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百十一

译《续高僧传》序 推究至高的道理本来超绝言语，但若没有言语，凭什么规范世人？言语只是引导实践，必须落实到实践上，言语才达到极致。因此铺陈五位来选拔圣贤，表明四依来承受人和佛法；龙图形成《大易》渐进的次序，龟书启发常法纲伦的作用。到了素王孔子承继前人的道路，前代修行者举出四科，班固撰写文辞，后来的学者弘扬九等，这些都可说是教化引导的常规、言语和实践的权宜功用。至于大觉佛陀的光明照临，教化在西土敷布，佛迹在东川承续；越过中古而更加新颖，历经中华而转为兴盛。即使感应有所迁移，佛法所被有时浇薄、有时淳厚，这正是佛法利益众生的康庄大道，也是补救缺失的宏大谋略。因此使那些体悟道法、敬仰教化的人，以及有影响力的宾客，汇聚正解而建立言论，叩问本源的奥妙而即时唱说；他们德行充满宇宙，精神冠绝幽明。佛像的设置在丹青中光彩焕发，智慧则使缁衣、素衣之人都得到光明。虽然这些内容大都已在经部中详加说明，但议论还没有编成条目。我私下以为，葱岭、河西与剡州相隔，风俗又分为唐土与梵土；华胥之地所编撰排列的内容，若非圣人便不能据以成篇，这就是二十四位依付法者的传记。神州所记录的，则贤愚混杂在题引之中，这就是六代所详述的各类记录。然而统摄这些内容的大体，精要会归之处，无不是振发蒙昧之心、网罗正理，使那些驰骋于九达道路的人，远望遗迹便可以寻访；沿着名目四方奔驰，面对高山便会归依仰止。从前梁朝金陵沙门释宝唱撰有《名僧传》，会稽释慧皎撰有《高僧传》，创立并开拓了不同的部类，品评鉴别一向流传的人物，叙述详备而值得观览，文采与质实都有根据。不过收集吴、越的材料较多，叙述魏、燕略少，实在是因为博览尚未周全，所以只能随着听闻写成文章。加上梁朝盛时，明德之士繁多，传记却只记载三五人，数量不足以通达广博；这大概是同一时代彼此轻侮，事情积累已久，中原的人物又没有整理成简要记录，当时没有高雅博赡之才，谁来为此补充呢？于是历代高尚的风范，凄然长久地湮没了。我年轻时便留意这类文章。祖师的传习尚且存在，而文献整理却有所欠缺。因此依靠各种名著，等待将它们写定成书；但内心计虑不安，各家都偏执争竞，远方听闻的内容渐渐形成简册，记载彼此相连。然而世人忌讳有人首先发声，藏舟也已经迅速远去，我只是徒然积压胸中抱负，最终抛掷了光阴。如今我冒昧凭借自己的无才，陈述笔记，引用疏略的见闻，遇到事情便编入简册，希望能够沿袭历代旧事，再为它们增加冠冕。自汉明帝梦见佛像之后，直到梁武帝显扬佛法以前，各代佛门事迹，都流传有史可考。我考察斟酌这些材料，取资于旧实，删定节略前人所闻，于是得以类比续接前代先驱，昌明赞扬佛法大宝。末世人情有所系恋，过分看重声名文华，至于汇集风教和德行，却几乎没有后续。只有隋初沙门、魏郡释灵裕，编缀仪表、撰述传记，有意弘扬佛法，作《十德记》一卷，但只偏重叙述昭玄师保，没有广泛延续、贯通宗旨。其余著作不过孤零零地兴起一些支派文字，略谈行状，最终也没有达到高明的境界，实在令人长叹！所以使那些准备执笔染翰的人，无不望着高崖而停止不前，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如今我所撰写的内容，恐怕会坠失前代相承的绪脉，所以不得已加以陈述：有时广泛咨询前代高僧，有时向行旅之人求取消息，有时亲自看到便铺陈记录，有时考察校订集本传记。南北各国的史书，附带记载其中的美善声誉；郊外城郭的碑碣，则表彰他们的美德。全都撮取其志向和品行，举出其器度和才略；文字简约而详略得当，事情贯通而兼顾粗细，足以使后人继承前代贤良，足以让后来的读者奉为师法。