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百十

译《四分律含注戒本疏》序 《四分戒本》是通达万行的关键，实在是通向三乘的阶梯和道路。从前梦中所受的启示，预示了众生根机有利有钝；以黄金作譬喻来显明道理，说明教法有开有合而宗旨不变。这样看来，二部、五部随着事务需要而有所张扬；五百零八条，也任随因缘时常举说。同样信受声教，共同会归真空，导达教化的根源，通晓显明真如理性。因此能够使五众乘法津渡而行，覆盖养育一切众生，开示事务、摄持身心，确实符合佛法的本旨。至于四分律开始兴起，祖师传习绵延久远，在正法最初的一百年间，便已列为一宗。这些人广博考察三种根机，深切鉴照两类经典，兼摄权教和实教，统收名相与义理，集结成这部律藏，普遍施用于当时实际。因而使竹简所载的规范成为成法，令人敬重奉行而不绝。自各部律法远传以来，都开辟了通行的道路，唯独这一宗没有毁坏支派，实在是因为师承有迹可寻，懂得顺应时机而不致坠失。它在西土积蕴了一千多年，翻译传到中原将近四百年，各家传授之中，不是没有异同。北魏末年，慧光律师随义理约束文字，重新撰出一本，篇首题作“归敬”，就是这一部。它与姚秦觉明所出的本子很相符合。高齐末年，法愿律师诵读律文、计量条目，又撰出一本，略去归敬文，篇首题作“戒德”，就是这一部。这样一来，世间流行着三个本子，而弘扬北魏本的居多。人们见解纷乱，直到今天还没有平静。考察各类集本，其中的内容实在不足以陈述；从经久远的大体来看，义理也没有彼此抵触。我利用闲暇时间，遍览各篇，互相参校，勉强分辨它们的不同；至于实际行事，却大多形成迟疑。难道不是因为只抄写原文，通通略去正确的解释，以致后来学人更加茫然、冒失而且迷惑更深吗？所以我敢于依照律部，完整汇集正经，仍然随着本律直接加以注述。书卷编成并流通开来，各种事务都可有所归依；至于义理方面，还来不及修治。如今有二三位游学僧侣，共同结集于山门，常常认为戒是进入佛道的清净道路，是出离生死的明白要略。讲解贯通尚且很少，从哪里能够悟入？大部律文广博而难以求取，这部戒经简约而容易传授。因此不得已，试着重新为它作序。博采要旨以适应根机，前代高明者已经把它写得绝妙；铺陈演绎各类义理，我也不敢在今天的器量上自居。姑且酬答后来者的请托，详略取舍留待后文。《四分律删繁补阙行事钞》序 戒德不可思议，高出一切事物之上，是五乘的轨范和引导，实在是三宝渡世的舟航。依照教法建立修行，定与慧的功德没有可以相比的；住持佛法，各类典籍的弘传都由此得以延续。自从佛陀在世，特别弘扬这部经典，直到四依菩萨，遗留下来的风范没有改变。到了像法末期，时代转而浇薄讹伪，人们在口舌争论之间争强好胜，鼓吹议论那些无形无相的事情。因此震岭一带传习佛教，九代以来都听闻其名。能够超群出众的，不过是智慧和方法而已。想要阐明并弘扬具体的行仪，匡正摄持像法，垂示常法，教导后学，接续已经断绝的根本纲纪，树立已经倾倒的大法表率，这些事情难道不是可以详加评议吗？然而凭空描摹声名容易，想把具体轨则明白揭示出来却很困难。前代修行者依托律藏，指明事务、披阅文字而施行，这在文字上确实可作为实录。但借助因缘的说法本来就容易繁杂泛滥，加上学问不够精博，臆测之说尤其多。