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百五十五
皆曰“可。”公乃状其事於先帝,先帝大悦,降工部尚书魏、博、相、卫、贝、澶六州节度支度营田观察处▯制,刻节以授之,而又赐缗钱、赦死罪、复租入。公乃献地图,编口籍,修职贡,上吏员,凡魏之废▯,不关於有司者悉罢,军司马已下,皆请命於廷,然後斩暴乱,叙劳旧,除僭异,弛禁闭,家家始以灯火相会聚,亲戚吉凶通吊问,出入封无所诘。魏之人,老者闻见平时多出涕,少者不知所以然,百辟四方皆奉贺。明年锡嘉名,莹铟年加仆射,十三年子布功於蔡,加司空,十四年帅师克东平,加司徒平章宰相事,八月朝京师,乞侍从,先帝付以山东,加侍中实封以遣之。十五年,会上新即位,成德表帅,上曰:“非吾勋贤,莫可入者。”转中书令以往焉,是日命子布节度河阳以张之。公既入镇,去就事法犹在魏,魏之人相与立石乞文於陛下,陛下诏臣稹为文以付之。先是瀛之乐寿、博野入於镇,公乃奏归之。长庆元年七月,幽州乱,公即日命将悉帅麾下集於境,镇人初受制,未惯用於王,是月二十八日潜作乱,公薨於师,年至五十八。天子震悼,罢五日朝,册赠太尉,下诏征天下兵,且命子布脱▯▯总魏师以自报。兵势未合,布冤愤自杀,遂罢讨。三年,镇人归其丧,诏葬有加焉。呜呼!魏之法虐切疑忌,诸将以才多死者,公既故为刺史子,又多才好读书,识理乱形势,孝友信义,士众多附服,官望已重,不宜免,然而晦养谨慎,不下二十年,讫无祸,用是建大勋,更大镇,模样声名,施於後世,身以忠殁,子以孝殁,累累在坟下者,如公几何人?公若干男、若干女,子布,终魏博节度使,子肇,凤翔府少尹,子▯某将军,子某某官,子某某官,女邵氏、某氏妇。近世勋将,尤贵富者言李、郭,然而汾阳、西平,犹不得父子并世为节制,公与子布同日登将坛,诸子洎伯季,龟纟呙金银,被腰佩者十数人,不亦多乎哉!铭曰:忠乎仁乎?可以用於彼,而不可用於此乎?何魏人之不我以异,而镇人之不与我为徒?化苌宏而为血,辨青▯於苇蒲。感异物之先兆,岂人力之能图。送横之客歌《薤露》,吁嗟沂公今已乎。○唐故中大夫尚书刑部侍郎上柱国陇西县开国男赠工部尚书李公墓志铭按李发事魏,为横野将军申国公,十一世而生有唐绥州刺史明,明生太子中允进德,进德生昌明令珍玉,珍玉生雅州别驾赠礼部尚书震,公即尚书第三子,讳建,字杓直。始以进士第二人试校秘书郎,判容州招讨事,复调为本官。会德宗皇帝选文学,公被荐。上问少信臣,皆曰闻而不之面,唯宰相郑▯瑜对曰:“臣为吏部侍郎时,以文入官当校秘书者八,其书则驰他人书,建不驰,故独得。”上嘉之,使居翰林中,就拜左拾遗。会德宗皇帝崩,郓帅擅师于曹,诏归之,公不肯与姑息,时王叔文恃幸,异公意不随,卒用公意,郓果帖。後一年,司直给事府。会朝廷以观察防御事授路恕治於▯,恕即日就公求自贰,降拜六而後许,诏赐五品服,供奉殿中以贰焉。会恕复取不宜为宾者,公罢去,归为殿中侍御史。有诏天下俟三节来献,先是襄帅均(裴均)献在邸,亟相命俟节以献之,公力争不可,意作《谬官》诗。寻为员外比部郎,转兵部、吏部。始命由文由部而仕者,岁得调,编类条式,以便观者,罢成劳书,凡成否之状急一月,人皆便之。迁本曹郎,换兵部郎中知制诰。丞相视草时,微有窜益,遂不复出,乐为少京兆。会仲兄尚书逊被口语,上疏明白,出刺沣州。入以亚太常,於礼部中核贡士,用已鉴取文章,选用多荐说者。遂为礼部侍郎,迁刑部,权於吏部郎众品。一夕,无他恙,而奄忽将尽,举族环之,请召咒妖巫,摇首若不欲者,寡嫂至,敛衣若礼焉,竟不克言而遂薨,年五十八,是岁长庆元年之二月二十有三日也。上为之一日不视事,以工部尚书追命之。後四月,▯先君於凤翔府某县某乡某里,实五月之二十有五日。夫人渭源县君房氏,容州济之女,在太尉▯为犹孙。生五男,长曰讷,始二十,朴、恪、悫、硕次第焉。二女,皆十年而下。
译众人都说:“能。”公于是把这件事上报先帝,先帝非常高兴,下诏授予他工部尚书、魏博相卫贝澶六州节度、支度、营田、观察等职,刻制旌节授给他,又赏赐缗钱,赦免死罪,恢复租赋。公于是进献地图,编定户籍,修治职贡,呈报官员名册;凡是魏地废置而不关涉有司的制度,全都革除。军司马以下,都请命于朝廷,然后诛杀暴乱者,叙录旧日功劳,革除僭越和异制,解除禁闭。家家才开始点灯相聚,亲戚之间互相通报吉凶、吊问慰问,出入关卡也无人盘问。魏地的人,年老者回忆平日所见,多流下眼泪;年轻人不知其中缘故。各地百官都来奉贺。第二年赐予美名,莹铟年加授仆射;十三年,儿子布因在蔡州的功劳,加授司空;十四年,率军攻克东平,加授司徒、平章宰相事务。八月入朝京师,请求任侍从,先帝把山东交给他,加授侍中、实封,遣他赴任。十五年,适逢宪宗新即位,成德上表请求任命节度使。皇上说:“不是我的功臣贤者,没有人可以进入成德。”于是转任中书令前往那里;当天又命令他的儿子布任河阳节度使,以声援他。公入镇以后,关于进退任用的法令仍在魏地实行。魏地百姓相互立碑,请求陛下作文,陛下诏令我元稹撰文交给他们。此前,瀛州的乐寿、博野归入镇州,公于是上奏请求把它们归还。长庆元年七月,幽州发生叛乱,公当天就命令将领全部率领部下集结在边境。镇州人起初受朝廷节制,还不习惯为王室效力;这月二十八日,他们暗中发动叛乱,公死于军中,享年五十八岁。天子震惊悲悼,五日不上朝,下诏征发天下军队,又命令儿子布脱去丧服,统率魏军,以报父仇。军势还未会合,布因冤屈愤恨自杀,于是停止讨伐。长庆三年,镇州人送还他的灵柩,诏令以优厚礼仪安葬。唉!魏地的法令残酷严苛、猜疑忌恨,许多将领因才华出众而死。公原本就是刺史的儿子,又才华多、喜爱读书,懂得治乱形势,孝顺友爱、讲信重义,士卒百姓多归附信服;官声威望已经很高,本来不应当免祸。然而他潜藏修养、谨慎行事,不下二十年,始终没有遭祸,因此建立大功,改任大镇节度使,模范和声名流传后世;自己因忠诚而死,儿子因孝义而死,接连埋在坟墓之下的像公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呢?公有若干个儿子、若干个女儿:儿子布,最终任魏博节度使;儿子肇,任凤翔府少尹;儿子▯任某将军;儿子某任某官;儿子某任某官;女儿邵氏、某氏,分别为某人之妻。近世功臣名将,尤其富贵显达的,人们常说李、郭;然而汾阳王郭子仪、西平王李晟,尚且不能让父子同时担任节度使。公和儿子布同一天登上将坛,诸子以及伯、季兄弟,腰佩龟纟呙、金银官饰的有十多人,不是很多吗!铭文说:是忠吗,是仁吗?可以施用于那边,却不能施用于这里吗?为什么魏地人不因不同意见而弃用我,而镇州人却不肯与我同道?把苌弘的血化作碧玉,在芦苇蒲草间辨认青色的旗帜。感叹异物预示的先兆,难道是人力所能谋划的吗?送葬的横死之客歌唱《薤露》,唉,沂公如今已经去世了。○唐故中大夫、尚书刑部侍郎、上柱国、陇西县开国男、赠工部尚书李公墓志铭 考察李发,他在魏地任横野将军申国公;传至第十一世,生了唐代绥州刺史明;明生太子中允进德;进德生昌明令珍玉;珍玉生雅州别驾、赠礼部尚书震;公就是尚书震的第三个儿子,名建,字杓直。起初以进士第二名试任校秘书郎,判容州招讨事,后来又调任本官。适逢德宗皇帝选拔文学之士,公被推荐。皇上问少信臣,众人都说听说过他却没有见过,只有宰相郑▯瑜回答说:“臣任吏部侍郎时,因文章入官、应当试任校秘书郎的有八人;他们的文章都超过别人,只有建没有超过别人,所以唯独得到任用。”皇上嘉许他,让他居于翰林院中,就地授任左拾遗。适逢德宗皇帝去世,郓州节帅擅自把军队驻扎在曹州,诏令召回,公不肯姑息;当时王叔文依仗宠幸,对公的意见不满而不愿听从,最终还是采用了公的意见,郓州果然安定。第二年,任司直、给事府。适逢朝廷把观察防御事务交给路恕治理▯州,路恕当天就来请求公担任副职;公降阶拜谢六次后才答应,诏令赐五品服,让他在殿中供奉,作为副职。适逢路恕又收取不适合做宾客的人,公辞职离去,回朝任殿中侍御史。诏令天下等待三节来进献;此前襄州节帅均(裴均)已经把贡物献在馆舍,宰相急忙命令等三节齐备后再进献,公极力争辩认为不可,并有意作《谬官》诗。不久任员外比部郎,转任兵部、吏部。起初规定由文章和吏部选拔而入仕的人,每年可以调任;他编排条文格式,以便人们阅览;废除成劳书,凡是对成败情况的考核限于一个月完成,人人都感到便利。升任本曹郎,改任兵部郎中、知制诰。丞相起草诏书时,稍稍有所删改增益,他便不再出任,乐意担任少京兆。适逢二哥尚书逊受到流言诬陷,皇上上疏为他申明,出任沣州刺史。入朝后任亚太常,在礼部考核贡士,凭借自己鉴别文章的能力录取人才,所选用的人多是有推荐说明者。于是任礼部侍郎,转任刑部,代理吏部郎中,掌管品秩。一夜之间没有其他病患,却突然将要死去,全族围绕着他,请求召来咒术师和巫医;他摇头,好像不愿意。寡嫂来到,他整理衣襟,像要行礼一样,最终来不及说话便去世了,享年五十八岁。这年是长庆元年二月二十三日。皇上为他一天不上朝,追赠工部尚书。此后四个月,附葬先父于凤翔府某县某乡某里,实际葬于五月二十五日。夫人是渭源县君房氏,容州济的女儿,是太尉▯的玄孙女。生五个儿子,长子名讷,刚二十岁;朴、恪、悫、硕依次为弟。两个女儿,都在十岁以下。
