据这一点，足以判定所有问题。○答复买奴却说是良人判 《王丙从赵丁处买了奴仆勤心，回家一个多月后，勤心才自称是良人。王丙告到县里，查验确实是良人，于是判赵丁和奴仆有罪，申报州府。州府判赵丁有罪，奴仆无罪。》用美好的言辞可以进行交易，这是《老经》的格言；聚集人众称为财，是《彖》《象》所阐明的意义。王丙家中充满龟贝，拿财物买来苍头；虽然借助庞氏的规矩，最终却成了争相教训儿子的事。经过三十多天，并不是买主的过错；依照三千条法令，必须追究贩卖良人的罪。赵丁应当依县里的判决，勤心的申辩不能听从州府的裁断；两方面相互一致，这样才是可以的。○答复奴仆判 〈下士有僮仆千人，被邻人告发。县里判其无罪，说：“这是因为遇到廉价商人五（或作“金”）所造成的。”州府复核后判无罪。〉 爵位用来驾驭贤者，俸禄用来颁给士人；能够消除嫌疑、守住职分，即使身处危险也仍然是荣誉。舍弃正道而成就富贵，是官府所应当憎恶的；何况职位只是下士，却让利益压倒上等农民。千名家僮，等同于江陵的橘树；拥有万金的商人，与洛阳富商相同。蓄养伎乐，既与卓氏、孙氏相当；从事行业，又颇像翁伯。钱财聚集之处，只觉得浮□；诉讼兴起之时，果然如击鼓鸣冤。虽然州县两次判决，却没有把细微之处完全剖析；邻人只说了一句话，商人又有什么玷污？士人尚且与商贩等同，州府却很不明白正当刑法。这样的事可以容忍吗？究竟是谁有过错？○答复奴仆死亡后弃尸水中判 〈丙的奴仆死亡后没有埋葬，反而弃在水中。有人告发此事。〉 丙的行为不合道义，鱼鳖与他有什么亲近关系，竟把奴仆弃置不管？爱惜奴仆有力气时，没听说要削舟以报恩；欺凌他游荡的魂魄，更使他遭受怀沙般的惨痛。即使不封土、不植树，家僮也应有埋葬送终的礼仪；如今任其在水中沉浮，甲令明明禁止弃尸。告发的话没有错误，刑典应当施行。○答复梦见冰下有人说话判 〈查得甲替人做媒，□梦见站在冰上，与冰下的人说：“应当在仲春成婚。”乙告发甲欺骗惑众。〉 甲以撮合婚姻为资本，以做媒为职务；看他的言辞，并非像斧头那样直接，却有些像凭针线牵合，于是求取六梦的征兆，告诉人们三星相会。微波可以寄托情意，难道只能在轻薄的冰面上含情脉脉？仙汉难以攀登，尚且隔着一水而盈盈相望。事情将要同竹凤的征验相同，也符合刍狗般的预言。乙说这是至人不可能有的事，告发他欺骗惑众；那么告发者必定和赵壹一样，术数又如周宣王。王濬悬刀，也没有听说因此加罪；仲尼拄杖，也没有陷入深重过失。○答复梦见处女鼓琴判 〈乙被封为侯，曾梦见处女弹琴唱道：“美人光彩闪耀，容貌如苕花。”后来便娶本国人姓氏为内子。御史弹劾他僭越，乙申诉说：“这是梦境应验。”〉 国家用来确定封爵，封邑只在于建立利益，正是为了守卫社稷，使京畿成为藩屏。乙将要用土圭测量土地，设置苑囿和序馆；既然遵守相应的法度，就应当建立自己的家室。凤凰的征兆尚未到来，桃李般的妖艳却将出现；刚柔自然相应，精魂暗中相通。吉兆既然出现，或许是神灵将来的征验；希望不会引起祸乱，正合乎藏往知来的感应。乙身为通侯，梦见这位处女，横着角枕就寝，梦见她弹琴作歌。光彩闪耀的歌词，是在听见魂魄相交之日；美好修长的姿态，是在看见形体显现之时。六梦的验应仿佛存在，八征的时候也仿佛相会。娶她为内子，实在类似正妻。若要以僭越绳治，便不合通常的法典。○答复以正室为门子判 〈甲有许多媵妾所生的儿子，于是把正室立为门子，命令限制出入。有人告发这有违礼法。甲不服。〉

