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百四十

译唐朝的礼制实行以后，与夏、商、周三代同样崇尚教化。征召叔孙通担任春官，任命伯夷掌管秩宗，于是封禅巡狩、拜谒上天和祖先、明堂辟雍等王者之事，都由有关官司严谨办理，不得失误。其次是朝廷官位、爵位次序，以及礼器、服饰、车马，用来区别文臣武将，既不僭越，也不过度。群臣应办的事务，由有关官司上报。下及内族外戚，或减损，或尊崇，五礼各有差别，分别陈列吉礼和凶礼，使一家之内的秩序得到体现，而天下同归于大同。百姓应办的事务，由有关官司教导。因此，对内就恭敬，对外就严整；治家就富足，治国就昌盛。卿士恭敬谨慎，公侯显赫庄严；乡野百姓和乐，朝廷百官步履整齐。像这样夸耀周礼、匡正鲁礼，哪里能详尽说完呢？至于音乐的设置，则用德来配合音乐。陈列乐器而演奏，革、木、匏、竹制的乐器以及▯磬等一同发声。命令两个官署协同律吕，使音乐奏响于宗庙，祖先的神灵便来临；陈列于宫廷，箫韶九成。凤凰因之来仪，将这种教化传播天下。手舞起来，脚也踏起来。到了皇帝亲自穿着礼服时，便召集舞童。有时献上凯旋之乐并作铭文，用来宣扬皇帝的功德；有时铺陈文字、编排成行，用来彰显皇帝的风化。这些是《礼经》没有记载的，也是夔击奏乐器时所不同的。刑罚的目的在于达到无须刑罚，以刑罚制止犯罪。汉高祖以约法三章显示恩德，周穆王则大肆赦免、宽缓刑法。于是天子驾临端门，向天下发布诏令。恩泽像汗水一样发出，使百姓重新开始生活。在仪仗之内竖立金鸡，高高的长竿把它揭起。金鸡下面便宣布减免三关的税收，解除银铛等刑具。追究并改正过去的工役，迁徙▯兜，温煦如舜时的琴弦，恩泽遍及如尧年。御史台收起白简，史官阁搁置丹笔。总计秋官所掌刑狱，案件不超过三十件。斥责匡衡错误的议论，认为温舒的罪行还不够。掌刑的官署没有鬼哭之庭，大理寺的狱舍有乌鸦筑巢。又如祭荐祖先、营建宫室，在元元百姓的庭院中；霞帔云冠，飘飘然如在太清之境。天子将要举行祭祀时，岁时陈设豆和笾，夏代用簋，殷代用▯。传送金炉中的御用香烟，打开甲帐中琳琅满目的陈设。这是王者向天下显示孝道。住宅相对、街道相连，都是帝王之家。青门排列栏槛，棠棣花分列开放。外朝题名为勤政，内宫题名为花萼。高耸入云，佩带凤凰；遥远如在天外，舒展▯。于是天子设下千席，陈列百种醴酒。家人按长幼就席，和乐而盛大。这是王者向天下显示悌道。盛大时，长堤平坦如砥；交错之处，冠缨和冠帽繁多。分佩印绶和鱼符，九卿、六佐各有职掌。在出行车盖下整肃威仪，指示前马戒备道路。宫门尚未开启，候朝的车骑已经接连布满街道。鸡鸣时朱邸开启，火光照过青槐。前导冲破云气，后车声势如雷。车队接续而行，威严的声音传来，不扬起一点尘埃。行人寒惧，万物战栗，都由京尹统领。面对百姓执掌刑杀，没有谁敢不谨慎。豪门戚里，就是金、张、许、史诸家；奔驰的骑队如龙，行驶的车子如水，拉倒枯木般威势逼人，乞求性命时都不敢抬头。把它比作前代秦、后代赵，也毕竟是时代不同、无法相比。这里的地势，背靠泰章台，依傍汉代甘泉宫；带着泾水、渭水丰沛的水流，夹着终南山长寿之山。以华山、少华山指向重重城郭，拓展外门于两座关隘之间。元素交汇成河，灞▯就在这里。断虹般的大桥高曲横跨，车轮奔驰，马蹄飞快。天下万国由此来朝，趋向魏阙的通门。赤县统辖繁剧之地，阡陌止于帝乡。