取类归纳少有讨论，常常产生不同计议；于是使辨析变得尖锐，轻重成倍区分，众多戒网得以维持，异同也有所区别。如果不是统摄教法兴废的意义，考察各家说法的虚实，谁能排除重重疑惑，消除贯通的障碍，概括各部的执见，说明行法的相状呢？我常常遗憾前代各位法师流传下来的记录，只讨论疏文的废立和问答要点；至于彰显实际行事、为后来的蒙昧者建立轨范的，百本之中还没有一本。偶尔有热心于行事的人，文字却与义理不相称；又往往列举许多游移的言辞，对根机的启发仍然不足。有的只题说羯磨，具体相状却没有说明，依照文字使用时，也不辨明前后的事务。并且言辞篇章零碎杂乱，无法翻检；所以寻求它的人，不是积学深厚便不能知晓；领会它的人，不是精勤纯熟便不能完全明白。我趁着听讲采录的闲暇，回顾各类篇章，发现它们都不是全然合意，也都各有优劣。于是斐然成篇，直笔详加铺陈：包容不同部派的真实文字，概括众经随处的说法，以及西土贤圣遗留下来的著作和本方先德的文献。搜集考核同异，全都追究到底。凡见识长久而有益的必定记录，以辅助广博的知识；浮滥的叙述必定删削，以成就贯通的意义。有时连缀文字来显明实际用法，有时略加指示使同类相从，有时截断原文而用义理贯连，有时征引辞句而假托来问。这样首尾相互映照，隐显交相出现；凡是行用羯磨、各种事务的是非，教导在家人的正当仪轨、出家人的杂行方法，全都收摄为本宗的一种见解，用来补助新学者的费力。然而与我相同的说法，我只击取其中的大节；与我不同的说法，则斥责其文字繁多。文字繁多，谁会喜欢呢？实在是因为事务不得不如此。为什么呢？如果删略过度，只取大概，实际办理事务时常常会感到不足；如果一定要横加评论那些不急迫的言辞，在这部钞中便会成为忌讳。如今计划取其中道，务求兼顾省略和简约，用来救急备办，编成三卷。如果思考不能完全覆盖当时的事务，确实还有关于行法说明的缺漏，那么就略举纲旨，以便后来扩充。然而全书的文字，义理分为三个层次：上卷总摄众多事务，说明成办时的仪轨；中卷遵循戒体，说明持戒、犯戒以及忏悔；下卷随着根机说明重要行法，依托具体事务而生起。全都将在正文中详尽说明，想来不会杂乱。但是境界和事务确实繁多，很难分类拟定；如今采取按事物类别相从的方法，在篇首标明名称。至于统摄全书纲领，恐怕条目支流还不够详尽，所以又用十门的例式加以概括，使人能够明白深远的义理。

译《删定四分僧戒本》序 自从戒本流行到中原，曹魏中期，法护首先传来羯磨，羯磨于是明白，而戒本仍有缺失。姚秦时期关中、陕辅一带，才翻译广博的律文，觉明法师首先开显律部。于是撰出戒本，附随译文流传抄写。高齐当政时，佛法兴盛，三方的释门僧侣有二百多万，法上大统统摄维持全局。沙门慧光是当时僧众所仰望的人，与上统同列，负责统摄管理这件事。振举纲纽、提挈大纲，修治整顿繁杂迷惑，没有戒便无法建立，也无法弘大。进一步从义理求取，纂辑遗失的内容，重新撰出一本，广泛流传千世，这就是篇首题为“归敬”的本子。隋朝统一并州以后，沙门法愿认为慧光所出的本子宗旨义理虽好而文字有失。后学依附其中，最终难以贯通研究。于是根据确定的律部，连缀写成戒心，通行于汾州、晋地，最受人重视，这就是篇首题为“戒德”的本子。参照比较三个本子，校订它们的异同；使它们都通会并附于正经，摘取义理，没有不可采用的。