译五常的教化，用来贯彻王道；三族的区别，用来辨明人伦。端正昭穆以承继宗祧，区分嫡庶以继承世代，必须告诫差错，使尊卑亲疏明确而敦厚有序。因此微子遵从礼制，舍弃他的孙盾；献公偏爱，立奚齐为继承人。玉璧埋在太室庭院，楚国便违背命令；宝物藏在恒山之上，赵国才知道人才的价值。顺应礼制就能昌盛，改变礼制就会产生祸乱。只要合乎道义，诉讼就不应成立。甲整治自己的家室，内心明白教诲。钟鼓之声使人思乐，早早聘问名分；媵妾和侄女随同观看，又请人占卜姓氏。自己与南陌有别，哪里像秋胡那样迟疑徘徊；宠爱如同东山之游，正像谢安携赏宾客。于是应验兰梦的喜庆，义理感于桑弧；多次探取社金而得到祥瑞，排列玉阶而使光辉分明。与石骀的六个儿子相同，庶孽之子都为人所知；与卫家只有一个儿子相同，嫡长子可以承继。于是尊崇长子，使他代替父亲。难道要废黜商臣，不取法于江芊的厚意？哪里需要谋害▯子，又有什么可怨惠公？在庭前已经学习诗人之道，正室于是成为门子。通达礼典，闺门和睦；掌管政令有其归属，限制出入又有什么过失？这确实是居家的道理，难道是父子嬉闹吗？有人所陈述的意见，实在不可成立。○答复告密判 〈雍州申报绵州，有人告密囚犯王礼，说本州有人谋反。王礼行至散关时，夜已过半，关吏因他夜间到达，不肯开门。王礼因事情紧急，于是越过关卡渡行，到留守处告发关令赵秀，并且自首越关之事。到神都后，法司判赵秀应当作为却没有作为。主簿批示说不应这样。官府举牒交议卿判定，说赵秀既然知道谋反却不告发，应下符文定罪。赵秀经过廉使批示后申诉，请求依法裁断。〉 王礼生在剑门以外，成长于巴中，身处重重关塞之外，心却驰向魏阙之下。越过岷山和险障，虽说效法赤诚；触犯罗网，便被缠入丹笔罪案。为什么？只是因为谋反一事，法律有明确条文；本州既然不告发，其他州县难道可以姑息沉默？如果真像烽火那样紧急，应当合力控制星昴，哪里需要乘夜犯关、连夜越过栈道？这不同于田文从小路通行而不等鸡鸣，也不同于孙龙纵情辩说而不论马的颜色。虽然还没有详尽查明五听，姑且请从两端考察：告密即使不是虚假，越关行为也不能首倡免罪。○答复官户判 〈官户脸上有炙痕，被送往掖庭，旧有疹疾。主管者以她未满五十岁为由，不准许入内。〉 显明的旧章，见于白粲之制；可叹的卑贱妾女，属于我朝丹书所记。当年尚且想要服役自身，于是以疾病为名来接受炙面。平阳宫中的白发，已经没有卫子夫那样的容貌；应门处长满绿苔，于是闭塞了掖庭的怨恨。她的申诉，情理或许值得哀怜；但正值壮年，毕竟不同于知命之年。赞许主管者直笔办事、执法不回；想来官户遵守界限，忍声吞气也并不失当。○答复偷钱买衣送给父亲判 〈丁偷钱买衣服送给父亲。父亲说：“邑长就是这样的人。”让丁到县里自首。丁去见邑长，完整转述父亲的话。邑长把衣服赐给他的父亲。钱的主人告发邑长纵容盗贼。〉 