长安万年，乾封明堂。蓝田在左边牵引，▯杜在前方张列。疆界分接冯翊，边境相连岐阳。越过吴山而抵达蜀地，横贯氐谷而通达商旅。天子肃穆清静，环绕的卫士陈列兵器。将军的名号，分为三番六营。至于辨明天晓、警戒黄昏，都由金吾掌管。鼓声排列在六条大道，向外传入四通八达的街衢。用严整的兵士戒备，以周密的庐舍布置。禁止人们随意行动，以防备意外。宫中则引御水分成沟渠，昆明池的下游流入其中；在野外分流灌溉，进入宫中环绕洲渚。菰草交织，蒲草缝合；芡实如珍品，菱角作为美食。水洲上有黑色的▯鸟嬉戏，沙滩上白鸥安眠。远处有深邃的蛟龙潭，氵瓜水汇成龙湫；高处连接河汉，水波通向女宿、牛宿。近处，方塘含着春意，曲折的池沼澄澈如秋。门户关闭于烟雾笼罩的水浦，家家收藏着彩绘的船。于是农家开始春耕，土地是黄壤。种植桑树、柘树，在南亩上形成浓荫。种黍，种▯余；种黍，种稷，把粮食输送到太仓，作为天子的储备。土质厚重，地处中央，寒暖适宜。门前多有扶杖的老人，屋中有众多孩童。承受教化而作歌谣，感受帝王之力却不自知。又有程郑那样的富家，白门朱轩；高大的台基，陡峻的台阶，设置可供四马并驾的高门。树木秀美，花朵繁茂，红花舒展，绿叶繁盛。在华林中结出硕果，在中园里培育丰盛蔬菜。珠帘之内白日晴明，金灯在夜间明亮。罗绣巾▯▯，鼓瑟吹笙，喧闹地聚集亲族、陈列宾客，以享受太平。货物沿街分列店铺，各类物品接连排列。中署设置肆师，从早到晚经营不息。越地的璞玉、楚地的珍宝，蜀地的财货、巴地的ク。裁制绮罗，张挂刺绣；花纹锦轴，蕉叶筒管。这里是声教所覆盖的地方，也是车轨、文字所通达之处。各种人和货物交错杂沓，都在这里会集。黄瓦的宅第、黑衣僧人的庐舍，金色篆文的门额、玉石装饰的门扉，用来张大帝王的居所，壮丽天子的朝廷。千姿万态、万种声响，无法一一列举。天子奉行尧、舜之道，勤勉继承后稷的功业。仲夏时节进献蚕茧，建立中和之政而巡视农事。然后礼服上的黼黻按时齐备，祭祀用的黍稷也报告丰收。至于接纳下情，就像尧时不悬登闻鼓、晋国不列敢谏之木。熔化金属制成轨道，四门都竖立告示。百姓没有迷失国家方向，士人没有忌讳直言指责。显示出愿意收纳人才、询问过失，使上谏得以实行，冤屈得以申达。正当万国进献珍宝、四夷纳贡时，赋税通过舟船运输，财物因车辇运进。地官核算国家财赋，度支掌管节俭。百姓已经富足，于是充实军需。又以天府收藏天下万品，来预备供职之用。进献膳食时由光禄寺供给，天子出行时由太仆扶承车轼。为了使百姓欢乐，大开九门，分别开启三座宫殿。按次序让群臣入座，召集公族参加内宴。借此教导恭敬节俭，借此显示慈爱恩惠。亲族全都在场，各种杂戏轮番变换。观看仙童的霓裳舞，观看壮士的角抵戏。御阶白日下仍有阴影，帝座周围春意深浓。宦官宫门之内纷繁，嫔妃宫中幽静。接受赏赐直到黄昏，人人拜受绢帛并把黄金藏入怀中。与众人共同享乐，一天之内都在这里。先生难道还不明白吗！”