因此前代高僧和后起俊秀，都奉持它而不遗漏，意在忘掉渡河的筏子，难道只是为了文字华美吗？世间有懒惰浅薄而又浮夸的人，博览尚且不周全，却随着言辞固执计较；同意我的，便把难理解的说成容易；听到不同意见，便把正确的说成错误。互相勾结形成风俗，最终仍未能明白。我曾趁着余暇，试着把它贯通：慧光所解释的，我如今称为“说戒”；法愿所出的，我称为“木叉”。等到披阅律藏的解释，原来“木叉”就是这个意思。法愿所出的最初戒条，说“不还”；慧光所传的文辞，便说“不舍”。检查律文，确实是解释有违背法愿而附会慧光；取其义旨而统摄全文，则无非是归还清净。像这样举例，其他情形也就可以知道了。至于戒德、戒宗，确实能够阐明定慧，消除烦恼、安静身心，超越世间、超脱生死，是初入门径者最终归依、乘载而渡的舟船。没有文字便不能开启，没有义理便不能通达；如果精妙地认识这两种因缘，双双除去两种执著，便能荡然无累，纷争从哪里产生呢？如今我所述作的，仍然遵循旧日的轨辙，删去繁芜，修补乖违争竞之处，使文辞义理不昧，所说都有根据。希望文字和实践一同流传，使愚者、智者都能通晓；后世久远的来者若尚未达到这一归宿，我姑且略作题引，序述如此。《离垢慧菩萨所问礼佛法经》序 骄慢的旗幢难以倒下，三界众生因此轮回；贪爱的水尚未澄清，四种惑业因此流转沉溺。若不是独自超拔的菩萨、超出有为的圣人，哪里能够撕裂爱欲之网，打开重重关隘，质问深重的疑惑，启发昏暗的趣向？有一位离垢慧菩萨，道行高至初住，功德超过八恒河沙；他借用世俗的津梁道路，提出深刻而有见识的美好问题。如来以无缘的殊胜辩才，回应有所待众生幽深的情怀，断除五趣的覆盖缠缚，借助五轮的礼敬和观念。因此五通、五眼从此增修，五位、五生承此而得圆满。这部经在中夏积蕴了一千六百年。衰颓的时代留下踪迹，年载中也听闻它流传到了东方。到了龙朔二年，有位天竺三藏法师，名叫“那提”，统摄六种不同的宗旨，穷究四围典籍的微妙。九部、八藏的文辞，对于自宗和他宗都没有昧失；十谛、一乘的义理，对于空与色也能辨明差别。对于名相和义理，他都详略得当，精妙地通达宏大的旨趣。他来到帝都，多次谒见天子，受到慈恩寺的厚礼，将要乘船归返海边。由于这部经是众圣发端、凡夫众生初心所依，于是将它译出流布，传到各处道路。世俗之人便依照它缮写，所在之处都加以流通。恐怕人们还不知道它的由来，所以借此叙述它的缘起。《教诫新学比丘行护律仪》序 考察初入佛道之门的人，并不能立即熟习微妙的修行，必须遵循承受法训，才能逐渐明白律法的义理；如果事务上缺少师承，持戒护法便茫然没有准则。所以知道，如果没有教诫，谁来说明修行的具体相状？如果没有学习的人，轨范法式又为谁设置？然而释迦佛推行教化，佛法本来出自西天；自从佛陀金口收摄佛光、教言流传到东方以来，化教包含渐教和顿教，把定水洒遍三千世界；制教则分辨轻重，把戒香熏遍百亿世界。律制规定五年依止师长，意思在于调伏六根；有智慧的人听许离开师长，没有智慧的人仍须终身依止。常有初入佛道的人，遇到事情还不熟悉，却从不寻求教法章句，在佛法中每每被疑网缠绕。有时把不是戒律规定的当成规定，或对已有的规定加以违犯；有时说：“我是大乘人，不实行小乘法。”像这样的人很多，绝非一两个。这在内心违背菩萨的本心，对外又缺少声闻乘的修行。