长於议论,用体识为文章。於朋友间好尽言,然而未尝以胜负形喜愠。进退之际,几微不苟,受官法与操行牢不夺,亦未尝皎皎自辨。性洁廉,而沓贪有才者皆进之,考行取友甚峻,能铢两人伦,而滔滔者莫见其厚薄,终肯延荐人,常为讳避其短。善承受得丧,故没身无诞叹之言。没之日,会上合百辟宴御史吏,骤闻其丧,闻者皆怛然爱惜无异词。公始校秘书时,与同省郎白居易、元稹定死生分,至是稹与白哭泣不自胜,且相谓曰:“杓直常自言,在江陵时无衣食,赖伯兄造焦劳营,为纵两弟游学。不数年,与仲兄逊举进士,并世为公卿,而伯兄先杓直没。今杓直复不以疾闻於许,一旦发其丧,其兄何如哉!”许信至,果诲其犹子讷曰:“尔父有不朽行,宜得知者铭,吾悲挠不忍为,尔其告若父之执。”子讷遂来告,曰为志,且铭,铭曰:日出入安归?今日之日是,前日耶非?君去此安之?念君梦君兮,是君也非?之死信冥冥兮,安用铭此为?死而尚可识兮,鱼膏大夜,安忍观此词!○唐故朝议郎侍御史内供奉盐铁转运河阴留後河南元君墓志铭有魏昭成皇帝十一代而生我隋朝兵部尚书府君讳某,後五代而生我比部郎中舒王府长史府君讳某,君即府君之第二子也,讳某,字元度。娶清河崔邻女。生四子:长曰易简,荥阳尉;次从简,曲沃尉;次行简,太乐丞;幼宏简。长女适刘中孚,中孚早卒;次婴疾室居;次适苏京,举进士;次适李殊,殊妻早夭。君始以恒王参军附太学治《春秋》,中授左清道府录事参军,历湖丞,秩罢。丁比部府君忧,服阕,调兴平、长安、万年尉。丁荥阳太君忧,服阕,除万年丞,迁监察御史,知转运永丰院事、殿中侍御史。留务河阴,加侍御史,赐绯鱼袋。元和十四年以疾去职,九月二十六日,殁於季弟虢州长史稹之官舍。呜呼!我尚书府君有大勋烈於周、隋氏,我比部府君▯责大学行▯绅间,我诸父法尚严,家极贫,而事事於丧祭宾客,虽帚除薪水,不免於吾兄。贞元初,蝗且俭,我先太君白府君货女奴以足食,君泣曰:“太夫人专门户,不宜乏使令。”取新妇氏媵婢以给货。向是三十年,养育八男女,始元和中,乃复奴婢之籍焉。先府君丛集群言,裁成《百叶书抄》,君惧不得授,乃日一食以斋其心者一月,先太君怜而请焉,由是尽付其书。是岁货婢足食之一日也,日一粥而课写千言,三岁乃卒业。先府君违养之岁,前累月而季父侍御史府君捐馆,予伯兄由官阻於蔡,叔季皆十年而下,遗其家唯环堵之宫耳,皆曰货是以襄二事可也,君跪言於先太君曰:“斯宇也,尚书府君受赐於隋氏,乃今传七代矣,敢有守失以贻太夫人忧,死无以见先人於地下。”由是匍匐乞以终其丧。自兴平、长安、万年尉,俸不过三四万,然奉颜色、▯礻勺祀、备吉凶、来宾客,无遗焉均也。己虽游千里贸费,毫厘未尝不疏之於书,还启先太君,下示仲、叔、季,且曰:“尊夫人慈不我责,不如是自束,陷不义矣。”其在於京邑,专捕盗者八年,破囊橐,掘盘牙,不可胜数,莫不刑者不恳,强者不暴。其在河阴也,朝廷有事於淄蔡,累百万之费,一出於是,朝令朝具、夕发夕至者,周五星岁。而後功成役罢,凡主供馈之百一於君者,皆以课迁,唯君终不言赏,赏亦不及。呜呼!君之生六、七十年矣,四十年事亲,无一日之怠,三十年养下,无一词之倦。抚诸弟无正色之训,而亦不至於不恭;教诸子无鞭笞之责,而亦不至於不令。以闲处剧,而吏不忍欺;以直立诚,而忤不及物。没之日,三子不侍,无一言之念,知叔、季之可以教侄也;室空墙壁,无一顾之忧,知叔、季之可以任丧祭也。呜呼!爱我者张仲,知我者鲍叔,予生几何,惧不克报,或不忘,记之斯文。铭曰:唐元和之己亥,惟孟年十一月十六日仲月之良辰,合葬我元君於咸阳县之洪渎川,从先太君之後域,而共▯於夫人崔之坟。○唐故建州浦城县尉元君墓志铭
译他长于议论,凭借体察和见识写成文章。在朋友之间喜欢把话说尽,然而从未因争胜负而表现出喜怒。在进退取舍之际,极细微之处也不苟且;接受官府法度和操守品行,坚定不可改变,也从不炫耀地为自己申辩。他性情洁廉,却能提拔那些贪婪而有才干的人;考察品行、选择朋友非常严格,能够细致衡量人伦关系,而那些滔滔善辩的人看不出他对人的厚薄;他最终仍肯延请推荐人才,常常替人掩饰短处。他善于承受得失,所以终身没有虚妄的叹息之言。他去世那天,恰逢朝廷召集百官设宴款待御史和吏员,突然听到他的死讯,听者都悲痛惋惜,没有一句异议。公开始任校秘书郎时,与同省郎白居易、元稹订下生死之交;到这时,元稹和白居易哭泣得不能自持,并且相互说道:“杓直常说,他在江陵时没有衣食,依靠伯兄营造焦劳营,让两个弟弟出外游学。没过几年,他和二哥逊一起考中进士,同时成为公卿;然而伯兄在杓直之前去世。如今杓直又没有因疾病被许信听闻,一旦发出丧讯,他的哥哥会怎样呢!”许信的信使到达后,果然告诫他的侄子讷说:“你的父亲有不朽的德行,应当得到了解他的人来撰写墓志;我悲痛扰乱,不能忍心动笔,你应当把这件事告诉你父亲的朋友。”讷于是来告诉我,请我撰写墓志并作铭文。铭文说:太阳出没,究竟归向哪里?今天的太阳是真的吗,前一天的太阳反而是假的吗?您离开这里,到哪里去了?我思念您、梦见您啊,梦中的您是真正的您吗?既然死后确实归于幽冥,铭刻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死后若还能够有所知觉,在鱼膏照明的漫漫长夜里,我怎么忍心看见这篇铭文!○唐故朝议郎、侍御史内供奉、盐铁转运河阴留后、河南元君墓志铭 魏昭成皇帝传十一代,生了我隋朝兵部尚书府君,名某;又传五代,生了我比部郎中、舒王府长史府君,名某;君就是府君的第二个儿子,名某,字元度。娶清河崔氏的女儿为妻。生四个儿子:长子易简,任荥阳县尉;次子从简,任曲沃县尉;次子行简,任太乐丞;幼子宏简。长女嫁给刘中孚,中孚早死;次女因病居室;次女嫁给苏京,苏京考中进士;次女嫁给李殊,李殊的妻子早死。君起初以恒王府参军身份入太学学习《春秋》,中途授任左清道府录事参军,历任湖丞,任期届满离职。遭逢比部府君丧服,服丧期满后,调任兴平、长安、万年县尉。又遭逢荥阳太君丧,服丧期满后,授万年县丞,升任监察御史,掌管转运永丰院事务,任殿中侍御史。留在河阴办理事务,加授侍御史,赐绯鱼袋。元和十四年因病离职,九月二十六日,死在弟弟虢州长史稹的官舍中。唉!我尚书府君在周、隋两代有大功勋,我比部府君以大学德行闻名于士绅之间,我的诸位叔父法度严明,家境极贫,但丧葬祭祀和接待宾客的一切事务,即使是扫地、烧水,也没有不由我兄长承担的。贞元初年,蝗灾将至且年成歉收,我先太君告诉府君卖掉女奴来供给食物,君哭着说:“太夫人专门管理门户,不应缺少使唤的人。”于是取新妇家的陪嫁婢女来供给出售。就这样过了三十年,养育了八个儿女,到元和年间,才又把奴婢登记入籍。先府君汇集各种言论,编成《百叶书抄》;君担心不能得到传授,便一个月每天只吃一顿饭来斋戒自己的心,先太君怜悯他而请求,先府君因此把全部书稿交给了他。那一年,正是卖婢女以供给食物的那一天,他每天只喝一碗粥,却督促抄写千言,三年才完成学业。先府君去世那年,前几个月,季父侍御史府君去世;我伯兄因任官被阻隔在蔡州,叔父、季父的子女都在十岁以下,留给家中的只有四壁空屋。大家都说卖掉房屋就可以同时办成两件事。君跪在先太君面前说:“这所房屋是尚书府君从隋氏那里得到的赏赐,如今已经传了七代,怎敢有守护不周的地方而使太夫人忧虑?那样死后无法在地下见先人。” 因此,他跪行乞求,以便守完丧期。从兴平、长安、万年县尉起,俸禄不过三四万,但奉养父母的容色、供应祭祀、准备吉凶事务、接待宾客,没有一项不平均承担。他自己即使远游千里而产生费用,也从未有一丝一毫不记在账上的;还要打开账册给先太君看,再拿给仲、叔、季弟看,并且说:“尊夫人慈爱,不责备我;如果不这样约束自己,就陷入不义了。”他在京城专门捕盗八年,破获盗贼的囊袋、挖出盗贼的巢穴,不可胜数;对于罪犯,没有不依法惩治而不苛酷的,对于强暴者,也没有不制止而不滥刑的。他在河阴时,朝廷对淄州、蔡州用兵,累计数百万的费用都从这里出发;早晨下令,早晨备办,晚上发送,晚上送达,周转了五年。后来功成役止,凡是负责供应而功劳只有君的百分之一的人,都凭考核升迁,只有君始终不谈赏赐,赏赐也没有轮到他。唉!君活了六七十年,侍奉双亲四十年,没有一天懈怠;养育晚辈三十年,没有一句话表示厌倦。他抚养弟弟们,从不板着脸训斥,却也不至于使他们不恭敬;教导儿子们,从不靠鞭打责罚,却也不至于使他们不守规矩。他以闲暇处理繁忙事务,属吏便不忍欺骗他;以正直树立诚信,即使有人触犯他,也不会牵连无辜。去世那天,三个儿子没有在身边,他没有一句挂念的话,因为知道叔、季弟能够教导侄儿;屋里空空荡荡,只有墙壁,他没有回头顾虑,因为知道叔、季弟能够负责丧祭。唉!爱我的人是张仲,了解我的人是鲍叔;我还能活多久,恐怕来不及报答,有人或许不会忘记,姑且把这些记在文章中。铭文说:唐元和己亥年,正值孟冬十一月十六日这个仲月的吉日,把我元君合葬在咸阳县洪渎川,位于先太君墓域之后,与夫人崔氏共葬在一座坟中。○唐故建州浦城县尉元君墓志铭
君讳某,字莫之。有魏昭成皇帝十七世而生某官某,君即某官之次子也。少孤,母曰渤海封夫人,提捧教训,不十四五,其心卓然。读书为文,举进士,每岁抵刺史以上,求与计去,且取衣食之资以供养,意义渐闻於朋友间。无何,宗侄义方观察福建,子幼道远,自孤其行,拜言勤求,请君俱去。太夫人曰:“吾有尔兄养吾足矣,尔其遂行。”旋受建州浦城尉,宗侄之心腹耳目之重,以至闺门之令,尽寄於君,上下不怨,诚且尽也。又无何,宗侄观察▯坊,君亦俱去,心腹耳目之寄皆如初。宗侄殁,子公庆号骇迷谬无所据,君自始至卒任持之,公庆事公虽及喜愠不敢专。元和中,丁封夫人丧,痛毒哽咽,结气膏肓,既免丧,卒不散。十五年八月二日,终於京城南,享年五十八。公庆襄其事。夫人濮阳吴氏,贤善恭干。生一女,女亦惠和,夭君前累月。呜呼!吴夫人可谓生人太苦矣。予与君伯季之间,十岁相得,师学然诺,出入宴游,无不同也。及逾三十年,予亦窃位偷名,官进不已,然而终无濡缕之力及君。君何足悲,适自悲耳!铭曰:维元和庚子十一月之四日,四禽交加六神没,吁嗟元君归此室。○夏阳县令陆翰妻河南元氏墓志铭予陆氏姊,事父母以孝闻,事姑如事母;善伯仲以悌达,事夫如事兄;睦族以惠和,煦下以慈爱。四者谓之吉德,然而不贵不寿,夭也。呜呼!享年三十有五,殁世於夏阳县之私第,是岁有唐之贞元二十五年十二月之初五日也。冬十月十有四日,葬於河南洛阳之清风乡平乐里之北邙原,从祖姑兆,太上永贞之元年岁乙酉朔旦景申,辰在己酉,须时顺也。我系祖有魏昭成皇帝,後嗣失国,今称河南洛阳人焉。六代祖讳严,在周为内史大夫,以谏废,在隋为兵部尚书昌平公,以忠进。君子曰,“忠之後必复”,降五世而生我皇考府君。府君讳某,以四教垂子孙:孝先之,俭次之,学次之,政成之。当乾元、广德之间,郡国多事,由云阳、昭应尉,冯翊、猗氏长,迁於殿中侍御史,或未环岁,或未浃时,而五命自天,非夫公不来则人不苏,公不迁则善不耸,何是之速也。董方书奏议者凡八人。其在比部郎中也,宗人得罪有不察。夫玉与珉类而不杂者屈,我府君为虢州别驾,累迁舒王府长史。至则悬车息宴,浩如也。