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二十二

译说到我大唐，庆运开始于白□，大道升起于紫气；适逢汉室东面失去驾驭，淮南王未能返回，高祖举起晋阳的兵甲，平定关西；太宗凭借▯后的军队，削平天下。高宗收取海外图籍，在泰山封禅；九州百姓，隔代再次饮受恩泽。虽然曾因鸣▯而改换年号，神龙年间中兴，周朝鼎器归于唐朝，元圭在夏地受祭；中宗违背正道，宠妾奸孽窥伺国政，于是圣上从藩王府第起兵，进入宫禁，挥军一击，群凶低头，尊崇恢复大圣，越级登上少阳之位。接受禅让而临朝，光大前代功烈；垂统接过玉璧，谨慎安定后嗣，使四海有覆盂一般的安稳，百代没有遗裘般的空隙：这就叫作圣人掌握符命的大宝。四星入辅，五将出御；以礼乐作为国家大计，以仁义作为军队声势。英贤聚集殿廷，文教于是成就；干戚在阶前起舞，武功因此振作。敬让之风光照九族，孝慈之行遍及天下。西南越过沙碛山岭，东北达到渤海瀚海；披毛织皮、披火鼠毛的部族，越过炎热山地和海域，向着风向前来称王归附；黑貂、骏马，漂渡天际般的海洋，穿越冰雪荒漠，连年进献诚款。鸟兽不再猜疑人的意图，草木也没有不向远方伸展的气息；内外都合于天道，与上天同样尊贵：这就叫作圣人掌握符命的大政。在上党历试时，黄龙飞上天空；进入清肃的宫禁时，白虹指向太阳。祭祀汾水，宝鼎出现；在泰山燔柴祭天，卿□茂盛。凡不是因应时事而呈现的祥瑞，即使很多，也不过轻浮而不予记载：这就叫作圣人掌握符命的大祥。根据数来推求气，根据气来确定朔日，根据星辰考定时令，根据闰月形成岁数；考察星宿之间的差异而改正疏略的度数，设置岁差而辨明错误的日期；建立大衍历的纲纪，参照大浑仪的日影，调和钟律的声音，穷究鬼神的情状：这就叫作圣人掌握符命的大历。至于仁圣之德根植于内，精华显发于外，祥瑞的征兆先秘密出现，歌谣和谶言后来明白彰显：这是自然的道理。那洛下闳，只是汉太初年间一个精通历法的人罢了。他说，八百年以后历法将差一天，会有圣人来订正它。这个人也许是在显露才华、宣扬术数，预先为后来的圣人作证明；只有耆老旧人的传记，并没有史书明确记载。然而到了隋朝开皇年间，以及麟德、圣历年间，三家创制历法，都引用这句话作为征验。按年代推算，时间已经相近；考察图录，仍然模糊昏暗，没有像新历这样明白显著的。从前唐尧、虞舜时期，以斗星精气受命的人有七位；得到四时调和之气而出生的又有二十八人，这就是所谓三十五个时代。禹以金德称王，所以夏后拥有天下，生数为四百年；契以水德称王，所以殷人拥有天下，成数为六百年；稷以木德称王，所以周人拥有天下，成数为八百年；伯益的天命行至中天，而尧族以火德承接它，所以汉室拥有天下，生数再次达到二百年。其间隔代称王而兴起、不能重新恢复大禹九州事业，以及承受战胜残暴百年之命的，都只是五行神灵留下的余气。咎繇降下德行，皇唐再次兴起；土之精气应合帝王，厚德承载万物，生数为五百，成数为千年，天命和历数都有归宿，大致就是如此。修养德行便能增加福祚，与上天同样无穷；至于转运推数之类，没有谁能够穷尽。纬书认为，进入元运三百零四年是德运，七百六十年是代运，千五百二十年是天地出现符命，四千五百六十年是七精返回本初；天人与此相互感应，契合得如同符节。从《尧典》命令羲和修治重黎旧法、整理颛顼历法开始，上元甲子经过一千五百多年，遇到孔圣人而《春秋》历法的次序得以确立；到了开元十二年甲子，总共三千零四十年，遇到圣上而《大衍》历兴起。正是在这个时代，土德进入生数的本元，天命应当到了出现符瑞的时会，确实如此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三百四岁、三千四十岁〕 伏惟圣上聪明睿智、文德温厚，这是道德所具备的；豁达大度，这是帝王的气质；六经无不精通，这是汉光武的学问；文章贯通三变，这是魏武帝的才华；顺应情理制定制度，这是五礼的根本；洞察音律、谱制歌曲，这是六乐的宗旨；精通弓箭，这是黄帝轩辕的威势；擅长翰墨，这是苍颉的妙处；兄弟友爱，这是王季的仁心；子孙众多，这是周文王的福分。大宝用来确定天子的地位，大政用来布施广大德行，大祥用来符合神灵符命，大历用来开启已经成就的天命。德行、地位和才华兼备，照临天下如此；符命、福祉交相扶持，灿烂彰明显著如此：这就是广大德行与美善历法彼此表里相应的效验。擅长历法的人必定推测未来运势来使自己显得神异，兴起王业的人却不必等待古代言论来彰明圣德。即使征引洛下闳的话，难道不也有容成氏创制历法的事吗？况且如果把天命比作太阳，依恃天命又怎么能说是夏王的福分呢？依赖占卜来确定年数，却使德行衰微，难道能说是周公的训诫吗？所以说：王者掌握天命，在于等待天符；招致天符，在于顺应天德；布施天德，在于保守天位。四者完备以后，才可以陈述盛德，向神明告祭。舍弃这条道路，怎么能谈论订正天历、掌握乾符呢？我这个懵懂浅学的臣子，感谢圣上宏大的创制，喜爱虞舜典章中歌颂舜的篇章，羡慕周诗赞美文王的文章，怎敢不铺陈真实言辞，进献清雅乐章，以消除上客的嘲笑，托附在众篇之后呢？” 大唐六代帝王，赫赫然开启圣明。行走玉斗，掌握金镜。地维得到续接，天柱得以端正。山川授予方位，雷雨施行号令。清庙享有九祜，尧门汇聚百庆。