译至于四郊，有的是顺应时令而留下的旧址，有的是亡国遗留下来的踪迹。天子迎接四时之气时，神色忽然改变，说：“这些足以使耳目感到悲伤，并在心中形成警戒。”从前秦政肆意施行刑罚，秦地百姓因此倾覆；楚地百姓在泽畔大声呼喊，分裂毁坏了各座城池。徒然疲敝骊山的劳役，停止上林苑的徭役。秦朝遗址虽然已经迁移，鸿门的旧迹至今还在。这是东郊的事。隋苑广大无边，笼罩南山，占地万顷，不属于人间。齐门失去耕种，禽鸟游荡，野兽闲走；朝代更替、事物变迁，环绕的墙垣也不完整了。这是南郊的事。丰水悠悠，文王建立周朝；把艰难传给子孙，周代衰微，平王于是迁都。于是眷恋镐京，武王曾居住在那里；国家失势，赧王退让，酆、镐便荒芜了。这是西郊的事。汉朝设置五▯，用来主持淫祀；栾诳徐诬，妄图求得长久。天子亲自拜祭，使用太牢和黍稷牲品。事情虽然凶险，祭地却还存在，成为天下的笑柄。这是北郊的事。所以借迎春鉴察秦朝的失败，知道依靠刑罚不如依靠德政；借迎夏鉴察隋朝的怠惰，知道猎取贤才不如猎取野兽；借迎秋鉴察周朝的勤劳，知道祖先创业艰难，便能流传万年；借迎冬鉴察汉朝的错误，知道去除淫祀、归于正道，才能获得上天福祚。四种鉴戒陈列出来，恩泽施于百姓；四种德行因此得到发扬，上达于天、下及于地。所以我高祖一声号令便平定天下，使都城安定而位置端正。传至今天的皇帝，已经有十四位圣主，这说明禅让国家、禅让都城，并不是得到隋朝的天命，而是得到上天的天命。△以上是《赋西都》。先生说：“这番话真丰富啊！尧、舜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然而天地广大，幽深的地域不止一处。九衢六陌，也可以称作河洛。周代开始占卜建都，到了今天隋朝革新。向前推进八百里，建成唐朝在东方的宅第。成就大业的人居住在那里，我也知道了它的缘故。我把所见所闻都弄清楚，以此弘扬我王朝的法度。您难道不知道吗？隋炀帝颠覆政局，败坏华夏，中原受到毒害。文皇帝顺应天意、响应民心，显赫地建立功业。王充没有归附，窦建德与之相依；他们阻挡东方百姓，使义旗不能救济人民。高祖在西方安定天下，文皇帝在东方奋发威武。一次穿上戎衣，便使邦人保全。彭城献上敌将首级，东方的功业才建立。因此创业之事，并不只在西都。高祖直到天后朝，才不只是居住于此，也在这里逍遥。明帝大同，出于震方而开辟宫殿；恩泽如波及于东方，把源头流布在那里。因此太平之事，也不只在镐京。至于把洛水作为池，把黄河作为沼泽，洞开八门的要会，控制二梁的高峻形势。隋朝开始迁都时，削除前代规划的狭隘，扩大旧制度的简陋；指出半含山一带重新布置，于是聚集工匠而建成。重重城郭尚未居住，万名盗贼便同时构乱。直到大业末年、义宁年间，才廓清皇家基业并谦逊禅让。此后天命接续而归于正道，土地也因之充实。祥瑞符命所记载的嘉名不止一种。表彰贤人，黄河便变清；显示圣德，洛水图书屡次出现。皇帝功业已经成就，封禅礼也已举行；显扬祖先、光耀宗庙，在泰山刻石，在嵩山祈祷。我们的郊野和疆域，三位圣主的灵坛都在这里。赤县神州，与京城相提并论。山东的贡赋由此通达，关外的诸侯由此受到控制。直通齐、梁而驾车，引淮水、汴水来通舟船。太行山枕临国土，开辟高大的城基；覃怀镇守封疆，上接昭回之天。凿开城门引导伊水，两座山阜张开屏障。这里培育仁德、涵养智慧，宫室深处和庭院角落无不如此。左掖门通往东方，右掖门通往西方；包容旧地的铜驼，环抱旧里的玉鸡。御沟连接氵瓜水，苑中树木通向堤岸。在内庭高建凤楼，在天街上耸立端门。上阳别宫丹青粉饰，形制繁多；鸳鸯瓦如鳞片呈翠色，彩虹般的屋梁层层壮丽，横向延伸百堵，高达十丈。建筑出地而立，标示图籍；临近水流，绘写屏障。高处倚着云霄，连接霞光，巍峨高耸。翼护太和殿而高立楼观，侧向宾曜之宫而疏朗开窗。