尝著《百叶书要》,以萃群言,秘牒一开,则万卷皆废,由(阙)惧夫百氏之徒,一归於我囿,所不乐也,故世莫得传。呜呼!盛德大业至矣,不峻其位,不流其化,时哉!时哉!我外祖睦州刺史荥阳郑公讳济,官族甲天下。我太夫人圣善仪六姻、训子妇,以悯默罚婢仆佣保,以庄厉为鞭笞用,至於儿稚不能名夏楚,而▯高々於他门。肆我伯姊,穆其严风,柔以慈旨,於人有加矣。生十四年,遂归於吴郡陆翰。翰国朝左侍极兼右相敦信之元孙,临汝令泌之元子,魏出也。魏之先文贞,有匡君之大德。翰少孤,事亲以至行立,释褐太平主簿。我姊由是而归之,逮陆君之宰夏阳也,事姑垂二十年矣。姑爱之若慈母,妇敬之若严君,虽母兄之馈,不授於姑则不至,而况於私其财乎?闺门之内,未尝以往复之言闻婢仆,而况於相色乎?及太夫人之沈痼也,夫人亦不利行作有年矣,然而药不尝於口则不进,衣不出於手则不献,冬之夜、夏之日,环侍其侧者周二、三岁,衣不释体,倦不形色,曾不以己之疾为▯矣。呜呼!闵之养其亲也,方於此何如,吾不知也。至於陆君之在疚也,克哀敬以终之,旧疾暴加,不数日而衅作。陆君縻职他县,至则无及矣。将诀之际,子号女泣,问其遗训,则曰:“吾幼也辞家,报亲日短,今则已矣,不见吾亲。亲乎,亲乎!”西望而绝。痛夫!孝於亲,敬於姑,顺於夫,友於兄弟;辞世之日,母不获抚,夫不及决,兄不得临,弟不得侍。天乎淑善,反以为罪乎?二女曰燕、曰迎,两男师道、峤。夫人兄沂、兄▯,弟积、弟稹,或游远,或守官,或归养,皆不克会葬。陆君先是职於使,又不克董丧。从父季<厂┆>以二子襄事,礼也。我尊夫人有命於小子稹曰:“吾大惧夫馨香之行,莫炽於後,尔其识之。”是用衔┰陨涕,篆铭於圹。铭曰:呜呼!有唐陆氏孝夫人元氏之墓。○唐左千牛韦▯母段氏墓志铭
译君名某,字莫之。魏昭成皇帝传十七世,生某官某;君就是某官的次子。君幼年丧父,母亲是渤海封夫人,抚养教导他;不到十四五岁,他的志向就卓然不凡。读书作文,参加进士考试,每年到刺史以上官员那里,请求与他们一同赴京应试,同时取得衣食费用来供养母亲,名声渐渐为朋友们所知。不久,宗侄义方任福建观察使,儿子年幼、路途遥远,便独自出发;他多次致意恳求,请君一同前往。太夫人说:“我有你哥哥供养我已经足够了,你就放心前去。”不久,君任建州浦城县尉,宗侄把心腹、耳目等重要事务,乃至内宅的命令,全都托付给君,上下没有人怨恨,君确实尽心尽力。又过不久,宗侄任▯坊观察使,君也一同前往,所托付的心腹、耳目事务都如同起初。宗侄去世后,儿子公庆号哭惊骇、昏乱无所凭依,君从开始到去世始终扶持主持;公庆处理事情,即使涉及喜怒,也不敢擅自作主。元和年间,遭逢封夫人丧事,悲痛哽咽,气结于膏肓;服丧期满,病气最终仍未消散。元和十五年八月二日,死于京城南,享年五十八岁。公庆办理了他的丧事。夫人是濮阳吴氏,贤良善淑、恭敬能干。生有一个女儿,女儿也聪慧温和,在君去世前几个月夭折。唉!吴夫人可以说是活着的人中遭受苦难最深的了。我和君在兄弟之间相交十年,同师求学,讲信用守诺言,出入宴饮游玩,没有一件不同。等到过了三十年,我也窃居官位、偷取声名,官职不断升迁,然而始终没有一点力量能够惠及君。君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只是我自己感到悲伤罢了!铭文说:元和庚子年十一月初四日,四种禽鸟交相哀鸣,六神隐没,唉,元君归入这墓室。○夏阳县令陆翰妻河南元氏墓志铭 我的陆氏姐姐,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侍奉婆母如同侍奉母亲;善于和兄弟相处,以敬悌著称,侍奉丈夫如同侍奉兄长;以仁惠和睦宗族,以慈爱抚育晚辈。这四种品德称为吉德,然而她既不显贵也不长寿,早早夭亡。唉!享年三十五岁,死在夏阳县的私宅中。这年是有唐贞元二十五年十二月初五日。冬十月十四日,葬在河南洛阳清风乡平乐里北邙原,附葬于祖姑墓地。太上永贞元年乙酉朔旦景申,时辰在己酉,等待时日顺遂。我的祖先属于魏昭成皇帝的后裔,后来后嗣失去国统,如今都称为河南洛阳人。六代祖严,北周时任内史大夫,因进谏而被废黜;隋朝时任兵部尚书、昌平公,以忠诚进用。君子说:“忠臣的后代一定会复兴。”下降五代,生了我的皇考府君。府君名某,把四种教诲传给子孙:孝排在第一,俭排在第二,学排在第三,政绩成就排在第四。乾元、广德年间,郡国多事,他由云阳县尉、昭应县尉、冯翊县长、猗氏县长升任殿中侍御史,有的任职还不到一年,有的还不到一整年,五次任命便从天而降。若不是公来任职,百姓就不能苏息;若不是公升迁,善政就不能显扬,为什么升得这样快呢?当时负责整理方书奏议的共有八人。他任比部郎中时,同族有人获罪而未被察觉。玉和珉外形相似却不混杂,正如屈原;我府君任虢州别驾,屡次升任舒王府长史。到任后便悬车罢宴,胸襟浩荡。他曾撰写《百叶书要》,汇集众家言论;秘藏文书一打开,万卷书都显得无用。他因此担心百家之学全部归入自己的园囿,反而不是自己所乐意的,所以世上没有流传。唉!盛德大业已经达到极致,然而官位不高,教化不能流布,这是时运啊!时运啊!我的外祖父是睦州刺史、荥阳郑公,名济,官位和家族冠绝天下。我的太夫人以圣善的仪范对待六亲,训诫儿媳;她沉默地用罚责婢仆和佣人,以庄严严厉代替鞭笞;至于幼儿还不会称说夏楚,却在别人家里受到了呵护。因此我的大姐承继她严整的家风,又以慈爱柔和相济,对人更为优厚。她十四岁时,就嫁给了吴郡陆翰。陆翰是国朝左侍极兼右相敦信的玄孙,临汝县令泌的长子,出自魏氏。魏氏的先祖文贞,有匡正君主的大德。陆翰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至于树立了极高的品行,脱去布衣后任太平主簿。我的姐姐因此嫁给他。等到陆君任夏阳县令时,她侍奉婆母将近二十年。婆母爱她如慈母,她敬婆母如严君;即使母亲兄长馈赠的东西,不交给婆母,就不肯接受,更何况私自占有财物呢?闺门之内,从未让婢仆听到彼此争论的言语,更何况显露脸色呢?等到太夫人病重,夫人多年也行动不便,然而药不经她亲口尝过就不进献,衣服不经她亲手拿出就不奉上;冬夜夏日,她环绕侍奉在婆母身旁达两三年,衣服不解,疲倦不露声色,竟不把自己的疾病放在心上。唉!闵子骞奉养亲人的事,和她相比又怎么样呢?我不知道。至于陆君居丧,能够悲哀恭敬地守到结束;旧病突然加重,没过几天就发作。陆君当时在别县任职,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临诀别之际,儿子号哭,女儿哭泣;问她有什么遗言,她说:“我幼年离开家,报答父母的日子很短,如今就要结束了,再也见不到我的父母了。亲爱的父母啊,亲爱的父母啊!”她向西望去,便气绝了。可悲啊!她孝敬父母,敬重婆母,顺从丈夫,友爱兄弟;临终之日,母亲不能抚摸她,丈夫来不及诀别,兄长不能亲临,弟弟不能侍奉。上天啊,难道会把善良美好反而当作罪过吗?两个女儿名燕、迎,两个儿子名师道、峤。夫人的兄长沂、兄长▯,弟弟积、弟弟稹,有的远游,有的守官,有的回家奉养,都不能赶来会葬。陆君此前任职于使府,也不能亲自主持丧事。从父季<厂┆>带着两个儿子办理丧事,合乎礼制。我的尊夫人有话嘱咐小子稹说:“我非常担心她馨香般的德行不能在后世更加彰显,你应当把它记载下来。”因此我含泪悲痛,在墓穴上篆刻铭文。铭文说:唉!这是有唐陆氏孝夫人元氏的墓。○唐左千牛韦▯母段氏墓志铭
唐少保赠仆射韦公幼子左千牛▯,母曰武威段氏,故衢州司田参军岌之第二女也。其四代祖褒国公扬州都督赠辅国大将军,生曾祖宣州长史讳宏圭,生大父▯州刺史讳怀本。先是仆射裴夫人早世,女抱子幼,思所以仁之者,命主养之。始长安令至於都留守,敞钆户、主婚嫁者,殆十五岁。当贵大之家,处谦谦之势,然而不怨不德,礼得其宜,信难矣。今仆射丧益不失,非盛勋烈之後,其孰能如此哉!元和四年九月十九日,暴疾终於履信第,享年四十。定其年十二月二日,葬於河南县龙门乡之午桥村。凡韦氏之族姻闻其丧,莫不亲者悲,疏者叹,不亦善处其身哉。故仆射诸子洎诸女,皆服兄弟之母服,而哀有加焉。始予亡妻生不月而先夫人殁,免水火之灾,成习柔之性,用至於妆栉、针组、书诫、琴瑟之事无遗训,诚有以赖焉。是以予妻之言於予曰:“离则思,思则梦,梦则悲,疾则泣,恋恋然予不知其异所亲矣。”诀予之际,切以始终於敬为托焉。今日之志其终乎。铭曰:母以子贵,贵必因人。人本乎祖,祖盛厥勋。昔我稚室,没怀其仁。仁莫之报,没而有云。今复泯矣,报之斯文。○唐故福建等州都团练观察处▯等使中大夫使持节都督福州诸军事守福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赠左散骑常侍裴公墓志铭公讳某,字某。河东闻喜其望也。唐故长安县令讳安期,赠左散骑常侍讳後己,赠工部尚书讳郜,其父祖其曾也。赠晋阳县太君王氏,其母也。故清河县君房氏,其室也。昭应县令稷,虔州刺史▯,▯▯县令及,其季也。进士诲,进士警,其子也。辛少穆孝尧一阳观李及,其婿也。参军於彭,尉於雒,丞於湖城,复尉於奉先,主簿於太常,录事於华,户曹於京兆,检校水部员外郎侍御史佐於襄,令於醴泉,检校库部员外郎侍御史兼中丞团练观察於福建,其官也。中大夫、上柱国、紫绶金鱼,其阶、其勋、其赐也。岁某月之某日、癸卯某月之某日、甲辰某月之某日,其始、其薨、其葬也。某县某乡某里之某原,其墓也。少好学,家贫,甘役劳於师,雨则负诸弟以往,卒能通开元礼书,中甲科。在湖城时,杖刺史若初宠卒,返致若初谢。在华时,会刺史故相郢将至,旧法尽取行器於人,公不取给,官司所有粗陈之。其他廉法不挠皆称是。刺史郢卒以上下考讠州之,初状请白京兆尹於陵,由是奏为剧曹掾。佐襄时,新换帅,公为新帅均驰抚其师,会众卒将食旧帅宾,公遏之不果食,既而均至,傲狠不用礼,公去之。在坊时,岁旱,廪库空少,不数年皆羡溢。在郑时,朝廷有事淄蔡,驴车粟刍,一出於郑,均次征役,征人用不扰。义成节度光颜将出师,乞自副,且专留事,讫师还不绝粮饷。义成换帅,仍为副,皆带刺史事。理郑凡三年,郑人宜便。