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百八十八
○先圣庙记昔夫子禀天地之灵,膺期运之数,体山岳之成形,合尧禹之宏度,跨三五以杰出,邈千载而高步,岂惟民哉,泰山之於邱垤,凤凰之於飞鸟也。然而日月有薄蚀之运,生民有沦胥之期。老聃已逝,蹈流沙而不返。文王既没,顾天下而谁宗。是以则天以化民,屈已以济物。使夫子志在於为君也,则当假道百里,因基一成,受禄以有民,逆取而顺守,然後革命创物,锡土苴茅,布子姓於九州,班正朔於四裔,因王法以行礼,假号令以济人。然而不屑意者,以为尧汤既远,武有惭德。乐则有司失其传,礼则孟孙病其仪。风俗崩弛,皇纲解散。是以周流天下,遑遑列国,一车二竖(疑),访苌宏而观周庙。四科十哲,昭日月而播微言。假陪臣以尊周公,修春秋而正王室。匡辅元精,陶冶情性。因国风而正乐,顺人情而定礼。万物既治,我无位焉。此则夫子所受老子之元言,老子所以释负而去之之义也。至夫载贽诸境,濡足当时,止▯▯而救季孙,斩侏儒而存鲁国。故令君臣悬解,井树不刊,而地靡立锥,权轻飞羽。谕醯鸡於道室,譬丧狗於东门。野饣匍弗糁,门徒菜色。坐席不暖,炊突不黔。其利物也甚丰,其为已也至约。是以子贡有言:“夫子贤於尧舜远矣。”岂不谓然乎?夫近道教者道亦近之,远道者道亦远之。是以七国冰解,嬴秦灰灭。所以夫子欲见於卫妃,诸生发愤於陈涉。有由然矣。汉高甚武,心涵帝度,为旧君而袒哭,望鲁国而辍攻。受天明命,将半周室。其遗言祠祀也。则自阙里而遍寰区,出壁中而宝东序。盖帝王之崛起,大数之中兴焉。夫子非求祀於人,而人皆祀之。非▯书於人,而人争售之。自非大庇生民,其孰能至於此?圣历中否,群雄大驰。衣冠礼乐,不绝如线。圣皇绿祚,文思累洽。扫大学之煨烬,编羽陵之蠹简。济济焉,煌煌焉。民德归厚矣,犹虑隈隅未润,蓬艾未光。慎彼观风,敬兹有土。保大壬子岁,以枢密院副使兼尚书吏部郎中李君徵古有帏幄之效,克定之谋,俾守於袁。下车视事,解甲息兵。巡省农功,周行庐室。以为导化有本,振叶由枝。而孔庙颓替,诵堂风雨。顾礼器而▯恧,振儒衣而凄泫。於是考图牒,徵碑版,盖天宝中太守房公▯始立庙於州城北门之外五十步,乾元中太守郑公审始移之,会昌中又迁於州东,大中中复於房公之卜,不常厥所,於今四迁。乃永奠陔次,大兴力役。粪墙俱墁,非宰我之难▯亏。坏屋可炊,知颜生之不惑。回廊月照,接武云征。洞户静深,重檐奄霭。徵两楹而正坐,俨四科而列侍。如尝不寝,似谷无言。植以美材,纟卒以藻泳。灵衣兮披披,华蕊兮▯▯。黍稷令芳,笾豆普淖。解危冠於季路,见绘事於卜商。足以目击而道存,不言而心喻矣。昔鲁恭坏宅於旧国,庐陵伐木於孔门。金石为鸣,父老叹息。然则夫子之道,得其人而後行。文翁之风,感於心而自化。是以袁江之上,袁山之阿,朝为崆峒,夕成洙泗,用此道也。若夫敷孔业而无祠宇,是犹弃筌蹄而待貌,叩寂寞而求音。盛趋翔而无至心,是犹依犭爰狙为周公,假诗礼而发冢也。是以李君炳筠用之灵,锡锺陵之秀,行出乡里,名闻京师。题桥以起途,怀绶而返国。昔之去国而衣锦者,苏秦无守土之实,终军无表里之名,君之兼总。其稽古之谓,故分符之际,敕改君筠州万载县所居高侯乡高城里曰“怀旧乡孕秀里”。君又以私财百万,代其乡输税,增闾里之气,为儒者之华。功成不居,无待刊纪。而庠序之作,所以耸善惩恶。托予叙述吾师也,故为之记。至其遏寇虐,浚沟湟,则有底绩之司,书勋之府焉。唐保大癸丑岁正月二十日庙成之日也。
译先圣庙记 从前孔夫子禀受天地的灵秀,承当时运的使命,形体合乎山岳生成的法则,胸襟合于尧、禹的宏大气度;超越三皇五帝而卓然出众,遥遥千载而迈步高远。他难道只是百姓中的一个人吗?正如泰山之于丘陵土堆、凤凰之于普通飞鸟一样。然而日月也有被侵蚀的时运,百姓也有陷入相互困厄的时期。老聃已经逝去,踏过流沙而一去不返;文王已经去世,面对天下又有谁可以归宗?因此,孔子效法上天来教化百姓,委屈自己来救济万物。假如孔子的志向在于做君主,那么本来可以借道于方圆百里的小国,凭借一成之地建立基业,接受俸禄而拥有百姓,先以逆取而后顺守,然后改朝换代、创制万物,分封土地、赐给茅土,把子孙布列于九州,把正朔颁行到四方边远之地,依靠王法推行礼制,借助号令来救济人民。然而他不屑于这样做,认为尧、汤的时代已经遥远,武王的德行也有所惭愧;音乐方面,有关官员失去了传统,礼制方面,孟孙氏又使礼仪陷入弊病。