竭尽敬意侍奉父母，使他们安居而享受快乐，永远赐予你同类的福泽，这将成为最难做到的孝色。丁却没有善行，反而聚集怨恨来冒充德行。杀牲供养父母，尚且有人说“不仁”；偷窃别人的财物，谁能说这是孝？一动念便产生后悔和忧吝，行为又缺少合宜的教导。那位善良守法的人，正是有德的邑长；他以清白之心从政，传播清风而成就风俗。既然借此告诫恶行，观察过失也可以知道仁心；应当顺成彩衣娱亲的欢乐，宽宥丹笔所记的罪过。即使是聚集蒲地恶子的地方，也难以完全依法宽免；但像偃草般的百姓，或许可以期待以教化治理。确实是权宜变通而合乎道义，哪里是为了迎合风俗而随时苟且？钱主的辩辞，确实可以说是纵容盗窃；县宰的善政，却可以说是胜过残暴。对于丁又有什么可责罚的？不要让他愤怒。○答复折断手指判 〈甲因为攀树折断枝指，声称自己有三种残疾，数目足够。官府不准许其请求。〉 甲承受天地之气而形成身体，偶然生活在华胥氏的时代；身体轻弱，不能与都卢之人相比。他不能凿井耕田，反而奔入树林攀树，损伤枝指，这不过是多余的赘疣。虽折断一根手指，幸好除去了数目之外的拖累；一旦图谋凑成三种残疾，便成了不合分际的请求。按理不能依从，应当准许其请求免除。○答复疾病判 〈查得甲任郡守，获赐告假养病，却出界回家。法司判他有罪。甲不服。〉 四岳接受咨询任命，九州土地由长官治理；功业共同在于辅佐治理，期望得到贤才如建隼一般。淮阳卧理，人们听闻汲黯的政绩声誉；渤海施政后歌谣流行，人们赞美龚遂教化广布。甲忝居一郡长官，尚未显出能干的声名；庭院中没有致仕者所植的兰花，院中也少有延年益寿的菊花。卧病漳滨，虽可与古人相比；颍川流传声誉，又何必在今日官吏面前惭颜？病入膏肓，知道药石无从施用；肝胆全部披露，果然祈求便有所实现。获赐告假养病，本应停止在公庭办理事务；出境而行，又怎么能说是在私第怠慢官职？判决并不是斥退官吏，而是敬重汉相的高风；才能不及他人，却招来尸位素餐的迅速讥谤。予告与赐告，议论道理相差很远；应当做却没有做，是自己招来的过错。不敬的处罚，哪里能逃脱刑罚？○答复卧在大夫箦上判 〈甲卧睡在大夫的箦席上，执烛者请求更换，他最终没有改变而死去。〉 喜怒不能合乎时宜，祸患就会从肌理产生；营卫失调，疾病便会在膏肓处发作。因此司马相如在文园卧病，只空自留下封禅的草稿；刘桢卧病漳浦，很快便传来埋玉般的悲哀。人谁能不死？道义贵在遵循正道，身体如果端正，悲哀又有什么可伤？况且卫国之臣死去，尚且陈尸以进谏；楚国令尹将要断气，郢城还为之谋划。《春秋》记载这些事，用来表彰他们的善行；何况银烛光辉流照，华美箦席也暗中铺设。既然不遵循典章常规，法令就应当依僭越之例加罪；一定要有国君的赐予，才符合曾氏的询问。过失并不合文章礼法，童子又知道什么？○答复县君死后复尸判 〈县君死在道路上，主管者没有按照礼制在右边招魂复魄，也没有供给役车接送回来。〉 可怜那位县君，在征途上得病。庚子这一天已有警戒，停止行进而忧患产生；辰巳临近年末，巢鸟也发出叹息。向东流逝而去！向北长久辞别，突然把魂魄委弃在松门，倏忽归于蒿里。