起自梁朝初年，终于唐贞观十九年，共一百四十四年，囊括山岳河流，遍访华夏与夷狄。正传三百三十一人，附见一百六十人；分别作序加以申明，大体分为十类：一是“译经”，二是“解义”，三是“习禅”，四是“明律”，五是“护法”，六是“感通”，七是“遗身”，八是“读诵”，九是“兴福”，十是“杂科”。这十类之中，很少有人能兼美，如今只按每篇所载最突出的人物相应归类。前传所叙的内容，通行的体例已经公布；其中相互回环、抑扬褒贬之处，确实遵循宏大的准则。况且译经、解义两种，彼此掩映如美苗；护法一类，则维系着正法之网。既然必须附在各传之后加以叙述，知道什么可以续接而不算功劳呢？取其能排除滞碍、开启本源的，当然可以标列等级。其余则随着善行立名目，不争逐一时的需要，把布教和摄化纳入众生情理之中，以解纷争、平静节操为要，最终归于尚未分别世俗事务的人。至于隐遁光彩、崇居高岳、朝拜众神，秀逸之气超出山河，坚贞气概消融于林野，以至声名喧传于深谷，精神凝聚在紫烟之中，远远辞别赤松子、王子乔一类的仙人，回头俯视困厄道路上的众生，这些事都已具载于别传之中，难道还可以尽说吗？有的人又隐藏踪迹于城郭，沉没在浮俗之中，盛大的功业本可列举，却很少有人为之宣扬。因此我收集所见，表彰清风雅操，又建立十类，编成三帙，题名为《续高僧传》。至于搜求源流派别，剖析法制纲章，粗略辨识辞令，琢磨修行功业，则留待后面的论述；还要另行议论并加以引证。如果每件事都接续于常规篇章，最终只会增加辞费，所以删削与前传相同的部分。仍然遗憾到了末法时代，世间出现了有知名度的僧人，却没有见到美好的谋略和教诲，许多事沉没在典籍中，希望将来同好之人能够发现，也把我的这番心意流传下去。

译《大恩寺释玄奘传》论 考察翻译经典的功劳，确实深远而宏大！前代记录所载，没有可以与之相比的。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因为通过言语传达而通达义理，遣除迷惑而使道理清净，本来就有一定的缘由。因此历代贤人圣者，都承继弘扬教化的风尚，奉持信赖贤明之人，遵循翻译的规范和宗旨。宗师旧日的轨辙，在一些文士笔下颇有显现；陶铸已经圆满，逐渐能够工巧地表现其旨趣。至于梵文和天竺语言，原本开启大夏的地域；鸟迹般的文字和声韵，则出自神州的风俗，这些都详见别传，曲尽其规范谋略。于是有些人侥幸获得一时声誉，冒昧参与传述，逐字铺陈辞藻，反复转折、罗列譬喻，分判繁简，类比事实，依照同类排列；表面言语虽然相同，校订义理却确实不同。若不是智慧超过前代圣人、德行胜过往昔贤者，哪里能够总括不同方域的文字，以贯通宏大的旨意？道安撰论，五种失误很容易看出；彦琮作文，八种体例却难以涉入。这些都是古今通行的叙述，难道是妄自登临吗？至于九代所传的内容，都见于现存的简录。汉、魏时期守住根本，根本牢固便除去华饰；晋、宋时期传扬佛法，时常开启义理的发挥。文辞和质实都广大充足，讽诵玩味而余韵悠长。自此以后，轻浮的风气盛行一时，真实的盛名没有听闻，讲解和觉悟大概也少了；都是因为辞藻随着情感转变，义理随着个人心意书写，共同激起波澜，永远形成通行的模式。车载不尽、藏室充满，佛法之宝因此得以住持；所得在于福德流传，所失在于讹误争竞。所以勇猛地陈述请求，言辞可以与当世的华美文章相同；但制定根本、接受和实行佛法，并不只在于文字华丽。至圣对此深加鉴察，确实有其深刻缘由；详载于典籍中的事实，正是佛法灭亡的原因。具体事务尚且可以详尽说明，何况宏大的见识呢？然而习俗形成常态，知道错误也难以改变；虽然想要改换道路，最终仍陷入旧日踪迹。自汉明帝以来直到唐朝，翻译传布梵本，大多信任译者；事务和言语容易明白，义理的探求却很少，往往只凭个人判断，专任笔墨功夫；即使有复核疏解，也仍然遵循旧有的头绪。