观察福建时,锭俗佻剽,食税重繁,急则散去,缓则偷苟,持之五载不失所。逮其就徵,内外以才自许为剧职者皆开路。不幸薨於扬。天子闻之,罢一日朝,降使者赙粟帛,仍以左散骑常侍追加焉。予与公姻懿相习熟,及予来东,自谓与公会於途,晨涉淮而夕闻其讣。其子诲,雅知予有旧,因请铭。大凡公之行,孝爱友顺,显扬前人,冬曹晋阳,宠备幽穸,而又勤尽让,不为竞争,官卑时多为官重者所与,居重官人皆以经惯吏理为美谈,不如是安能富贵其身哉。铭曰:实而无文,行则不振。不有好辞,安知令闻。我有禄位,荣於子孙。亦又记志,其期不泯。○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太子少傅赠太保郑国公食邑三千户严公行状曾祖方约,皇利州司功参军赠太常少卿。祖挹之,皇徐州符离县尉。父丹,皇殿中侍御史东川租庸盐铁青苗等使赠礼部尚书。某州某县某乡某里,严某,字某,年七十七。公少好学,始以大历八年举进士,礼部侍郎张谓妙选时彦,在选中。不数年,补太子正字。历栎阳尉,试为大理评事福州支,使复以监察里行为宣歙观察判官,转殿中兼侍御史,充团副,加检校著作郎,赐章服。入拜尚书刑部员外郎,一年转太原少尹,赐金紫。寻加北都副留守兼御史中丞,又加行军司马检校司封郎中。特命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河南节度支度营田观察处▯等使兼太原尹御史大夫北都留守,再命加检校尚书右仆射,三命加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扶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四命加检校司空,始特命至是凡九年。朝京师,真拜尚书右仆射,依前检校,寻以检校司空拜荆南节度观察支度等使兼江陵尹御史大夫,进封郑国公,食邑三千户。後累岁迁山南东道节度观察处▯支度营田等使兼襄州刺史,司空大夫皆如故,就加淮西招抚使,征拜太子少保,依前检校司空,换检校司徒兼太子少保,判光禄卿事,复换太子少傅,依前检校司徒。
译唐少保、赠仆射韦公的幼子左千牛韦▯,母亲是武威段氏,即故衢州司田参军岌的第二个女儿。她的四代祖是褒国公、扬州都督、赠辅国大将军,生曾祖宣州长史,名宏圭;宏圭生祖父▯州刺史,名怀本。此前仆射裴夫人早逝,女儿抱着年幼的儿子,思量如何善待他,便命令主妇抚养他。从长安令直到都留守,管理户籍、主持婚嫁等事,差不多十五年。在显贵的大族中处于谦下的位置,却不怨恨,也不以恩德自居,礼节恰当,实在难得。如今仆射丧妻后仍能不失常态,若不是盛德勋业之家,谁能这样呢!元和四年九月十九日,突然得病,死在履信第,享年四十岁。定在这年十二月二日,葬于河南县龙门乡午桥村。凡韦氏宗族姻亲听到她去世,没有亲近的不是悲伤,关系疏远的也不叹息,这不是善于处身立世吗?因此仆射的诸子以及诸女,都穿兄弟之母的丧服,悲哀格外深重。起初,我亡妻出生还不到一个月,先夫人便去世了;她使亡妻免受水火之灾,养成柔顺的性情,以至梳妆、针线、读书训诫、琴瑟等事,无不留下教导,确实多有依赖她的地方。因此我妻子对我说:“离开她就思念她,思念她就梦见她,梦见她就悲伤,生病就哭泣,依恋不舍,以至于我不知道她和亲生母亲有什么不同。”她向我诀别时,恳切地把始终敬重她之事托付给我。今天撰写这篇墓志,大概就是为了完成这件事吧。铭文说:母亲因儿子而显贵,显贵必定凭借他人;人以祖先为根本,祖先的功勋使家族兴盛。从前我年幼居室之中,便怀念她的仁爱;仁爱无人报答,死后只能寄托于云烟。如今她又将消失,我便以这篇文章报答她。○唐故福建等州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中大夫、使持节都督福州诸军事、守福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赠左散骑常侍裴公墓志铭 公名某,字某。河东闻喜是他的郡望。唐故长安县令名安期,赠左散骑常侍名后己,赠工部尚书名郜,都是他的父祖曾祖。赠晋阳县太君王氏,是他的母亲。故清河县君房氏,是他的妻子。昭应县令稷、虔州刺史▯、▯▯县令及,是他的弟弟。进士诲、进士警,是他的儿子。辛少穆、孝尧、一阳观李及,是他的女婿。参军于彭,雒县尉,湖城县丞,奉先县尉,太常主簿,华州录事,京兆户曹,检校水部员外郎、侍御史、襄州佐,醴泉县令,检校库部员外郎、侍御史兼中丞、福建团练观察使,这些是他的官职。中大夫、上柱国、紫绶金鱼,是他的阶、勋和赐服。某年某月某日、癸卯某月某日、甲辰某月某日,是他的任职、去世和安葬日期。某县某乡某里某原,是他的墓地。他年轻时喜爱学习,家境贫寒,甘愿在老师门下服劳役;下雨时便背着弟弟们前去,最终能够通晓《开元礼》,考中甲科。在湖城任职时,曾杖责刺史若初的宠臣,回来后使若初道歉。在华州任职时,适逢刺史、前宰相郢将要到来,旧法规定要把行装器物全部取自百姓,公不肯这样供给,只用官府所有的粗陋物品陈设。其他廉洁守法、不屈不挠之处,也都如此受到称许。刺史郢去世后,公向上级考核州事,最初的文状请求京兆尹于陵审查,由此上奏任命他为繁重曹署的属官。任襄州佐时,新任节度使更换,公为新帅均驰往抚慰军队;适逢士卒准备供养旧帅的宾客,公阻止他们进食,后来均到达,傲慢凶狠、不守礼节,公便将他赶走。在▯坊任职时,年成干旱,粮仓空虚,不几年便都富余充足。在郑州任职时,朝廷对淄州、蔡州用兵,驴车运送粮食和饲草,全都从郑州出发;公均衡安排征发劳役,征发人员没有受到扰乱。义成节度使光颜将要出兵,请求公担任副职,并且专门留下处理事务,直到军队回来,粮饷都没有断绝。义成更换节度使,公仍任副职,同时兼任刺史事务。治理郑州总共三年,郑州人都感到便利。任福建观察使时,当地风俗轻佻剽悍,粮食税收繁重,急迫时就逃散,宽缓时就偷懒苟且;他治理五年,使百姓始终各安其所。到他被征召入朝时,内外把才干自许、能够承担繁重职务的人,都给他让路。不幸死在扬州。天子听说后,一天不上朝,派使者赐给丧家粮食布帛,并追赠左散骑常侍。我和公是姻亲,彼此熟悉;等我来到东方,自以为可以在路上与公相会,早晨渡过淮水,晚上便听到他的讣告。他的儿子诲,知道我和他父亲有旧交,于是请求我撰写墓志。大体说来,公的品行是孝顺、仁爱、友善、恭顺,显扬前人;冬曹晋阳,恩宠遍及幽冥;又勤勉尽责而谦让,不参与争竞。他官位低时,常常得到身居高位者的举荐;身居重职的人都把他熟悉政务、善于治理视为美谈。若不是这样,怎么能使自己富贵呢?铭文说:内在真实却没有文辞,品行就不能振扬;如果没有美好的辞章,哪里知道美名?我拥有俸禄和官位,使子孙荣耀;又撰写墓志记载此事,愿它永远不泯灭。○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太子少傅、赠太保、郑国公、食邑三千户严公行状 曾祖父方约,皇朝利州司功参军,赠太常少卿。祖父挹之,皇朝徐州符离县尉。父亲丹,皇朝殿中侍御史、东川租庸盐铁青苗等使,赠礼部尚书。某州某县某乡某里人,严某,字某,享年七十七岁。公年轻时喜好学习,起初在大历八年考中进士;礼部侍郎张谓精选当时才俊,公在入选之中。没过几年,补任太子正字。历任栎阳县尉,试任大理评事、福州支使;又以监察御史身份任宣歙观察判官,转任殿中侍御史,充任团练副使,加授检校著作郎,赐给章服。入朝授任尚书刑部员外郎,一年后转任太原少尹,赐金紫。不久加任北都副留守兼御史中丞,又加任行军司马、检校司封郎中。特命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河南节度支度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兼太原尹、御史大夫、北都留守;再次加任检校尚书右仆射;第三次加任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扶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第四次加任检校司空。起初特别任命到此时,共九年。入朝京师,正式授任尚书右仆射,仍任检校官。不久以检校司空身份授任荆南节度观察支度等使,兼江陵尹、御史大夫,进封郑国公,食邑三千户。几年后屡次升任山南东道节度观察处置支度营田等使,兼襄州刺史,司空、御史大夫之职仍旧;又加授淮西招抚使,征召任太子少保,仍任检校司空;改任检校司徒兼太子少保,判光禄卿事;又改任太子少傅,仍任检校司徒。