仿佛蓬莱的真人同伴、瀛洲的列位仙人；鸾车鹤车在天空中来往。严整的城门在清晨开启，千门万户依次打开。设置卫士与营垒相对，开门接连窗户。翠华仪仗在镐京，分派官员镇守。监署只有三处，卿曹也有九个。台阁高大敞朗，支撑并驾驭东方。仍命两位官员分别掌持宪纲，威势像夏日一样显赫，气势像秋霜一样凛然。威势震动瓯、闽之国，教化流行燕、蓟之乡。郊野疆界固若金汤，在孟津屯兵。千里之内不见烽烟，万名士卒声势雄壮。实际兼有武牢的险固，能够供给济水、温水之间的粮食。这里是咽喉要地，属于将军掌管。礼乐流布之处，正是旧周之地；追随鲁地风俗与它为邻，感化殷地顽民而使之柔顺。奇异人才不断被擢用，众多士人优游其间。原野无边而耕作，水流潺潺而洗涤。士人获得上天所授的爵位，孝行在乡里受到称誉；亲身实行大节，乡里为之设立旌表之门。以此继承前代修养，以此流传给后代；在一时的史籍中增添荣耀，使当代人伦受到振奋。兄长友爱，弟弟恭敬，官位都尊贵显荣。石碑记载在道路旁，碑名以棠棣为号；螭龙碑首、龟形碑座，两种形制高峻对立。指称两位冯氏而远远超越，对照二陆而长途追踪。至于里巷的新名称，闾里的近来革新…… 有的只是琐碎地谈傅说，有的只是细小地拘泥于典册。如果不是为了敬戒将来，哪里敢这样铺张地写作呢？况且两篇诰令还保存着，起初占卜建都本来就艰难。四个姓氏都曾在这里建都，到末年才迁徙。有些是从见闻中得到的，有些是从传闻中得到的。幸好您不要喧哗，请让我试着从口中为您说明。乡里人说：“好。” 先生说：“郏辱阝之地，处在帝王疆域的中央。贤相经营，圣王营建，龟符墨食。成王在这里定鼎，使姬姓之德得以休美。三十代承继子孙，享有八百年的福祚。祖先的功业渐渐衰微，周平王于是迁都。幽王任用褒姒点燃烽火，诸侯怨恨。夷王、元王敬重朔方，太史却没有颁布正朔。百条支流分散，争相枯竭其源头；汜水一带成为郑，阳翟一带成为韩。晋国在河阳结盟，秦国在新安戍守。凭一旅之兵，守一成之土；嬴氏借此兴起，却不能享有文王、武王的事业。这就是周朝失去都城。南阳真人重新振兴汉朝根基，使旧邦焕然一新，号称康时。光武帝使天下酿成太平，明帝使甘美的醴酒和谐。冲帝、质帝在位不长，桓帝、灵帝自行放纵。外戚掌握权力，宦官分割政务；四颗星照临北斗，百根椽木摧折栋梁。阳气衰弱、阴气强盛，刘氏势轻而曹氏势重。这就是后汉失去都城。魏文帝曹丕迁都许昌，缩短国运至四十年。疆臣掌握权柄，三个继承者徒然即位；政权由宁氏掌握，王髦不能振作。国家瓦解土崩，炎汉的居处终于改变。这就是魏朝失去都城。西晋才经历三代，永嘉年间便兴起祸乱。宫墙之内构兵，沈阏举兵相攻。逆流浩浩荡荡，天下沉溺于波涛。八王已经分裂，五位宗室南奔。穿着左衽衣裳的异族，便来到中原。这就是西晋失去都城。因此，权力在诸侯手中，姬氏便衰平；权力在宦官手中，汉室便倾覆；权力在强臣手中，魏朝便因循苟安；权力在外戚手中，晋朝便逃往南方。这四种情况各有其原因，权力和形势随之转移，国运也随着鼎的迁徙而改变。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世道太平就建都，世道混乱就成为废墟；时局清明就安闲休息，政事败坏就只能忧戚而居。不要只说那是过去的朝代，姑且谈谈前代的事实吧。