没有死在公馆，必须施行皋某那样的礼仪；在私家临终属纩，既然已经停止，也就不能再求幽冥之义。《礼》中有明确的规定，哪里可以随意违背？依照旧例应当得到递送的车辆，主管部门为什么不给？只是考察璧玉而施刑，必须穷究双方供词；用钧金来审察狱讼，必定要听取五种证词。公私之间的界限还没有明确，左右双方如何定罪？请再详细查究，才可以穷尽事情的终结。○判顾乙让儿子取江水而溺死案 〈顾乙顺从母亲的意愿，让儿子到十五里外取江水，儿子溺水而死，顾乙却不为他服丧。〉

译孝心发自内心，礼制也会随着具体情形而变通。顾乙的德行可与天地相合，供奉母亲必定尽力做到不违背她的意愿，承顺母亲的容颜也能始终遵循不懈。想到他疼爱的儿子，让儿子到长江取水，本希望不使《南陔》的孝道有所亏缺，哪里料到竟会像东流之水一样永远逝去！掌中玉器就此破碎，庭院中的兰花也顿时凋谢。顾乙只是忧虑母亲的疾病，恐怕会妨碍长久宴饮之乐；既没有明显违反丧服之制，实在又有斑衣娱亲的深情。虽说他的行为失礼而触犯刑法，合乎应当遵守的常典；但割舍亲情而顺从奉养母亲的需要，也可以视为权宜之计。他已经竭尽姜诗那样的孝心，不能再用萧何的法律加罪。○判顾乙让儿子取江水而溺死案 〈顾乙顺从母亲的意愿，让儿子到十五里外取江水，儿子溺水而死，顾乙却不为他服丧。〉 顾乙奉行母亲的心愿，赞美合乎天理的孝道，曾经表达永不懈怠的诚意，每每竭尽心力奉养母亲。母亲因为不喜欢井水，偏爱江水，于是让这个扶杖的儿子承担抱瓮取水的劳役；这与曹娥的父亲不同，再也无法回来收取尸体；也同屈原的妻子一样，只留下徒然的旧恨。回顾前代诰诫，既与姜诗的事相同；详察旧有典章，又与庾季有什么不同？即使说不为儿子服丧，又把什么罪过加给他呢？○判顾乙让儿子取江水而溺死案 〈顾乙顺从母亲的意愿，让儿子到十五里外取江水，儿子溺水而死，顾乙却不为他服丧。〉 顾乙依循仁德而养成品性，践行孝道出于内心；父母生养我的恩义深重，居倚庐守丧的思念哪里有尽头？扇枕温席，仓促之间也没有违背母亲的意愿；等候母亲的旨意，承顺她的容色，恭敬地顺从她所喜欢的事物。杀鸡留饭，也不如对朋友尽贤的要求；寻找鲤鱼、探取泉水，还兼为邻家准备食物。他顺从慈母的意思，忘记了爱子的劳苦。恰逢回浦生风，长江掀起波浪，因取水之事，儿子竟沉溺而死。顾乙如同姜诗，再也没有抚弄玉璋般爱子的念头；儿子好比精卫，只留下衔石填海的悲哀。若按夭折之丧不服丧，起初似乎违背礼制；但若为了成全孝道，便可取法随时变通。既然与古代风俗相合，恐怕难以据此判入法典。○判溺水死亡案 〈甲与乙同船，后来甲因害怕水而自行投水，因而溺死。甲的家人控告乙故意杀人，县府以疑案判处。〉 《论语》说“有朋友从远方来”，《易经》说“朋友顺从你的心意，同类之气相互寻求，同船共渡”。吕安思念嵇叔夜，有时泛舟黄河；王子猷寻访戴逵，也冒着山阴的风雪。他们为什么令人仰慕？因为他们钦敬贤者。想来甲、乙二人，道义相契，如同得鱼忘筌的朋友。泛舟涨海，云气之中仿佛看见蓬莱仙树；船桨倚着沙岸，在日光下正追寻河洛神仙。后来甲却缺乏保全自身的智谋，也没有顾及救助他人的情义。