疾告久之,有司上言“百日不视事当绝俸”,特诏有司无绝俸。长庆二年五月二十七日,薨於家,上为一日不听朝,诏赠太保,出内帛以赠赙之,恩有加也。初贞元中,宣歙观察使刘赞以公勤信精尽,深所委异,十年之间,政无细大,一以咨之。及赞府除,掌赞馀务,德宗皇帝善公之所为,是有刑曹之命,且欲任用焉,会太原节度使李说婴疾旷废,遂命副助之,其实将代说矣。公事说愈谨,待下愈谨,及说薨而人人皆愿为帅,德宗皇帝因人焉。元和初,杨惠琳反於夏,公上言曰:“陛下新即位,惠琳不诛,威去矣。臣请偏师断其头。”优诏许之。公乃秣刍以载於车,▯粮以曝於日,赍挽轾重,人利百倍。惠琳诛,是有金紫大夫尚书左揆开国扶风之命焉。明年,贼辟劫蜀兵以叛,诏公分师以会伐,令司空光颜将往会。公乃悉出帐下卫以骁果之柄以付之,然後丰其资赏,副以兼乘,涉栈道者五千馀骑,人无徒步而进者,马有羡力,兵不劳困,蜀人骇窜,自我功为多。役罢,是有检校司空之命焉。公之始帅太原也,内外乘马不过千馀匹,三年,皂而秣之者六千匹,出之於野者以万数,及今十不能一二焉,尝大阅於并城东,种落毕会,旗帜满野,周回数十里不绝。时回鹘悔录将军来在会,闻金鼓震伏。其在江陵也,蛮酋张伯靖杀长吏,劫据辰、锦诸州,连九洞以自固,诏公讨之,公上言曰:“缘溪诸蛮,狐鼠ㄣ窜,王师步趋,不习嵌▯,氵斥水行舟,进寸退里,昼不得战,夜则掩覆,攻实危道,招可怀来。臣今谨以便宜,未宣讨诏,先遣所部将李志烈赍书谕旨,俟其悛心。”不十馀日,伯靖果以隶黔六州之地乞降下公。天子褒异,一以委公,公命志烈复往,伯靖遂以其下舒秀和等来就戮,诏公皆署麾下将以抚之。由是六州平,而伯靖亦卒为我用。荆俗不理室居,架竹苫茅,卑庳褊逼,风旱麾戛,▯高然自火。公乃陶瓦积材,半入其直,勉劝假借,俾自为之。数月之间,廛▯如化,灾害减少,人始歌之。及朝廷有淮蔡之师,乃命公为襄阳节度以招抚之。既至,再旬而王师济汉,器备车徒,皆若素具,俸秩禀禄,一以资军。公之大概,推诚厚下,善用人之所长,故诛琳破辟,柔伯靖、秀和,皆谈笑指麾,而人人自输其效。理身理家,和易孝敬,亲丧不自支,事兄嫂有过人者。前後四显亲,而先府君位尚书,先夫人封虢国。朋友姻戚,泳游於德宇者如归焉。自始建牙选将,开幕壁,於今才二十年矣,目击为将相者,逮不肖凡九人焉,其馀从公而同奉朝请者可知也。公之先自两汉至隋氏,郡守、列侯、驸马、御史、郡丞、将军、刺史、著作郎,数百年冠冕不绝代,若公之出入更践,位与寿极,其上无如也。高祖协,贞观中文皇征辽,为海东运粮使洮州都督。自高祖至王考礼部府君,为政皆严明无畏避。初府君为松滋、江陵令,恃豪赖军目气势者,比比皆杖杀,邑人相与刻石歌咏之。先是开元天宝间,安之尉京剧,挺之更右职,破坏豪黠如神明,至是挺之子武洎府君又著称。有唐言▯断者,先严氏焉。自公始用儒素谦廉见推於早岁,及为大官,益自劳谨,贵贵尊尊,而哀贱下於己者,虽走胥、负卒、幼子、童孙,终不得闻辱诟之言,而窥怠惰之容矣。用是享年七十七,仕五十年,一为尚书,三历仆射,六兼大夫,五任司空,再践司徒,三居保傅,阶崇金紫,爵极国公,荆并襄皆天下重地也,继为统帅者十有四年,前後奏名刺率百辟以慰庆吉凶者凡八载,然而褫免之诮,不闻於耳,忧悔之绪,不萌於心,非夫上取信於其君,下取信於其友,权近不疑於畏逼,戎旅赖我以安全,其孰能如此哉!《诗》所谓“终温且惠,淑慎其身”,於实敢信。备录闻诸有司,谨状上尚书考功。稹燮赞无状,孤负明恩,天付郡符,官未称责,日夜忧畏,岂暇为文?无何,太保公诸子,以稹门吏之中,恩顾偏厚,具状官阀,且讣日时,愿布有司,以旌懿行。其间亲承讲贯,子孙不得而闻者,往往漏略,恐他人纂撰,益复脱遗,感念曩怀,遂书行实。其所行事,由荆而下,皆所经见,由荆而上,莫非传信。饰终定谥,期在至公。谨状。○告畲三阳神文维年月日,通州司马稹,用肴酒为州人告於畲三阳之神:图籍镌载,耆艾传述。通之盛时,户四万室。耕稼骈致,谣讴涌溢。廛▯珠玉,楼雉丹漆。孝顺子孙,廉能吏卒。轩然神功,坐受嘉栗。政式不虔,人用不谧。夺富挠豪,轧穷役疾。弱者逋播,悍者愤怫。饥馑因仍,盗贼仓卒。闾落焚燔,城市剽拂。人民遂空,万不存一。神居毁荡,神气萧[
译他因病请假很久,有司上言:“一百天不上朝理事,应当断绝俸禄。”皇上特地下诏,命有司不得断绝他的俸禄。长庆二年五月二十七日,死在家中,皇上为他一天不上朝,诏令追赠太保,拿出宫中丝帛赐给丧家办理丧事,恩典格外优厚。当初贞元年间,宣歙观察使刘赞认为公勤勉、诚信、精明、尽责,非常信任器重他;十年之间,政务无论大小,都一概向他咨询。等刘赞任期结束,公掌管刘赞留下的事务,德宗皇帝认为公做得好,于是有了任命刑曹的诏令,并且想要任用他。恰逢太原节度使李说患病,政务荒废,于是命公辅佐他,实际上将要以公代替李说。公办理李说的事务更加谨慎,对待下属也更加谨慎;等李说去世,人人都希望公担任节度使,德宗皇帝因此顺应人心。元和初年,杨惠琳在夏州反叛,公上言说:“陛下刚刚即位,杨惠琳若不诛杀,威势就会丧失。臣请求率偏师斩下他的首级。”皇上以优厚诏书答应他。公于是把草料装车,把粮食蒸熟后放在太阳下晒,携带的挽车轻便而装载很重,使运输效率提高百倍。杨惠琳被诛杀,于是有了授予金紫大夫、尚书左丞、扶风郡开国公的诏命。第二年,叛贼辟劫持蜀地军队反叛,诏令公分兵会同讨伐,命司空光颜前往会师。公于是把帐下全部卫士中骁勇果敢的人交给光颜统领,然后增加他们的资费赏赐,配备兼乘车辆;经过栈道的五千多骑兵,没有一个徒步前进的,马匹都有余力,士卒不劳苦困乏,蜀人惊骇逃窜,蜀地平定多半是公的功劳。战事结束,于是有授予检校司空的诏命。公刚开始统率太原时,内外马匹不过一千多匹;三年后,黑色马匹和饲养的马有六千匹,放到野外的马以万计;到如今十匹中已经不到一两匹了。他曾在并州城东大阅兵,种落部族全部会集,旌旗铺满原野,周围数十里不断。当时回鹘悔录将军也来参加会盟,听到金鼓之声震动而降服。他在江陵时,蛮族首领张伯靖杀害长吏,劫持占据辰州、锦州等地,联合九洞来巩固自己;诏令公讨伐他。公上言说:“沿溪的蛮族像狐狸老鼠一样窜伏,王师徒步行进,不习惯险峻山地;沿水行舟,前进一寸却后退一里,白天不能交战,夜晚又会遭到掩袭,强攻实在危险,招抚可以使他们怀德归来。臣如今谨慎地权宜行事,未宣读讨伐诏书,先派部将李志烈带信宣示旨意,等待他们悔改。”不到十几天,张伯靖果然把隶属黔州六州的土地请求投降,交给公处理。天子嘉奖器重,把事情全权委托给公;公命李志烈再次前往,张伯靖于是带着部下舒秀和等人前来受诛。诏令公把他们都署为麾下将领,以便安抚。于是六州平定,张伯靖也最终为我所用。荆州的风俗不修建合宜的房屋,只架竹子、盖茅草,房屋低矮狭窄;遇到风旱,火星飞溅,便轰然自燃。公于是烧制瓦片、积聚木材,减半收取其价,勉励他们借贷,令他们自己修造。几个月之间,店铺和民居焕然一新,灾害减少,人们才开始歌颂他。等朝廷对淮州、蔡州用兵,便任命公为襄阳节度使,以招抚当地百姓。到任后不到二十天,王师渡过汉水,器械、装备、车辆和徒众全都像早已准备好一样;俸秩粮饷全部用来供给军队。公的为人大体是推诚相待、厚待下属,善于发挥人的长处。因此诛杀杨惠琳、击破辟贼、安抚张伯靖和舒秀和,都只在谈笑指挥之间,而人人都自动贡献自己的效力。他修身治家,和蔼平易、孝顺恭敬;亲人去世时悲痛得不能自持,侍奉兄嫂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前后四次显扬亲属,先府君官至尚书,先夫人封为虢国夫人。朋友姻亲在他的德泽之中交游,就像回到自己的家一样。他从开始建立军府、选拔将领、开设幕府,到如今才二十年;亲眼见到成为将相的,连同不肖者共九人,其余跟随公而一同入朝任职的人,也可以想见了。公的祖先从两汉直到隋氏,郡守、列侯、驸马、御史、郡丞、将军、刺史、著作郎,几百年来冠冕不断;像公这样出入各职、屡经践历,官位和寿命都达到极致,祖上没有超过他的。高祖协,贞观年间太宗文皇帝征伐辽东时,任海东运粮使、洮州都督。从高祖到王考礼部府君,治理政事都严明无所畏避。起初府君任松滋、江陵县令时,仗恃豪强、依靠军中势力逞威的人,常常被杖杀,县中百姓共同刻石歌颂他。此前开元、天宝年间,安之任京兆尉时,任职于京城重地;挺之屡次升任右职,破除豪强奸猾,像神明一样;到这时,挺之的儿子武以及府君又都以此著称。唐朝若说到能够果断决断的人,严氏当属最早。公从年轻时开始,便因儒雅朴素、谦逊廉洁而受到推重;等做了大官,更加勤勉谨慎,尊重显贵和长者,同时怜悯地位低下的人。即使是奔走的胥吏、背负物品的士卒、幼子、童孙,也始终听不到他辱骂呵斥的言语,看不到他懈怠的神态。因此享年七十七岁,做官五十年,一次任尚书,三次任仆射,六次兼任大夫,五次任司空,两次任司徒,三次任保傅;官阶达到金紫,爵位达到国公;荆州、并州、襄州都是天下重要之地,他连续担任统帅十四年。前后八年间,他多次上奏列名,带领百官祝贺吉凶,以示慰问庆贺。然而关于被夺职罢免的讥评,没有传到耳中;忧虑悔恨的情绪,也没有萌生于心中。若不是对上能取得君主信任,对下能取得朋友信任,使权贵近臣不怀疑他会因畏惧而逼迫朝廷,使军旅依靠他而获得安全,谁能做到这样呢?《诗经》所说的“始终温和而又仁惠,善良谨慎地修养自身”,在事实面前确实可以相信。我把从各有关官署听闻到的情况备录如下,谨呈尚书考功。元稹辅佐无能,辜负圣明恩遇;上天授予郡守之职,官职却未能称责,日夜忧惧,哪里有闲暇作文?不久,太保公的诸位儿子因为太保在门下属吏中对我恩顾特别深厚,便具列他的官职门第,又说明讣告日期时辰,希望公布于有关官署,以表彰他的美德。他们当中亲自承受讲授而子孙无法听闻的事,往往有所遗漏;恐怕别人编撰时更加脱漏,感念从前的情谊,于是写下他的事迹。他所行之事,从荆州以下,都是我亲眼见到的;从荆州以上,没有不是传闻而可取信的。至于饰终定谥,希望归于至公。谨此陈状。告祭畲三阳神文 某年某月某日,通州司马元稹用酒肴向通州百姓所祭告的畲三阳之神:图籍上镌载,老人们相传,通州兴盛时有四万户。耕种收获接连不断,歌谣欢唱充满四方。店铺陈列珠玉,城楼涂饰丹漆;子孙孝顺,吏卒廉能。神功显赫,安然享受美好祭品。后来政令不严明,百姓不得安宁;夺取富户,扰乱豪强,压迫穷人,使劳役和疾病交加。弱者逃亡,强悍者愤怒。饥荒接连而来,盗贼仓促蜂起;乡里被焚烧,城市遭抢掠。人民于是几乎空尽,万人中不能存活一人。神居毁坏荡然,神气萧索。