郊祭后稷，尊奉祖先；择取昌盛之运，确定天命。德行由我流布，技艺由我修治。神龟演示八卦，神龙书写九畴。文章含有玉律，文字吐出金钩。丝竹鸣奏，仙鹤起舞；箭声响起，猿猴也为之忧愁。集贤殿张榜，花萼楼著名。神灵的作用从外物显现，事情的运行先有征兆。万双眼睛朝夕明察，千颗心灵暗中晓悟。卿□光彩灿烂，黄龙幽深婉转。游览姑射山，神人□然。登上泰山，天下显得渺小。祥瑞飞来，灵物奔走，各种神灵同类皆至。翻译通达天际，珍宝穷尽大地。把闪耀的金戟熔铸成农具。不仅如此，还要探索玄妙、寻求秘奥。车轴停止，车轮运转；星辰按时居位，星宿随转。得到“一”，神思凝定；一声吹动，万般情态辨明。开合与幽潜相契，昏暗与光明深奥地显现。阶前朝门开启，宫中的槐树夜间舒卷。使我国的长历端正，与《大衍》历相合。天地因此清明，日月因此贞正；四时因此运行，万物因此生长；穷尽神妙，通晓变化，美好的功业由此成就。金版玉牒把颂声传到远方。龙门西龛苏合宫等身观世音菩萨像颂

译我听说上古有圣人，心神深入众有之中，身体包容广大虚空，普遍观察一切声音，名叫观音菩萨。日月终有穷尽，而光明没有边际；天地终有终结，而神通不会消灭。礼拜他的形象，随顺因缘便能成就功德；称念他的名号，依照时机便能获得果报。龙门西龛的等身像，是都城人士为思念贤能的苏君而建造的。天下的大都市有五座，河洛总括其中；帝王居处的赤县有两处，合宫就是其中之一。四方道路汇聚，万商聚集，政务多有弊病，财吏狡黠，刑罚放纵，宠臣骄恣：由来已久。所以用强硬严厉的人来治理，就会搜刮聚敛、扰乱百姓，残虐无辜，因小过而扑打怒视，这种人被称为精明的吏员；用宽厚的人来治理，就会侵吞财物、放纵诡诈，相互欺骗而无法控制，以休息放任、简慢懈怠为风流：二者造成的损害相同。苏君有武功，名▯，字延硕，是隋朝右仆射、邳国公的长孙，也是现任吏部尚书怀远公的长子。出身宰相门第，接受儒家家庭的良好教诲，举止从容，文雅有名于当代，才艺广博，还有什么不能胜任的呢？任御史，就是承受上天法宪，执掌简册而显出雄才；任郎官，就是如星辰般的官位，成为高执兰台的候选。皇帝向西巡幸，恩宠从东方遥远而来；四方之极，汇聚于一台而归于精妙。苏君于是开始在京城治理政事：登记田户以增加赋税收入，考核资财蓄积以衡量人力和任用，督察逃亡者使贫弱流民各有产业，查究奸邪以预先救助孤独寡居者，制定办事法典以显示好恶，敦促学术以兴起礼义，减省法令，使狱吏不得逞威；温抚驿站和圉人，使他们不至于败坏家产。又亲自办理事务足以激励勤勉，谋划开端足以树立规范，端正庄重足以改变暴虐，清廉节俭足以止息贪婪。这样一来，删省旧事而政事得以实行，端正自身而众人仰慕；轻薄者约束修养而归于厚重，流亡者背负幼儿前来复业。还不到一个月，便升任给事中。不久，百姓、属吏和老人聚集商议说：“美好啊！明府给人民带来了恩惠。春风使万物畅茂，及时雨滋润它们；我们心中实在爱戴他，用什么来祝愿他呢？朝廷难道不体念下层百姓的郁结忧苦吗？为什么要夺走我们的君长，却不察看而留下他呢？” 《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神灵也会爱护他。’希望三种珍祥依凭着他，百种祥瑞都降临于此！” 于是寻访奇巧的工匠，欣然登临灵峰，雕琢出镜子般的光泽，凿刻出闪电般的神采。像倚靠高墙一样依着高壁，面对悬空的关隘，踏着石级，头戴玉石；它缥缈高耸，像美玉般婵娟挺立，摹写宰官的仪表，显现转轮王的相好。仔细观看、瞻仰它，仿佛将要莞尔微笑；收摄心神倾听，又疑心它忽然发出声音。它的左右，是福地园林、香城遗址；前佛后佛，大身小身，横跨山岭彼此相望，遍满虚空而数不胜数。这一尊身像不动，却观察大地上的众生；那一尊佛从哪里来？却能看见恒河沙数的世界。它向北面对宫观，向南直达荆越；宫阙道路开阔却在中途中断，伊水曲折悠长地流淌。交通道路交会，车马像河流一样来往；帝都的风俗，在这里游览，像镇南的岘山，又像关西的灞岸。暮春桃李盛开，上巳清明时节，人们泛舟于法池绿波之上，倚靠静域的红色栏杆，扬袖迎着树荫，缓步震动山谷；花瓣散落四方，香气传遍八国。以不会停留的岁月，阅历无穷的人代，知道妙美容貌长存，亲见永劫因缘；盛大的德行代代相传，与这座山同始同终，难道不伟大吗？从前孔子以中都的教化摄理鲁国，卓茂治理密县而使汉朝得到安定：树立善行必须有根基，建立功业没有小事。苏君正值盛年，德业日益更新，正想昂首飞临天池，整顿羽翼直上□汉，使大君达到尧舜的境界，继承韦平的高大基业。这是宰相之才，所以用五路开端的车轮、九州覆土的微小功业，重申这个道理，并作偈说道：伟大的元圣，心如明镜。深入禅定，龙飞于清净之境。观察我佛本性，灵妙形相珍贵庄严。精微穷尽、妙理达到极致，就在▯的旁边。因空而见色，依靠我的愿力登临。不争竞，不纠缠；不刚强，也不柔弱。施行政令宽和从容，百般福禄都聚集，来辅助我苏侯。答宰臣祝贺破贼制 省览奏表，全部知道了。那些蠢动的戎狄，侵扰边境，不曾交锋便自行败亡；这既是边将的功劳，也是上天所抛弃他们的结果。朕心中感到欣慰，与你共同分享。试洛州进士策问四道 问：有征伐而没有战争，说明存在控制和驾驭的机变；厌恶杀戮而喜爱生存，教化中包含养育万物的道理。