梵僧手持贝叶经本，彼此的情意却不相同，音声语言又无法沟通，于是是非两方面都流于滥杂。至于三学的盛大经典，专门诠释修行的宗旨；八藏的微妙言语，以宗旨开启文辞义理。前代翻译和后代译出，都没有丧失传承的风范。古代哲人和当今贤者，德行各有不同，难道不是由于方言阻隔太重、凭臆测作出判断，又因时代转入浇薄之风，最终与浮俗相同吗？从前听说淳厚的风气高雅畅达，已经在大唐出现；文辞华丽的装饰和讹误混杂，实在集中于末世。不思考根本实质，妄自接续辞锋，竞相拾取粗浅言语，郑声便难以止息。推究大觉佛陀，本来少言而超绝独立；八音、四辩，演说畅达而没有边际。怎么能让凡夫心怀，虚妄地参杂圣人的思虑，把它作为标尺比拟？这实在不是立言之道。即使佛陀乐说无穷，随顺各类众生分别解释，义理也从情识之外开启，辞采也超逸于天地之间；也必须经过斧削藻饰，标举奇特，文章高贵如金玉，才能声传天乐，韵致超过常情。近代晋、宋颜延之、谢灵运的文章，世人尚且仰望而无人能比；何况违背这种标准，怎么可以说呢？如果一定要沿袭这种踪迹，时俗就会改变了！其中杂乱芜秽之处，哪里值得涉笔？过去西凉法谶，世人称为“通人”；后秦鸠摩罗什，当时称为“僧杰”。他们善于披析文意，精妙地显发深心，会通各种语言，文风流便，在世间广泛传播，没有亏损传述之功。宋朝有开士慧严、宝[字迹不清]，世代承袭贤明，勃然兴起而超过前作，传译广大的经典部类，光辉相接而成为绝响；莫非是亲自面见华胥之人、亲承训诂，所以能使声名流传千载，才会这样吧？其余人只要能传达事义，足以开启人的心神；难道可以像瓶中倒水一样，妄自贪求流传吗？“薄乳”的譬喻，今天仍然存在；最终损害受持诵读，也足以判定风气的浇薄与淳厚。世间有玄奘法师，独自高出同类，往来各地，完全考察四方；经过一百多个国家，受到君臣拜谒敬奉，言语义理交相问答，不等待译者，便能披剖幽深旨意，使华夏人与戎人都感到喜悦。唐朝后来翻译的经典，不以古人为满足，执持梵本加以陈列考校，屡次揭示前代的过失。既然现今仍有乖误，尚且来不及全面订正，我姑且略为陈述这些，此外还能说什么呢？

译《沙门拜亲议优劣论》威卫司列等人的奏状，文辞确实华美，但对于义理又怎么样呢？他们都不顾旧有事实，昧于大义，只把屈膝当作敬意，却没有觉察到伤害根本的祸患。佛教内典说，沙门向世俗人行拜礼，会损害君主和父母的功德，甚至影响寿命；却反而下令让他们俯伏，这种话怎么忍心说出口，怎么可以轻易发动权力呢？即使各自说明自己的志向，又何必伤害得如此严重！威卫等人的奏状，通达和阻塞两方面都兼有；司列等人的奏状，则是一条路走到黑、执著不化。有人询问两篇议论的优劣，我认为楚国一方固然错了，齐国一方也还不能说是正确。然而兼顾两面的只是皮肤肌理，执著不化的却已经深入膏肓，所以把威卫提升到乙科，把司列降到景第。至于范公的质询议论，旨意充足而文辞华美；陇西方面的执奏，言辞简约而义理明白。后来百姓和众人因此和穆，龟卜、蓍筮也都显示相合。于是天恩如云气流布而下，更加隆盛了崇尚高洁的美德；慈悲教化的地方，也更加弘扬了礼拜和俯伏的仁德。当时法侣名僧，以及城内城外的老年人，都说：“这是顺从私意了！违背教法怎么办？”于是详细显明经文，广泛陈述表章奏启，不分早晚，接连向朝廷申诉。然而天门深远，伸张请求没有门路；奉诏寻求宗旨，又难以决定取舍。《易经》说：“公羊触撞藩篱，角被缠住。”用来比喻释门僧侣，难道不是这样吗？赞曰：威卫一流的议论，虽然通达和阻塞两面都有；因为人而废弃道理，确实还不能说是正确。司列等人的奏状，压抑佛教而顺从儒家；礼拜反而伤害君主和父母，哪里能说是忠诚的谋议？