风俗崩坏松弛,皇家的纲纪解散。因此他周游天下,在列国之间惶惶奔走,乘一辆车,带着两个小童(此处疑有讹误),访问苌弘,观览周王庙。四科十哲,使日月般的光辉昭著,使微妙的言论流传。借陪臣之名尊奉周公,修订《春秋》而匡正王室。匡扶天地元气,陶冶人的性情;依据《国风》匡正音乐,顺应人情制定礼制。万物已经得到治理,而我却没有官位。这就是孔子从老子那里接受的根本道理,也是老子因此卸下负担而离去的意义。至于他带着贽礼前往各国,奔波涉水于当时,停留在(缺字)处以救季孙,斩杀侏儒以保存鲁国,所以使君臣之间的疑难得以解除,井边的树木得以保全不被砍伐;然而他自身处境卑微,权势轻得如飞羽。他把醯鸡比作道室中的小虫,把自己比作东门之外的丧家狗。野外的食物没有细粮,门徒们都面带菜色;坐席还没有坐暖,灶上的烟囱还没有熏黑。他救济万物的功业非常丰厚,对自身的要求却极其简约。因此子贡说:“孔子远远胜过尧、舜。”难道不是这样吗?亲近道教化的人,道也就亲近他;远离道的人,道也就远离他。因此七国的坚冰消解,嬴秦如灰烬般灭亡。孔子想见卫国夫人,诸生在陈涉起兵时发愤而起,都是有缘由的。汉高祖非常勇武,内心包容帝王的气度;为了旧日的君主披衣露臂而哭泣,望见鲁国便停止进攻。他接受上天的明命,将要继承周室的大半基业。至于他的遗言所说的祭祀,便是从阙里扩展到天下,从孔壁中发现的书籍被珍藏于东序。大概帝王的崛起,也正是大数中的复兴。孔子并不是向人求取祭祀,但人们都祭祀他;并不是向人求取书籍,但人们争相刻印传播。若不是他大大庇护了百姓,谁能达到这种地步?圣历年间国运衰败,群雄大肆奔逐,衣冠礼乐的传统已经延续得如同一线。圣皇承继大统,文德思虑相继浸润天下。扫除太学的灰烬,编校羽陵的虫蛀残简,人才济济,气象煌煌,百姓的德性已经归于淳厚,但仍担心偏远角落还没有受到润泽,蓬蒿艾草还没有变得光明。于是慎重对待巡行观察风俗之事,敬重这片土地。保大壬子年,枢密院副使兼尚书吏部郎中李君,凭借从前在帷幄中所建立的功绩和能够平定局势的谋略,被任命镇守袁州。他到任处理政务,解散铠甲、停止战事;巡视农事,周遍走访民居。他认为教化人民有根本,振动枝叶要从树根和树枝做起。然而孔庙倾颓破败,讲堂任凭风雨侵袭;看到礼器而惭愧,整理儒服而悲伤流泪。于是考察图籍文牒,征集碑刻版本,原来天宝年间太守房公▯才开始在州城北门外五十步建立孔庙;乾元年间太守郑公审才把它迁移到别处,会昌年间又迁到州城东面,大中年间再次迁回房公当初选定的地方。庙址没有固定,到现在已经迁了四次。于是永久安置祭祀场所,大兴土木;墙壁一并涂抹修整,不再有宰我所说的毁坏朽木之难;破屋修好后可以生火做饭,也知道颜回不会因困穷而迷惑。回廊在月光下延伸,台阶相接直入云端;门窗幽静深邃,重重屋檐掩映在烟霭中。征召两庑之位而使正座端正,庄严地排列四科弟子侍立左右。他们仿佛曾经不眠,又仿佛如谷物一般默然无言。用美好的木材栽植,以彩饰加以修缮。神灵的衣服飘动着,华美的花蕊繁盛着。黍稷散发美好的香气,笾豆中的祭品洁净丰盛。解下季路所戴的高冠,显现卜商所说的绘画之理。这足以让人亲眼看见而知道道理存在,不必说话便心领神会。从前鲁恭王毁坏旧国中的孔子故宅,庐陵人又曾砍伐孔门的树木;金石发出声响,父老为之叹息。既然如此,孔子的道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才能推行。文翁的教化风气,感动人心,人们自然受到改变。因此在袁江之上、袁山山麓,早晨还像崆峒,晚上便成为洙泗,这就是运用这种道理的结果。如果传播孔子的学业却没有祠庙,这就像抛弃捕鱼的筌和捕兔的蹄而等待捕获对象,敲击寂寞而寻求声音。若只是盛大地趋走飞翔却没有真诚之心,这就像依附猿猴而冒充周公,借用《诗》《礼》去挖掘坟墓。因此李君凭借明亮如筠竹的才德灵性,承受钟陵的秀气;出仕后离开乡里,名声传到京师。他题写桥名以开启仕途,怀揣绶带而返回本国。从前离开故国而穿着锦衣归来的人,苏秦没有真正守土的功业,终军也没有内外相称的声名;李君则兼具这些方面。因为他有考察古事的称誉,所以在分发符节之时,下令把李君在筠州万载县所居的高侯乡高城里改名为“怀旧乡孕秀里”。李君又拿出私财一百万,代替乡里缴纳赋税,增长闾里的气势,成为儒者的光华。他功成而不自居,也不等待刻石记载。至于兴办学校,是用来鼓励善行、惩戒恶行的。他托我叙述吾师之事,所以我为此作记。至于遏制盗寇暴虐、疏浚沟渠壕池,则有主管成就功绩的官署和记录功勋的机构负责。唐保大癸丑年正月二十日,孔庙落成之日。