译开元年间天下太平，海上风波不惊。于是皇帝驾临神都，东方百姓以此为荣耀。当时车轮声隆隆，随行人群声势盛大。行路的人不必携带资粮，衣食都有人送到道路上。戴冠戴冕的男子，穿绮罗的妇女；百家连声歌唱，千席接连起舞。高楼大观陈列宾客，宾客归来又相互作伴。金堂玉户中，丝竹歌声和管乐之声交织。我这里的道路如同尧时，我这里的赋税如同貉时；贫穷的仓庾也有稻米，卑陋的竹箱也可以盛食物。各家相邻相望，耻于让衣帛空置，于是开设市场，分列店铺，不再缺少▯麦。车轨相同、文字相同，白天欢呼、夜里欢笑。父亲喜悦，孩子欢愉，舍弃小径而走大路。既已兆示丰年，又有亿万生灵，动物植物都得到滋长。无声的太平之乐，温暖融和而不停息。考察周代成王、康王的隆盛，考察汉代文帝、景帝的休美，超过历代，顺应时势，并不逊色于他们。我们的风俗已经富足，百姓也变得骄傲。安定时不思考危险，安逸时忘记劳苦。因此天宝末年，渔阳兵乱爆发。叛军旗帜向南进发，而我们没有坚固的堡垒。四周郊野战鼓震动，冲天而起的羯人腥气逼人。城门在丽景门开启，宫殿被武城占据。杀人如割草，焚烧房屋如烧▯。蜀地的车驾先行迁移，允师随后发誓讨伐。哀伤四年间留下的灰烬，奋起依靠二位将领建立功勋。天上降下妖异彗星，狂风摧毁战阵般的云气。等到扫除台榭的灰烬，收敛京城郊野的尸骨；征集郡国所保存的户籍，核验地官所列的簿籍。太平时期的百姓，已经十人中只剩七八人。至德年间重新兴盛，到现在已经六纪。七位圣主储积福祉，平复创伤，弥补疮痍。因此有知觉的人，无论男女，乃至长着头发的童儿，都能痛惜那场丧乱，希望我们恢复太平。如今四方的事情，老人还不知道。只有洛水浩荡，水边住满万户人家；只有城郭密集，市场店铺接连聚集。连年大丰收，渐渐储藏粮食以充实仓廪。都城人欢快庆贺，只有笑声而没有战栗。大家都说将要见到贞观的风俗、开元的日子。乡里人思念万乘天子的威仪，庆幸物产丰足、时令和顺，指向康庄大道而伸长脖子，作歌等待天子临幸。歌唱道：“清晨□行啊，西风吹来；庆贺声摇曳啊，龙在中央。望着云彩的光辉啊，拜谢千百次；西方的恩泽丰沛啊，和东方的恩泽一样。” 乡里人说：“这话确实如此。前年冬至那天，天子拜谒太清宫和太庙，在郊外祭天、祭地。事情完毕后，手持谦端▯，对公卿大夫说：‘我身居百姓之上，已经历经三四次祭祀。年谷接连丰收，却还没有达到富足；百姓渐渐繁衍，却还没有达到长寿；动植物虽然略有成长，仍有枯死夭折。日月所照之处，还有叛逆之士；戎狄虽然来贡，西方土地仍被敌虏占据。如今举行大礼，难道不会对天感到惭愧，对祖先献上羞惭吗？我尚且以圣政未成而忧虑，还没有想到巡幸之事。’先生说：‘作为君主，真是伟大啊！采用这样的话，处理这样的事情，那么千里之地都像郊野一样，万里之地都像疆界一样；在西方和在东方同样受到恩泽，处于内地和处于外地都同样富足。我将回乡传播尧舜时代的歌谣，使人安享尧舜之时。大家将一同进入长寿之域，为什么要只为眼前的小喜悦而对长远忧悲呢？由此可知，应当鉴戒四姓覆灭的旧辙，继承历代重叠相承的美好功业。采用这样的话，处理这样的事情，那么都城建在东方还是西方，都可以。’ △以上是《赋东都》。☆刘宽夫。刘宽夫是赠工部尚书刘伯刍的儿子。宝应年间任监察御史，后转任左补阙。○《汴州纠曹厅壁记》。郡府设置录事参军，就像文昌省有左右辖，南台有大夫、中丞一样。它负责纠正邪恶，提纲举目，使六属相承遵守法式，使所属县邑知道行事的准则；使上级官员（缺）在闲坐长啸之时，举起尚未振作的纲纪，使偏邪的人不敢依仗偏邪，使奸恶的人不敢萌发奸心。