覆舟之戒，想来连伯夷也未能完全避免；惊涛中的游历，使人感叹伯昏无人的远去。人的寿命都有尽头，百年生命转眼消逝。祸患一来便难以依凭，哪里还能收回转入深谷的魂魄？如今却忽然看见满庭的诉讼，把乙当作不善之人。追究事情的起因，甲的遭遇确实值得怜悯；依据法理详审刑罚，乙又怎能适宜加罪？为什么呢？《礼记》说溺死者不必吊丧，因为溺者已经断绝；法律也应通达人情，乙实在没有罪过。希望依照公平的常法处理，以符合重大的伦理。○判溺水死亡案 〈甲与乙同船，后来甲因害怕水而自行投水，因而溺死。甲的家人控告乙故意杀人，县府以疑案判处。〉 天地如大熔炉，万物各有形体，人的寿命能有多久？生时荣耀、死后悲哀，各类事物都同样如此。白昼黑夜不停运行，孔子因此发出叹息；吉凶共同相随，贾谊也为此写下辞赋。说到甲、乙二人，一同渡过大河，在悬流波涛中结伴，驾着船桨前行。乙同船渡水，宛如神仙；甲却因害怕水而投下去，仓促之间便沉溺了。刚在波心沉没，仿佛成了观看水中倒影的人；一去泉路便不再回来，正像怀沙自沉的屈原。然而渡河时奏歌，甲从未想到这些；如今魂魄沉入逝水，实在是自己招来的祸患。家人提出诉讼，虚妄地陈说故意杀人的罪名；乙既与甲没有仇怨，难以把他归入重罪条文。诉状虽轻薄而不服判决，按理应当怜悯；县府以疑案判处，实在违背了复查审察之道。依我的浅见，宜当释放乙。○判同姓之人为丧主案 〈甲的妻子去世，没有后代为她主持丧事，于是命同姓之人主持。有人告发说这是失礼，主管官吏便治他的罪。〉 妻子美丽却没有儿子，称得上《诗经》所说的硕人；人生终有尽头，死亡归于大梦。拿着榛栗来行贽礼才刚成婚，难道竟要倚靠蒺藜而受罪？说到甲，忽然丧失了合宜的妻子。凤凰和鸣而飞，八代传承徒然有祥兆；蛟龙中途断绝，一把宝剑也只能空自悲伤！敲盆痛哭的哀伤，只能徒然伤对着空席；悬弧之礼的意义，本来还没有应验梦兰得子的吉兆。叹息妻子突然先亡，又没有后代，于是邀请同姓之人来主持丧事。追念三代祖先，设置五次哭礼，长久思念悲哀，诚意确实没有减少。即使援引《礼经》，仍然不能说完全合适。况且男子主持丧事、妇女主持丧事的道理，以及同姓、异姓所应遵守的礼仪，前代已有先例，怎么会有这样的错误？大概是没有谨慎考虑座次，才导致差错交相发生。如果妇女主持丧事一定要用异姓之人，那么这种礼义便彰显于外而得以完成；反过来却不思考，舍弃礼制还凭什么立身？礼制有取于宗妇，而此事并不属于族人；甲所做的主持丧事，确实是不合法的。哀痛一起，只能抚着自己的影子悲伤；事情还没有发展到完全失声痛哭，罪名恐怕已超过了灭耳之刑。○判丧主不执杖而令女子执杖案 〈甲去世，家中有女儿在堂，没有人主持丧事，于是命同姓之人主持。丧主不执丧杖，却让女子执杖。主管官吏以失礼论罪。〉 男子主持丧事，女子出生，则应当与男子分属不同宗族；苴杖、削杖也各有不同，这是礼仪上的区别。这样既没有傲慢失礼的嫌疑，又能充分尽到亲亲之道。承继家业已有所托，也可以向异姓询问；如果继承世代有所缺失，才陈请同姓之人代理。甲的年华如飞石闪火，光阴白白消沉；教诲已经断绝，真正的继嗣也没有确立。若敖氏饿死，本来就在冥冥天理中令人叹息；邓攸无子之歌，想来也是对天道多有疑惑。