○义兴周将军庙记君字子隐,义兴阳羡人。晋鄱阳太守鲂之子。少而▯斥弛,任侠自处,不护细行,乡人以为暴焉。尝感父老之言,以南山之虎,长桥之蛟,并己为三害。於是入山杀兽,既而搏蛟,浮沈三日,竟断之而出。初,里人以为君之没也,室家相庆。既出,始知人患己之深也。乃入吴,寻二陆而师之。学成义立,以忠烈自处,期年而州府交辟。嗟夫!观过知仁,则向之所为,非巨恶矣。吴末为无难督,及王浑平吴,置酒高会,调吴人曰:“请君亡国之馀,得无戚乎?”君曰:“汉室分崩,三方鼎足。魏灭於前,吴亡於後。亡国之戚,岂独一人。”浑有惭色,荆楚之烈,气凌太原。兵灭之馀,折而不挠。及为广平太守,积纪滞讼,决之一朝。君之果也,於从政乎何有?以母疾罢归,为楚内史,徵拜散骑常侍。君曰:“古人辞大不辞小。”乃先之楚,化行俗易,然後从徵。及居近侍,多所规讽。迁御史中丞,纠劾不避宠戚。梁王肜违法,君深文按之。齐万年反,权臣恶君之强直,以君讨之。移孝於忠,有死无二。贼策之曰:“周君才兼文武,若专断而来,不可当也。如受制於人,此成擒耳。”呜乎!盗有道焉,其知之矣。及六陌之役,梁王为帅,军人未食,肜促令进,而绝其後继。君自知必败,赋诗曰:“去去世事已,策马观西戎。藜藿甘粱黍,期之克令终。”言毕而战。自旦至暮,斩首万计。弦绝矢尽,而援不至。左右劝之退,君以为凿门而出,义不旋踵,遂殁焉。夫梁王以宗戚之贵,义兼家邦,非不知良材为国之所凭,盖利欲之诱深,而爱国之情浅也。而况悠悠群品,安足言哉。由是而言,君之所按,非深文也。夫奸臣之与直士,其不合有三。佞直不同,嗜好亦异,一也。邪正相形,才望相绝,虽欲企尚,不能效之,抚心内愧,遂成雠恶,二也。以小人之性,度君子之心,以为善人之进,必来排已,三也。有此三者,至於反兵。贤人既殒,遂及於国。夫剖巢破卵,凤凰不翔。杀▯损犊,圣人亦逝。将军既殁,此西晋之所以沦胥也。二子继德,此东晋之所以光启也。君既除害,乡里称之。又尝著《阳羡风土记》,则精灵所留,游盼有在矣。锴以癸亥奉诏为祠官,东祷山岳。历将军之庙貌,想先贤之高风。周旋徜徉,欲去不忍。惟君之见危授命,当官必理,虽百代之王者,愿以为臣焉。郡县既以时致祀,敢即其图像而为颂曰:深山大泽,实生龙蛇。左湖右渎,君子之家。烈烈周群君,国之爪牙。梁摧国圮,命也如何。越在童龀,所游非类。见善则迁,过而无遂。眈眈白额,择肉朱殷。矫矫长蛟,喷沫飞涎。摧斑碎掌,润草丹川。无文曷行,不学将落。裹足时彦,见机而作。学成德备,数我王庭。所居成政,所历传名。敏而应敌,正以持倾。亦既霜台,纠斯强御。自亲及疏,何吐何茹。翩彼权幸,假国之威。妒贤丑正,言遂其私。取彼贤人,委之豺虎。君实致身,曾无二虑。恭闻仙诰,惟忠是与。仰料将军,解形而去。辽东千岁,归鹤来翔。威加四海,魂魄还乡。矧兹▯藻,在渚之阳。斯文曷补,实德无疆。○茅山道门威仪邓先生碑原夫性与天道,夫子秘而不言,神之格恩,诗人谓之难度,况乎穷幽极奥,炼气陶形,而庸庸之徒,交臂於遗金,爽口於缘鹄,涂穷於缺▯,智极於转丸,奔驰莫逢,视听莫见,真人隐而下士笑者,又焉足怪乎?宏之在人,可得而言矣。故茅山道门威仪邓君启霞,字云叟,其先南阳人,今为丹阳金坛人也。开元时有邓天师者,道简上圣,屈乎下风,光国垂勋,隐景遁化。君即其後也。祖讳文,考讳章,皆不仕。君性理和敬,神识宏深。咸通元年,始诣茅山太平观柏尊师道泉为弟子。方羁▯,六年乃披度为道士。十二年诣龙虎山,十九代天师参授都功正一法▯。(乾符三年,诣本观三洞法师何先生元通进授中盟上清法▯。)何即桃源黄先生洞元之弟子也,与瞿仙童为同学之友焉。其源流隐显,著自前闻,固非末学所能谈悉。天▯四年,吴太祖旌别元异,始加简署。寻为本山道副,九年为山门威仪,再赐紫服。华阳洞天仙圣游集太平观,即太宗文皇帝为升真先生之所立也。虽神真所处,杳以静深。而外迹系时,与之崇替。中和之际,寇盗星驰。人力所为,翦焉将烬。世之後学,无所式瞻。君誓高日月,诚贯金石。周流劝谕,力与志并。人物感其精诚,神明助其寻度。荆棘陨▯,并为芝丹。鸱枭革音,复见鸾鹤。像设严毖,垣楹轮奂。其所经始,三百馀间。山楼所须,田畴帑庾,什器等率皆称是。