O51]。再完陋宫,榻不容膝。仅有鸡▯,无复芬▯。豺虎号噪,麋鹿幽噎。厉鬼瘅人,贪吏殄物。▯▯邱墟,门户蒿荜。神又何情,受人祈乞。呜呼!罔天轴地,罗星走日。水火炎润,原隰生出。古不独加,今不独屈。化由人兴,胡不为率。我贰兹邑,星岁三卒。熟视民病,饱闻政失。自丧守後,月环其七。弊深力薄,未暇纤悉。都卢虚持,先後排比。附防风俗,简用纪律。功不甚农,虚不胜实。乃劝州人,大课芟钅至。人人自利,若受鞭扌失。旋六十里,功旬半毕。呜呼!教则人功,理有阴骘。农劝事时,赏信罚必。市无欺夺,吏不侵轶。非神敢烦,在我有术。雷蛰雨枯,蒸顽曝郁。(阙)导百来,呵厉四逸。非我敢知,有神之吉。惟我惟神,各┰其┰。神永是邦,我非常秩。继我者谁,为神斯栗。尚飨。○告畲竹山神文稹闻天好平施,而特累山岳,许其嵩崇,圣王亦视之公侯,不惜牲币,盖以其镇定区宇,舒贮风云,毓栾栌栋础,洎百谷万货,以资养於人也。至於蒙翳荟罗,恶木穴窟,虺蜥虎豺,迎碍吞噬,以遂其高傲坚顽之势,非天意也。按通之载号神,为名山川,且迩邑屋,而扶道途,然而不砟不获,不础不柱,▯集ァ蟒,蔽弊道路,将五十年矣,实人力之不足於山也,非神之过。今天子斩三叛之明年,通民毕赋用其间,馀夹津而南,开山三十里,为来年农种张本。自十月季旬,周甲癸而功半就。郡司马元稹,率属攸▯酒肴,以告於神曰:“通之邑居,才二百室,一旦为神剪翳秽,戮豺狼,幅员六十里之地,亦足为用力於神,神其戒哉。”敬用嘉祝,祝曰:“为山输力,为民丰食。廪以万亿,蟊贼以殛。报用黍稷,谥用正直。播布不殖,淫厉不息,风雨不式。▯麋不比,俾民无得,将他山是啬。弃神之域,为神之羞,永永无极。神其畏哉。尚飨。”○报三阳神文维元和十三年九月十五日,文林郎守通州司马权知州务元稹,谨遣摄录事参军元叔则,以清酒庶馐之奠,以报於三阳神之灵:越九月始践朔,霖雨既旬。式从▯典,俾吏拜稽首,祈三辰克霁於明神。神初飨若不逾祈,幽妖灵虬不克乱,负输获熟者赖神之仁。仁必报,式备报典不敢谖。伏惟尚飨。○祈雨九龙神文稹始以长庆二年夏六月相天子无状,降居於同,愁惭焦劳,求念人隐,思有以报陛下莫大之恩。涉岁於兹,理用不效,冬不时雪,春不时雨,越二月,宿麦不滋,耒耜不利。大惧兹岁,患成於人,以羞陛下之奖寄,刻责罪悔,罔识攸咎。大凡天降疵厉,必因於人,岂予心之虚削孤独,依倚气势耶?将予刑之僭滥失所,冤哀无告耶?或予政之抑塞和令,开泄闭藏耶?举动云为,罔不在我,神怒天在谴,降灾於我身,我不敢让。今夫蠢蠢何罪,物物何知,使不肖者长理,而灾害随至,无乃天之降罚,不得其所耶!痛毒恻怛,无所赴露。惟龙司水於同,同人神之,谨斋戒沐浴,叩首挥泪,愿以小子稹为千万请命於龙。龙其鉴之:克三日,雨我田畴,其有以报,不然,灾於予身,亦足以谢。伏惟尚飨。○报雨九龙神文同州刺史元稹,谨以清酌庶馐之奠,敬祭於九龙之神。是月己巳,刺史稹以二从事蒙受尘露,百里诣龙,为七邑民赴诉不雨。予固惭恻,言讫涕下,亲为龙言。龙意享若,是夕而应,庚午而降,辛未而洽,癸酉而饫,甲戌而霁,乙亥而报。报典不渝,龙▯宜永,讫是嘉谷,勿旱勿霪,岁其有成,无忘龙德。尚飨。○幽州平告太庙祝文维长庆元年岁次辛丑五月景申朔十四日己酉,孝曾孙嗣皇帝臣讳某,敢昭告於太祖景皇帝:天革隋暴,付唐养理。高祖太宗,奉顺天纪。元宗平宁,六合同轨。物盛而微,墉崇则毁。网漏鲸鲵,隙开蝼蚁。幽燕狼顾,齐赵虎视。割据封壤,传序孙子。不贡不觐,自卒自始。圣父披攘,震骇波委。擒灭斩除,如运支指。冀方独迷,再伐再已。碣石是征,承诏唯唯。逮臣寡昧,虔奉先旨。洞照诚明,涤濯痕耻。承元云奔,总亦风靡。悉率赋舆,尽献州里。不命一将,不戮一士。不费一金,不亡一矢。五纪逆命,一朝如砥。实天垂休,实圣垂祉。敢荐成功,以永千纪。尚飨。○祭淮渎文
译又修补简陋的宫室,床榻小得不能容膝。仅有鸡犬,再没有芬芳祭品。豺虎号叫喧噪,麋鹿幽咽。厉鬼使人患病,贪吏残害万物。丘墟荒芜,门户长满蒿草。神又有什么心情接受人的祈求?唉!天轴运转,大地承载,星辰罗列,太阳运行;水火有炎润之性,原野低湿地生长万物。古代并非独受恩惠,今日也并非独遭困厄。教化由人兴起,为什么不率先实行?我主管这个州,已历星霜三年。亲眼看遍百姓的疾苦,充分听闻政事的过失。自从丧失守令以后,月亮已经环行七周。弊病深重而力量微薄,来不及细致处理。于是把空泛的计划总括起来,按先后排列;依附防范风俗,简明施行纪律。功业不十分劳农,虚名不能胜过实效。于是劝告州人,大力除草刈芟。人人都从中获利,好像受到鞭打驱策。很快清理六十里地,工程半月就完成了。唉!教化在于人的功劳,治理自有阴德。劝农要顺应农时,赏赐必须可信,惩罚必须坚决。市场上没有欺骗争夺,官吏不侵扰逾越。这并不是敢于烦劳神灵,而是我自有治理的方法。雷声蛰伏,雨水枯竭,蒸气使顽物受热,曝晒使郁结消散。(此处有阙文)引导百姓前来,呵斥驱逐四方的邪厉。这不是我敢自知的,全是神灵的吉祥。唯有我和神灵,各自尽其职责。愿神长久护佑此邦,我也不敢自居常任。继任我的人是谁?愿他对神敬畏。尚飨。告祭畲竹山神文 元稹听说,上天喜爱公平施予,却特别把山岳累积起来,使它们高大崇峻;圣王也把山岳看作公侯,不吝惜牲畜和币帛,大概因为山岳镇定疆域,舒展蓄积风云,养育栋梁、础石,以及百谷万货,用来资养人民。至于草木蒙蔽、丛生密布,恶木形成洞穴,毒蛇蜥蜴、虎豹豺狼迎面阻挡、吞噬生灵,以成就其高傲顽固的形势,这并非上天的本意。考察通州记载,畲竹山号称神山,是著名山川,且靠近城邑屋舍,能够扶助道路;然而不砍伐便不能收获,不削治便不能立柱,蟒蛇聚集,遮蔽堵塞道路,将近五十年了,实在是人的力量不足以治理此山,并不是神的过错。今天子诛灭三叛的第二年,通州百姓缴纳赋税之余,我率领他们从夹津向南,开山三十里,为来年农耕播种打下基础。自十月中旬以来,周遍甲癸,工程已完成一半。郡司马元稹率属下备办酒肴,向神祷告说:‘通州城邑不过二百户,一旦替神除去蔽塞污秽,杀灭豺狼,使方圆六十里的土地也能使用,这足以算是为神效力了,神当自此警戒。’恭敬地用美好的祝词祝告说:‘为山林出力,使百姓粮食丰足。仓廪积蓄万亿,使害虫盗贼遭诛灭。报答神灵用黍稷,谥号当合于正直。’ 传播布施而不繁殖,淫邪厉气不停止,风雨不按时而来;麋鹿不能相亲,使百姓无所获得,反而把其他山看作吝啬。抛弃神的领域,是神的羞耻,永远没有尽头。神应当警惧。尚飨。报祭三阳神文 元和十三年九月十五日,文林郎、守通州司马、权知州务元稹,谨派摄录事参军元叔则,备清酒和各种菜肴作祭品,向三阳神的神灵报祭:九月初一以来,连日霖雨已经十天。依照祈晴的礼典,让官吏拜伏叩首,祈求三辰在神明护佑下能够放晴。神灵起初享用祭品,仿佛没有超过祈祷的期限;幽妖和灵虬不能作乱,负担运输而获得丰收的百姓,依赖神的仁慈。仁德必当报答,因此备具报祭之典,不敢忘记。恭敬地希望神灵享用祭品。祈雨九龙神文 元稹在长庆二年夏六月开始以无能之才辅佐天子,降居同州,忧愁惭愧,焦灼劳苦,寻求体察百姓疾苦的办法,想有所作为以报答陛下莫大的恩德。到今年已经过了一年,治理却没有成效;冬天不按时下雪,春天不按时下雨,过了二月,越冬麦苗不能滋长,耕作也受到妨碍。我非常害怕这一年灾患在人间形成,使陛下对我的任用蒙羞,于是严厉责备自己,悔恨自己的罪过,却不知道究竟错在哪里。大凡上天降下灾害,一定是由于人的过失,难道是因为我内心虚弱、势孤力单,依靠权势吗?还是因为我刑罚僭越滥用、失去正当,导致冤屈悲哀无处申诉吗?或者是我的政令闭塞,抑制和气,不能使闭藏之气开泄吗?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没有不在于我;神灵震怒,上天谴责,把灾害降到我身上,我不敢推辞。如今那些蠢蠢生息的万物有什么罪过,各种生物又知道什么?如果让不肖之人长久治理,而灾害接连到来,岂不是上天降罚却没有降到应受之处吗?我痛苦悲恻,却无处申诉。只有龙神掌管同州的水,同州人都敬奉神灵;我谨慎斋戒沐浴,叩首流泪,愿以小子元稹的性命,向龙神千万遍求情。龙神请鉴察:请在三日内降雨滋润我的田地;若能做到,我必有所报答;否则,灾害降到我身上,也足以作为谢罪。恭敬地希望神灵享用祭品。报雨九龙神文 同州刺史元稹谨以清酒和各种菜肴作祭品,恭敬祭告九龙之神。这个月己巳日,刺史元稹带着两名属官承受风尘,前往百里之外拜访龙神,为七县百姓诉说不下雨的苦情。我本来就惭愧悲恻,话说完便流下眼泪,亲自向龙神陈说。龙神似乎享用了祭品,当晚便有回应:庚午日开始降雨,辛未日雨水充足,癸酉日雨水饱和,甲戌日放晴,乙亥日得到报验。报祭之典不会改变,龙神的护佑应当长久;从今以后愿嘉谷成熟,不遭旱灾,不受淫雨,年年有成,不忘龙神的恩德。尚飨。幽州平定告太庙祝文 长庆元年,岁在辛丑,五月丙申朔十四日己酉,孝曾孙嗣皇帝臣某,谨敢明白告祭太祖景皇帝:上天变革隋朝的暴政,把唐朝交付给天下,使其养育百姓、治理天下。高祖、太宗奉行顺应天道。玄宗时天下安宁,六合同轨。万物盛极而衰,城墙高大便容易毁坏。法网漏过鲸鲵般的巨恶,裂隙于是招来蝼蚁。幽燕之地像狼一样回顾窥伺,齐赵之地如虎般侧目。割据疆土,世代传给子孙;不来朝贡,不来觐见,各自终结旧局、另起炉灶。圣父披坚执锐,声势震撼,如波涛翻涌;擒拿、消灭、斩除敌人,如同运转手指。冀方独自迷失,再次征伐才停止。于是征讨碣石,承受诏命唯唯听从。到臣这样愚昧的人,恭敬奉行先帝的旨意,洞察而光明地表明诚心,洗刷污痕耻辱。李承元像云一样奔逃,其余人也像风一样纷纷倒下。全都缴纳赋税,献出州县;没有调动一名将领,没有杀戮一名士卒,没有耗费一文钱,没有损失一支箭。五纪以来的叛逆命令,一朝之间平定如磨平的砥石。这实在是上天降下的休祥,也是圣祖降下的福祉。谨敢献上成功之功,以使其永传千年。尚飨。祭淮渎文
