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八十一
○请除则天帝号表臣闻敬宗尊祖,享德崇恩,必也正名,用光时宪,礼也。伏见太庙中则天皇后配高宗天皇大帝,题云天后圣帝武氏。伏寻昔居宠秩,亲承顾托,因摄大政,事▯从权。神龙之初,已去帝号,岑羲等不闲政体,复题帝名,若又使帝号长存,恐非圣朝通典。夫七庙者,高祖神尧皇帝之庙也。父昭子穆,祖德宗功,非夫帝子天孙乘乾出震者,不得▯▯於斯矣。但皇后▯庙,配食高宗,位号旧章,无宜称帝。今山陵日近,▯▯非遥,请申陈告之仪,因除圣帝之字,直题云则天皇后武氏。○请罢隐章怀懿德节愍四太子陵庙疏王者制祀,以功德者,犹亲尽而毁。四太子庙皆别祖,无功於人,而园祠时荐,有司守卫,与列帝侔。金奏登歌,所以颂功德。诗曰:“钟鼓既设,一朝飨之。”使无功而颂,不曰舞咏非度邪?周制始祖▯称小庙,未知四庙欲何名乎?请罢卒使,诏祠官无领属,以应礼典。古者别子为祖,故有大小宗,若谓祀未可绝,宜许所後子孙奉之。○诸太子庙不合守供祀享疏伏见章怀太子等四庙,远则从祖,近则堂昆,并非有功於人,立事於代,而寝庙相属,献▯连时,事不师古,以克永代,臣实疑之。今章怀太子等▯以陵庙分署官寮,八处修营,四时祭享,物须官给,人必公粮,合乐登歌,咸同列帝。谨按《周礼》,始祖以下,犹称小庙,未知此庙,厥名维何。臣谓八署司存员寮且省,四时祭祀供给咸停。臣又闻磐石维城,既开封建之典;别子为祖,非无大小之宗。其四陵庙等应须祭祀者,并令承後子孙自修其事,崇此正典,冀合礼经。○明堂议臣等窃闻明堂之建,其所从来远矣。自天垂象,圣人则之,蒿柱茅檐之规,上下方圆之制。考之大数,不窬三七之▯;定之方中,必居景已之地:岂非得房心布政之所,当太微上帝之宫乎?故仰叶俯从,正名定位,人神不杂,各司其序,则嘉应响至,保合太和焉。昔汉氏承秦,经籍道息,旁求堙坠,详究难明。孝武初,义立明堂於长安城南,遭窦太后不好儒术,事▯中废。孝成之代,又欲立於城南,议其制度,莫之能决。至孝平元始四年始制造於南郊,以申严配。光武中元元年,立於国城之南。自魏、晋迄於梁朝,虽规制或殊,而所居之地,恒取景已者,斯荩百王不易之道也。高宗天皇大帝纂承平之运,崇朴素之风,四夷来宾,九有咸▯。永徽三年,诏礼官学士议明堂制度。群儒纷竞,各执异端,久之不决,因而遂止者,何也?非谓财不足力不堪也,将以周、孔既遥,礼经且紊,事不师古,或爽天心,难用作程,神不孚佑者也。则天太后总禁闱之政,藉轩台之威,属皇室中圮之期,摄和▯从权之制,以为乾元大殿,承庆小寝,当正阳已午之地,实先圣听断之宫。表顺端门,储精营室,爰从朝飨,未始临御,▯起工徒,挽令摧覆。既毁之後,雷声隐然,众庶闻之,或以为神灵感动之象也。於是增土木之丽,因府库之饶,南街北阙,建天枢大仪之制;乾元遗迹,兴重阁层楼之业。烟焰蔽日,梁柱排云,人斯告劳,天实贻诫,煨烬甫尔,遽加修复。况乎地殊景已,未答灵心;迹匪膺期,▯申严配事乖彝典,神不昭格,此其不可者一也。又明堂之制,木不镂,土不文,今体式乖宜,违经紊礼,雕镌所及,穷侈极丽,此其不可者二也。高明爽垲,事资虔敬,密近宫掖,何以祈天?人神杂扰,不可物取,此其不可者三也。况两京上都,万方取则,而天子阙当阳之位,听政居便殿之中,职司其忧,岂容沈默?当须审考历之计,择烦省之宜,不便者量事改修,可因者随时适用,削彼明堂之号,克复乾元之名,则当宁无偏,人识其旧矣。谨议。○太庙迁▯议《王制》:“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为七。”照穆迭毁,而太祖常存,圣人之大典也。若礼名不正,则奠献无叙矣。谨按孝和皇帝在庙,七室已满。今睿宗大圣贞皇帝是孝和之弟,甫及仲冬,礼当迁▯,但兄弟入庙,古则有焉,递迁之礼,昭穆须正。谨按礼论,晋太常贺循议云:“礼兄弟不相为後也。故殷之盘庚,不序於阳甲,而上继於先君;汉之光武,不嗣於孝成,而上承於元帝。”又曰:“晋惠帝无後,怀帝承统,怀帝自继於世祖,而不继於惠帝。其晋惠帝当同阳甲、孝成,另出为庙。”又曰:“若兄弟相代,则共是一代,昭穆位同,不可兼毁二庙,此荩礼之常例也。”荀卿子曰:“有天下者事七代,谓从祢以上也。”尊者统广,故恩及远祖,若傍容兄弟,上毁祖考,此则天子有不得全事於七代之义也。孝和皇帝有中兴之功,而无後嗣。请同殷之阳甲、汉之成帝,出为别庙,时祭不亏,大▯之辰,合食太祖。奉睿宗神主▯▯太庙,上继高宗,则昭穆永贞,献裸长序,礼也。此万代之典,敢不▯言。谨议。
译《请除则天帝号表》。臣听说,尊敬宗庙、尊崇祖先,享受祖先的德泽、推重祖先的恩惠,必须先端正名号,以光大当时的礼法,这是礼制的规定。臣伏见太庙中则天皇后配享高宗天皇大帝,题名写作“天后圣帝武氏”。臣恭敬追寻往事:她过去身居尊贵宠位,亲自承受先帝顾托,因而代理朝政,这件事本来就是权宜之举。神龙初年,已经去掉帝号;岑羲等人不熟悉政体,又重新题写帝名。如果再让帝号长久保存,恐怕不合圣朝通行的典制。所谓七庙,是高祖神尧皇帝的宗庙。父为昭、子为穆,祖先的德行、宗室的功勋,若不是帝王的子孙、承受乾坤而出震兴起的人,便不能配享于此。然而皇后入庙,配食高宗,按旧有礼制的位号,不应称为帝。如今山陵的日期临近,升祔并不遥远,请重新陈述告庙的仪式,趁此除去“圣帝”二字,只题作“则天皇后武氏”。《请罢隐、章怀、懿德、节愍四太子陵庙疏》。君王制定祭祀制度,是按照功德来决定的;即使是亲属关系疏远到服丧尽了,也还要毁去宗庙。四位太子的庙都只是另立祖先,并没有对百姓建立功德,却在陵园按时祭祀,由有关官署守卫,待遇竟与历代帝王相同。金奏登歌,是用来颂扬功德的。《诗经》说:“钟鼓已经设置,一旦举行祭祀,便享用它。”让没有功德的人受到歌颂,难道不叫作舞蹈歌咏不合礼制吗?周代制度中,始祖之后尚且只称小庙,不知这四座庙应当称为什么呢?请停止派遣官员奉祀,下诏让掌管祭祀的官员不再统领这些事务,以符合礼典。古代旁支之子另立为祖,所以有大宗、小宗;如果认为祭祀还不可以断绝,应当允许其后代子孙奉祀。《诸太子庙不合守供祀享疏》。臣伏见章怀太子等四座庙,远来说是从祖,近来说是堂兄弟;他们都没有为百姓立下功劳,也没有为当代建立事业,却使寝庙相连,献祭接连不断,这种做法不以古制为准而想流传万代,臣实在疑惑。如今章怀太子等因为陵庙分别设置官署和属员,八处修建营造,四时举行祭享;祭品必须由官府供给,人员必须领取公粮,配奏音乐、举行登歌,全都与历代帝王相同。谨按《周礼》,始祖以下尚且称为小庙,不知这些庙究竟应当叫什么名称。臣认为,八个官署应当裁省所属官员,四时祭祀的供给也全部停止。臣又听说,磐石可以成为城池,既然已经开创了封建的典制;旁支之子另立为祖,并非没有大小宗之分。这四座陵庙如果确实需要祭祀,都应命令承继其后代的子孙自行办理祭祀之事,以尊崇正统典制,希望符合礼经。《明堂议》。臣等私下听说,明堂的建置,渊源已经很久远了。自从上天垂示天象,圣人便取法于它,形成了蒿柱茅檐的规制,以及上下方圆的形制。考察大数,不超过三七之间;确定中央的位置,必定处在景已之地:这难道不是取得房星、心星布政的所在,正当太微上帝宫殿的位置吗?所以仰观天象而合其规律,俯顺地势而加以建置,端正名分,确定位置,使人神不相混杂,各自遵守秩序,那么祥瑞的感应就会应声而来,保全并合于太和之气了。从前汉氏承继秦朝,经籍和礼道衰息,于是广泛搜求散失的典籍,但详细考究仍然难以明白。