近来边塞每天傍晚关闭城门，战士清晨做饭，然而城邑和河源一带仍然如此，北门尚未开启；海边的樵夫采薪者，东郊也不能通行。正准备商议驱动大车登上陇山，竖起高旗指向边塞，一旦天威振作，双方就会相互吊丧、一起焚灭。如今想先派人驱使军队、诱导晓谕，暂时停止兵刑；写信系在箭上射给藩臣，吹响胡笳让敌骑回去。考虑这样的筹划，这个道理应当从何处实行？问：孔夫子撰述《孝经》，裁定道德，辅佐天道、调和地道，树立王者教化，使人伦和穆；既能钩连天命而合于谋略，也能契合神理而穷尽人的本性。历代都听说它被收藏在宫中，与其他典籍同为一代之宝。长久称述五种孝道，却没有列入六经；要设置教化必有深意，难道只是编次不合规范吗？北宫的群贤从未详尽说明，东观的诸儒也没有加以辨析。况且《礼》《乐》二经的根本，古文有所遗漏；《春秋》三传，各家的大义又有分歧。然而兰台备列六籍，甲令悬载九经。如今想把孝道提升为七种经艺，过去似乎没有先例；把经书名目增为十部，又恐怕使后学疑惑。请考察义理的深窟，以确定儒门的规范。问：用伦理教导人，鸣叫的鹤就会彼此应和；砥砺名节，不同朝代也能归于同一道理。你们温习古代、了解今日，将要施行政事，前人的言论和往日的行为，难道可以说没有听闻吗？至于彰显仁义以建立德行，标举智信以学习礼法，眼前所见都在青史之中，并肩排列在缥帙之内；应当思考学习他们的事迹，分别辨明他们各自的人品。既然已经在击钟求贤中展示才干，就可以通过求取燧石来征求贤人。人的形体仿效天地，造化分别阴阳；五常配合五行，六情配合六气。由于禀受各不相同，所以也会因外物而发生变化。请仍然分列情与气的题目，同时叙述恒常行为的方位。问：自古以来的帝王，必定有所制作，用来隆盛根本、承受天命，制造器物以辨明神灵与奸邪。至于有人铸造昆吾之剑，有人迁都郏鄏；虞丘的说法，尚且使周、汉之事难以确定；楚王的询问，也没有详明器物轻重。请通晓旧史，为我指陈这些事情。又有弗父何时刻勒铭文，仲山何时传授器物，这些分别出自哪一代？因什么功劳而显扬？“鱼游”的意义应当施用于什么地方？“雉颂”的文章是在警戒什么？还请一并说明鼎鼐的差异，以及彰显家国之道的适宜之处。兵部试将门子弟策问三道

译问：《礼》《乐》《诗》《书》，是治国的根本；德行、刑法、政务，是用兵的凭借。自从营州以东覆没、赵郡以南遭侵，戍卒轮番守在边塞之下，望见猎骑扬起的尘土便两腿发抖；军队拥麾驻扎陇上，听到空弦之声便惊惧战栗。如今皇统中兴，大讲武备，悬赏待功，筑坛准备拜将。您的才华如美箭般出众，家门世代传承良弓，军法充满胸中，兵略了然掌握，不知将进献什么方略来兴复大义？将施行什么政令来使人知礼？将采取什么方法来使人归向诚信？将运用什么策略来使人具有勇气？选择前代君王的良法，结合今日的权宜，以七德辅助武功成就，以威势扩张到四海。又听说用兵当以正兵相合，作战凭奇兵取胜；那么，守信是否不如崇尚诈术？整齐列阵是否不同于击鼓进军？进退取舍的适宜之道，请详细说明其中旨意。问：优秀的将领，必定精通辨察天时，审慎详察人事；兵家旧有的谋略，先贤遗训都还存在。假如岁星位在豕韦，太阳运行交会析木，汉军在北方戍守，胡骑向南驰骋，那么防守时要观察星象高下，作战时要遇到阴气尽消。用什么方法才能通晓天道？用什么策略才能决断时机？应当积累深沉的谋略，不要参杂浮泛的议论。况且争斗由力量相较，取胜在于同心；然而子野听歌便遥知晋国将败，周亚夫望见云气便预知军队将兴。难道万物并非都系于人的作为，或者成败并不取决于战争吗？请陈述晋、楚用兵的方术，以确定天人之间的道理。问：轻装远袭，夺取敌人的物资；敌人坚守城池，始终不肯出战。（疑有脱文）包围则军队疲惫、力量衰竭，撤退则粮食耗尽、道路遥远。用什么策略可以攻下城池？用什么谋略可以诱使敌人出战？又如两军相遇，同被一条河水阻隔，必定要凭借谋略，才能使敌人前来。恭敬地等待高明的计策，以实现前人未竟的志愿。○兵部试沈谋秘略举人策问三道 问：《诗经》称天下整肃，《左传》记载无为而治；这些都必须依靠合适的人，才能达到这种境界。皇上心存深沉寡默之道，政治合于清静无为，坐镇五室以调和气息，在两阶之间舞乐以安抚远方，天下之内计算日子前来朝见。只是还有戎羯残余势力在北塞窥伺长城；句骊旧地的势力又奔走使安东都护疲于应付。若放弃招抚便有使国土日蹙的讥讽，若招抚又有使百姓疲惫的忧患，安抚和征讨的道理，应当取舍何方？况且夷狄处所不同，土地风俗各异，假如判断山川地形的利弊，比较战守各自的长处，运输粮食、调发军队，需要多少才能成功？选拔贤能寻求将领，谁才是合适的人？静候您的高明谋略，将听闻您的意见。问：安西道路遥远，碛北盗寇众多；自从开设四镇以来，到现在已经十年。轮到换防时，戍守的人头发都白了仍无人替代；分掌方面军务的节度使，红旗才刚刚归来。尚未明白拓展边疆的益处，反而怀疑经营远方的弊端。如今赤曷已经并入黄姓部落，默啜又窥伺庭州，汉军的声势徒然张大，胡人的羽翼还没有折断；而国内粮食匮乏，外部兵力又不足，从哪里调出轮番戍守的军队？怎样才能离间穹庐部落的党羽？使百姓安息、国家安定，有什么谋略吗？问：五岭山深，三蜀地险；竹林之下，时常惊扰抢劫；种瓜植芋的土地上，每年都骚扰居民。若放纵军队挥旗进剿，盗贼便像乌鸦一样四散，逃入山谷；等到撤军回师，盗贼又像蚂蚁一样聚集在渡口道路。