译义兴周将军庙记 周君字子隐,是义兴阳羡人,晋代鄱阳太守周鲂的儿子。他年轻时放纵不羁,以任侠自处,不拘小节,乡人认为他凶暴。他曾经受到父老的教诲,把南山的虎、长桥的蛟和自己并称为三害。于是他进入山中杀虎,随后又搏击蛟龙,在水中浮沉三天,终于斩断蛟龙而出。起初,乡里人以为周君已经死了,全家都相互庆贺;等他出来后,才知道百姓痛恨自己的程度。于是他进入吴地,寻找二陆拜师。学业有成,义理确立,以忠烈自期,一年之内州府交相征召。唉!从人的过错中也能看出仁心,那么他先前的行为并不是大恶。吴国末年,他任无难督;王浑平定吴国后设酒举行盛会,讥刺吴人说:“请问各位亡国的遗民,难道不忧伤吗?”周君说:“汉室分崩离析,三国鼎立。魏国灭亡在前,吴国灭亡在后。亡国的忧伤,难道只有一个人有吗?”王浑露出惭愧的神色。周君有荆楚人的刚烈,气势压倒太原人。兵器毁坏之后,他受挫却不屈服。后来任广平太守,多年积压的诉讼案件,一天之内便裁决完毕。周君果断如此,对于处理政务又有什么困难?后来因母亲生病罢官归家,任楚内史,征召授予散骑常侍。他说:“古人辞去大的职位而不辞去小的职位。” 于是他先到楚地任职,使教化推行、风俗改变,然后才接受征召。任近侍期间,常常规劝讽谏。升任御史中丞后,纠察弹劾不避讳宠臣和外戚。梁王肜违法,周君以严密的法律加以审理。齐万年反叛,权臣厌恶周君刚强正直,便让他去讨伐齐万年。他把孝心移作忠心,至死不改。叛贼谋划说:“周君文武才干兼备,如果让他独自决断而来,就不可抵挡;如果受人牵制,这就可以把他擒获了。”唉!盗贼也有自己的道理,他已经看透这一点了。到了六陌之战,梁王担任统帅,军士还没有吃饭,肜催促他们进军,又断绝了后续援军。周君自己知道必败,作诗说:“走吧走吧,世间的事情已经结束;策马去察看西戎。藜藿我甘愿把它当作粱黍,只愿能够善始善终。”说完便投入战斗。从早晨到傍晚,斩首数以万计。弓弦断了,箭也用尽,援军仍未到来。身边的人劝他退却,周君认为凿开营门逃出是不义,脚步不能回转,于是战死。梁王凭宗室外戚的尊贵身份,对国家和家族本应兼负道义;他不是不知道贤能之才是国家所依靠的,只是利欲诱惑太深,而爱国之情太浅。何况茫茫众人,又哪里值得一提?由此看来,周君所审理的案件,并不是故意以深文苛法罗织罪名。奸臣与正直之士不能相容,有三个原因。谄媚与正直不同,爱好也不同,这是第一点。邪与正互相对照,才能和声望相差悬殊;即使想要仰慕追随,也无法效法,于是抚心自惭,最终成为仇恨和憎恶,这是第二点。小人的性情以己度人,推测君子的内心,认为善人的进用必然是来排挤自己,这是第三点。有了这三点,最终就会发展到动用军队反攻。贤人一旦死去,祸患便会波及国家。毁坏鸟巢、打破鸟卵,凤凰就不会飞翔;杀死母兽、伤害幼犊,圣人也会离去。周将军死后,这就是西晋因此陷入相互沉沦的原因。两位贤士继承他的德行,这就是东晋因此光明显达的原因。周君已经除去三害,乡里称颂他。他又曾著有《阳羡风土记》,可见他的精魂仍留存于世,游览眷顾之处仿佛仍在。我在癸亥年奉诏担任祠官,向东方祭祷山岳。经过将军的庙貌,追想先贤的高尚风范,徘徊流连,想离去却不忍。只因您在危难时献出生命,任职时必定治理有方,即使百代的君王,也愿意让您做臣子。郡县已经按时前来祭祀,我便面对您的画像作颂说:深山大泽,实在是龙蛇所生之地。左边有湖,右边有水道,是君子居住的地方。威武刚烈的周将军,正是国家的爪牙。梁王摧毁军队,国家倾覆,命运竟是如此。您年幼时,所交游的并非善类;见到善行便迁善,有了过错却不再重犯。凶猛的白额虎,选择鲜红的血肉为食;矫健的长蛟,喷吐泡沫和飞沫。您摧毁斑虎,击碎蛟掌,使草木沾润、河川染红。没有文章学问就不能行事,不学习就将衰落。您裹足追随当时的贤士,见机而作;学业有成、德行完备,名列王庭。所居之处便有政绩,所到之地都流传声名。机敏而能应敌,以正道支撑危局;既然登上御史台,便纠察那些强暴者。无论亲近还是疏远,何者该吐弃、何者该容纳,都处置分明。那些得宠的权贵,借用国家的威势;嫉妒贤能、丑诋正直,言语只为成全私欲。把贤人交给豺狼猛兽,而您确实献出了自身,始终没有第二种考虑。恭敬地听闻仙人的诏告,只有忠诚才得到赞许。仰想将军,已经解脱形体而离去。