没有设置桑弧之礼，哪里用担忧嵇绍成为孤儿；葛覃之事正当其时，却徒然有缇萦一类的女子。谢安庭中曾赏雪，平日里还奏歌吟咏；蔡氏懂得琴弦，如今却停止了欢乐。三星尚且阻隔，女子还没有出嫁；五哭礼才被尊崇，却突然悲叹失去父亲。丧主既然不是兄弟，整理丧杖本来就应当属于女子。同样悲痛于昊天，难道能遗漏巽位？考察礼制已很清楚，还凭什么责罚？若是我这个主审者，想来这样裁决并不错误；但刑法应当反复审察，也应当想到其中没有罪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判寝苫枕草案 〈甲一向修习士人之礼，受到宗族乡党的敬重。他居斩衰之丧，睡在草荐上、以草为枕，乡里都受其感化。御史弹劾他惑乱众人。〉 甲修习道德训诫，确实有其美德，宗族乡党称赞他有礼仪，乡里百姓赞美他孝顺。然而夜壑并不稳固，风吹树林更容易使人感伤。即使按照礼制的准则行事，俯身同于斩衰之服的仪节；但发自内心的情感，也没有改变其纯厚深切的程度。睡草荐、枕草块，或许正如宁戚；仁厚的乡里、积德的人家，所到之处自然会受到感化。御史驾着骢马，威势如雷电骤发，像隼鸟一样审视豪强；只是因为甲不像晏平仲那样仁厚，便要追问他是否犯了公冶长之罪。况且乡人受到善行感化，难道反而要施加刑法？邻家老妇因此悲伤，又应当依据什么典章治罪？既然古代已有明证，对今日的法规又有什么妨碍呢？○判夺情而腰系丧服服事案 〈甲腰系丧服而出任职事，后来却说：“这不合人心。”于是辞官退居。当时人认为这不合礼，但称赞他的人却认为他做得好。〉

译出兵征讨、匡正国家，《大易》中已有卦象；遵循义理消灭寇贼，《春秋》也有记载。内心诚信而行中道，所往之处早晨便可得吉；以威势制造祸害，便会在众人中引起离散。甲家门遭遇凶丧，丧服麻衣缠身，居丧本应宁戚哀痛，却也能够以义理继承恩情。倚庐之痛深重，虽授予丧杖仍不起身；政务紧急、需要分镇守边，有时也只能执兵出行。于是身披丧服奔赴军中，亲自服役。鲁侯在战事中披金甲执兵器，我正因此而奋发；晋襄公穿墨色丧服，军队也因而行动。能够使车辐坚壮，能够勇猛地抵御豕牙般的敌锋；任用长子统率军队，有利于元帅建立功业。若论功行赏而继续任职，既然已经说不合人心；辞官而归，又哪里违背孝道本体？这是有所作为，难道就没有仁心吗？能够反常合道，为什么还要责备其善行不合礼呢？○关于抬着尸体拜谒家庙的判词 〈郑太的曾祖父去世后，郑太抬着尸体到曾祖父的家庙祭拜。有人告发说这是狂悖怪异之举。〉 圣人制定教化，典籍灿然如在蓬山；诸侯建立家庙，供奉栗木制成的神主。这样做岂只是为了使孝子的孝心不断，按四时进献祭品；也是为了让孝孙承继家业，在五庙中询问吉凶。郑太的祖先德行高尚，美好的声誉显著；能继承祖上的良弓之技，却投笔从戎。论孝，他如曾参，在家中必定声名远播；论勇，他超过仲由，参与政事又有什么难处？或许是胡尘遮蔽了边塞，汉将击鼓出征；追逐兵革的威势，只听说有人为节义而死；登上玉门关的险地，却不见有人活着回来。郑太抬尸，正合弟子遭逢丧亡的凶礼；清扫墓地，也合乎邹人的礼制。