孝武帝初年,在长安城南议立明堂,因遭窦太后不喜儒术,此事遂中途废止。孝成帝时,又想在城南建立明堂,讨论其制度,却始终没有人能够决定。到孝平帝元始四年,才在南郊开始营造,以申明严肃配享之礼。光武帝中元元年,在国都城南建立明堂。自魏、晋直到梁朝,虽然规制有时不同,但所处的地点总是选择景已之地,这确实是历代帝王不变的原则。高宗天皇大帝承接太平的运数,崇尚朴素的风气,四方夷族前来宾服,九州都得到治理。永徽三年,诏令礼官和学士讨论明堂制度。群儒纷纷争辩,各自执持不同意见,长期不能决定,于是终于停止了。这是什么原因呢?这并不是说财力不足、力量不能承担,而是因为周公、孔子已经相距久远,礼经又已紊乱;事情不以古制为准,或许会违背天意,难以作为法式,神灵也不会诚信地降下保佑。则天太后总揽宫禁之政,凭借轩台的威势,又处在皇室中道倾覆之时,权且采取和光同尘、从权应变的办法,把乾元大殿作为正殿、承庆小寝作为寝宫,置于正阳、巳午之地,实际上是先圣听政决断的宫殿。它的外部与端门相表里,内中积聚精气、营造宫室;于是从朝会、飨宴开始,却从未亲临使用,便发动工匠,拉来拆毁它。拆毁之后,雷声隐约可闻,百姓听见了,有的认为这是神灵被感动的征兆。于是又增饰土木的华丽,凭借府库的充盈,在南街北阙建造天枢大仪的制度;又在乾元殿遗址上兴建重阁层楼。烟火遮蔽太阳,梁柱高耸入云,百姓因此疲劳,上天实际上是在降下警诫;灰烬刚刚燃尽,便急忙加以修复。何况地点不同于景已之地,未能回应神灵之心;形迹也不符合天命,却急于举行严肃配享之事,违背常典,神灵不会显明地降临,这就是不可行的第一点。又按明堂的制度,木材不应雕镂,土墙不应文饰;如今形制违背适宜,违反经书、扰乱礼制,雕刻装饰所及,极尽奢侈华丽,这就是不可行的第二点。明堂应当高敞干燥,事情又以虔敬为本;如今它靠近宫禁,怎么用来祈求上天呢?这样就会使人与神混杂扰乱,不能据此取得神物,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何况两京和上都,是天下各方取法的地方,而天子却缺少面向正阳的正位,听政又处在便殿之中,主管这件事的人难道能够沉默不言吗?应当审慎考察历代制度,选择繁简适宜的办法;不合适的,衡量事情加以改修;可以沿用的,随时因势适用。削去明堂的名号,恢复乾元的名称,那么天子临朝的位置就没有偏失,人人也能认识它原来的面貌了。谨此议奏。○太庙迁祔议 《王制》说:“天子有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就是七庙。”昭、穆依次迁毁,而太祖永远保存,这是圣人的大典。如果礼制名分不正,那么奠祭和献礼就会失去次序。谨按:孝和皇帝在太庙中,七室已经满了。如今睿宗大圣贞皇帝是孝和皇帝的弟弟,到了仲冬,按礼制应当迁祔;但兄弟入庙,古代也有这样的事,只是依次迁祔的礼制必须使昭穆位置正确。谨按礼论,晋太常贺循议论说:“礼制规定,兄弟不能互相作为后嗣。所以殷朝的盘庚,不列在阳甲之后,而上承先君;汉朝的光武帝,不继承孝成帝,而上承元帝。”又说:“晋惠帝没有后嗣,怀帝承继帝统,怀帝是承继世祖,而不是承继惠帝。晋惠帝应当和阳甲、孝成帝一样,另行出为一庙。”又说:“如果兄弟相代,那么他们共同算作一代,昭穆位置相同,不能同时毁去两座庙,这是礼制的通常原则。”荀卿子说:“拥有天下的人侍奉七代,是说从父亲以上的祖先。”尊贵者统摄范围广,所以恩泽及于远祖;如果旁系容纳兄弟,就会向上毁弃祖考,这便是说天子不能完整侍奉七代的道理。孝和皇帝有中兴之功,却没有后嗣。请依照殷朝的阳甲、汉朝的成帝,出为别庙,使四时祭祀不受亏缺;到大祫之时,再与太祖合食。奉睿宗的神主迁祔太庙,上承高宗,这样昭穆永远端正,献裸之礼长久有序,才合乎礼制。这是万代不变的典章,怎敢不直言。谨此议奏。
○论肃明皇后请别立庙议《礼》:宗庙父昭子穆,皆有配座,每室一帝一后,礼之正仪,自夏、殷而来,无易兹典。伏惟昭成皇后有太姒之德,已配食於睿宗,则肃明皇后无启母之尊,自应别立一庙。谨按《周礼》云:“奏夷则,歌小吕,以享先妣。”先妣者,姜▯原也。姜▯原是帝喾之妃,后稷之母,特为立庙,名曰▯宫。又礼论云,晋伏系之议云:“晋简文郑宣后既不配食,▯筑宫於外,岁时就庙享祭而已。”今肃明皇后无▯配之位,请同姜▯原、宣后,别庙而处,四时享祀,一如旧仪。谨议。○▯孙平子请▯孝和皇帝议《王制》:“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并太祖而七。”昭穆者,父子之位,则知七代之庙,无兄弟之义矣。殷继成汤,至於帝乙,父子兄弟,十有二君,其正代止六而已。《易乾凿度》曰:“殷之帝乙,六代王也。”此即兄弟不数为代之明据也。又殷人六庙,亲庙四,并汤而六,殷代兄弟四人,相次为君,若以为代,便当上毁四室,如此,则无复祖祢之祭矣。古之庙位,自祢已上,极於太祖,虽数溢迭毁,随而上迁,三昭三穆,未尝有阙也。又《礼》:“大宗无子,则立支子。”又曰“为人後者为之子”,无兄弟相为後之文。所以舍至亲,取远属,荩以兄弟一体,无产子之道。故父子曰继,兄弟曰及,礼兄弟不相入庙者。假如兄弟代立,孙侄承统,告享之日,不得称嗣子嗣孙。则当上列云伯考伯祖,下系云侄子侄孙。此▯何成七庙之位号?何成继统之义序焉?斯又不可之甚者也。後汉论次昭穆,定所继之统,以为盘庚不序阳甲之庙,而上继先君;光武不入成帝之庙,而继元帝:以弟不可继兄故也。又殷十二代,唯三祖三宗,明兄弟相及,自别立庙,不必继之七代也。後汉祖列叙七庙,而惠帝不入其数,岂非文帝之嫡兄乎?及文帝代立,子孙克昌,为汉之太宗。晋景亦晋文之兄,缘景帝绝嗣,不列七庙之数,何以知之?据永兴元年告谥代祖,称景帝为从祖也。若以晋武越次尊崇其父,而致庙坏,遂及乱亡,何因汉氏迁出惠帝,宗尊文帝,而享代二十有四,历年四百三十?殷庙何尝见隳?汉朝未始经折。殷、汉之盛,委而不言,鲁、晋之灾,引以为喻。是以《春秋》书太室坏者,▯垂明诫,何必闵、僖?晋太庙所以毁折者,天诛奢丽,不以迁庙。然天子七庙,诸侯五庙,辨贵贱之差也;父子相继,亿万人之心也;昭穆列序,重继统之义也。今孝和皇帝若与圣贞皇帝相亚在庙,正成六代,何以辨贵贱乎?裔嗣绝灭,何以宗後代乎?昭穆失序,何以成继统之义乎?况国家远遵殷之阳甲,近法汉之成帝,特以孝和实中兴之明主,开百代不毁之庙,别立园寝,永以宁神,岁时▯尝,与国终始,有何不可乎?又孝和在则天末年,自身处储嗣,昌宗小竖,素宣威权,恶盈稔贯,众所共弃,南衙则宰相归奉,北门则将军响从,推崇嗣君,谁曰不可?岂若韦氏悖逆,▯纪乱常,总军国之权,操生杀之柄,既行不轨,欲振凶威,将诛懿亲,以绝人望。睿宗大圣贞皇帝枕戈代邸,泣血待晨,志切仇雠,义热殷家国,沈谋内断,委策圣明。开元神武皇帝仰禀成规,俯怀秘略,挺身奋臂突入北军,不及终宵,一戎定保,致君亲於尧舜,拯社稷於阽危,自开辟以来,未之有也。建立圣明之副,宏宣祖宗之业,前史不疑汉文继统,今亦何怪圣贞之代宗乎?《礼》兄弟相继,不称嗣子,而曰及王,明当用继先君不继兄之绝统也。今睿宗虽代孝和而立,故当同继高宗,则两室并存,便成二穆,求之於礼,不可同列於庙,必须一室别居。开元皇帝光临区宇,主祭宗庙,岂容旁继伯考之绝绪。遂弃已亲之正统乎?▯云太庙坏,缘跻圣贞所致,引僖公後薨,迁居闵公之上,称为逆祀。取类当今:圣贞皇帝亚室高宗,孝和皇帝特出立庙,孝和升新寝之後,圣贞方上▯高宗,斯则未尝一日跻居孝和之上。引此为证,岂非诬罔朝廷耶?