辽东千年之后,归来的仙鹤又在飞翔;威势遍及四海,魂魄返回故乡。何况这里还有水草之祭,正在水洲南面。这样的文章怎么能弥补您的功德?您的实际德行实在无穷无尽。茅山道门威仪邓先生碑 原来,人的本性与天道,孔夫子把它视为秘密而不肯明说;神灵降临所带来的恩惠,诗人说它难以测度。何况探究幽深、穷尽奥秘,炼养气息、陶铸形体,而庸俗之人却与遗落的黄金擦肩而过,贪图缘鹄般的美味,走到穷途才发现缺少(缺字),智慧用尽于转动弹丸;奔走寻求却没有遇见,凭视听也无法看见。真人隐遁而下士讥笑,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邓君在人世间的事迹,是可以说一说的。茅山道门威仪邓君名启霞,字云叟,他的先祖是南阳人,如今籍贯为丹阳金坛。开元年间有邓天师,道术为上圣所看重,能使人屈居下风,光耀国家、留下功勋,后来隐遁而去世。邓君就是他的后代。祖父名文,父亲名章,都没有出仕。邓君性情平和恭敬,神识宏大深厚。咸通元年,他开始到茅山太平观,拜柏尊师道泉为弟子。当时还是童稚之年,六年后才受度成为道士。咸通十二年,他到龙虎山,接受第十九代天师传授都功正一法箓。(乾符三年,他到本观,向三洞法师何先生元通进授中盟上清法箓。)何先生是桃源黄先生洞元的弟子,和瞿仙童是同学好友。他的道法源流及其隐显事迹,前人已有明确记载,本来不是末学所能全部谈论的。天祐四年,吴太祖表彰区别杰出之士,开始给他加以简署。不久任本山道副,九年任山门威仪,再次赐予紫服。华阳洞天仙圣聚集的太平观,是太宗文皇帝为升真先生所建立的地方。虽然这是神仙真人居住之处,幽深寂静;但它在外界的形迹又受时代影响,随着时代而兴衰。中和年间,盗贼像流星一样奔驰,人工建造的事物几乎将要化为灰烬。后世学习道术的人没有可以仰望取法的地方。邓君发誓要使它高过日月,诚信贯通金石;周游各地劝说晓谕,力量和志向一同发挥。人物被他的精诚感动,神明也帮助他完成修复。荆棘和荒草倒下,一同变成灵芝丹药;鸱枭改变叫声,又见到鸾鸟仙鹤。神像和供设庄严严肃,墙垣栋宇高大华美。他所主持兴建的房屋有三百多间;山楼所需的物资、田地仓廪、库藏以及各种器具,大都与此相称。
夫紫荩兆於建业,茅山连於金陵。君之缵修,灵境光复。而有唐中兴之业,亦自此而基。神理幽通,不期而会者矣。义祖武皇帝作镇江表,特加礼异。至诚所启,罔有不从。是以力役复蠲,樵苏有禁。梁怀王藩屏氵制右,亲图写其像焉。君既拱此元珠,轻其尺璧。内以宏道,外以成人。贞素先生王君,理解清深,墙宇高嶷,未尝不摄齐捧袂,虚往实归,舒其愤悱。致於夷旷,偏得其道,以居京师。君於世学,多所精诣。体此敏博,冲而用之。既居其实而去其华,养其内而遗其外,故不复为称矣。夫流光迅驰,道俗同在。若并辔半岭,而升降则殊。及夫百龄有穷,万物将蜕,众自此沦厌,君自此跻升。真俗之间,由是而判。幽冥恍惚,昧者不知。春秋八十有五,太和四年岁在壬辰,解化於山门。君所传经▯,昭显於时,则故元博大师真素先生王君栖霞,惠和大师康君可久,茅山威仪王君敬真,麻姑山威仪王君体仁,表叹大德赐紫安君光美,左街焚修大德张混成,庐山道副重安寂,并被国宠,翊於道风。入室弟子故太平观都监陈修一、陈守一,今茅山都监主教门事表叹大德邓栖一、监观倪宏一等,并随其性习,间参道要。山门教宇,栖一有其劳。君遗世虽遥,贞石犹缺。真迹未勒,门人惧焉。锴之蒙浅,虽晚闻道,昔尝逮奉贞素伏申之敬,贞素之上清门人今右街章表大德刘君德光,为启霞之友,邓君栖一因而见托,故锴不为让焉。其铭曰:大道泛兮,物无不在。人代有敝,真风无改。於铄邓君,情遗所宰。惟道是求,惟道是采。脱落畎亩,超登云海。天作茅峰,人作▯畏▯▯。君始从师,逸而功倍。教法遥邈,君能复之。一匡轮迹,允洽昌期。君既往矣,谁能嗣之。弟子栖一,承兹道基。敬仰高风,刻石为碑。俾尔後学,高山仰之。
☆乐史史,字子正,抚州宜黄人。仕南唐,官秘书郎。入宋,太平兴国五年复登进士,历水部员外郎,使两浙巡抚判西京留司御史台卒。