四种威仪既然没有佛法滋润，便会显得枯槁；众生若是这类人，古今从未断绝。若不是持法通达的人，谁能鉴察这些情形呢？当时有些学人，心志疏懒浮躁，求实行的人少，求理解的人多；对于戒律仪轨之门，极其轻浮怠慢。因为不修禅定、删三昧，长久违背真实智慧之心；不学习各种善的律仪，也难以成就殊胜的修行。因此古今大德，实在是世间众生的良田；清净功业成就于道门仪轨，清白圆满于戒品。他们气概高入星汉，威仪肃穆如风；德行重如山丘，声名流布江海。昂然高耸、卓异出众，学问深秀千寻；慈悲浩大深厚，恩德之波广达万顷。他们怀有狮子般的功德，显现象王般的威势，受到人天赞叹承奉，龙神敬服归依，实在可说苍生有所感应，世间没有徒然存在。因此德行的光焰相互辉映，传承的光明从不灭绝；高雅的行为和坚定的操守，正是真正的僧宝。我于是惭愧反省自己处于下流，实在对上德怀有羞惭；依照教法编纂这些清净教训，准备呈献以供教诲。我未曾听闻戒律宗旨中，在义理上还有承担、护持的意旨，于是使人内在增长善心，外在使仪轨可以观瞻。各种修行事项，记录在后面，用来光照新学，因而题写序言如下。《集神州塔寺三宝感通录》序 三宝利益众生、显现于世，来历已经很久了，只因为信奉与毁谤相互争胜，所以才有感应的因缘。自汉至唐，年数超过六百，灵异的形相纷纷出现，各种记录都可以寻见；而神妙的教化没有固定方式，等待根机来叩发。光明祥瑞时隐时现，在一时之间开启信心；景象显现、容貌垂示，把遗迹陈列到万代之后。有的见于已经过去的时代，有的显现于将来的时代；它们在道俗之间昭然可见，使迷者和悟者都生起信心。因此撮取其中要点，编成三卷，合为一部。

译《宾主》序 损害自己而利益他人，大概是僧人的义理；损害万物而安顿自身，不是释门弟子的道理。有能够赏善罚恶、断决是非不平之事的原则；如果先人后己，便契合诸佛的慈心；如果让你死而使我活，便违背六合的妙行。做主人的如果存有仁义，便会感得十方僧人纷纷前来；如果私下接受人情，便会招来千里之外传播的恶名。做宾客的怀着恭敬、执守礼法，有义便能到处安身；如果只图狂妄的谋划，没有义理便会随处招怨。如今幸而生在中国，得以依赖佛门，脱离万丈火坑，抛弃千里羁网，如同囚犯走出监狱，像鸟儿打开笼子。踏上布施积善的场所，住在七宝庄严而没有灾祸的地方；天龙恭敬，神鬼钦崇，不养桑蚕却能穿美衣，不耕田却能享用美食。何必结怨贪利，不合道理地图谋钱财，求取蜗角般的虚名，堵塞人天的平坦道路；取得龟毛般的微小利益，却钻入地狱的深坑，今生积聚怨恨，后世遭受波吒之苦！即使满堂金玉，也会牵累自己的愚身；即使箱中装满罗绮，也会扰乱子孙，使他们业障深重。少取一些，只求俭朴使用，便可免除逼迫心田；知道满足，去除贪欲，便能在心地播下馨香。或者住在梵刹，或者挂单于[字迹不清]堂，不要议论别人的过错，只应反省自己的过失。如果有才学高的人，便应把三藏研读穷究；志向浅薄的人，也应阅览五乘而加以课诵。千万不要口头实行慈善，肚里却藏着刀枪；脸上带着笑容，心中却藏着剑戟；对贫穷的人不加怜恤，对老年人不予体恤，忘记慈亲抚养的深厚恩德，违背师长提携的厚重德行。像这样存心行事，会使十方檀越退失信心；执着虚假、迷失真实，会招来四海英贤的讥讽。所以上文反复郑重地劝告，务必仔细而专心。听到这些话的人，希望能破除我慢的高山；读到这些话的人，希望能堵塞昏迷的巨海。