范公的质议强劲华美，陈述简约而扼要；天意与人情相互契合，于是降下玺书诏令。恭敬承受圣明的命令，且歌且叹。回头看那些根本典籍，又怎能没有牵累？佛法与世俗共同咨询，都申陈启表；披露赤诚之心，却始终没有使黄道通行。进退两难，投身错置而没有门路；仰望希望像神禹一样，疏通这条佛法之流。《开坏创筑戒场坛文》大唐乾封二年仲春八日，京师西明寺沙门释道宣，便同内地岳渎诸州的沙门商议、考订戒律，研讨其中的关键事务。于是敢在京城南面远郊、沣水和福水北岸的清官乡遵善里，于持律众人聚居之处建立戒坛。推究戒、定、慧三法，是众圣贤的良好渡具；摄持戒律、止恶生善，是三佛的渡津和导引。由此可知，戒是进入圣道的根本，是出离俗世的基础；佛为开示权宜法门寄托于此，正法也由此得以长久住世。所以四依菩萨治理国土，必定以戒为祖而启发蒙昧；五乘并行，也因戒而展开教化的开端。自从佛法向东流传以来，已有七百年，然而戒场和戒坛的名实多有差错，律论所显示的规范与实际的戒场、戒坛相互背离。各自只根据机缘，随着事情便利而设置。晋阳宫城南面的林戒坛，德铠圣者最初在中原创建其基础，但正伪之别已经湮没，无从听闻。有人以大界作为戒场，有人以平地作为坛上之地，这是由于佛法经历三次衰废，后来复兴时又受拘束牵制。有的则出于个人主观独断，讨论也与经教断绝。至于创建戒坛，专门弘扬戒本，实在是由于律仪议论所摄持，用来统摄有与空；约束众生之情，使其充满于大千世界；论说戒法，则应当通达六位。阴、入、界、处，无不以戒为因缘；上至圣者、下至凡夫，都依赖戒来守护。于是小戒、大戒，开启修行事业的始终；有愿、无愿，显明因心的渐次与顿然。经中叙说菩萨，戒聚若不经过白四羯磨便不能生起；律中说明声闻，正是由于千僧参与羯磨而成就果位。若要实行这种羯磨，就必须借助坛场，所以以戒法为名，完全是清净修行的根本。大界最初兴起时，僧法两种设置并行；至于正式作法，戒坛设置得更多。这说明僧住与法住各有其道理。如今建立戒坛，完备地依照教旨，竖立三根标志而划分两界，围定空地以杜绝混淆和疑惑。先结小界，作为戒场、戒坛的根本，依自然地势集合僧众，说明同界与别界的不同意义；又三次说明戒场的外相，以白二羯磨约定而结成。因此使三层台阶整肃而并列，详细规定上下进退时足步所接之处；四方角落安静地处在边隅，使人辨识日影的斜正。然后结大界，僧众离开戒场，依各自所处的相状集合，分别唱告、分别结界。这样便使四处的僧众办理僧事时，没有违背同界、别界的踪迹；六和敬显出其德，也能运用权宜之法完成僧务。羯磨作法完成之后，即使经历七万年也不会灭亡；有德的僧众自在住持，即使三灾变动也不会消失。由此说来，建立戒场，绝不是徒然设置的。建成了，佛法便能长久住世；毁坏了，正教便会沉沦灭亡。这话并非虚妄，反而更应谨慎。由此可知，受戒与随行戒法，都寄托于这个地方而得以兴盛；持戒与犯戒这两方面，也因这个地方而重新归于清净。所以经中说：如果没有这种戒，诸善法便不能生起。实在说来，它是定与慧的根基，确实也是治疗业障和烦恼的良药。近来人们办理戒事，轻视这一点的很多；不修筑坛基，随便授受戒法；有的妄自结小界，竟以为并不难办；有的擅自住在佛殿中，僧众全都背对佛像；有的在空旷之处，有的在村坊之间，迷乱昏昧，不能辨别同界、别众，徒然诵文结界。这些做法混杂纷乱，实在不值得再叙述。因此《僧传》说：‘中国僧人来到这里，想受戒的，都在扬都办理事务，并且在江船上分别结界受戒。’有人问这样做的缘故，回答说：‘结界的法则，本来就很难明白同界、别界的区别。所以在船中隔绝众人并不困难；说戒等法不能成办时，暂且还可以这样做。’要想住持正法、弘扬护持圣教的仪轨、断绝烦恼，没有戒是不行的。假如不是在合乎结界的地界上，戒业便无所依托，徒然承受剃发染衣，心中却没有圣法，只是白白丧失一生，最终沉沦于万劫之中！