译紫府的征兆显现在建业,茅山与金陵相连接。邓君继承并修缮道观,使灵秀之境重新光明复兴;唐朝中兴的事业,也从这里奠定了基础。这可说是神明之理幽深相通、无意之间彼此会合。义祖武皇帝镇守江南时,特别加以礼遇。只要至诚所祈求,没有不顺从的。因此徭役再次被免除,砍柴采薪也受到禁止。梁怀王作为藩屏,亲自绘制了他的画像。邓君既然掌握这颗玄妙的明珠,便把尺璧看得很轻;对内弘扬道法,对外成就他人。贞素先生王君,理解清明深邃,气度高峻如墙宇;邓君未曾不整肃衣襟、捧着衣袖前往拜访,空手而去却充实而归,舒解自己的郁结。达到平夷旷达的境界,尤其得到王君的道法真传,因此居住在京师。邓君对于世间学问,很多方面都达到精深境地;凭借敏捷广博的才学,冲和而运用它。既然拥有实际内涵,便舍弃外在浮华,修养内在而遗忘外表,所以不再让人称颂。光阴迅速流逝,道士和俗人都处在同一世间,如同并驾齐驱到了半山腰,但上升和下降的方向却不同。等到百年寿命终结、万物将要蜕变,众人从这里沉沦厌弃,邓君却从这里登临升举;真与俗之间,也由此分判。幽冥之事恍惚难明,昧于道理的人不能知道。享年八十五岁,太和四年岁在壬辰,在山门解脱化去。邓君所传授的经箓在当时显著流行,其中故元博大师、真素先生王君栖霞,惠和大师康君可久,茅山威仪王君敬真,麻姑山威仪王君体仁,表叹大德、赐紫安君光美,左街焚修大德张混成,庐山道副重安寂,都受到国家宠遇,辅助道教风教。入室弟子、已故太平观都监陈修一、陈守一,现任茅山都监、主持教门事务的表叹大德邓栖一,以及监观倪宏一等人,都各随自己的性情和习业,间或参究道法要义。山门的教化宫室,邓栖一出力很多。邓君离开人世已经很久,贞石却还空缺;真迹没有刻成,门人对此感到忧惧。我资质浅陋,虽然晚年才听闻道术,但过去曾来得及奉行贞素先生、伏申敬意;贞素先生的上清门人、如今任右街章表大德的刘君德光,是启霞先生的朋友。邓君栖一因此托付给我,所以我不再推辞。铭文说:大道广泛流行啊,万物没有不在其中。人的时代虽有弊病,纯真的道风却不改变。光明美好的邓君啊,感情超越了所治理的世俗事务。只是寻求道,只是采择道。脱离田野乡间,超然登上云海。上天造就茅山山峰,人力造就高大宫观。邓君开始从师学习,行动超逸而功效加倍。遥远深奥的教法,邓君能够使它复兴。匡正一轮道法传承,确实符合昌盛的时运。邓君已经离去,谁能继承它?弟子邓栖一,承接这一道法根基。敬仰您的高尚风范,刻石立碑,使后来的学人仰望高山般仰慕您。乐史 乐史,字子正,抚州宜黄人。仕于南唐,官至秘书郎。入宋后,太平兴国五年又考中进士,历任水部员外郎,出使两浙,任巡抚判西京留司御史台,后来去世。
○仙鹅池祈真观记崇仁县古巴陵之府,隋开皇中降为县。县之西北有祈真观者,山水回合,实列仙之攸馆。岁月电谢,碑石罹於兵火。置观之由,不吾知也。其所闻者,耳目相接。传云太和年中,住持道士杜仙兴,嚼玉蕤,嗽金髓,烧五色药,望三素云。本郡杜使君师仁闻其名,就观修黄▯斋。忽有仙鹅七只,下门外池中。因是名曰仙鹅池。逮仙兴羽化,仙磬响沈。玉宇琳房,鞠为茂草。至保大初,有道士刘道肱者,亦精严法▯之流耳,言慕幽迹,贲然来思。繇是斤斧云峰,放出杉松。曾不崇朝,化为灵宫。紫篁清节,一皆新之。噫!能拂凄凉之地,重为朝礼之庭。若非修道之辈,孰至是哉。悲夫!自太和中至乾德初,约四百十岁,而仙鹅一去,池树毵毵。晴山似画,著水如蓝。非灵羽有不愿之心,盖人世无至诚之感。乾德元年岁终癸亥四月,彭城刘司直元载字简能,好奇之名士也。制锦是邑,询故事得仙鹅之实。翌日焚香,觊灵禽之来。愿言之抱,如影随形。是月十八日,有仙鹅二百馀只,萃於观之松篁。一鹅殊伟,若蜂蚁之有王。皆玉衿绛趾,丹觜零翎。不饮不啄,宿而後飞。二之年四月二十三日,三之年四月二十八日,有百馀只而至。於时五月初二,忽群飞於县邑,盘旋久之,如留恋焉。是岁刘君自南宫承制,经於旧邑,税驾祈真东之佛舍。明日,有仙鹅五十只於池南。自兹一去,又隔三年。迨开宝三载,岁在庚午四月十九日,有仙鹅三十只现於池北。於当月二十五日,又百馀只过於郊郭。时扶风马司空宪弦歌此邑。马君湘潭玉叶,好事之君子也。亦尝命驾祈真,祈祷真迹,果一月中仙禽两现。余家於邑中,熟谙本末。已曾为简能撰仙鹅记,甚得详悉。今请告南归,道肱又以观记见请。不可不重道仙鹅之来去矣。昔杜师住之日仙鹅少,今刘师住之日仙鹅多。由此而论,刘之道缘,优於往也。又念巴水之地,名迹实繁。自观之东抵县,县有景□观,则萧子云侍郎书牌额之所。观东北接五峰山,山前有百鸟汤。观之北近高富山,山前有过至孝墓。予惜其少於传记,恐隙驷不留,将来之人,不得知矣。今染翰之次,得以丛而附焉。甚愧不文,直书其事云耳。