愿大家都信受，普遍回心转意；只应让来世胜过今生，不要让今生胜过来世。奉劝大众，赶快觉悟明白；大限临头时，后悔就来不及了。《关中创立戒坛图经》序 我因为昏昧无知，年轻时稍稍进入学府，优游研习教义，向贤明之人询问质疑；在儒家典籍中探求道理已经断绝，于是敬仰德行并承受道业。因此居处不固定地奉一人为师，把千里之远看作咫尺；专心以佛法为事务，把关山河流看作一苇之隔。我周游晋、魏，披阅经籍，累积了最初所听闻的学问；回顾行走江、淮之间，又从道听途说中构成见解。直到立年之后，才开始寻找笔墨，研究律仪的博要、行事的谋略，使图像和传记在当时人心中显明，使钞疏向有识之人开启。有时作注，有时作解，引用前代经籍；有时抑扬褒贬，专门在于成办事务。备悉贯通各项条目，流传渐久之后，便可知其源流。至于戒本和戒坛道场，过去还没有广泛陈述；虽然也因事务略加叙说，终究不是交错详言。今年已经随心所愿，早晚都如蒲柳将衰；如今再寻这条道路，仿佛将要坠入沟壑，于是勉强抱病写成，若有遗留和停滞，并非我的过错。于是于乾封二年，在京城郊外的南面，创立并弘扬这项法门。考察戒坛的兴起，是为了建立戒法。戒是众圣修行的根本，又是三法的命根；佛陀因戒而兴起慈悲，一切烦恼也凭借戒而消灭。因此经文说：“怎样才能知道佛法长久住世？”如果中国有十人，边地有五人，如法受戒，这就叫作正法久住。由此可知，比丘的威仪和戒体，没有戒便不能存在；道法必须由人来弘扬，没有戒便不能建立。戒由作法事业而成就，作法事业又必须凭借处所而生起。这个处所称为戒坛，登坛、下坛便使发心的因缘得以显发；这块地称为胜善之地，唱诵、结界便使事务运作更加殷勤。难道不是非同寻常的仪式能够感动非同寻常的结果吗？然而，详细说明它的广博之处，可以通过谈论来安排成章；探求它的要点，实际行事却难以作为标准。因此各部律文说：“方位形相不能详尽确定分齐，唱令对于前面的因缘有所昧失，大众聚集却不明白差别与共同之处，通和之事又迷乱于成败。”并且说这都不属于界，全部违背圣人法则；即使受戒，也不能得到戒体，因为没有界。由此可知，在空地上架屋，徒然耗费功夫；没有戒坛结界，殊胜的发心便难以生起。如今广泛寻访各类记录，统摄概括所听闻的内容，开示布施佛法的最初门径，仰承住持佛法的遗留规范。如果不区分道路和方法，推寻实践的人便不知道它的缘由，所以略列各门，使敏锐求学者知道这并非妄自创立。

译《广弘明集》序 自从佛教在大夏地区推行，向东逐渐传播以来，怀抱信心而开拓佛道，各个时代有时淳厚、有时浇薄。这是因为人心混杂于三种坚固之惑，智慧昏暗于四种照见，所以使浇薄的一类人轻率兴起邪风，使淳正之人时常遭受谄佞的辩说。因此佛教传入震旦六百多年，独夫暴君反复震虐，三次遭受残害和摒弃，灾祸接踵而来；回顾前代贤良，祸殃罪咎已经显现，成为天下的笑柄。信心是德行之母，智慧实为成圣的因；开始以道为祖本，最终期望得到正果。根据这个道理来论说，便能在内心倾覆八种我慢之惑；依此寻求真实情理，便能在外部荡除六尘的遮蔽。清静超然，远离诸多牵累，不是小道所能攀登；广大高远，正是上人所翱翔汇聚之处。然而时代经历三代，弊病沉沦于五浊；见识被邪正蒙蔽，人天众生都被法网衡量。因此佛教内部以经纬建立教法，制定法衣来摄受根机；世俗方面则有贤明之人，撰写文章和论说以弘扬规范。