若穷追他们，最终便一概归降；若安置他们，其中却没有一个不反复无常。安抚治理的办法，请陈述其中要领。○谏内宴至夜表 臣听说，上天向下界显示灾异和祥瑞，是要诱导、警戒君主；先王仰观吉凶，也借此顺应并修明政教。《易经》说：“上天垂示星象，圣人便取法于它。”这是说天人之间相互感应，必然可以相通。臣恭敬地看见去年十月十七日月亮满圆，到了应当亏缺的时候却没有亏缺；本月十七日也还没有稍稍亏缺，这是违背常理的异常现象。月亮是至阴之气，象征臣下，应当辅助上天发出光明，顺应时令而有盈亏。如果过于盛大、超过时令，盈缩违背常度，岂不是臣下的过失，也是上天的警诫吗？希望陛下深思熟察，预先防范。臣又看见近日宫中宴饮，直到深夜才结束；小臣没有见识，对此实在有所不安。周王在镐京，奏凯乐饮酒，这确实是《大雅》所赞美的盛事；但臣只占卜白天，没有占卜夜晚，这大概就是《春秋》的义旨。希望陛下宴饮欢乐之后，不要延续到夜间。臣忝任补阙，冒死陈述愚见。谨此上言。○并州论边事表 臣说顿首，死罪，死罪，谨言：臣听说小的愤怒不能忍耐，会延长而酿成大患；小罪不能宽容，会逼迫而造成大祸。契丹、奚背弃恩德，确实负有天地所不容的罪责；但推究他们的情状，本来只是夷戎内部君臣不和，彼此相互杀戮罢了。希望圣上慈悲，暂且命在朝中的他们族人用诏书再三告诫责让，顺着他们想要拥立首领的意愿而立即确定下来，也许可以不战而平定。若告诫之后仍不驯服，就大举发兵，向东召集▯羯，向西起用九姓，明年春天草木尚未返青之前，数路军队一齐进攻，突▯的首领便可俯拾而取，还不算晚。若上天不忍心使中原劳顿来讨伐蛮夷，那就严整兵备、固守边塞，把两蕃弃如粪土罢了。又有钦浃率领两万多兵众，占据五丈城；有粮便坚守而不可攻拔，无粮便击鼓出行归去，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如今遗史献兵出动失时，远处抄掠，近处抢夺，实际上非常困难；万一不能取胜，贼人的气势反会更壮。下臣愚昧，不敢隐瞒实情，希望圣恩再次裁量。臣说诚惶诚恐，顿首，顿首。

译○为留守奏庆山醴泉表 臣某言：臣听说，至高的德行通达幽微，上天的鉴察并不遥远；祥瑞的征兆和神秘的景象，时运调和时便会出现。因此知道，绵延历代的漫长岁月中，庆贺的文书和祥瑞的记载，帝王一定会得到感应的符兆，神灵所降的瑞应也不会虚妄。恭惟天册金轮圣神皇帝陛下以金镜统御上天，以玉衡考察政事，敬顺天象，广泛救济百姓。盛大的功业将与天地混成，纯厚的教化和阳和之气一同播扬；百神都来朝见而各尽职守，万国都安居而心悦诚服。祥瑞之气充满宫内，过盛的淫雨停息于宫外，岂只是摇动风、历数月的草木陈列在台阶庭院之间；或者仪箫引来的凤凰、衔来的瑞草之鸟，在门阁之间相互鸣叫而已！本来还会有厚重的大地发出祥瑞、泉源涌出恩赐，表明圣上的元德与天地暗中相通，显现黄地之神明白昭著的报应。臣于六月二十五日收到所部万年县令郑国忠的文状，称去年六月十四日，县界霸陵乡出现庆山，醴泉涌出。臣谨派户曹参军孙履直到山中向百姓查问，得到的情况是：那座山从平地涌起，周围数里，排列成三座山峰，等高百仞。山出现那天，天空晴朗无云；不是雷雨迁徙所致，也不是崖岸崩裂震动所成。它高大隆起，巍峨繁茂，田间道路仍如旧日，草木没有移动。查验增益土地的详细图籍，知道这是太乙神灵的变化。山的南面又有三道醴泉，引水注入三个池塘，分流相接、滋润相连；山峰相连，水浦相对，各自深一丈多，宽数百步。泉水味道甘美、色泽清洁，尤其不同于寻常泉水；可与轩辕黄帝的仙浆相比，也足以和汉代所说的疗愈疾病的泉水相等。臣查考孙氏《瑞应图》说：“庆山，是德行盛美就会生出的。”臣又查考《白武通》说：“醴泉，是义泉，可以用来养老，常常出现在京师。”《礼斗威仪》说：“君主承土德而称王，政治太平，醴泉就会涌出。”《潜潭巴》说：“君臣和睦有德，道义法度协调适中，醴泉就会出现。”臣私下按五行推论，六月土气当旺，神灵在未位，正是母象。土代表宫位，是君主的义理；水代表智慧，土代表诚信，水伏藏在土中，是臣下的道理；水辅助金，是子孙辅佐之象。如今土因当月而旺盛高隆，水受土制而安静，上天的意思仿佛是说：母气当旺、君主尊贵，贤臣善于辅佐，仁德教化深厚，这是德盛时平的应验。臣又认为山是镇护国家之物，水确实有利于人民，县名叫万年，山又有三座仙山的形类；这大概就是金舆景福、宝祚昌盛的图兆，是国家稳固不移的根基，也是君主长享无疆寿命的征兆。自永昌以后直到今天，地上宝物屡次出现，神山再次耸立，也没有像这次这样山岩相连而共同呈庆、泉水涌出而疏流甘美，各种祥瑞同处一地，两种美好同时出现，高视古今，实在没有可比拟的。确实可以据此纪元立号，进献太庙并登临郊祀，以彰显万亿年的盛德，使天下万方长久欢乐。臣辱居京尹之职，忝任留守，牧养西夏疲敝的百姓，承受东蕃遗留的恩宠，沐浴在浩大的恩露中，面对光明的神灵而震惊悚惧。祥福有所归属，光彩启发本部；能够亲眼看见这奇异景象，实在是百代恒久的福泽。臣在一隅踊跃欢喜，驰诚于双阙。伏请下付史馆，颁示朝廷。臣不胜欢悦欣喜之至，谨派某官绘图进献。○为留守奏瑞禾杏表 臣听说，上天幽微、大地深远，只有圣人能够通达；万物的珍异和神灵的福佑，遇到有德之人就会感应。恭惟天册金轮圣神皇帝陛下庇护天下，养育万类，教化施行于至道，风俗流行于太和。