译○论肃明皇后请别立庙议 《礼》说:宗庙中父为昭、子为穆,各有配享的座位,每一室供奉一帝一后,这是礼制的正仪,自夏、殷以来从未改变。伏惟昭成皇后具有太姒那样的德行,已经配享睿宗;那么肃明皇后没有像启母那样的尊位,自然应当另立一庙。谨按《周礼》说:“奏夷则之乐,歌小吕之歌,以享祀先妣。”所谓先妣,就是姜嫄。姜嫄是帝喾的妃子、后稷的母亲,特意为她立庙,名叫閟宫。又据礼论,晋代伏系议论说:“晋简文帝的郑皇后既然不能配享,于是在外面修筑宫室,四时到庙中享祭而已。”如今肃明皇后没有迁祔配享的位置,请依照姜嫄、宣后的先例,另立庙宇安置,四时享祀,一如旧有礼仪。谨此议奏。○孙平子请祔孝和皇帝议 《王制》说:“天子有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就是七庙。”昭穆,是父子排列的位置;由此可知,七代的宗庙中没有兄弟相继的名分。殷朝承继成汤,到帝乙为止,父子兄弟共有十二位君主,而真正作为世代的只有六代。《易乾凿度》说:“殷朝的帝乙,是第六代君王。”这正是兄弟不计为一代的明确证据。又殷人有六庙,四座亲庙加上成汤共六座;殷代有四位兄弟相继为君,如果把兄弟也算作一代,就应当向上毁掉四室,这样便再也没有祭祀祖、祢的宗庙了。古代宗庙的位置,从父亲以上直到太祖,即使数目超过规定而依次迁毁,也会随之向上迁移;三昭三穆从未有过缺失。又《礼》说:“大宗没有儿子,就立支子为后。”又说:“作为别人的后嗣,就要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其中没有兄弟互相作为后嗣的说法。这是因为舍弃至亲而选取远亲,正是由于兄弟同为一体,不具备产生后嗣的关系。所以父子称为‘继’,兄弟称为‘及’;礼制规定兄弟不能互相入庙。假如兄弟相代即位,孙子、侄子承继帝统,在告祭享祀之日,就不能称作嗣子、嗣孙,只能向上称伯考、伯祖,向下称侄子、侄孙。这又怎么能形成七庙的位号呢?又怎么能形成承继帝统的名分和次序呢?这又是极其不可行的一点。后汉讨论昭穆次序,确定所承继的统绪,认为盘庚不列入阳甲的宗庙,而上承先君;光武帝不进入成帝的宗庙,而承继元帝:这是因为弟弟不能承继哥哥。又殷朝十二代君主,只有三祖三宗,这说明兄弟相继时,自当另立别庙,不必承继为七代。后汉排列祖宗的七庙时,惠帝不在其中,难道不是因为他是文帝的嫡亲哥哥吗?等到文帝代立,子孙昌盛,成为汉朝的太宗。晋景帝也是晋文帝的哥哥,因为景帝没有后嗣,所以不列入七庙之数;从哪里可以知道呢?根据永兴元年告祭谥号、替代祖先的文辞,称景帝为从祖。假如晋武帝越次尊崇自己的父亲,以致宗庙毁坏,终于导致祸乱灭亡,那么汉朝为什么迁出惠帝、尊奉文帝为宗,而享国二十四代、历时四百三十年呢?殷朝的宗庙什么时候毁坏过?汉朝也从未经历折毁。殷、汉盛世的事实,反而弃置不说,却拿鲁、晋的灾祸来作譬喻。因此《春秋》记载太室毁坏,是用来垂示明确的警诫,何必一定要说闵公、僖公的事呢?晋朝太庙之所以毁折,是上天惩罚奢侈华丽,并不是因为迁庙。然而天子有七庙、诸侯有五庙,是用来区分尊卑的差别;父子相继,是亿万人的共同心愿;昭穆依次排列,是为了重视承继帝统的名分。如今如果孝和皇帝与圣贞皇帝并列在宗庙中,正好成为六代,凭什么区别尊卑呢?后嗣断绝,又凭什么承继后代呢?昭穆失去次序,又凭什么成就承继帝统的名分呢?何况国家远取法于殷朝的阳甲,近取法于汉朝的成帝,只因为孝和确实是中兴的明主,才为他开立一座百代不毁的宗庙,另建园寝,永远安宁其神灵,四时举行蒸尝之祭,与国家始终相伴,有什么不可以呢?再说孝和皇帝在则天末年,亲自处在太子储位;昌宗这个小人,素来张扬威权,罪恶已经盈满、恶贯已极,人人都共同抛弃他。南衙一边,宰相归附奉承;北门一边,将军响应跟从;推戴太子,有谁会说不可以呢?难道像韦氏那样悖逆吗?她扰乱纲纪、颠倒常法,总揽军国权力,掌握生杀大权,已经实行不轨之事,还想振作凶威,将要诛杀亲近尊长,以断绝人们的希望。睿宗大圣贞皇帝在藩邸枕戈待旦,泣血等待天明,复仇雪恨的志向迫切,对国家大义的热情深厚,沉着谋划、在内作出决断,把策略托付给圣明之人。开元神武皇帝仰承成规,俯怀秘略,挺身挥臂突入北军,不到一夜,便凭一次战事平定保全局势,使君亲达到尧、舜的地位,使社稷从危亡中得到拯救,这是开天辟地以来未曾有过的事情。建立圣明帝王的继承人,宏扬祖宗的事业,前代史书并不怀疑汉文帝承继帝统,今天又何必奇怪圣贞皇帝代为宗主呢?《礼》规定,兄弟相继时,不称嗣子,而称‘及王’,明确表示应当承继先君,而不是承继兄长中断的统绪。如今睿宗虽然代替孝和皇帝即位,所以本应同样承继高宗;这样两座宗室并存,便成为两个穆位。按礼制考察,不能让他们并列于宗庙,必须让其中一室另行安置。开元皇帝光临天下,主持宗庙祭祀,难道能旁承伯考已经断绝的统绪,而抛弃自己亲父的正统吗?有人却说太庙毁坏,是因为把圣贞皇帝升居其上所致,并引用僖公后来去世、迁居到闵公之上,称为逆祀的事。拿来类比今日:圣贞皇帝在高宗之旁配享,孝和皇帝特意出立别庙;孝和升入新寝之后,圣贞皇帝才上迁祔于高宗,这样就从未有一天让圣贞皇帝升居孝和皇帝之上。引用这件事作证,难道不是诬蔑欺骗朝廷吗?