从前梁朝钟山上定林寺的僧祐律师，学问统摄九流，义理包容十谛，内心敦厚而慈悲救济，志向在于住持佛法。他详细总括梁、晋两代，列举各朝群英，留心佛法义理，撰写篇章，于是编成《弘明集》一部十四卷，考察颜、谢的文章规范，总括周、张的学术门律，辨析各种通行议论，穷究情理的幽深追求；彻底考察人的性灵，实在是智者的高明境界。全书备藏于秘阁，广泛显露尘世人心。然而有智慧的人不迷惑，迷惑的人不是有智慧的人。所以有智慧的人发言，只要举出宗旨，心中便能贯通纲领；迷惑的人求取觉悟，却要靠繁多的言辞才能开启心胸。至于信解的产生，确实有赖精神作用；契合教法必定要精神清明，事务也要承袭根本规范。因此信有三种：第一是知，第二是见，第三是愚。所谓知，是生来便能知晓，佩持三宝而进入正定聚；所谓愚，是愚昧的老人，滞留于四惑而沉溺在欲尘之中。教化不可迁移，至于下愚和上智、中庸之人得到信心，能顺从善道，难道不是像水流一样吗？所以佛法经历三代而衰微，都是被学问浅薄所缠绕。于是有人只凭自己的心意独断，灾祸便聚集到他的计谋上。假如能够披阅八藏图籍，综合已经明白的文字义理；寻绎九识，通达情感和智慧的迷悟，那么正信就像皎洁的太阳，即使被五种阴翳遮住，反而会更加光明。我广泛访求前人的叙述，全面汇集弘明之作，认为江南五代之间，三宝不断兴盛，君臣、士人和庶民在感情上没有不同的奉持，因此称为文教之国，智慧借助文章而开启。中原周、魏两代，政治时而昏暗、时而清明，尊重老教而轻视佛教，信奉和毁谤交相出现，以致善于工巧言辞的人既得以施展，谄佞受宠之人也随之出现。当时并非没有贤人，能够剖心直陈、卓然通达，脱颖而出、超群拔萃的人也有。然而昏暗与光明互相显现，邪与正彼此成为师法；依据形象来看，泥塑和佛像分成两类，论说人情则祸福相互依存、交相滋养。因此六种方术在佛教时代得到发扬，三张之术混入佛法流传，这些都是大士的权宜谋略、至人的适时教化。满愿行三毒的邪见，维摩诘则降伏六欲天的魔王，都开辟了逼迫、引导的不同途径，各自树立趋向和背离的宏大道路。如今姑且根据他们的行事，解除胥陵一带的滞惑，譬喻开导蒙昧之泉，疏通性海。至于寇谦之拒绝崔浩，祸福清楚可见；郑霭拒绝周君，成败转眼即定。姚安著论，抑制佛道而归于儒家；陈琳撰文，宣扬佛教超越朝廷典制。这些讽谏议论，经过染污而不变黑，散落在各条材料中，颇难综合编纂。又梁、周二代，都分别显明与隐晦的仪范；宋、魏两朝，也共同承用弘扬诱导的策略。沈休文的慈悲救济、颜之推的归依之心，文采卓异，远远超出众人之上。我曾趁着余暇，确实将这些材料举出；但由于才学平庸衰朽，搜集编纂得很零落。有一位汉阴博学的沙门，编系赞辞，形成记录；我只顾直笔，接着加以撰述，命名卷帙、题写篇章，披览图籍，以文辞为镜。至于寻求条目、揣摩义理，凡有贤明的领悟，以及孤立的文章、片段的记录，都撮取而附列，名为《广弘明集》一部三十卷。其中梁朝所撰之文，有些还没有考察寻访，只能大略依条目排列，逐一考订目录。希望能够呈给尚未见过的人，扩大信仰、解释纷争，按照人物类别加以比拟；实在不是虚妄托言，如有删略取舍，读者应当详细考察。第九百十一卷 道宣（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