白色光辉、青色光芒，显现日月的祥瑞；赤色文字、玄色龟甲，掌握河洛的符兆。既有山泉涌出的庆瑞，又有草木呈现的嘉美。臣本月三日收到所部万年县令郑国忠的文状，说县界霸陵乡庆山南面的醴泉新近涌出，北岸有三株瑞杏，再次生叶、重开花朵；三株嘉禾同茎相连、合为一穗。臣谨派司兵参军郑味元查验，全部属实。臣谨按孙柔之《瑞应图》说：“嘉禾，是五谷之长；君王德行盛美就会生出。过去炎帝教化和洽人心，嘉禾便茂盛；周公治理合于天道，嘉禾便丰收。”臣又按事情可以推理、万物有类可验：蜀地桑树生出异叶，李定知道这是祥瑞；汉代树木生出奇枝，终军认为这象征没有外患。如今草木本应凋落，瑞杏却繁茂滋长，正所谓仁德养育的风气运行在肃杀的时令之中；这大概是圣道深厚广大、神灵福祚宏多的表现。红色花萼和白色花朵，彰显《诗经》所传的孝治理想；一茎九穗，符合祥瑞经典中德行光耀的说法：这是空前的奇珍，在短时间内接连出现。正等待山中流出石髓、杏树在仙林茂盛，舀取醴泉如轩辕黄帝的仙浆，嘉禾成熟以供尧帝膳食；那时接受上天赐予的大福，赐给皇帝长久寿命，在昆台朝见王母，在谷口朝拜神人。如今禾苗还只是含苞，黄色谷粒尚未成熟，应当等到深秋，不能提前进献。臣忝任本部长官，屡次看见盛大的祥瑞，欢喜踊跃的诚意，超过平常万倍。○为留守作贺崛山表 臣听说，山川发生变异显现，是如来得道的祥瑞；国土遥远移动，是至人施展不可思议力量的结果。恭惟皇帝陛下宏大的恩惠福泽深厚，勤劳百姓的愿望得以满足；莲花授记，正应验上圣降生；贝叶经展开图卷，掌握大雄如来的宝命。司户参军孙履直恭敬地承接臣所奏万年县新出现庆山醴泉之事，又有听琶真僧在春初进献文状说，若以梵音记载来看，这就是▯▯山。恒河沙数的佛，必定经过林下；虚空中的众圣，常常居处岩间。它在异域隐现，却涌出秀美于中土；山峰和泉水可以辨识，形体类别完全相同，感应十号如来的尊严，显示千轮之主。此实在是天威无所障碍、地中宝物有所归属，教化显现于裁成万物之中，幽深的道理难以用言语说明。只见三座山峰的丹色石壁，忽然像灵鹫山飞来；三道泉水形成清绿池塘，追随神龙吐出沃水。山峰高八百，符合周室兴隆的根基；土地得到万年之名，祈求皇灵资助创始：儒家书籍分别记载这些事，远望的偈颂实在少有听闻。又有坚固的树林开放，吉祥遍及草木，重花的瑞杏、山谷的红泉，九穗的嘉禾，青葱山峦和黛色沟壑。原野靠近白鹿，认出鹿苑仙人的游踪；道路接近朱城，悟知王城钟声可闻。正等待圣驾回到雪岭，使群臣厌离香积之食；沉下宝璧，天地混沌；在下方国家荫护神异的树枝。吹响法螺而使玉帛诸侯来朝，乘坐瑞象而会见天人；恩泽充满天下，奇异的邻国也都沾染庆瑞。臣镇守京郡，恭奉神岳于郊外京畿；系属于皇帝的树枝，仰承慈恩如油露。臣欢喜踊跃到了极点，诚意超过平常百倍。

译○为留守奏羊乳獐表 臣某言：臣听说，神灵的感应没有固定方式，常常先以征象显现；神明的鉴察并不昏昧，必定凭借万物向人显示：有德行显著便有祥瑞归来，或者祥瑞到来而事情得到应验。恭惟天册金轮圣神皇帝陛下端正衣冠驾驭天下，舞▯之乐以安抚远方；南越的祥瑞贡物，长久通过驿站传来而彰显仁德；西域的奇异山岳，也近来随着各方形势而回应圣德。臣今日收到所部万年县令郑国忠的文状，送来庆山下新出现的一头母羊乳养獐▯。它们彼此亲近依恋，行动起居相随，仿佛同地产生，素来同群；按情理实在值得嘉美，事情又前所未有。臣私下认为，异类相互哺育，是外方仰慕教化的征兆；野兽自行驯服，是荒远服属前来朝王的预兆。一定会有远方夷人解开辫发，在百兽朝集的庭院中欢悦；强悍的风俗怀念声教，在三朝会见时叩头：臣所说的应当可以验证，翘足等待这一时刻。过去马有时生羊，《易经》占之为人得安之象；狗有时养猪，天镜显示天下康宁的文兆。拿这些事来比较，确实属于同一类。何况它早晨饮醴泉之水，晚上下灵山，遮映着仙杏的奇花，拾取嘉禾的余穗：羊的祥瑞胜过美玉，獐的庆兆犹如白银。尚未经过一月一日，祥瑞符兆便接连聚集；福报感应如此盛大，前古从未听闻。臣忝任京都长官，屡次进献嘉瑞，欢悦踊跃之至，也超过平常。谨派某官随表一并进献。○为留守奏嘉禾表 臣某言：臣听说，上天的听察来自民情，神灵的和谐在于德行；历代并不缺少祥瑞，只是要遇到开明太平的时期才会出现；福报的征兆并非虚妄，必定要等待圣明的君主。恭惟天册金轮圣神皇帝陛下以仁德覆盖万灵，以孝道治理四海；功业没有比尊崇祖先更高的，道理没有比配享上天更大。严整郊祀礼仪，崇敬宗庙祭祀，次序遵行百王礼制，兼备六代乐舞。恩泽充满学校，教训优厚于耆老；政务常常光耀于帝王的典籍，劳役不扰乱农时。祥气四处流行，祥风纷纷降临；彩色文采腾跃，九种光辉连接汇聚于贞明之象；超逸的人才和奇异的事物，百种宝物并列滋生于动植物之中。臣本月某日奉诏，进奏望凤台庆山醴泉的祥瑞；当天在山陵东面柏城内得到一株嘉禾。臣起初看见众多禾苗横贯田垄，香气四溢的禾穗垂至秋日；嘉美繁茂，想察看谷粒，左右无人认识，便折下呈给臣。臣惊异于它绿色叶片舒展如绶带，青葱芒刺秀美如璧；仔细观察奇异形状，才知道是嘉祥：下面不同田亩的禾茎合在一起，上面又同相连接成为双穗。过去雍熙的时代，政治清明的君主，虽能感通而使嘉禾应时出现，但嘉禾生长并不选择地点；从未有寄根于神圣之地、彰显孝德深厚，吐秀于寿宫、帮助祭祀供品丰盛洁净的。