孙平子云:“《春秋》传称君薨卒哭而▯,▯而作主,特祀於主,▯尝▯於庙。”今日有违於此者,自山陵甫终,九虞卒哭特祀正寝,▯於太庙,四时享祭,於礼何亏?平子又云:“子虽齐圣,不先父食。昔禹不先鲧,汤不先契,文、武不先不▯。”自去岁▯▯之後时,孝和新庙未尝乐悬,所以差辰,缘阙备物,初非承制,荩是权宜,修教若成,即当同日,礼增华省,具列事由,岂缘尊卑致隔先後?借如睿宗一室,诚卑孝和,不可缘睿宗之卑,後六祖之祭。重尊之道,礼极继先,因亲之义,情殷旁及。平子云:“今太庙毁,由臣下阿曲之过,恐危陛下之国。”昔太康五年,宣帝庙地陷梁折。八年正月,太庙殿毁,改作新庙,筑阶及泉,远徵名材,杂以铜柱,十二年四月▯成,十一月又梁折。据此言之,天降灾谴,非枯朽者也。按孔子在齐,景公在焉,左右曰:“周使至,言先王庙灾。”孔子曰:“此必▯王庙。夫▯王变文武之制,而作元黄华丽之饰,故天诛其庙焉。”有顷,左右报所灾者▯王庙,景公曰:“善哉!圣人之智过人也。”故晋之太庙,掘地及泉,杂以铜柱,缀以珠玉,窬先王之制,降皇天之罚,与▯王之庙,异代同诛。今国家太庙,因隋旧制,开皇之际,创造新都,移故太极殿,是符坚所造,经今将四百年,日月滋深,朽蠹而毁。晋朝则新构梁折,岂得非灾?唐朝则岁久檐摧,诚何足怪?夫论徵说咎,须义正经理,苟异於斯,便成妖妄。平子不识忌讳,肆其狂瞽,危言高论,谤讼朝廷,引衰晋之朝,比圣明之代,惑乱视听,渐不可长。平子又云:“庙虽造毕,灾尚未除,来有何变故?”然史册垂范,义实多门,妖孽之兴,理难固必,庙檐坠落,自有别由,天道难知,岂得专尤别庙?且庙屋虽年深朽坏,圣上犹兢惧不已,尊儒学於内殿,慎刑书於外朝,居纤以礼,侧身修德,同殷汤之罪已,等周文之小心,纵今荧惑守辰,犹能退舍,况咎徵不见,逆说其灾?平子又云:“庄公三十二年薨,闵公二年吉▯,自薨至▯,尚有二年。”《春秋》犹非其失礼,况夏丧冬▯,其可得乎?不亦太速乎!後又云:“春秋▯淫雨弥旬,伤稼败邑。”《汉书五行志》:“简宗庙不祷祀,逆天时,则致此灾也。”夫水以润下为体,不能润下者,水德微也,何系於淫雨哉?斯▯妄引淫雨,证成咎微,牵合灾祥,推於宗庙。平子既前非速於祭▯,後嫌简不祷祀,前後立义,互相矛盾。速称越礼,简复贻灾,未详二途,何者为适?且▯後时享,与▯全殊,▯礻勺无愆,何名为简?虐旱淫雨,时运或然,尧日汤年,安能累德?平子言伪而辩,礼所不容。☆▯登登三名谦光,以与太子同名,敕赐名登,常州义兴人。文明中解褐阆中主簿,天授中累迁尚书左丞,开元初留守东都,再为太子宾客。七年卒,年七十三,赠晋州刺史。○论选举疏臣闻国以得贤为宝,臣以举士为忠,是以子皮之让国侨,鲍叔之推管仲,燕昭委兵於乐毅,苻坚托政於王猛。及子产受国人之谤,夷吾贪共贾之财,昭王赐辂马以止谗,永固戮樊世以除谮:处猜嫌而益信,行▯毁而无疑,此由识之至而察之深也。至若宰我见愚於宣尼,逄萌被知於文叔,韩信无闻於项氏,毛遂不齿於平原:此失士之故也。是以人主受不肖之士则政乖,得贤良之佐则时泰,故尧资八元而庶绩其理,周任十乱则天下和平。由是言之,则知士不可不察而官不可妄授也。何者?比来举荐,多不以才,假誉驰声,互相推奖,希润身之小计,忘臣子之大猷,非所以报国求贤,副陛下翘翘之望者也。臣窃窥古之取上,实异於今。先观名行之源,考其乡邑之誉崇礼让以励已,明节义以标信,以敦朴为先最,以雕虫为後科。故人崇劝让之风,士去轻浮之行,希仕者必修贞确不拔之操,行难进易退之规。众议以定其高下,郡将难诬於曲直,故计贡之贤愚,即州将之荣辱;秽行之彰露,亦乡人之厚颜。是以李陵降而陇西惭,干木隐而西河美。名胜於利,故小人之道消;利胜於名,则贪暴之风扇。是知化俗之本,须摈轻浮。昔冀缺以▯▯礼▯朝,则晋人知礼;文翁以儒术化俗,则蜀士崇儒。燕昭好马,则骏马来庭;叶公好龙,则真龙入室。由是言之,未有上之所好而下不从其化者也。自七国之季,虽杂纵横,而汉代求才,犹徵百行。是以礼节之士,敏德自修,闾里推高,然後为府寺所辟。魏氏取人,尢爱放达;晋、宋之後,▯重门资,奖为人求官之风,乖授职惟贤之义。
译孙平子说:“《春秋左氏传》称,国君去世、卒哭之后便迁祔,迁祔之后制作神主,在神主前特祭,在宗庙举行蒸尝禘祭。”如今有违背这些规定的地方吗?自山陵礼仪刚结束,九虞、卒哭就在正寝举行特祭,之后祔于太庙,四时享祭,按照礼制有什么亏缺呢?平子又说:“儿子即使齐圣,也不能先于父亲受祭。过去禹不先于鲧,汤不先于契,文王、武王不先于不窋。”自去年迁祔之后,孝和的新庙一直没有设置乐悬,所以祭祀日期有所差别,是因为器物未能备齐,起初并非承受诏命,只是权宜之计;礼制修成之后,就应当同日举行。礼仪增饰或省减,都有列明的事由,难道是因为尊卑而使先后隔绝吗?即使睿宗的一室确实低于孝和,也不能因为睿宗地位较低,就使后面六祖的祭祀延迟。尊崇的原则,礼制以承继先祖为极致;亲亲的道理,感情深厚而旁及亲属。平子说:“如今太庙毁坏,是由于臣下阿谀曲从的过错,恐怕会危及陛下的国家。”过去太康五年,宣帝庙地面下陷、梁木折断;太康八年正月,太庙殿毁坏,改建新庙,台阶修筑到泉水处,远方征取名贵木材,夹杂铜柱,直到太康十二年四月才建成,十一月梁木又折断。由此说来,上天降下灾祸谴责,并不只是因为木材枯朽。孔子在齐国时,景公也在那里,左右侍从说:“周朝使者到了,说先王的宗庙遭了灾。”孔子说:“这一定是厉王的宗庙。厉王改变文王、武王的制度,制作黑黄相间、华丽奢侈的装饰,所以天降灾祸惩罚他的宗庙。”过了一会儿,左右侍从报告说遭灾的是厉王庙,景公说:“圣人的智慧超过常人,真好啊!”所以晋朝的太庙挖地直到泉水,夹杂铜柱,缀饰珠玉,超过先王的制度,招致皇天的惩罚;这与厉王的宗庙虽处不同朝代,却受到同样的诛罚。如今国家的太庙沿用隋朝旧制,开皇年间创建新都,移用原来的太极殿;这是苻坚所建造的,至今将近四百年,日久月深,朽坏蛀蚀而毁。晋朝是新建的屋梁折断,难道不是灾祸吗?唐朝是年代久远而屋檐倾坏,确实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讨论征兆、推究灾咎,必须义理端正、符合常理;如果不是这样,便成了妖妄之说。平子不懂禁忌,放纵自己的狂妄无知,发表危言高论,诽谤讼毁朝廷,把衰败的晋朝与圣明的时代相提并论,惑乱视听,这种风气不能任其滋长。