这难道不是连累自己和他人吗？简直是虚妄地成为释尊的弟子种姓啊！所以那些梵僧才这样勤恳不懈。此事关系生死，理应如此平实明白；弥天法师的告诫，难道可以不思考吗！有人听说要结界，惊讶之余私下讥笑。我告诉他说：并不是我敢于标新立异，这本来就是统一的做法，经教的规定十分完备，只是人们不去实行罢了。我私下认为，清净教法所解释的内容，以依法而行为根本。经文显示四种教说的印证，遗留下三藏教法的功德；顺从它，就能发扬三宝最初的事业；违背它，就会断绝四部僧众后来应走的道路。经文说：‘戒场极小，可以容纳二十一人。’这是说明坛上面积的宽广范围；‘应当达到伸手所及之处’，说明戒坛不是在有遮蔽物的范围之内；‘应当留有中间’，说明两界不能彼此相接；先结戒场，然后结天界环绕其外，说明最初和最后的仪轨；‘只设置佛殿’，说明僧宝所依止之处；‘如果有僧人居住，有惭愧心者便将其剔除’，说明有善僧弘扬、尊崇并护持戒法，事情容易成就。经文中又有临坛师、坛上僧的说法，因此并不是说戒场永远只能按一种形式设置。这个戒坛本来只容戒法常住，如今却有许多僧人居住。对此本来可以详细考察；但教旨既然如此，义理上实在难以忍受其被隐没。因此我写下这篇文字说明其营建，内心战战兢兢，早晚反复校勘，仰承并遵循前人的遗意，特备列有关引文，使它永远流传而不致昧失。大唐雍州长安县清官乡净业寺戒坛铭

译推究戒坛的兴起，流传已经很久了。它起始于祇树园，逐渐流传到淮海一带，开启佛教教化的仪范，把仁慈之风传播到天下。于是定与慧有所依托；若没有戒坛，便无法建立基础；修行功业有所依凭，也必须有戒律仪轨才能完成。它的功德既然广大，就不是寻常地方所能承当和维持的；它的功业既然崇高，哪里是日常事务所能建成的呢？所以便在僧院之内另行设置戒场，又在场中增筑台基、排列台阶。阶梯台阶向四面铺展，戒坛与佛塔高峻庄严，幽冥与人间共同监护，凡夫和圣者都在这里景仰。集合僧众办理羯磨，经历三灾也不会亏损；上下登降受持戒法，经过万古仍长久流传。这就是慈悲教化宏大深远，确实凭借戒德的功劳；烦恼迷惑廓清消除，全都借助戒场、戒坛的力量。总括它的功绩，难道不盛大吗！如果不树立碑铭作为表率，又将用什么为人们开启通往它的道路呢？现略述其缘由。铭辞说：幽深的关隘尚未开启，唯有此妙法能宏大地引导。若不是依靠能仁佛，谁能覆护、普照众生？所谓覆护普照，实在就是戒力。三位圣者地位尊隆，四生众生都仰望其极高境界。昏昧的世俗制造阻碍，烦劳永不停息。这样绵延长久地流传下去，到哪里去取得规范？从前在祇园，佛亲自留下遗命，开始修筑戒场、戒坛，开示并传播美善的教令。金河已经干涸，玉门高高映照；佛道流传到淮海，南林戒坛盛极一时。周代营建灵台，汉代修成明堂，事情遵循古代帝王，构筑胜过前代。戒坛的事业由此开端，当时归于法王。用它来隆盛教化的根本，永远永远没有穷尽。于是有才智出众的人，名叫僧杰。他的德行盛大而当时雄健，智慧包容古今俊杰。齐、梁时代以他为典范，出家与在家之人都传扬他的节操；广泛建立法场，悬挂、陈设佛像。这号称是文明之国，山岭夷平，海疆截断。后来有人迷惑于这一宗旨，众人陷入坑中，佛法随之毁灭。中原失去传承，三次遭逢凶险。仁慈的寺院突然空寂，法侣因此兴起悲哀。考察并确定这些过失，才明白戒坛没有根基。如今谨遵前代法则，特以碑文表明离乱之辞。永远镇守古今，只有这篇文字留在这里。终南山北面沣水、福水之南清官乡净业寺戒坛佛舍利铭 大唐乾封二年岁次丁卯孟夏朔日，京师西明寺沙门释道宣同诸岳渎沙门，会集于前乡的道场，评议、裁定戒律。仰思三位圣者垂示教法，以戒为先；四生众生归依功德，遵循正道而不绝。于是佛法住世六万年的寿命，靠律仪来成就教化；时代经历三次变迁，开启事业又要借助定与慧。