这正是所谓离开死者而侍奉生者，如今应当到庙中拜谒。仅仅说这是狂悖怪异之举，岂不是太过疏忽遗失礼义了！●《全唐文》卷九百八十三 ☆佚名（二十四） ○关于里尹充任丧主的判词 〈乙的妹妹没有儿子，守寡后去世。乙请求里尹充任丧主。判决机构的属官依据礼法判定他违礼。乙申诉说：“她的丈夫没有同族。”〉 丧礼有等级，分别体现在服丧轻重上；礼法的施行，也重在合乎节制。乙的妹妹遭上天降下灾祸，丈夫因此早亡，正如穆伯早死、邓攸无嗣，只有含泪悲泣而已，这种痛苦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她长久怀念丈夫一方没有亲属，于是请求里尹充任丧主，礼法本来就是如此，谁能说这是非礼呢？况且判决机构所援引的规定，又有什么可以增加的？大概因为丧事应当顺从哀情，礼法也要依据人情。姐姐因忧伤而离职，陈重曾称许她；弟弟因服丧而辞官，谯元也称赞其美德。这些事情都有依据，所说的话又有什么不对？得失各半，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关于服丧六年的判词 〈兖州人平辩，向田才学习。田才去世后，平辩服丧六年，在墓旁结庐居住。刺史认为他违背经典、超越礼制，妄自制造异端，将他禁锢三年。平辩的妻子派女儿上书申诉冤屈。廉察使弹劾刺史审理刑狱不当。〉 不应当像面对墙壁那样不学无术，这是先哲的格言；用德行润饰自身，这是前贤的美好准则。孔子所传的重要道理，追随杨震西行求学的人得以学习；马融的门生，也曾随郑玄东行求教。田才所处之地邻近邹鲁，民俗重视诗书；水流连接沂川，家家传习礼乐。他品德纯洁无瑕，是席上独具一格的珍宝；把黄金看得轻，却独自珍重林中的宝物。平辩潜心学习道术，仰慕老师的风范，曾在淹中求访颜子，又在稷下得到田才的教诲。槐市中学业日进，他打开书箱进入黉门；杏坛上春花盛开，他整肃衣襟趋入老师的帷帐。自从登入老师的门庭，寒来暑往已经很久；他的学业达到闻一知十的宏大境界，对老师如同天地君亲师般的敬意尤其深厚。正当他专心诵习经书时，老师所建的高台忽然倾塌；老师手扶拐杖晨起吟咏，栋梁却因此突然毁坏。荒凉的台阶积满白雪，只能徒然看见东郭先生留下的足迹；逝去的流水掀起惊涛，再也没有西河先生那样的气度。师生之间的礼义之情，痛苦贯通幽冥；对老师道术的敬仰，悲伤深及草木。他在墓旁修葺草庐，在墓地前穿起麻服；檀木屡经迁移，葭灰也已多次变换。坟头长出细草，抚摸老师遗留的书带，更增添悲痛；窗上挂着残丝，拂动琴弦而长久思慕。刺史在鲁国主持政务，持节巡行雩坛，凭熊饰车轼宣扬风化，树立鹰隼旗帜施展教化。刺史却认为平辩的行为不合礼法，属于异端，不但没有建立甘棠树下的恩泽，反而施行荆棘丛中的酷刑。从前孔子的弟子子贡在孔氏坟旁结庐，弟子叔然为郑玄服丧。服丧六年不除，按照礼法虽然稍有违背；但把人禁锢三年，使其身受拘禁，在人情上怎么忍心？只是因为此事类似公冶长的遭遇，便把他系在狱中多年；他的命运又像缇萦，只能仰望宫门长声呼喊。