平子又说:“即使宗庙建成,灾祸仍未消除,今后还会有什么变故呢?”然而史册所垂示的规范,所依据的义理本来就有多种;妖孽兴起,事理难以固定预知;庙檐坠落,自有其他原因,天道难以测知,怎么能专门归罪于别立宗庙呢?况且庙屋虽然年深日久而朽坏,圣上仍然不停地戒惧,在内殿尊崇儒学,在外朝慎重处理刑书,居处细微之处也遵循礼制,侧身自修德行,如同殷汤自责罪过,等同周文王的小心谨慎;即使如今荧惑星守在辰星所在,也还能够退避一舍,何况灾祸的征兆并未出现,却反过来妄说宗庙遭灾呢?平子又说:“庄公三十二年去世,闵公二年举行吉禘,从去世到禘祭,尚且有两年。”《春秋》尚且不认为那是失礼,何况夏季服丧、冬季举行禘祭,怎么可以呢?这不是太快了吗?后来他又说:“春秋之间淫雨连下十多天,损伤庄稼,毁坏城邑。”《汉书·五行志》说:“轻视宗庙,不举行祷祀,违逆天时,就会招致这样的灾祸。”水以向下滋润为本性,不能向下滋润,是水德微弱,怎么会与连日淫雨有关呢?这不过是妄自引用淫雨,证明灾咎微小,把灾祥牵强联系起来,推到宗庙上罢了。平子先前责怪禘祭太快,后来又嫌祭祀简略,前后的立论互相矛盾。祭祀太快就说违反礼制,祭祀简略又说会招来灾祸;这两条道路没有说明清楚,究竟哪一种才合适呢?迁祔之后按时享祭,与禘祭完全不同;蒸、礿、尝、祫等祭祀并没有过失,怎么能说是简略呢?酷旱和淫雨,或许只是时运如此;即使是尧的时代、汤的年间,怎么能因此累及圣德呢?平子言辞虚妄而善辩,礼制所不能容。☆登 登有三个名字,原名谦光,因与太子同名,敕令赐名为登,是常州义兴人。文明年间脱去布衣,任阆中主簿;天授年间多次升迁,任尚书左丞;开元初年留守东都,两次任太子宾客。开元七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追赠晋州刺史。○论选举疏 臣听说,国家把得到贤才当作珍宝,臣子把荐举士人看作忠诚。因此有子皮让位给国侨,鲍叔推荐管仲,燕昭王把军队托付给乐毅,苻坚把政事托付给王猛。等到子产受到国人的诽谤,夷吾贪取共地商人的财物,昭王赐给车马来止息谗言,永固杀死樊世以除去诬陷:他们身处猜疑嫌隙之中却更加受到信任,遭受毁谤却没有疑虑,这是因为识人达到极致、考察十分深入。至于宰我被宣尼认为愚笨,逄萌被文叔看中,韩信在项氏那里没有声名,毛遂不被平原君列入人才之中,这些都是错失士人的原因。因此君主接受不肖之士,政事就会乖乱;得到贤良的辅佐,时局就会安泰。所以尧凭借八元而使众多政绩得到治理,周朝任用十位治乱之臣而使天下和平。由此说来,就知道士人不可不审察,官职不可随意授予。为什么呢?近来举荐人才,大多不根据才干,而是借着虚誉传播声名,彼此推许奖掖,只图润饰自身的小计,忘却臣子的重大谋略;这不是报效国家、寻求贤才,也不能符合陛下对杰出人才的殷切期望。臣私下观察古代选取上等人才的办法,确实不同于今天。先考察其名声品行的根源,看乡里对他的声誉;崇尚礼让以自我勉励,彰明节义以树立信誉,把敦厚朴实放在首位,把雕琢辞章列为末科。所以社会崇尚劝勉礼让的风气,士人舍弃轻浮的行为;希望做官的人,一定修养坚贞确守、不可动摇的操守,奉行难以进取、容易退让的准则。众人的议论据此确定士人的高下,郡将就难以在曲直上作假;所以贡举人才的贤愚,也是州将的荣辱;恶行暴露出来,也会使乡人感到羞惭。因此李陵投降,陇西人感到惭愧;干木隐居,西河因此显得美好。名声胜过利益,小人的道路就会消退;利益胜过名声,贪婪暴虐的风气就会盛行。由此可知,教化风俗的根本,必须排斥轻浮。过去冀缺穿着礼服入朝,晋人便知道礼义;文翁用儒术教化风俗,蜀地士人便崇尚儒学。燕昭王喜爱骏马,骏马便来到朝廷;叶公喜爱龙,真龙便进入屋室。由此说来,从来没有上面所喜好的事情,而下面不随之受到教化的。自从战国末年,虽然夹杂纵横家的风气,但汉代求取人才,仍然考察百行。因此守礼重节的士人,勤勉修养德行,在乡里受到推重,然后才被官府征召。魏氏取士,尤其喜爱放达;晋、宋以后,只重视门第资历,助长了替人求官的风气,违背了授职只取贤能的道理。
有梁荐士,雅好属词;陈氏简贤,特珍赋咏:故其俗以诗酒为重,不以修身为务。逮至隋室,馀风尚存,开皇中,李谔论之於文帝曰:“魏之三祖,更好文词,忽君人之大道,好雕虫之小艺。连篇累牍,不出月露之形;积案盈箱,惟是风□之状。代俗以此相高,朝廷以兹择士,故文笔日繁,其政日乱。”帝纳李谔之策,由是下制,禁断文笔浮词。其年泗州刺史司马幼之以表不典实得罪,於是风俗改励,政化大行。炀帝嗣兴,又变前法,置进士等科,於是後生之徒,复相仿效,因陋就寡,赴速邀时,缉缀小文,名之策学,不以指实为本,而以浮虚为贵。有唐纂历,虽渐革於前非;陛下君临,思察才於共理:树本崇化,惟在旌贤。今之举人,有乖事实,乡议决小人之笔,行修无长者之论,策第喧竞於州府,祈恩不胜於拜伏。或明制才出,试遣搜▯攵,则驱驰府寺之门,出亡王公之第。上启陈诗,惟希咳唾之泽;摩顶至足,冀荷提携之恩。故俗号举人,皆称觅举,觅为自求之意,未是人知之辞:察其行而度其材,则人品於此见矣。徇已之心切,则至公之理乖;贪仕之性彰,则廉洁之风薄。是知府命虽高,异叔度勤勤之让;黄门已贵,无秦嘉耿耿之辞。纵不能抑已推贤,亦不肯待於三命,岂与夫白驹皎皎,不杂风尘,束帛戋戋,荣高物表。校量其广狭也?是以耿介之士,羞自拔而致其辞;循常之人,舍其疏而取其附。故选司补授,喧然於礼闱;州贡宾王,争讼於阶闼:谤议纷合,浸以成风。夫竞荣者必有竞利之心,谦逊者亦无贪贿之累,自非上智,焉能不移?在於中人,理由习俗。若重谨厚之士,则怀禄者必崇德以洁已;若开趋竞之门,则邀仕者皆戚施而附会。附会则百姓罹其弊,洁已则兆庶蒙其福,故风化之渐,靡不由兹。今访乡闾之谈,惟▯归於里正,纵使名亏礼则,罪挂刑章,或冒籍以偷资,或邀勋而窃级,假其不义之赂,即是无犯乡闾,岂得比郭有道之铨量,茅容望重;裴逸人之奖拔,夏统名高:语其优劣也?▯如才应经邦之流,惟令试策;武能制敌之例,只验弯弧。若其文擅清奇,便充甲第,藻思微减,便即告归,以此取人,恐乖事实。何者?乐广假笔於潘岳,灵运词高於穆之,平津文劣於长卿,子建笔丽於荀▯。若以射策为最,则潘、谢、曹、马,必居孙、乐之右;若使协赞机猷,则安仁、灵运,亦无裨附之益:由此言之,不可一概而取也。至如武艺,则赵云虽勇,资诸葛之指▯;周勃虽雄,乏陈平之计略。