○唐景□观碑景□观者,皇唐景□年中所建也,在崇仁县西北隅。巴山翠其槛,巴水漱其门。山水周遮,松萝堆▯。士君子赏为神仙之胜迹,斯言不诬矣。予家於观之北,童稚时闻耆老传云,往时观碑额故,将新之,因中元节,众道士推能书者,明日染翰。是日晚,有一道士,形容羸,衣褐荒,栖栖焉,人皆不物色,自言攻篆隶,请书之。众口冁然而阻截。迨夜参半,其道士於堂中张灯火,动笔砚,大书门扉上“景□观”三字。有未睡者潜观焉。迟明,观其笔力遒健,光彩射人目。於时令佐至,叹讶者数四。虽觉异人,发问未暇,请於新碑更书之,而辞不能也。斋罢告行,行至三门,令佐暨诸道士随而且留。自言曰:“吾是萧子云。”众拜之,举首不见。於是坼其门扉,缘饰为碑。至危太傅全讽为川将,时人移於黄田寨上失之。得非神仙之物,容易而难留。子云者,梁黄门侍郎,於玉笥山得仙矣。先有大钟一,牌额离後,一夕风雨亡。异时捕鱼人见在观南溪潭中。取之不获。今有小钟一存,上题开元二十七年铸。又有香炉一,上题许真君名号,传云真君化身来舍。岁月将永,事不可寻。今虽已亡,又不可不存其梗概。观之屋宇,自黄巢攘臂之际,已赴灰烬。今堂殿楼台,尚残基址。因知昔时缔构,壮丽不无。洎後虽曾完葺,具体而微。一片衡茅,四时风雨。王孙之草,几犯於阶庭。金母之桃,半归於樵采。显德年中,彭城刘司直元载,慕道之高士也。宰是邑,惜其名迹,无人尸之,乃召请道士蒋道元者住持。道元门传金▯,力学玉书。不以艰难破其心,不以荒凉役其意,一味焚修,俟其振发。予昨自班行南归故园,每行乐於观之溪岸,道元以观中元无碑记,便以斯文见请。且曰:“恐神仙之踪迹,不闻於後人矣。”予闻斯言,意甚嘉赏。况居近仙馆,素欲挥翰。今既会宿心,得以直书其事。乃为铭曰:巴山四瞰,巴水东流。景□观者,在巴水头。景□年立,仙境最尢。有萧子□,本梁公侯。把琉璃碗,上凤麟洲。凤麟为驾,驾言出游。观额将故,道士云修。遇我萧侯,书踪夜留。组绣光动,龙蛇势浮。鸟啼花落,岁月悠悠。仟人银钩,罹乱谁收。空馀古观,松萝一邱。松风浏浏,松雨飕飕。古钟尚存,仙炉亦休。道士好事,恐堕其由。请我挥翰,金石千秋。●卷八百八十九☆王宗佶宗佶本姓甘氏,洪州人,蜀先主王建养子。以军功累迁武信军节度使。天复初充扈驾指挥使,进太师,封晋国公。後为枢密使唐道袭所构,先主命扑杀之。
译仙鹅池祈真观记 崇仁县原来是古代巴陵府,隋开皇年间降为县。县城西北有一座祈真观,山水回环汇合,实在是列位仙人的馆舍。岁月如闪电般流逝,碑石遭受兵火。建立道观的缘由,我并不知道;我所听到的,只是耳闻相接传下来的故事。传说太和年间,住持道士杜仙兴,咀嚼玉蕤,吸食金髓,焚烧五色药物,仰望三素云。当地郡守杜使君师仁听说他的名声,到观中修习黄箓斋。忽然有七只仙鹅飞落到观门外的池中,因此把池子命名为仙鹅池。等到仙兴羽化,仙磬的声音沉寂了;玉宇琳房全都荒废成茂密的野草。到了保大初年,有个叫刘道肱的道士,也是精通严谨法箓的一流人物。他说仰慕幽静遗迹,华美地来到这里。于是砍伐云峰上的树木,放出杉树松树;不到一个早晨,便化成了灵宫。紫竹和清竹全都焕然一新。唉!能够扫除荒凉之地,使它重新成为朝拜礼敬的庭院,若不是修道之人,谁能做到呢?可悲啊!从太和年间到乾德初年,大约四百一十年,而仙鹅一去不返,池边的树木稀疏摇曳。晴朗的山色如同图画,映入水中如同青蓝。并不是仙鹅不愿飞来,大概是人世间没有至诚的感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十岁〕 乾德元年岁末癸亥年四月,彭城人刘司直元载,字简能,是一位喜好奇异事物的名士。他出任这个县的长官,询问旧闻,得知仙鹅的真实故事。第二天焚香,希望灵禽降临;心中所抱的愿望,如同影子跟随形体一样不曾离开。这月十八日,有二百多只仙鹅聚集在道观的松竹之间。其中一只鹅格外高大,好像蜂群、蚁群中各有蜂王蚁王一样。它们都具有玉色的颈部、绛红的脚、丹红的嘴和零落的羽毛;不饮水也不啄食,住宿一夜后便飞走。第二年四月二十三日,第三年四月二十八日,又各有一百多只到来。当时是五月初二,忽然群鹅飞到县城,盘旋了很久,好像依依留恋。这一年刘君从南宫奉诏东行,经过旧日任职的县邑,停车到祈真观东边的佛寺。第二天,有五十只仙鹅出现在池南。从此又离开了,隔了三年。