廉察使如驿骑传递文书以整顿风俗，又通过驿传宣扬威严；他戴着獬豸冠以触察邪恶，从御史台下来肃清事物。平辩的女儿既已陈述申诉，廉察使又弹劾刺史的过失；弹劾的文书飞驰而来，平辩却没有洗雪冤屈的道路。如今两方面的事实既已查明，怎么能让一方面逃脱刑罚？应当降下朱笔判决，以丹笔纠正此案。○关于服丧六年的判词 〈兖州人平辩，向田才学习。田才去世后，平辩服丧六年，在墓旁结庐居住。刺史认为他违背经典、超越礼制，妄自制造异端，将他禁锢三年。平辩的妻子派女儿上书申诉冤屈。廉察使弹劾刺史审理刑狱不当。〉 田才居住在邹鲁之地，家中世代学习儒业；他的学问足以铸成黄金般的价值，声名光耀于珍贵的席位。平辩早年接受登堂入室的教诲，很早便传习孔壁所藏的经典；学馆由此开设，坐席也随之安置。因此，他有疑问便请教求益，仿佛在北海向孔融求学；整理衣襟恭敬请教，又如同在西河侍奉子夏。平辩是雩川的童子，也是孔里学习的诸生；常常因闭门勤学，得以接受专门的学业。他本来希望日后取得荣显官位，期望改变资质、成就功业。学业日有所进、月有所长，老师教诲如罚水之恩，哪里能够报答穷尽？如今学业衰败、境况迁变，老师如山崩毁的悲痛已经深重。旧宅凄清，只能空听丝竹之声；遗留的讲坛寂寞，再也没有琴歌。感叹老师和琴瑟两种遗物都已长久收存，即使以百身也无法赎回老师的生命；于是想要加重服丧，以表达内心深切的感情。曾两次面对松树和楸树，六次迁移檀树和柘树。过去在儒学讲舍中，欣喜地遇到吉祥之鸟；今天处在丧居中，却悲哀地遇到吊鹤。按情理说虽合乎宁戚的情形，但按通常礼法却未必得到允许。刺史的职责在于宣扬风化，如今政令反而违背了道德和民俗。平辩沉浸忧伤六年，也足以令人惊叹；被禁锢三年，本来就不应当如此。平辩的少女含冤上奏，正合鸡鸣求救的故事；廉察使纠察邪恶、弹劾豪强，也正合鹰隼搏击的气势。应当立即记录上奏，听候皇帝裁决。○关于哭子又哭夫的判词 〈季氏的丈夫和儿子去世后，她昼夜不停地哭泣。乡人告发她违背礼法。〉 季氏秉性端庄幽静，容貌秀美艳丽。她侍奉丈夫很有道理，像梁鸿的妻子以荆钗布裙而受到赞美；她教导儿子很有方法，像孟母以布被而被推为贤德。行善本应得到回报，可上天竟不仁慈；三从已经无所依靠，丈夫和儿子又相继去世。她倚枕流泪，徒然洒落；倚着丧庐远望，也再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她从早到晚不停止哭泣，深深符合礼制。○关于哭子又哭夫的判词 〈哭儿子又哭丈夫的事。〉 失去儿子的母亲，悲哀之情已经到了极点；失去丈夫的妇人，怨痛也难以承受。她并非没有孤鹤般的悲伤，哪里能止息猿猴受惊般的痛苦！但是，丧夫和丧子虽然同样凄惨感人，哭子和哭夫在礼仪上却必须区别。穆伯去世时已有先例，敬姜的告诫为什么竟如此没有见识？县丞施行处罚之时，已经违背礼法；寡妇自己造成的过失，按法律也难以宽恕。考察这件事，刑罚和法令都应当分别议定。○关于父亲在世却在堂上执杖的判词 〈戊正在服母丧，父亲还在世，却在正堂之上拄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