若使樊哙居萧何之任,必失指纵之机;使萧何入戏下之军,亦无免主之效。斗将长於摧锋,谋将审於料事。是以文泉聚米,知隗嚣之可图;陈汤屈指,识乌孙之自解。八难之谋设,高祖追惭於郦生;九拒之计穷,公输息心於伐宋。谋将不长於弓矢,良相宁资於射策?岂与夫元长自表,妄饰词锋。曹植题章,虚飞丽藻,校量其可否也。伏愿陛下降明制,颁峻科,千里一贤,尚不为少,侥幸冒进,须立堤防;断浮虚之饰词,收实用之良策,不取无稽之说,必求忠谠之言;文则试以效官,武则令其守御始既察言观行,终亦循名责实,自然侥幸滥吹之伍,无所藏其妄庸。故晏婴云:“举之以语,考之以事。”寡其言而多其行,拙於文而工於事:此取人得贤之道也。其有武艺超绝,文锋挺秀,有效伎之偏用,无经国之大才,为军锋之爪牙,作词赋之标准,自可试凌云之策,练穿札之工,承上命而赋《甘泉》,禀中军而令赴敌:既有随材之任,必无负乘之忧。臣谨按吴起临战,左右进剑,吴子曰:“夫提鼓挥桴,临难决疑,此将事也;一剑之任,非将事也。”谨按诸葛亮临戎不亲戎服,领蜀兵於渭南,宣王持劲卒不敢当,此岂弓矢之用也?谨按杨得意诵长卿之文,武帝曰:“恨不与此人同时。”及相如至,终於文园令,不以公卿之位处之者,荩非其所任故也。谨按汉法:所举之主,终身保任。扬雄之坐田仪,责其冒荐;成子之居魏相,酬於得贤。赏罚之令行,则请谒之心绝;退让之义著,则贪竞之路销:自然朝廷无争禄之人,选司有▯谦之士。仍请宽立年限,容其采访简汰,堪用者试令职守,以观能否;参验行事,以别是非。不实免王丹之官,得人如翟璜之赏,自然见贤不隐,食禄不专。荀▯进锺繇、郭嘉,刘陶荐李膺、朱穆,势不云远,有称职者受荐贤之赏,滥举者抵欺罔之罪,自然举得才行,则君子之道长矣。○请止四夷入侍疏
译梁朝荐举士人,特别喜爱缀辑辞章;陈朝选拔贤才,尤其珍重赋诗咏文。因此当时的风俗把诗酒看得很重,却不以修身为要务。到了隋朝,遗留下来的风气仍然存在。开皇年间,李谔向文帝论说此事:“魏朝的三位祖先,更加喜爱文章辞藻,忽略统治人民的大道,却喜好雕虫小技。篇篇累牍,都没有超出月露的形状;堆满案几、装满箱笼的,只有风云草木的描写。世俗以此互相夸耀,朝廷也凭这些选拔士人,所以文章日益繁多,政事日益混乱。”文帝采纳李谔的策略,于是下诏,禁止浮华文辞。那一年,泗州刺史司马幼之因为上表不合事实而获罪,于是风俗改变并受到激励,政治教化大为推行。隋炀帝继承帝位后,又改变了先前的法令,设置进士等科目;于是后来的士人又相互仿效,因循浅陋、迎合时俗,匆忙追逐时机,拼凑短小文章,称为策学,不以指陈事实为根本,反而以浮夸虚饰为贵。唐朝承继历数,虽然逐渐改变了前代的过失;陛下君临天下,想要考察人才来共同治理国家:树立根本、崇尚教化,关键只在表彰贤能。如今参加举荐的人,有许多违背事实:乡里的评议决定于小人的文笔,品行修养没有长处的人却发表评论;策试名次在州府喧闹争竞,祈求恩宠的人不胜其多地拜伏。有时明令刚刚发布,考试派人搜求人才,他们便奔走于府寺门下,出入于王公的宅第;上表陈诗,只希望得到上位者一声咳唾般的恩泽;从头到脚极尽卑躬屈膝,只希望承受提携的恩惠。因此民间称这些举人为‘觅举’,‘觅’有自求的意思,并不是人们真正知晓、认可的称呼;考察他们的品行、衡量他们的才能,人的品格由此便看得出来。追求自身利益的心思迫切,至公的道理就会受到破坏;贪求仕进的本性显露,廉洁的风气就会衰薄。由此可知,官府的任命即使尊贵,也不同于叔度勤恳谦让;黄门官已经显贵,也没有秦嘉那样耿直的言辞。即使不能克制自己、推举贤能,也不肯等到三次任命才接受,怎么能同白驹皎洁、不沾风尘,束帛微薄而声誉高出万物相比呢?因此耿介的士人,以自己出面求取官职为羞,便推辞不受;循常守旧的人,却舍弃疏远之士而取用趋附之人。所以选官部门补授官职,礼闱中喧闹纷争;州里贡举宾客,争讼于宫门台阶;诽谤议论纷纷汇合,渐渐形成风气。争求荣名的人必然有争夺利益的心,谦逊的人也没有贪污受贿的牵累;若不是上等智慧的人,怎么能不受风气改变呢?对于处在中等资质的人来说,原因在于习俗。如果重视谨慎敦厚的士人,那么怀有求禄之心的人一定会崇尚德行来洁身自好;如果打开趋附争竞的门路,那么求取仕进的人都会卑屈逢迎、牵强附会。附会就会使百姓遭受它的弊害,洁身自好就会使众多百姓蒙受它的福泽。所以风俗教化的逐渐形成,无不由此而来。如今访问乡里的议论,只归结到里正身上;即使名声有损、礼法有亏,甚至罪行载入刑法,有的人冒充户籍来窃取资格,有的人邀取功勋来偷窃等级;凭借不义的贿赂,只要没有触犯乡里,难道就能和郭有道的评量、茅容的声望,裴逸人的奖拔、夏统的名高相提并论、比较优劣吗?又如才能足以治理国家的人,只命令他考试策论;武艺能够制服敌人的人,只检验他能否弯弓。这些人如果文章清新奇警,便列入甲等;文思稍有减色,便立即让他回去。用这种办法取人,恐怕会违背实际。为什么呢?乐广曾借助潘岳的文笔,谢灵运的辞藻高于穆之,平津侯的文章不如司马相如,曹植的文笔华美胜过荀彧。如果以射策为最高标准,那么潘岳、谢灵运、曹植、司马相如,必定会排在孙弘、乐广之上;如果让他们协助谋划政务,那么安仁、灵运也没有辅佐实际事务的功效。由此说来,不能用同一个标准一概取用。至于武艺,赵云虽然勇猛,也要依靠诸葛亮的指挥;周勃虽然雄健,却缺少陈平的谋略。如果让樊哙担任萧何的职务,一定会失去统筹指挥的才能;让萧何进入戏下的军队,也不会有免除君主危难的功效。冲锋陷阵的将领擅长摧毁敌军锋线,谋略将领则长于审察、预料事情。所以文泉能够聚米成图,知道可以谋取隗嚣;陈汤屈指计算,知道乌孙可以自行解困。郦生提出八难之谋,高祖后来追悔惭愧;公输班用九种攻城方法仍不能取胜,于是停止了伐宋的念头。谋略将领不长于弓箭,贤能的宰相难道一定要凭借射策取士吗?难道要同元长自我表扬,虚妄修饰辞锋;曹植题写文章,徒然炫耀华丽辞藻一样,来衡量他们是否可用吗?伏愿陛下降下明确的制度,颁布严格的科条;千里之内得到一个贤才,尚且不算少,但对于侥幸冒进的人,必须设置防范。应当断绝浮虚的辞饰,收取有实际功用的良策;不采用没有根据的言论,一定寻求忠诚正直的话;文才方面,就考验他能否胜任官职;武才方面,就命令他守卫防御。开始要考察言论、观察行为,最后还要按照名声追究实际,自然那些侥幸冒充、滥竽充数的人,就没有地方隐藏他们虚妄无能的本质。因此晏婴说:‘根据言语举用他,再根据事情考核他。’