到了开宝三年,岁在庚午,四月十九日,有三十只仙鹅出现在池北;这月二十五日,又有一百多只飞过郊外城郭。当时扶风人马司空宪在此县任职,治理地方。马君是湘潭王室的后裔,又是一位喜好善举的君子,也曾驾车到祈真观祈求仙迹,果然在一个月中两次见到仙禽。我家住在县城,对事情的始末十分熟悉。我曾经为简能撰写《仙鹅记》,其中已经记述得很详细。如今我请假南归,刘道肱又拿观记来请我撰写,不能不再次叙述仙鹅来去的事情。从前杜师住持时仙鹅少,如今刘师住持时仙鹅多;由此而论,刘师的道缘胜过从前。又想到巴水一带,名胜古迹实在很多。从道观向东到县城,县中有景□观,是萧子云侍郎书写牌额的地方;道观东北连接五峰山,山前有百鸟汤;道观北面靠近高富山,山前有过至孝的墓。我惋惜这些地方很少见于传记,恐怕时间像隙中飞驰的白驹一样不停留,将来的人就无法知道了。如今挥笔写作之际,便把它们一并附记在这里。很惭愧自己文才不足,只是直截记录这些事情罢了。唐景□观碑 景□观,是大唐景□年间建立的道观,位于崇仁县西北角。巴山的青翠映在门槛之间,巴水冲刷着观门;山水环绕,松萝堆叠茂盛。士大夫都赞赏它是神仙的胜迹,这话并不虚妄。我家住在道观北面,幼年时听老年人传说,从前道观的碑额毁坏了,准备重新制作。正逢中元节,众道士推举一位善于书写的人,第二天挥笔书写。这天晚上,有一个道士形貌瘦弱,穿着破旧的粗布衣,忙忙碌碌,众人都没有特别留意他。他自称精通篆书隶书,请求为大家书写,众人都笑着拒绝了。到了半夜,这个道士在堂中点起灯火,搬动笔砚,在门扇上大书“景□观”三个字。有还没睡的人偷偷观看。天刚亮时,大家看见他的笔力遒劲健拔,光彩逼人。当时县令和属官到来,惊叹了好几次。虽然觉得此人非同寻常,但还没有来得及询问,便请他为新碑再写一遍;他却推辞不肯。斋戒完毕告辞离去,走到三门处,县令、属官和各位道士都追随出来,想挽留他。他自称:“我是萧子云。”众人拜伏下去,抬头时却已经看不见他了。于是拆下门扇,把它装饰加工成碑。后来危太傅全讽担任川中将领时,把碑迁到黄田寨上,最终遗失。莫非这是神仙的物件,所以得到容易而难以留存?萧子云是梁代黄门侍郎,已经在玉笥山得道成仙。从前有一口大钟,牌额拆下以后,某夜在风雨中遗失了。后来有捕鱼人看见它在道观南面的溪潭中,但始终没有取到。如今还存有一口小钟,上面题刻着“开元二十七年铸”。又有一只香炉,上面题有许真君的名号,传说真君曾化身来到这里居住。年代久远,事情已经无法查考。如今这些东西虽已亡失,却不能不保存其大概。道观的屋宇,自从黄巢举兵作乱之时起,已经化为灰烬;如今堂殿楼台只剩残存的基址。由此可知当年的建筑,确实颇为壮丽。后来虽曾修缮,也只是形体具备而规模很小;一片简陋茅屋,四时任凭风雨侵袭。王孙草几乎长到台阶庭院,西王母的仙桃也有一半被樵夫采走。显德年间,彭城人刘司直元载,是仰慕道术的高士,出任此县县令,惋惜这些名胜古迹无人主持,于是召请道士蒋道元来住持。道元师承金箓法门,努力学习玉书。他不因艰难而动摇心志,不因荒凉而使意志懈怠,专心焚香修炼,等待道观振兴。我昨天从朝廷班列南归故园,每次都在道观溪岸游赏,道元因为道观中原来没有碑记,便请我写下这篇文章,并且说:“恐怕神仙的踪迹,后世人就听不到了。” 我听到这番话,心中十分赞赏。何况居住在接近仙人馆舍的地方,平素就想挥笔作文。如今既然正好实现了长久以来的心愿,便可以直截记录这件事,于是作铭说:巴山四面环视,巴水向东流。景□观,就在巴水源头。景□年建立,是仙境中最为优胜的地方。有一位萧子□,本是梁朝公侯。他手持琉璃碗,来到凤麟洲。以凤凰麒麟作车驾,乘车出游。道观匾额将要毁坏,道士正在修缮。他遇到了我萧侯,书写的踪迹在夜间留存。彩带般的光彩闪动,笔势如龙蛇浮动。鸟儿啼叫,花儿凋落,岁月悠悠流逝。仙人的银钩书迹,遭逢乱世后有谁来收藏?只剩下古老的道观,松萝覆盖一座山丘。松风声清亮,松间雨声飒飒。古钟仍然存在,仙炉也已经停息。道士喜好善举,恐怕它的来由失传。请我挥笔写下此事,使之流传金石千秋。卷八百八十九 王宗佶 王宗佶本来姓甘,是洪州人,蜀先主王建的养子。凭借军功多次升迁,任武信军节度使。天复初年任扈驾指挥使,升任太师,封晋国公。后来被枢密使唐道袭构陷,蜀先主下令将他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