所以我敢承接前人的余烈，建成戒场、戒坛；陈列并埋藏灵骨，镇护这块福地。希望佛以慈悲光明照临，使宏大的功业统摄宇宙而无穷；留下福泽，含藏光明，使神圣功德确实能够救济众生而更加深远。序文不足以尽述，姑且写成短铭。铭辞说：伟大的正觉佛，建立教化在三乘之中。戒是最好的导引，是一切善法所由谈论和成就的根本。它如冰之于水，清凉胜过水；如青色出于蓝，颜色更胜于蓝。若没有这种组织和法度，其余的东西又有谁会甘心接受？岳渎之间的法侣乘应时机，茂盛地并立。修筑福德戒坛，仍然要登上高山。戒法护持正在兴盛，幽明二界都来履践。长久以后啊，后世的人应把它作为崇高的规范。谨慎叙述当时的因缘，使芳名广泛流传。出净厨诰 我在乾封二年二月八日开始修筑戒坛，四方岳渎诸州的沙门听到消息远道而来，二十多人。到了初夏，同伴又陆续聚集，接连受具足戒，其中多是远方来的人；京城寺院的同学也都来观看教化。我因为希望法利能够流行，唯恐有违背和冲突，所以使上下和悦，把办成事情放在首位。京师西明寺有一位真懿律师，是当今精通律学的人。他性情刚强勇锐，最忌讳违背常情，恐怕向东转、向左绕会伤害世俗的行事规矩。我劝他说：‘律师不要因为向东转、向左绕，就认为这是非法。这是自然常理。人们对于左右方向多有迷惑，世俗习惯很少加以分别。希望你深刻体会这一点，不要忧虑会有过失。’他随即回答我说：‘这件事我不敢责怪。我从前见大庄严寺大德恭禅师行道时，必定向东转、向北转，这就是右绕。他曾告诉我：你没有见过世俗中的城门吗？向东进入、向西出来，人们都说是左出右入，就是这样。办理事务的人，观察时势和制度；其余地方如果不合乎清净法式，便不去实行。我已经七十多岁，年老脚疾，身体衰败；回头看求法的人，不远万里关山而来。如今秋气已经清朗，客心即将飞去，这将是终身的离别，必定错过再次相见的机会，所以我强忍疾病来参加它，把它作为临终前的赠礼。’ 说到这里不禁饮泣，穷困孤独实在可悲。乾封二年二月十四日。卷九百十二 无行 无行，是乾封年间荆州等地寺院的沙门。荆南戒坛舍利赞 我们登临荆山，寻访秦岭的根源；从高德那里承受戒律的谋略，听到了从未听闻的教诲；在灵坛接受清净规范，每天都有新的所得，也每天有所损减。因此，佛的慈悲教诲宏大地在人间流传，只有建立高尚的风范，幽深的心灵才会得到祥瑞感应。幸逢这次盛会，把灵骨埋藏在福坛之中；维系佛法的根本，想来高德的恩德还没有远去。我们不胜手舞足蹈，景仰神圣光明，谨述根本道理，作赞说：觉悟的智慧圆满明彻，感应万物唯有灵妙。不是寂灭却示现寂灭，不是出生却示现出生。为众人演说佛法，开启戒、定、慧三学的渡口。戒场戒坛肃穆庄严，戒德弥漫充盈。金河隐没了光影，鹤树澄澈了神思。能仁佛分散的遗体，多宝佛完整的真身；奇异的光明昭然显现，美好的祥瑞依次陈列。两种灵异之物还在，八斛舍利仍然均等。此后便无所忧虑，从这里最初启发信心。近处护持并分布光明，灵骨坟墓由此镇守。灵坟显现奇迹，震动山岭，标立根基；扶风散发彩光，淮海腾起辉耀。越过荆山，寻求真理，终于达到太一之境。世间罕见的风范，今日又得到发扬。戒坛的形制仿佛山岳，登临上下都有次序。用遗身来镇护此地，幽深的诚心至此完成。愿其广大长久，能够思念并崇尚佛法；使认识之镜清澈明亮，使心中之河波浪平静。希望历劫的名声渐渐消除，在微妙的佛相中得见神珠。道世 道世，字元恽，为避唐太宗的偏讳而以字行世。俗姓韩氏，祖先是伊阙人；祖上世代因做官而成为京兆人。他十二岁时在青龙寺出家。显庆年间奉诏住在慈恩寺，又奉诏总管西明寺。编纂《法苑珠林》，到总章元年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