少说话而多做事,文章拙劣而办事能干,这就是取人而得到贤才的方法。若有人武艺超绝、文锋挺秀,只在某一方面有专门技能,没有治理国家的大才,可以让他做军队的爪牙,成为词赋的典范;自然可以考验他写凌云之策的能力,训练他穿透铠札的技艺,让他承受皇上的命令作《甘泉赋》,接受中军号令奔赴敌阵。既然根据才能安排职务,就不会有任非其人的忧虑。臣谨按:吴起临战时,左右进献宝剑,吴起说:‘手提鼓槌、挥动鼓桴,在危难中决断疑惑,这是将帅的职责;执掌一把剑的任务,并不是将帅的职责。’又谨按:诸葛亮领兵作战时不亲自穿戎服,在渭南统率蜀军,宣王手持精锐部队也不敢抵挡,这难道只是弓箭的作用吗?又谨按:杨得意诵读司马相如的文章,武帝说:‘只恨不能与这个人同时代。’ 等到司马相如来到,最终只任文园令,没有把他安置在公卿的职位上,正是因为那不是他所能胜任的职务。谨按汉朝的法令:荐举者对所荐之人终身负保任责任。扬雄因田仪获罪,是因为他冒昧荐举;成子居于魏相的职位,则是因为得到贤才而受到酬报。赏罚的法令得到实行,求托请谒的心思就会断绝;退让的道义得到彰明,贪求争竞的道路就会消失。这样自然会使朝廷没有争夺俸禄的人,选官部门有谦退的士人。还请放宽任用年限,使他们有时间访察、选择和淘汰;对堪用的人,试令其担任职守,以观察其能否胜任;考验实际行事,以区别是非。推荐不实,就免去王丹的官职;得到人才,就像翟璜那样受赏。这样自然会使见到贤才不加隐瞒,享受俸禄不独占。荀彧荐举钟繇、郭嘉,刘陶荐举李膺、朱穆,时代并不遥远;有称职者,给予荐贤的奖赏;滥行荐举者,处以欺罔之罪。这样自然会使荐举得到有才有德的人,君子的道路就会日益昌盛。○请止四夷入侍疏
臣闻戎夏不杂,自古所诫,夷狄无信,易动难安,故斥居塞外,不迁中国,前史所称,其来久矣。然而帝德广被,时有朝谒,受向化之诚请,纳梯山之礼贡,事毕则归其父母之国,导以指南之车,此三王之盛典也。自汉魏以後,遂革其风,务饰虚名,徵求侍子,喻其解辫,使袭衣冠,筑室京师,不令归国,此又中叶之故事也。较其利害,则三王是而汉魏非;论其得失,是备边长而徵质短:殷鉴在乎往代,岂可不怀经远之虑哉?昔郭钦献策於武皇,江统纳谏於晋主,咸以为夷狄处中夏必为变。晋武不纳二臣之远策,好慕化之虚名,纵其习《史》、《汉》等书,官之以五部都尉,此皆计之失也。若前事之不忘,则後代之黾鉴,此臣所以极言而不隐者也。伏惟陛下德洽区外,仁被左衽,绥怀式遏之方,故无遗策,岂臣庸浅所敢轻议?然而区区之心,有所未尽者也。窃惟突厥、吐蕃、契丹等,往因入贡,并叨殊奖:或执戟丹墀,策名戎秩;或曳裾庠序,高步黉门。服改毡裘,语兼中夏,明习汉法,睹衣冠之仪;目觌朝章,知经国之要。窥成败於国史,察安危於古今,识边塞之盈虚,知山川之险易。或委以经略之功,令其展效;或矜其首邱之志,放使归蕃。於国家虽有冠带之名,在夷狄广其纵横之智。虽则慕化之美,苟悦於当时;而狼子孤恩,旋生於过後。及归部落,鲜不称兵,边鄙罹灾,实由於此。故老子云:“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在於齐人,犹不可以示之,况於夷狄乎?谨按楚申公巫臣奔晋,而使於吴,使其子狐庸为吴行人,教吴战阵,使之叛楚,吴于是始伐楚,取巢取驾,克棘入州来,子反一岁七奔命,其所以能谋楚,良以此也。又按《汉书》:桓帝迁五部匈奴於汾晋,其後卒有刘石之难,向使五部不徙,则晋祚犹未可量也;鲜卑不迁幽州,则慕容无中原之僭。又按《汉书》陈汤云:“夫胡兵五而当邯螟一。何者?兵刃朴钝,弓弩不利。今闻颇得汉工,然犹三而当一。”由是言之,利兵尚不可使胡人得法,况处之中国,而使之习见哉?昔汉东平王请《太史公书》,朝臣以为《太史公书》有战国纵横之说,不可以与诸侯。此则内地诸王尚不可与,况外国乎?臣窃计秦并天下,及刘项之际,累载用兵,人户凋散,以晋惠方之,八王之丧师,轻於楚汉之涂地。匈奴冒顿之全实,过於五部之微弱,当曩时冒顿之强盛,乘中国之虚弊,高祖馁危平城,而冒顿不能入中国者何也?非兵不足以侵诸夏,力不足以破汾晋,其所以解围而纵高祖者,为不习中土之风,不安中国之美。生长碛漠之北,以穹庐坚於城邑,以毡▯美於章绂,既安其所习,而乐其所生,是以无窥中国之心者,为不生汉故也。岂有心不乐汉,而欲深入者乎?刘元海五部离散之馀,而卒能自振於中国者,为少居内地,明习汉法,非元海悦汉,而汉亦悦之。一朝背诞,四人响应,遂鄙单于之号,窃帝王之宝,贱沙漠而不居,拥平阳而鼎峙者,为居汉故也。向使元海不内徙,止当劫边人缯彩曲蘖,以归阴山之北,安能使王弥、崔懿反为其用耶?当今皇风遐覃,含识革面,凡在虺性,莫不怀驯,方使由余效忠,日▯尽节。以臣愚虑者,国家方传无穷之祚於後,脱备预不谨边臣失图,则夷狄称兵,不在外方,非所以肥中国,削四夷,经营万乘之规,贻厥孙谋之道也。臣愚以为愿充侍子者,一皆禁绝;必若先在中国者,亦不可更使归蕃,则夷人保疆,边邑无事矣。●卷二百八十二☆王适适,幽州人,官至雍州司功。○对求邻壁光判郗珍性好读书,家贫,邻家富,▯穿邻壁取烛光。邻告为盗。郗珍黄冠野客,白屋寒生,仰桂林之一枝,犹思对策;掩蓬门之三径,无忘偷光。但学以资身,行不窬短,因人之利,尚或不为,窃邻之光,何居而可?必欲三馀不弃,百遍无疲,原宪弊衣杖藜而非病,颜回陋巷饮水而多欢。既知读书,应闻对马,与其凿壁,何如聚萤?若观过知仁,推情蔽狱,У▯之妇,尚未过於黄沙;悬梁之夫,庶获哀於丹笔。违礼入律,理或难容,居法徇私,斯焉有在。○对旱令沈巫判邺县时炎,漳滨地旱,三农务切,百里情殷,方有正於山川,故无遗於祠祀。思月离之泽,南亩徒勤;咏□汉之诗,西郊不润。虽土龙矫首,不见朝▯齐,而石燕敛翼,无闻夜雨。刘感颇学师古,未达随时,巫人既不假神,河伯又非求妇,天则不雨,女也何辜?遂使睇彼江妃,莫反凌波之步;偶夫精卫,长齐衔石之悲。斯则抑人凭河,事▯非令,违法致罪,理在可疑。○体元先生潘尊师碣