法令修明，典章不乱，这就是它的职责。大梁处在天下交通的要冲，汇集舟车往来的繁盛，控制河朔的咽喉，沟通淮湖的漕运。丞相治所，官员如鹭鸟成列。土地开辟而肥沃，兵卒众多而铠甲坚固。人们崇尚豪强，气性多半骄傲刚愎。这里有梁园、兔苑的遗事，又处在四方会合、五道通达的大道上。夹杂着燕、赵慷慨悲歌的人，靠近吴、楚剽悍轻捷的风俗。做官的原则，在这里不同于其他地方：人流往来滔滔不绝，田间道路上人马纷纷。任性刚强，便会失于突兀冒犯；保持谦卑，又会患于委曲随顺。刚强会伤害自身，随顺则会使法令松弛。贞元以来，戎帅自行专擅，威令已经由他们发出，不再遵循国家法章，防护也不完整，徽纟墨全都荡然失去。调任补授这一职务的人，只是接踵而来地收敛手脚，以逃脱祸患为念，哪里还有心意去考核簿籍，又哪里敢想到履行自己的职责呢！”},{ 太和二年，琅琊郡葛公元方由天长县令调任此地。到任后，他认为当今圣上致力于治理天下，丞相镇定持重，以此使群臣清正肃穆，也使公卿奉事朝廷；凡是提出建议，都只求合乎正道。如果在这种时候仍沿袭旧弊，不在今天作出区分和规划，那么奸邪会因积累而形成弊害，永远无法除去。于是他端正诚心、恪守职分，以正道约束并纠正邪曲；以节俭谨慎要求同僚，以正直方正教导属县。他宽和自持，职务上的事务也随之而来。因此上下和谐，远近整肃；法令有删定修订的制度，军队没有侵扰掠夺的祸患。百姓得以安居，政事得以兴举，正在于此；处理事务游刃有余，关键之处没有阻滞。君主谋划诏令，他能够胜任其职；掌管法度准绳，他没有辱没官职；处事从容于其中，进退从不苟且。这不就是葛君吗！元和年间，宪宗皇帝勉励并推进治理之道，重视法律，特意设置科目来招选士人，想要询问朝廷中的人才，便诏令有关部门考核他们的优劣。当时先父仆射公任司绩外郎，专门负责此事，断绝凭借私情请托的举荐，以公共事务为先，在几十人中选得葛君来应诏。因此，葛君的品行和事迹，我怎敢不详细知晓。公署建有记文，是因为它的来历久远；把姓名刻在屋壁上，是为了向后来的人显示成败，使善恶能够充分彰明，像韦弦一样时时警戒，这大概就是《春秋》的宗旨，怎么可以缺少呢！葛君认为我曾从事这种文章，又承蒙官位依倚宰相，托付我撰写论述，我可以无愧于直笔书写。太和三年记。

译▯州节度使院新建食堂记。朝廷认为新平扼守东西夏，控制着京畿外围的关键门户；将帅如果任用得人，敌人的战马就不敢向东来放牧。当今皇上重视边疆事务，登基元年，命左仆射、河东柳公专门承担守卫边塞的职任。柳公恭敬地接受诏旨，不敢懈怠。他考察风俗来施行教化，斟酌利弊来制定适宜措施；文治武功交相修治，威严与恩和交替施用；搜除积弊中的蠹虫，重整几乎完全毁坏的纲纪；修缮兵甲，运送军粮；使创伤得到安抚，使饥饿者获得粮食；以诚信作为范围，以法治修筑平坦道路。百姓知道归向正道，士卒和车乘彼此和睦。我方清正自身，贪婪冒进的人便自行革除；我方不动声色，妄为之事便无从产生。表率端正，形象自然端正，风俗因此大为改变。▯州的父老，再次沐浴皇帝的恩德。孔子常说治理政事的道理，可以使三年便有成效；公孙宏回答汉武帝时，还说自己尚且私下对此有所迟疑。起初我认为这话过于轻率，如今在河东公身上确实相信它了。后来柳公确定名分，补救废缺，修饰宾客馆舍，盛大地举行宴饮。