此大概是圣上的睿智诚心感通天地、神灵降下佑助祥瑞的结果；自中古以来，未曾见过这样的美事。臣列名于庆贺宗室的支系，长久沐浴星河般的恩泽；亲手持着瑞穗，预先承受上天保佑的符兆。欢喜愉悦的诚意，远远超过平常。○为清边道大总管建安王奏失利表 臣攸宜言：今日某乙从峡石山来报告说，前军王孝杰等于某日战败于峡石山。忽然听到将士覆没，臣心摧魂亡；上辜负天威，下愧对士卒。死罪，死罪，顿首，顿首。臣凭着愚钝怯弱的才能，错误地担任统兵将领，承受恩荣，统率将士，驱赶关陇的战马，运来淮海的粮饷；旗帜营幕连绵于边城，弓弩铠甲耗尽于内府。臣不能胜任使命，扰乱而失去节制；诸位主帅没有取胜的功劳，偏军又有挫败的罪责，使犬羊般的敌人更加猖獗，放纵凶暴之徒尚未消灭。愤恨凝结于神灵，怨毒深入骨髓；这罪责确实在臣，不在别人。忍受耻辱苟且保全性命，远远惭愧于胡颜的责备；引罪而赶快求死，内心仍负有奋战到底的意志，实在无颜进退，也无处自容。臣既未能建立军法，又有违常规法典，理应立即受到严厉惩处，以堵塞重大罪责。然而现在兵马交错、重要部队都由臣统领，不敢束手不理军务，暂且放下旌节，延缓执行刑书，内心深深战栗。特请另行召用严明勇猛之人，代替臣统帅；请将臣交付司寇治罪，以端正国家刑法；臣囚伏边疆，只等待斧钺加身。○让起复黄门侍郎第一表 居丧臣说言：臣家中遭逢灾祸，丧期尚未结束，未能自行毁灭，只是苟且活在圣明时代。忽然降下制书，起复臣为工部侍郎，不久又奉后续命令，授臣黄门侍郎。臣震惊失措，悲哀欲绝。臣说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臣年幼时便早早丧父，母亲亲自教养成人，得以继承家业，忝列仕宦。从政多年，早晚侍奉母亲多有缺失；后来迁徙到远方，又饱尝离别之苦。回顾母亲养育之恩，毫无报答，想报养育之恩又哪里追得回来？悲痛摧折感伤，语言无法形容。刚到冬季中间，丧礼已经进行到祥祭、禫祭；如今已经春末，能够瞻望母亲遗容还有几天呢？这是臣侍奉朝廷的日子长，母亲灵前的日子短。请求暂缓严命，允许臣申诉私情，倾诉衷肠、祈求上天，希望得到怜悯而获准。臣不胜荒乱急迫之至，谨到朝堂道路左侧奉表，请求哀怜而上闻。谨言。○第二表 居丧臣说言：臣身在忧丧之中却承受荣宠，陈述哀痛和诚意；精诚没有感动上天，天恩也没有回转，只能借着残余的气息苟活，悲痛和恐惧反而更加聚集。臣说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臣听说，痛苦的人顾不得觉察声音是否悲哀，困穷的人看重的是言语能够传达；情感到了极其恳切的时候，言辞不敢有所隐瞒。臣是幼子，得到母亲特别的慈爱，每一次离别，她总是更加忧虑怜悯。何况臣一生多遭变故，与家中长期隔绝；母亲临终之日，臣又受公事牵制，活着时多次不能侍奉左右，去世后又不能完整守在灵前，痛心悲伤，远非寻常人所能相比。如今臣只希望延长数月，能够等到再过一个周年；所求恩典并不多，报效国家也还不算晚。臣冒死再次请求，希望蒙受哀怜而得以实现。臣不胜恳切急迫之至，谨到朝堂道路左侧奉表陈请上闻。

译○第三表 居丧臣说言：臣怀着荒乱急切的心情，再次冒犯天子的旒冕，恳切诚意尚未传达，未能感动圣心；发誓将冒死越礼，祈求格外的恩典。中谢。臣本是书生，家门并非世代享有俸禄，几代以来支脉单薄，宗族中没有亲近的旁支。臣的父亲去世时，曾祖尚未安葬。臣有两个兄长、一个妹妹，外甥侄子九人，又有中表亲属相互依靠，过去已近百口；家族的吉凶、衣食，都等待臣来办理。臣如今拜授黄阁之职，侍奉丹墀，享有厚禄和清贵官位，一旦改授官职，全族都将因而荣耀依赖，这是幸运过分的事。人情所愿，难道合于拖延圣恩吗？只是因为孤苦的内心，还有未尽之情。臣亡母在世时，早晚告诫臣，说臣独立而无同伴，性情刚直而多得罪人。最了解儿子的莫过于母亲，后来果然应验了她的话：过去遭遇大狱，流放到炎热的海边，早出晚归，使她忧虑不止；何况经历危难，伤心的事情接连不断。追忆平生，越发悲痛思念。侍奉赡养母亲的日子少，违离的日子多；既然臣的母亲终身都在忧虑臣，臣难道忍心穿着丧服而去任职吗？情势既然不同于常例，希望特别降下特殊恩典。臣先前患有风痹，近来又加上虚弱病症，陛下如果允许臣休假数月，使臣能过完再期，不但可以宽解臣的哀痛，也确实能够保全臣的身体，使臣将来舍身报国，或许还能竭尽后来的谋划。树木有自己的性情，强行弯曲它就会折断；人的愿望存于心中，违背它就会痛苦。即使勉强任用臣，又怎能承受得了呢？臣含泪仰望上天，希望蒙受哀怜而获准。臣不胜恳切急迫之至，谨到朝堂道路左侧奉表陈请上闻。○让兵部尚书平章事表 臣说言：恭敬地奉到九月十九日的制书，送到并州，授臣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王命来到门前，驿骑走在道路上；承受恩宠，想到自己的身份，既惭愧又惶恐。臣说中谢。臣早年以书生身份应试，执笔服务于圣朝；晚年凭军务掌管兵权，执旄镇守边塞。俸禄并非靠援引进用，恩宠实在出自圣上的心意。臣长期侍奉玉阶，四次掌管诏令，生性一心喜好直言，三次被贬黜本来就是应当的；如今又起用臣，臣仍是普通人，哪里足以举明国家政务、光大整治帝王谋略，再驱疲惫的马匹来玷污法驾？