译臣听说,戎族和华夏不应混杂,这是自古以来的告诫;夷狄没有信用,容易发动变乱而难以安定,所以斥退他们居住在塞外,不让他们迁入中原,这是前代史书所称道的,已经很久了。然而帝王的德化广泛施及天下,有时也接受他们入朝拜谒,接受他们向往教化的诚意,接纳他们翻山越岭而来的礼物;事情办完便让他们回到父母所在的国家,并用指南车为他们引路,这才是三王的盛典。自汉、魏以后,风气于是改变,专门追求虚名,征求夷狄的侍子,诱使他们解开辫发,改穿衣冠,在京师为他们筑造住宅,不让他们回到本国;这又是中世以来的旧例。比较利弊,三王的做法正确,汉、魏的做法错误;论其得失,完备边防的长处在于不征质子,征召质子的短处则很明显。前代的教训就在眼前,怎么能不怀有长远经营的考虑呢?过去郭钦向武皇献策,江统向晋主进谏,都认为夷狄居处中夏必然会造成变乱。晋武帝不采纳两位臣子的长远策略,喜好羡慕夷狄归化的虚名,放任他们学习《史记》《汉书》等书,任命他们为五部都尉,这些都是谋划上的错误。如果不忘记前事,后代就应当引以为深切警戒;这就是臣竭力直言而不隐讳的原因。伏惟陛下的德泽洽于四方之外,仁爱施及左衽之人,安抚怀柔、绥靖遏制的方法已经完备,哪里是臣这样庸浅的人敢于轻率议论的呢?然而臣区区的一片心意,还有没有完全表达的地方。臣私下考虑,突厥、吐蕃、契丹等族,过去因为入贡,常常受到特别奖赏:有的手执戟站在丹墀之下,登记名籍而列入戎秩;有的拖着衣裾进入学校,在学宫中高步而行。他们脱去毡裘,语言兼有中原风格,明白熟习汉朝法令,观看衣冠礼仪;亲眼看到朝廷章程,知道治理国家的要领。他们从国史中窥见成败,从古今考察安危,认识边塞的盈虚,知道山川的险易。有时把经略边疆的功劳交给他们,让他们施展才能;有时怜悯他们首丘归葬的心愿,放他们回归藩部。对于国家来说,虽然取得了使夷人戴冠束带的名声;对于夷狄来说,却扩大了他们纵横驰骋的智谋。虽然仰慕教化的美名在当时令人喜悦,但狼子忘恩,过后很快就会生出祸患。等他们回到部落,很少有不举兵的,边境因此遭受灾祸,实在是由此造成的。所以老子说:‘国家的利器,不可以拿给别人看。’在齐国人面前尚且不可以展示,何况对夷狄呢?谨按:楚国的申公巫臣逃奔晋国,后来出使吴国,让他的儿子狐庸担任吴国行人,教吴国排兵布阵,使吴国背叛楚国;吴国于是开始攻伐楚国,夺取巢、驾,攻克棘而进入州来,子反一年之内多次奔命。吴国之所以能够谋攻楚国,实在是因为知道了这些。又按《汉书》:桓帝把五部匈奴迁到汾晋地区,后来终于发生刘渊、石勒之乱;假使五部没有迁徙,晋朝国运还真是难以估量。如果鲜卑没有迁到幽州,慕容氏就不会在中原僭号。又按《汉书》,陈汤说:‘胡人的五名士兵才能抵得上汉军的一名。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兵器粗劣钝重,弓弩也不锋利。如今听说他们颇能得到汉人的工艺,但仍然要三人才能抵一人。’由此说来,锋利的兵器尚且不能让胡人得到制造方法,何况把他们安置在中原,使他们经常看见、学习这些呢?过去汉东平王请求《太史公书》,朝臣认为《太史公书》中有战国纵横家的言论,不能交给诸侯。这是连中原内部的诸王尚且不能给,何况外国呢?臣私下计算,秦朝兼并天下,以及刘邦、项羽相争之际,多年用兵,人口和户数凋零离散;拿晋惠帝时相比,八王之乱损失的军队,还轻于楚汉战争造成的涂炭。匈奴冒顿的实力完整强盛,超过五部匈奴的微弱;当年冒顿强盛之时,乘中原空虚疲弊,高祖在平城陷于饥危,可是冒顿为什么不能进入中原呢?不是兵力不足以侵犯华夏,也不是力量不足以攻破汾晋,而是因为他不熟悉中原的风俗,也不习惯中原的美好生活。他生长在大漠以北,把穹庐看得比城邑坚固,把毡裘看得比章绂美好;既安于自己所习惯的生活,又乐于自己所生长的环境,所以没有窥伺中原的心思,正是因为没有生长在汉地。哪里有心中不以汉地为乐,却又想深入中原的人呢?刘元海在五部匈奴离散之后,最终能够在中原振兴自己,是因为他年少时居住在内地,熟悉汉法;并不是刘元海喜爱汉地,而是汉地也接纳他。他一旦背叛变乱,四方之人便响应,于是轻视单于的称号,窃取帝王的宝物,鄙弃沙漠而不愿居住,拥据平阳与各方鼎立,正是因为居住过汉地。假使元海没有内迁,只应当劫掠边民的丝帛、彩物和酒曲,带回阴山以北,怎么能使王弥、崔懿反过来为他所用呢?如今皇上的风化远播,具有知觉的生灵都改变面貌;凡是本性如毒虫的,也没有不怀有驯服之心的,正要使由余效忠,日逐尽节。以臣愚昧的考虑,国家正要把无穷的国运传给后代,假如预先防备不谨慎,边臣失去谋略,那么夷狄发动兵乱,就会不在外方而在境内,这不是使中国富足、削弱四夷、经营万乘国家的规划,也不是留给子孙后代谋略的办法。臣愚以为,凡愿意充当侍子的,一律禁止;如果已经在中国的,也不可再让他们返回藩部,那么夷人就会守护自己的疆界,边境城邑便没有祸事了。●卷二百八十二 ☆王适 王适,幽州人,官至雍州司功。○对求邻壁光判 郗珍生性喜爱读书,家境贫寒;邻家富裕,于是他凿穿邻家的墙壁来取得烛光。邻居告发他盗窃。郗珍戴着黄冠,是乡野之士,住在简陋寒冷的房屋里;即使仰望桂林中的一枝,也仍然想着应试对策;掩闭蓬门、置身三径之中,也没有忘记偷取邻家的光。但学习是为了资助自身,品行又没有超过短处;借助别人的便利,尚且有时不应当做,偷取邻家的光,又有什么可取呢?如果一定要做到不废弃三余时间,读书百遍也不疲倦,那么原宪穿着破衣、拄着藜杖却并不是因病,颜回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喝着清水却十分欢乐。既然知道读书,就应当听说‘对马’的故事;与其凿穿墙壁,为什么不聚集萤火呢?如果根据观察过错来了解仁心,推究实情来判决案件,那么[缺字]的妇人,尚且没有超过黄沙之案;悬梁读书的男子,也或许能获得丹笔的哀怜。违背礼法而触犯律令,按理有时难以容忍;置身法令之中却徇私,这种做法岂能存在。○对旱令沈巫判 邺县当时炎热,漳水之滨发生旱灾,三农的事务十分紧迫,百里之内的百姓情势殷切;正要向山川祈求降雨,所以没有遗漏任何祠祀。思念月神离宫所降的恩泽,南亩之人只是徒然辛勤;吟咏[缺字]汉的诗篇,西郊却没有得到滋润。虽然土龙抬头,却看不见早晨的雨;石燕收拢翅膀,也没有听到夜间降雨。刘感很是学习师古,却没有通达因时制宜之道;巫人既不能假借神灵,河伯又不是来求取妇人,上天不下雨,女子有什么罪过?于是只能遥望江妃,却不能返回凌波而行的步伐;偶然遇到精卫,也只能长久共同承受衔石填海的悲哀。这就是压制百姓、凭借河神,事情本来就不合命令;违法而招致罪责,按理确实值得怀疑。○体元先生潘尊师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