维元和九年岁次甲午十二月朔甲辰某日辰,使谨遣某,用少牢醴酒之奠,昭祷於淮渎长源公之灵:浩浩灵源,滔滔不息。流谦处顺,润下表德。清辉可鉴,浮秽不匿。月映澄鲜,霞明焕▯。经界区夏,左右万国。百川委输,万灵受职。越海贡诚,载舟竭力。明哲用兴,凶戾潜殛。眇尔吴顽,蔑然蟊贼。鸱张蔡郊,蚁聚淮侧。丧父礼亏,干君志愎。天子命我,涤除妖慝。卒乘桓桓,戈▯嶷嶷。电率爪牙,雷愤胸臆。王心示怀,士剪犹抑。柔叛诱衷,取顺舍逆。咨尔有神,逮尔有极。彼暴我仁,彼枉我直。归我者昌,倍我者辟。不斩祠祀,不湮沟洫。不殄渠魁,不虐畏逼。不进梯冲,不耀矛戟。火灭燎原,人归寿域。然後洁神牛羊,奉神黍稷。告神有成,谓神不忒。尚飨。○告赠皇考皇妣文嗣子鹑,谨以常馔嘉蔬之奠,敢昭告於皇考赠右散骑常侍、皇妣赠荥阳郡太君:今皇帝二月五日制书,泽被幽显,小子稹,参奉班荣,得用封赠,越七月二十八日,乃诏先夫人曰荥阳郡太君,洎八月之九日,复诏先府君曰右散骑常侍。祗命陨越,哀号不逮,追念顾复,若亡生次。惟积洎稹,幼遭闵凶,积未成童,稹生八岁,蒙▯孩稚,昧然无识,遗有清白,业无樵苏。先夫人备极劳苦,躬亲养育,截长补败,以御寒冻,质价市米,以给晡旦,依倚舅族,分张外姻,奉祀免丧,礼无遗者。始亡兄集,得尉兴平,然後衣服饮食之具,粗有准常,而犹卑薄俭贫,给不暇足。慈训备至,不肖乃立,积初一命,稹始奉朝。供养未遑,奄忽遗弃。衅罪不死,重罗缨裳,迁换因循,遂阶荣位,大有车马,丰有俸秩。书扇虽存,旧老已尽,顾是所有,将焉用之?呜呼!生我者父母,享此者妻子,勤▯者兄嫂,优馀者婢仆。追孝不过於一奠,荐宠不过於扬名,哀哀劬劳,亦又何报?摧圮殒裂,酸伤五情。谨於先太君载诞之日,祗告赠典,并焚黄制以献。号慕莫及,痛毒肝心。伏惟尚飨。○告赠皇祖祖妣文孝孙稹,敢昭告於皇祖陈州南顿县丞赠尚书兵部员外郎府君、祖妣赠晋昌县太君唐氏:惟元统运,尝宅区夏,选建贤善,俾公彭城。公实能德,延於後嗣,降及兵部,为隋巨人,抑扬直声,扶卫衰俗。户部绩绍,传於魏州,蕴郁懿粹,族用繁昌。始兵部赐第於靖安里,下及天宝,五世其居,冕弁骈比,罗列省寺,一日秉朝烛者,凡十四五,叔仲伯季、姊妹诸姑,洎友婿弥孙,岁时与会聚者,百有馀人,冠冕之盛,重於一时。燕寇突来,人士骇散,荫籍▯削,龟绳用稀。我曾我祖,仍世不偶,先尚书盛德大业,屈於郎署。小子稹蒙幸馀福,据有方州,今皇帝嗣位之初,泽被幽显,尚书府君洎荥阳郡太夫人,当进封赠。小子稹伏念先尚书尝以比部郎乞换追命,朝列不许,大孝莫申,是用追述先志,乞回恩於祖父祖妣。是岁八月十八日诏,以兵部员外郎、晋昌县太君来告第,摧慕感咽,五情伤殒。谨以仲冬日至,修奉常荐,焚献制书,昭告神几。伏惟尚飨。○告祀曾祖文孝曾孙稹,谨以清酌庶馐之奠,敢昭告於曾祖岐州参军府君:礼称礻勺▯▯尝,一岁用是,四者而已,唐制位五品皆庙祀,庙祀亦以求吉日,其馀未庙祀者,各奉家传,疏数每异。昔我先府君深惟孝思,终已不怠,每岁换正,至涉佳辰,睹儿孙宾游相会聚,未尝无悲,是用日至暨正旦,仲夏之五日,季秋之初九,莫不修奉祠祀,以达事生之意焉。逮小子稹,冒华▯荣,当立庙以事先人於京师。会值谴出,未果修构,宗子积,牧民於金,复不克以上牲陪祀。每衣裘葛,酸伤五情。今谨依约庙则,每岁以一至二分暨正旦,与宗积彼此奉祀於治所。始用变礼,不敢不告。伏惟尚飨。○祭翰林白学士太夫人文维元和六年七月某日,文林郎守江陵府士曹参军元稹,谨遣弟某、侄男,祗酌捧馔,敢昭告於白氏太夫人之灵:呜呼!分同伯仲,古则拜亲,既陪长幼之列,遂生骨肉之恩,礼由情展,情以义殷,情至则尔,岂独古人。况稹早岁而孤,资性疏愚,既不得为达识者所顾,亦不愿与顺俗者同趋,行过二十,块然无徒。及太夫人令子艺成,学茂德馨,一举而搴芳兰署,再举而振藻彤庭,愚亦乘喧滥吹,谬列茎英,迹由情合,言以心诚,遂定死生之契,期於日月可盟,谊同金石,爱等弟兄,每均捧檄之禄,迭庆循陔之荣,用至於二门之童孺,莫不达广孝之深情。逮稹谪居东洛,泣血西归,无天可告,无地可依,喘息将尽,心魂以飞,太夫人推济壑之念,悯绝浆之迟,问讯残疾,告谕礼仪,减旨甘之直,续盐酪之资,寒温必服,药饵必时,虽白日屡化,而深仁不衰。
译元和九年,岁在甲午,十二月朔日甲辰某日某时,使者谨派某人,备少牢、甜酒作祭品,明白祷告淮渎长源公的神灵:浩浩荡荡的神圣源流,滔滔不绝。处下而顺流,滋润万物向下流布,以此彰显德性。清澈的光辉可以照鉴,漂浮的污秽无从隐藏。月光映照清澄鲜明,霞光明亮灿烂。贯通华夏疆界,护佑万国;百川汇聚输送,万灵各自承受职分。远方越过海洋进贡诚意,承载舟船竭尽力量。明智贤哲因此兴起,凶恶暴戾暗中被诛灭。渺小的吴地顽民,微不足道的盗贼,在蔡地郊外张牙舞爪,在淮水旁聚集如蚁。丧失父亲而礼制亏缺,冒犯君主而心志刚愎。天子命令我,清除妖邪凶恶。将士勇武,兵器威严;像闪电一样率领爪牙,胸中充满雷霆般的愤怒。王心显示宽怀,将士剪除叛逆仍有所抑制。柔服诱导叛者归顺,取其归顺者而舍弃违逆者。请看,诸位神灵,事情已经到了尽头:他们暴虐,我们仁厚;他们邪曲,我们正直。归附我们的就昌盛,背叛我们的就被治罪。不砍毁祭祀,不淹没沟渠;不消灭渠魁,不虐待畏惧而屈服的人。不推进云梯冲车,不炫耀刀矛。大火熄灭,燎原停止,人民回到长寿之域。然后洁净神用的牛羊,奉献神用的黍稷,告知神灵事情已经成功,说明神灵没有差错。尚飨。告赠皇考皇妣文 嗣子元鹑谨以日常膳食和美好蔬菜作祭品,谨敢明白告祭皇考、赠右散骑常侍,皇妣、赠荥阳郡太君:今皇帝于二月五日颁下制书,恩泽遍及幽明。小子元稹参与奉行朝班荣典,得以受封赠;到了七月二十八日,才诏赠先夫人为荥阳郡太君;到八月九日,又诏赠先府君为右散骑常侍。恭敬承受诏命,却惭愧崩溃,悲号追悔也来不及了;追念父母抚养我,如今仿佛已失去生命。元积和我元稹幼年遭遇忧患,元积尚未成年,我出生时只有八岁,蒙昧如幼儿,懵然无知;父母留下清白家风,产业却不足以维持柴米。先夫人备尝劳苦,亲自养育我们,裁长补短来抵御寒冷,以衣物典当换米,供给早晚饮食;依靠舅族,分托外家,奉行祭祀,服丧礼仪没有遗漏。起初亡兄元集得到兴平县尉之职,此后衣服饮食才大体有了常规,但仍然低微俭约、贫困不足。慈母教诲无微不至,我们这些不肖子弟才得以成人。元积起初任一命之官,我才开始奉事朝廷。还没有来得及供养双亲,她们便突然抛弃了我们。我罪过深重却没有死,反而多次获得官职,迁转因循,终于登上荣位,车马增多,俸禄丰厚。书扇虽然还在,旧日亲人却都已不在;面对这些遗物,又能拿来做什么呢?唉!生养我的,是父母;享受这些荣华的,是妻子儿女;辛劳操持的,是兄嫂;过得宽裕的,是婢仆。追念孝亲不过是一场祭奠,追加恩宠不过是为他们扬名;他们的哀苦劳碌,我又能报答什么?悲痛摧折,形神陨裂,五脏六情都感到酸楚。谨在先太君诞辰之日,恭敬告知赠典,并焚烧诏书黄纸以献上。悲号仰慕也追赶不上,痛苦深入肝心。恭敬地希望神灵享用祭品。告赠皇祖祖妣文 孝孙元稹谨敢明白告祭皇祖陈州南顿县丞、赠尚书兵部员外郎府君,祖妣、赠晋昌县太君唐氏:过去元和统治天下,曾经居有华夏,选拔任用贤能,使祖先公任职彭城。祖先公实有德行,福泽延及后代;到了兵部府君,成为隋朝重臣,直声抑扬显著,扶持卫护衰败的风俗。户部郎中继承功绩,传至魏州,蕴积美德精粹,家族因此繁盛昌大。起初兵部府君在靖安里获得赐第,直到天宝年间,五代人都居住在那里;冠冕官服相接,分列尚书省和寺监,一天之内执掌朝廷事务的有十四五人。叔伯兄弟、姐妹诸姑,以及姻亲和后代,每逢岁时前来会聚的有一百多人,冠冕之盛,一时无比。燕地盗寇突然来袭,士人惊惧离散,荫籍削减,龟绶也日渐稀少。我曾祖、祖父世代都时运不偶;先尚书的盛德大业,屈居郎署。小子元稹承蒙余福,占有一方州郡。如今皇帝即位之初,恩泽遍及幽明,尚书府君以及荥阳郡太夫人本应进封受赠。小子元稹想到,先尚书曾以比部郎的身份请求把追赠改授给祖先,朝廷官员没有允许,使大孝无法伸张。因此追述先人的志愿,请求把恩典转回赠给祖父祖妣。这年八月十八日下诏,把兵部员外郎、晋昌县太君的赠典告知家中;我悲痛仰慕,感咽伤心,五情几乎陨灭。谨在仲冬冬至这一天,整备奉上通常的祭品,焚烧进献诏书,明白告祭神灵。恭敬地希望神灵享用祭品。告祭曾祖文 孝曾孙元稹谨以清酒和各种菜肴作祭品,谨敢明白告祭曾祖岐州参军府君:礼书说,礿、禘、祫、尝,一年之中只举行这四种祭祀。唐朝制度规定,五品官都可立庙祭祀,庙祭也要选择吉日;其余尚未立庙祭祀的,只能各自奉行家传礼制,祭祀疏密往往不同。从前我的先府君深切怀抱孝思,到老也不懈怠。每年改岁,遇到佳节,看见儿孙宾客交游聚会,从来没有不悲伤的。因此冬至、正旦、仲夏五月五日、季秋九月初九,无不整备祭祀,以表达侍奉父母如生时的心意。到了小子元稹,幸而位列华荣,应当在京师立庙奉祀先人;恰逢获罪被贬,未能修建。宗子元积在金州牧民,又不能把上等祭品带来陪祭。每逢穿冬衣、夏葛衣之时,五情都感到酸楚。如今谨依照约定的庙祭制度,每年在冬至或夏至二日以及正旦,与宗子元积彼此在各自治所奉祀。这是开始变通礼制,不敢不告知。恭敬地希望神灵享用祭品。祭翰林白学士太夫人文 元和六年七月某日,文林郎、守江陵府士曹参军元稹,谨派弟弟某、侄儿,恭敬捧酒献馔,谨敢明白告祭白氏太夫人的神灵:唉!我们情分如同兄弟,古代便有拜认亲属的礼俗;既然列入长幼之次序,便产生骨肉般的恩情。礼制由情感展开,情感因义理而深厚,感情深到这个地步,哪里只是古人如此?何况元稹年少便成孤儿,资质性情疏拙愚钝,既不被通达之士顾念,也不愿与顺从世俗的人同流合污;过了二十岁,孤独无伴。等到太夫人的儿子成就学业,学问深厚、德行芳香,一举考中进入翰林,再举擢升文采于朝廷;我也趁着喧闹滥竽充数,错误地列入英才之中。我们的交往由情感相合,言语出于内心真诚,于是订下生死之交,期望日月可以作证,情谊坚如金石,爱护如同兄弟。每当俸禄相等,便轮流庆贺循陔之荣;以至于两家门下的儿童,无不体会广大孝亲之情。后来我被贬居东都洛阳,泣血向西归来,上天无处申告,大地无所依托,气息将尽,心魂飞散。太夫人怀有救济困苦的念头,怜悯我断绝饮食的迟滞,问候我的残病,教导我礼仪;减少自己的甘美饮食费用,接济我盐酪之资,寒暖衣服一定送到,药饵一定按时,虽然白日屡次流逝,她深厚的仁慈却没有衰减。