况且臣已经接受掌管书籍的职务，专心于整理文书，希望担任闲散职位以便利用空闲成就学业；忽然叨任繁重职务，责任重大、忧虑深重。人的精力有限，事情难以两全。国史尚未修成，臣应承担其罪；上面希望推荐贤人来替代自己，下面愿意守住本分来保全节操。臣私下看见开府宋▯，清廉耿介、独立不屈，依循法度而不回头；詹事陆象先，清明向道，遇事能够决断。他们的高明素来如此，是历朝所倚重委任的人；他们累积的品行没有瑕疵，是众人都信服的人。衡量过去的任用，尚未完全报答旧日的诚意，请将这项恩命转授他们，以接纳他们将来的功效，一定能够补救旧政的缺漏，拓展前途的轨道。即使探究内心、较量才力，臣还可以和这两位一同前进；然而比较德行、考察年资，他们都比臣多一日的长处。天下，是历代圣王共同的公器；宰相，是天下万方共同仰望的人。臣所以在朝廷上公开辞让，而不私下秘密上奏，是希望圣恩听取臣的请求而举用贤人，使之符合众人的期望。倘若朝廷任用得人，实在是天下的大幸。臣不胜才微任重、惶恐畏惧之至，谨奉表陈辞。二年十月十七日。○让中书侍郎表 臣说言：恭敬地奉到制书，授臣中书侍郎。恩宠的命令降临，臣惊魂失措。臣说中谢。臣听说，高大的栋梁郁然耸起，不是荆棘丛所能担当；天上的洪波突然汇集，岂是小沟小洼所能容纳？臣见识不能通达时宜，文章不能经邦济国，在南宫华美的省署中，已经忝居前列；如今又要进入西垣内阁，陪侍近臣。心中惭愧于官场的讥议，行迹愧对当时的士流，凭什么能够掌管君王的言语、辅佐决断机务？如今天地重新建立，百官制度全都更新，太平的根基只能托付贤能。综理众多政务，责任在中书，岂能凭平常才能，敢当首要选择？请求收回恩命，另行选择贤能之士，谨慎任用百官，以符合众人意见。臣不胜恳切之至，谨到朝堂上表陈辞上闻。臣所推荐的辞让人选，另有文状封进。○让右丞相表 臣说言：恭敬地奉到制书，授臣右丞相兼中书令。臣学问惭愧于考据古事，早年侍奉春宫，凭借旧日恩宠，忝居枢密近臣；虽想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但才能却比不上伊尹、皋陶。如今正值内外大力搜求贤俊之时，却让臣这个平庸之人居于端右，实在愧对朝廷官员。请求停止新命，允许臣守住旧职；言辞拙讷而情意恳切，希望陛下垂察谅解。臣不胜惶恐不安之至，谨奉表陈辞上闻。○第二表 臣说言：恭敬地奉到本月十日的制书，授臣尚书右丞相。恩命来自上天，臣惊惧得无地自容。臣说中谢。臣自幼成长于儒门，钻研经史；才华并非高明，官职也不是凭借他人，只是适逢皇帝兴起的机遇，职位才像鸿雁渐次升高。五次进入西掖，七次踏入南宫；中间因才拙而遭谪放，正好招致玷辱和缺失。受伤的鸟听到空弦也会坠落，获赐还乡的客人听到歌曲便先流泪。这使臣心魂因危险而惊动，气力因恐惧而被夺，怎么能重新收用废弃之器，再次玷辱端揆之位？凭什么能够师长礼闱，主持宪府？如今典章革除旧弊，风教鼎然更新；野外没有四位隐士，朝廷却有三位杰出人才。处在众望所归的职位上，应当选择当世俊才。臣有幸蒙受遗簪坠履般的恩惠，承受使人好生养志的德意，早晨在朝廷阅览文牍，晚上面对图书；所受恩赐没有边际，循序得荣实在过分，哪里还敢再让处士发表不平之论，招来匈奴在远方讥笑？艾草的茎骨尚且会自伤，驾乘不合身份也会招致寇盗；即使臣愚昧的内心有所留恋，冒昧求取宠荣，也希望圣上慈悲加以限制，使臣度过余年。希望停止这次授官，让臣长久守着旧日史职；臣尽情陈述肝胆，不敢虚饰辞让。谨到朝堂奉表自行请求。臣说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谨言。○让平章事表 臣说言：臣恭敬地奉到宣读的制书，授臣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承受命令时战栗流汗，拜舞失去仪容。臣说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臣本是书生，才器见识平庸浅近；做官不敢希望通达显贵，俸禄只期望能够代替耕作。蒙受当时的宠荣，越级跻身台阁，尽心守职，是臣私下所能期望的；至于长久筹划治理国家，则远非臣所能及。何况朝廷所寄托的事务重大，军务国事繁多；循着边际审察本分，这并非臣所能处置。治理国家的人应当为官职选择人才，做臣子的应当陈列才能就任职位；如果智慧微小而谋划重大、力量微弱而责任沉重，难道还敢顾惜卑微的身体？臣实在担心因此玷污君王的政务。所以披露肝胆，不暇修饰言辞，请求停止这项授任，俯允臣的诚恳请求。臣不胜恐惧惭惶之至，谨到朝堂奉表陈辞上闻。