天乎是感,人乎讵知。不幸馀生苟活,重戴冠缨,再展升堂之拜,旋为去国之行,(阙一字)泽畔之云几,奄天祸之无名。朋友讣告,慰问纵横,犹恍恍而期误,忽浪浪而泪盈。处众悯默,入门屏营,移疾於趋府之辰,孰知潜恸,视惟幼女在侧,无处言情,行吟倚叹,梦哭魂惊,往往不寐,晨钟坐听。岂由礼而当尔,盖感深之所萦。呜呼!仁之莫报,哀不得申,(阙一字)太夫人以犹在,感今古之同尘。呜呼哀哉!太夫人人族茂(阙二字),仁深圣善。励诸子以学,故大被择邻;示诸子以正,故寸葱方判。保参不疑,戒蜀▯非浅,仲则金銮之英,季则蓬山之选,岂(阙一字)因地而德,所贵饬躬而显。何昊天之不吊,罔终惠於哲人,既生贤与种德,何憔悴之相因。见聚萤而肄业,知织缕之尝勤,(阙一字)将期於万石,曾不待夫重茵。呜呼哀哉!谁非顾复,我实(阙二字),疾有萌渐,祸无因缘。哀感行路,况乃令子之交亲,虽千词之稠叠,终万恨之莫陈。呜呼哀哉!伏惟尚飨。○祭礼部庾侍郎太夫人文外孙女婿朝议郎守尚书祠部郎中知制诰元稹,谨以清酌嘉蔬之奠,敢昭告於庾氏太夫人扶风郡太君韦氏之灵:赫赫韦门,祁祁骞骞。蹙蓄峻峙,洛泽清源。公卿委累,贤彦骈繁。金玉不耗,芝兰有根。厥生孟母,德盛教尊。训下以顺,睦族以姻。犹子犹女,惟弟惟昆。至者处者,终无间言。他族之长,岂无丰温。自我均养,人用不怨。佛氏有云,世火焚燔。慧剑断网,摩尼照忄昏。心焉独得,深入妙门。呜呼!良人早世,素业空存。戒蜀▯以义,为轲避喧。教自髫龀,成於冠婚。郁为重器,瑚琏▯▯。南北台省,东西掖垣。更践迭处,以慰朝昏。孝女视膳,令妇执笄。封崇茅社,抱弄荃荪。陔兰始茂,隙驷俄奔。神不可恃,天何足论。呜呼哀哉!白日入地,画た罗轩。燎火宵烬,铭旌晓翻。望望逾阈,迟迟改辕。隹城故兆,风树秋原。哀子泣血,行人断魂。稹也幼妇,时惟外孙。合姓异县,谪任遐藩。升堂不及,执纟引空敦。伏读哀诔,跪荐芳樽。辞诀有礼,凄怆无垠。呜呼哀哉!伏惟尚飨。○祭亡妻韦氏文呜呼!叙官阀,志德行,具哀词,陈荐奠,皆生者之事也,於死者何有哉?然而死者为不知也,故圣人有无知(阙二字)。呜呼!死而有知,岂夫人而不知予之心乎?尚何言哉?且曰人必有死,死何足悲,死且不悲,则寿夭贵贱,▯麻哭泣,藐尔遗稚,蹙然鳏夫,皆死之末也,又何悲焉。况夫人之生也,选甘而味,借光而衣,顺耳而声,便心而使,亲戚骄其意,父兄可其求,将二十年矣,非女子之幸耶?逮归於我,始知贱贫,食亦不饱,衣亦不温,然而不悔於色,不戚於言,他人以我为拙,夫人以我为尊。▯生涯於▯落,夫人以我为适道;捐昼夜於朋宴,夫人以我为狎贤,隐於幸中之言。呜呼!成我者朋友,恕我者夫人,有夫如此其感也,非夫人之仁耶?呜呼▯欷,恨亦有之。始予为吏,得禄甚微,以日前之戚戚,每相缓以前期,纵斯言之可践,奈夫人之已而。况携手於千里,忽分形而独飞,昔惨凄於少别,今永逝与终离,将何以解予怀之万恨。故前此而言曰,死犹不悲。呜呼哀哉,惟神尚飨。○秋分日祭百神文维长庆元年岁次辛丑八月甲子朔十八日辛巳,皇帝遣通议大夫行内侍省常侍赐紫金鱼袋李某,祭於百神之灵:朕奄宅万有,亭毒品类,日月所照,永思和宁,上极於天,下蟠於地,包山绝海,穷冥入元,至於毛鳞<身果>羽之神,咸秩无文,以祛不若。秋序始肃,时将顺成,且报且祈,用举常祀。罔害嘉谷,以贻神羞。○祭亡友文呜呼!英英君子,汲汲仁义。寿则道亨,夭亦德炽。滔滔众人,没没名利。材不称官,老不识事。紫绶荣身,黄发垂穗。徒掷天年,窃耀名器。石顽慧明,亦有何贵。君虽促龄,实大其志。呼吸风云,摆落尘腻。泥氵尽珠玉,粪土名位。瞪目凡流,倾心俊异。誉如不闻,毁亦不忌。不求近效,直诣殊致。圈槛豺狼,笼御鹏骥。堑山堙海,吞河喷渭。岳立英髦,粉碎庸媚。德我者煌煌,虐我者惴惴。赫赫其门,扬扬其气。念昔日之尽言,此唯君之大意。天不降年,志亦没地。我辈犹在,尚可希冀。故曰交本乎道,道通乎类。身没类存,道则不坠。信後图之未忘,奈目前之▯欷。昔江▯之送君,每重宵而叠醉。曾不易其津涯,忽莫陈於丧次。孀妇号呼,哀彻提稚。拜我者曩日之旧童,示我者绝时之遗字。埋万恨於深心,洒终天之别泪。呜呼哀哉!尚飨。●卷六百五十六☆白居易(一)居易字乐天。其先太原人,徙下わ。贞元十四年进士,元和元年制策乙等。累转主客郎中知制诰,文宗朝授太子少傅,封冯翊县侯,会昌中以刑部尚书致仕。大中元年卒,年七十六,赠右仆射。
译上天啊,难道也为此感动;世人啊,哪里能够知道?不幸我苟且活到后来,又重新戴上冠帽官服,再次行升堂拜见之礼,却很快又要离开国都而去。(此处缺一字)在泽畔的云气之间,突然遭遇上天无名的灾祸。朋友传来讣告,慰问纷纷而至,我仍恍恍惚惚地以为日期有误,忽然间泪水滂沱。处在众人之中只能哀悯沉默,进入家门便惶恐不安;在应当前往官府的日子突然染病,谁知道我暗中的悲痛?眼前只有幼女在旁,无处倾诉感情,只能边走边吟、倚靠叹息;梦中哭泣,魂魄惊醒,常常不能入睡,坐着听到清晨的钟声。难道这是礼法所要求的吗?大概是深厚感情所牵萦。唉!仁德无法报答,悲哀无法申述。(此处缺一字)太夫人仿佛还在,使我感慨今古同归尘土。唉,悲哉!太夫人出自显赫的家族,德行(此处缺二字),仁爱深厚而圣善。她以学问激励诸子,所以受到孟母择邻故事般的教益;以正道教导诸子,所以细微的差别也能分辨。保、参二人不存疑惑,劝戒他们不要浅薄地效法蜀犬,仲子成为金銮殿的英才,季子成为蓬山馆阁的选士。这哪里(此处缺一字)只是凭借门第,而在于修饰自身、凭德行显达。为什么苍天不肯怜悯,不把恩惠施及贤哲?既然生养贤才、培植德行,为什么又让他们相继憔悴?看见她借萤火读书,便知道她曾经勤劳纺织;(此处缺一字)本来将期望达到万石之禄,却没有等到重茵厚褥。唉,悲哉!谁没有受到父母顾念抚养?而我实在(此处缺二字)。疾病有逐渐萌发的迹象,灾祸却没有明显缘由。连过路人都为之悲伤,何况是太夫人儿子的亲朋;即使千言万语反复叙说,最终也无法陈尽万般遗恨。唉,悲哉!恭敬地希望神灵享用祭品。祭礼部庾侍郎太夫人文 外孙女婿、朝议郎、守尚书祠部郎中、知制诰元稹谨以清酒和美好蔬菜作祭品,谨敢明白告祭庾氏太夫人、扶风郡太君韦氏的神灵:显赫的韦氏门第,盛大而高远;深厚积蓄,峻拔如山,洛水清澈,源流悠长。公卿接连而出,贤能才俊众多。金玉不衰,芝兰有根。她生为孟母,德行高盛,教诲尊严;教导子弟顺从,以姻亲和睦宗族;把侄子侄女视同子女,把弟弟兄长视同亲兄弟。来访的和居住的,从来没有间隙怨言。别的家族长者,哪里没有丰厚温和之处?她均等抚养众人,所以人们不怨恨。佛氏有言,世间的火会焚烧一切;智慧之剑能斩断情网,摩尼宝珠能照破昏暗。她独自体悟此心,深入玄妙之门。唉!丈夫早逝,平素的事业徒然留存。她以义理告诫子弟,像孟轲避开喧嚣;从幼年教诲,直到冠礼婚礼。子弟郁然成为重器,如瑚琏般珍贵;在南北台省、东西掖垣之间,辗转任职,以安慰她早晚的心。孝女侍奉饮食,贤妇主持簪笄之礼;家族封爵隆盛,怀抱戏弄荃荪般的子孙。庭阶兰花刚刚茂盛,光阴却像隙中奔马般突然飞逝。神灵不可凭恃,上天又哪里值得谈论?唉,悲哉!白日沉入大地,彩画的车轩归于昏暗;夜间火炬燃尽,清晨铭旌翻动。远远目送灵柩越过门槛,缓缓改转车辕;来到隹城旧日的墓地,风吹墓树,秋野凄凉。哀痛的儿子泣血,送行的人断魂。元稹我是幼年丧母的女婿,当时只是外孙。我们同姓而居处异县,我又被贬任远方藩镇。来堂上拜见已经来不及,空自握着牵引灵柩的绳索。恭敬阅读哀诔,跪下献上芳酒。辞诀合乎礼法,凄怆没有尽头。唉,悲哉!恭敬地希望神灵享用祭品。祭亡妻韦氏文 唉!叙述官职门第,记载德行,写成哀辞,陈列祭品,都是活人的事情,对死者又有什么用呢?然而死者若是没有知觉,所以圣人有‘无知’(此处缺二字)的说法。唉!死后如果有知觉,难道夫人会不知道我的心意吗?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姑且说,人总是要死的,死亡有什么值得悲伤?既然死亡本身不值得悲伤,那么寿命长短、地位贵贱、穿丧服哭泣、幼小的遗孤、局促无依的鳏夫,都是死亡的末节,又有什么可悲的呢?何况夫人活着时,选择甘美的食物来品尝,借助光亮来穿衣,听顺耳的声音,使用称心的役使;亲戚满足她的心意,父兄答应她的要求,将近二十年了,这难道不是女子的幸福吗?等到嫁给我,才知道贫贱:吃饭不能吃饱,衣服不能穿暖;然而脸色从不后悔,言语从不忧戚。别人认为我笨拙,夫人却认为我尊贵。我把生活安置在荒僻之处,夫人认为我走在合乎道义的道路上;我把昼夜耗费在朋友宴饮中,夫人认为我是亲近贤人的人,并把这些话隐含在对我的庆幸之中。唉!成就我的是朋友,宽恕我的是夫人;有这样一位丈夫,她能如此感戴,难道不是夫人的仁德吗?唉,抽泣悲叹,遗恨也确实存在。我起初做官,俸禄很少,因为想到从前的困窘,常常相互宽慰,说以后会有好日子;即使这些话能够实现,又奈何夫人已经不在了。何况曾与你携手行走千里,如今忽然形体分离,各自独飞;过去短暂分别已经惨痛,如今却是永远死别,我将用什么来排解心中万般遗恨?所以此前才说,死亡本身尚且不悲。唉,悲哉!愿神灵享用祭品。秋分日祭百神文 长庆元年,岁在辛丑,八月甲子朔十八日辛巳,皇帝派通议大夫、行内侍省常侍、赐紫金鱼袋李某祭告百神之灵:朕暂居万物之上,养育万类;日月所照之处,永远思求和谐安宁,上达苍天,下遍大地,包容山岳,横绝海域,穷尽幽冥玄远之地;至于毛、鳞、裸、羽等各类神灵,都依次给予祭祀,以驱除不祥。秋季开始肃杀,时令将顺利成熟,既报答又祈求,因此举行常规祭祀。愿不要伤害美好的谷物,以免给神灵留下羞辱。祭亡友文 唉!光明英伟的君子,急切追求仁义。寿命长则道义通达,早夭也使德行更加炽盛。滔滔不绝的众人,昏昧地追逐名利;才干配不上官职,老了也不懂世事。身披紫绶以为荣耀,白发垂落如穗,却只是白白抛掷天年,窃取名器的光耀。顽石即使坚硬,智慧即使明达,又有什么尊贵?君子虽然寿命短促,志向却实在宏大。呼吸之间感通风云,摆脱尘世污垢;把泥土视同珠玉,把名位视为粪土。睁眼俯视凡庸之流,倾心敬重俊异之士。赞誉来了仿佛没有听见,毁谤来了也不忌惮。不求眼前小效,径直趋向非凡的成就。豺狼被圈禁,鹏骥受笼络驾驭;能铲平山岭、填塞海洋,吞饮黄河、喷吐渭水。英俊豪杰如山岳耸立,庸俗谄媚之徒被粉碎。使我有德的人光明显赫,虐待我的人惴惴不安。他的门第显赫,气概扬扬。想到过去彼此尽情交谈,这正是君子的大意。上天不降给他长寿,志向也随之埋没地下;我们这些人还在,尚且可以有所希望。所以说,交友根本在于道,道又通于同类;身体虽死,同类尚存,道便不会坠失。相信后世的谋划不会被忘记,只是眼前的抽泣悲叹又能怎么办?从前在江边送君,每次都深夜相对,连番醉饮;从未想到会改变渡口和行程,忽然之间却只能在丧礼上陈说。寡妇号哭,悲声直透到怀抱幼儿;前来拜我的,是往日的旧童子,给我看的是临终留下的字迹。把万般遗恨埋藏在心底,洒下终身诀别的泪水。唉,悲哉!尚飨。卷六百五十六 白居易(一) 白居易,字乐天。他的先祖是太原人,后来迁居下邽。贞元十四年中进士,元和元年参加制策,列乙等。多次迁任,至主客郎中、知制诰;文宗朝授太子少傅,封冯翊县侯;会昌年间以刑部尚书退休。大中元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右仆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