译○让中书令表 臣说言：恭敬地奉到本月十一日的制书，授臣中书令。恩宠厚重来自上天，臣震惊惭惧得无地自容。臣说中谢。恭惟陛下以至孝安定亲属，以大功安定国家，四海仰首，百政焕然更新；雍熙太平的教化，希望就在今日。中书是治理政务的根本，臣却冒居首要职位，将凭什么辅佐圣明君主、使天下蒙受光泽？自臣暂摄禁中官职，已经七十天，不知道选举贤才，这是不仁；不能辨别不肖而加以斥退，这是没有勇气。凭什么足以充当宰臣？臣怎能厚颜冒受恩宠，再接受正式任命？臣固执愚拙之处，正在这里。不敢多说以烦扰圣听，请求收回荣宠的授命，另选当世俊才。臣不胜恳切之至，谨到朝堂奉表陈辞上闻。臣所推荐的辞让人选，另有文状封进。●卷二百二十三 ☆张说（三） ○让封燕国公表 臣说言：恭敬地奉到本月七日的制书，封臣为燕国公，食封三百户。过分的宠荣忽然降临，内心如同火灼。臣说中谢。臣听说，在至道盛行的时代，重视法度、遵守义理；上面没有无功的赏赐，下面没有无德的俸禄，所以授受的礼制完备，而越级冒进之事不起。恭惟陛下光明地抚有天下，使天域大治，百官制度全新，万灵都仰首注目。建立诸侯、分封土地，本应酬答元勋；臣又是什么人，竟首先承受这个命令？自古有传授圣道而获爵、讲说经书而受封的，大概是因为他们教导蒙童成为圣贤，凭借师长来通达学问。臣的侍讲却不同于前代所闻，为什么呢？太阳大明升起，萤火和火把没有助益；时雨在夜间滋润，哪里还需要浇灌施水？臣有幸依附光明，沐浴恩宠，岂敢虚受启发教导的恩德，却错误地承受将就酬报的荣誉？况且按做人臣子的道义，二心便是罪过；区分愚智的关键，在于一心不改。譬如犬马有不背主的本性，草木有不凋谢的道理；臣知道自己对天地有什么德行，竟想蒙受造化特别偏爱呢？臣的无功，正属于这一类。叨受恩宠超过限度，最终既恐惧又惭愧，请求收回圣上的慈恩，使臣能够保全耿介的节操。臣不胜惶恐之至，谨到朝堂奉表陈辞上闻。○为建安王让羽林卫大将军兼检校司宾卿表 臣某言：恭敬地承受某月某日的敕书，授臣右羽林卫大将军兼检校司宾卿。朝廷的荣宠一同降临，恩露广大地下；臣极其仰望而惊喜，反复思量却惭愧失措。臣某顿首，顿首。臣承受皇室宗枝的福庆，忝任掌管天子的卫职，平素的官位已成为责任，长期受到众人议论。近来山戎擅自作乱，王师震动而加以讨伐；臣错误地承当推毂任用的礼遇，最终却没有建立汗马功劳。实在依赖圣明的谋略暗中辅佐、神兵在暗中讨伐，才在辽海消灭犬羊般的敌人，在燕蓟收卷旌旗；臣得以归功于北阙，向东藩待罪，沐浴休美恩赐，生死都感到荣耀幸运。臣哪里敢贩卖边塞之功来报告劳绩，把上天的功劳据为己有？况且羽林是清禁之地，上接星辰；主客之卿掌管使命，下法河海；这都是文武兼美、正当众望归附的职位，哪里是臣这样的疲弱之才所能承当、尸位窃居的？伏请特别收回圣上的眷顾鉴察，另选有才能贤德的人，使朝廷兴起《伐檀》《南山有台》般的歌咏，臣也免遭《伐檀》诗中讽刺。并非敢于虚饰辞让，实在是披露诚心请求。臣不胜悚惧感戴之至，谨到朝堂奉表陈辞上闻。○为薛稷让官表 臣稷言：恭敬地奉到制书，授臣工部尚书。宠荣降临，魂魄震动飞散；揣度自己的身份，哪里够得上这个职位？承受恩宠，却没有力量。臣某中谢。臣才力不足以治理天下，功劳微薄得如横在道路上的一根草；只是凭借先业承继祖先的基业，恩泽润及同族。臣施展雕虫小技，蒙受华美荣饰；徒然参与朝廷进对，惭愧没有美好的言辞。近来在东垣担任闲职，暂且适合清静宽闲。如今统领南省，将招致尸位素餐。五官制度的正职，掌管事务极其重大；六部的长官，求得合适人才并不容易。像臣这样叨受授任，实在不合适，希望停止先前恩命，另行授给贤士。臣不胜惊惧之至，谨到朝堂奉表陈辞上闻。臣所推荐的辞让人选，另有文状封进。○为郭振让官表 臣某言：臣本是书生，有幸侍奉先帝，历任清贵职务，终于参与机密政务。宗武结党，憎恨嫉妒正直之人，近臣之间互相猜忌，构陷结怨。臣与一两个忠贞之士指天发誓、以心相约，抵御群邪，捍卫王室；早晨进入宫省，晚上也不敢指望回家，艰险危难全都尝过，几乎不能免祸。臣日复一日地盼望，等待天下开明太平；这是臣长久的愿望，如今已经满足了。陛下已经复登宝位，太子也已确定，凶恶的仇敌全被剪除，百官制度焕然一新。正应当广泛选取屠钓隐逸之士，大大改变风俗，哪里是臣这样微薄的才干，能够徒然忝居重任的呢？对外不能满足众望，对内实在害怕众多议论。臣的父亲年长，早先便患风疾，五月以来不离床席；臣心中已经纷乱，微薄的效力无从施展，日夜为公事奔走，对父亲的扶持照料便有所缺失。请求免去官职，回家侍奉父亲，竭尽内心仰承恩德，希望成就以孝治理天下的美政。臣不胜恳切急迫之至。○为僧普润辞公封表 僧普润言：恭敬地奉到甲寅年制书，因普润而增加荣宠、给予俸禄，授予邑地并封为公。圣上的恩德无边，将使枯朽之身焕发生机；佛法有明确教诫，实在愿意守护弘扬。普润自从剃发、穿坏色衣，已经五十多年，心中不谈是非，口中不说世俗，凭借戒律证得功业，依靠禅定领悟真理。幸逢皇朝将要兴盛、大运有所归属之时，皇太子畏惧凶恶仇敌，长久怀抱复兴之志；在忧患之际，才开始蒙受顾问。贫道从广泛救度众生的慈悲出发，决断提出必成的策略，奉行符命旨意，赞助无畏之心；如今众生获得安宁，群魔消灭伏诛。对于佛门同道，贫道所愿做的已经很多；视自身本来空无一物，又有什么功劳可以接受俸禄？上天将帝位给予有德之人，陛下享有它；上天讨伐有罪之人，太子执行它。岂能贪取上天的功劳，认为是自己的力量；出卖佛法，来求自身利益？如果一定要冒受荣宠、背弃戒律，返回世俗、违背真道，恐怕也会违背陛下崇信佛法的诚意，失去如来托付佛法的义理。凡是上面所陈述的，诸佛都可以证明；伏望圣上慈悲，也垂意理解，请求停止恩命，以使佛门得幸。臣不胜护持戒律、传扬佛道的至愿，谨到朝堂奉疏陈情上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