他看见使院狭窄低洼，又想到会集用餐没有地方，便叹息说：‘治理政事的根本，在于得到人才。燕国以尊重贤者著称，卫国以人才众多为美。如今▯酋瑗列于官员之中，而厅堂馆舍还没有整治好，这不是尊重宾客、筹议帷幄政事的做法。’于是便利用旧日观马的亭子，扩建公府的新屋宇。增加台阶和门阶，是用来显示尊贵威严；选择高敞明亮的地方，是为了开拓视野、引发深思。规模不超过制度，建筑高大却不接近奢侈。椽、檩、柱础和门槛，没有一处不合尺度。四檐如鸟翼张开，两扇门完全敞开。冬天霜气进不来，夏日暑气也悄然退去。这里可以安排盘餐的品类，可以依次施行主客之间的礼仪；可以寄托抚琴饮酒的笑傲情怀，可以筹划政令的得失。君子由此可以了解河东公治理政事的方式：一定从近处推及远处，从修身推及治物，以治理替代混乱，以实际替代空虚，以宏大深厚替代卑陋倾圮，以宽广壮盛替代狭隘简陋，都是这一类做法。府中的僚属和佐吏，没有不是正直之人，例如司马韦君、节度判官皇甫君，都是卿相之才。他们没有当面顺从、退下后非议的讥评，也没有亲自厚待或薄待而招致责难的嫌疑。其他人有的在帷幕中被称为珍宝，有的在席间被誉为奇珍，全都一时享有盛名，不能一一列举。韦君、皇甫君认为我曾在宫殿丹墀任职掌笔，略知旧史，可以传述此事，便命我写下这篇记。太和二年六月某日记。

译削治竹子记。左史院靠近宫殿中枢所在的正地，值日掌笔的官署位于东侧。尘俗之气无法飞入，人心自然感到高远。庭院深邃幽静，仿佛不是官署。有一丛竹子，青翠连接着台阶。它中空外洁的操守，以及遮蔽座席、驱除烦闷的作用，紫微郎高公曾经作赋咏叹过，原本已经说得很完备了。然而岁月渐久，藤蔓和竹枝逐渐蔓延浸漫，大小相互依附，高低丛生茂密，使阳光无法透入，阴气经常凝聚；暮色因此早早降临，春日的温暖也因此减少。四时失去正常状态，整个庭院常常昏暗；蚊虻纷纷飞舞，雀▯任意出入。披阅图籍、翻散书帙时，观览也不感到畅快。太和二年冬天，我在侍奉轩前有空闲、执笔之余，偶然走到庭院台阶，厌恶它的遮蔽昏暗，于是命人拿起斧斤，准备治理其中的杂乱。我沉思片刻，便进一步申明告诫，并对那些人说：‘磨利你们的器具，端正你们的视线；谨慎你们的持握，慎重你们的区别取舍。有的竹子质地细弱而叶子环绕【原文“苯▯”疑有讹误】，要除掉；有的随风摇动却不能自行挺直，要除掉；有的粗大而倾倚，要除掉；有的聚集弯曲，要除掉；有的中空却不能具备笙簧的用途，要除掉；有的挺直却不能让鸾凤栖息，要除掉。至于那些成群生长而不紊乱、独自挺立而能自持的；大风振动、足以掀屋，却不能使它倾倒的；大旱使万物干枯，却不能使它憔悴的；坚硬足以与松柏匹敌，强劲足以凌越霜雪的；’ ‘茂密时可以停留晴日的烟霭，稀疏时可以让夜间的月光漏入；姿态美好可供玩赏，强劲挺拔而不弯曲的，你们要把它们保存下来。’不久，砍除修剪便完成了，繁杂芜乱立即全都消失。被除去的和被保留下来的，邪曲与正直于是分明了。不到十天，一片疏朗的竹林便形成，历历可见。它具有清风洗涤心虑的功效，也有【原文“▯日”疑有讹误】使阳光照见隐微的作用。竹林风生，声韵与宫、徵相合。君子由此知道竹箭的美好，也知道分类甄别的功劳。至于其他道理，不必等待说明也可以明白了。有人认为这件事太小，可以把它推广开来。因此我记下当时的奇妙情状，并加以扩展叙述。张元素。张元素，宝历三年任黄梅县令。仙坛山铭。溧水县寻仙观仙坛山道士宋文▯，字上仙。大唐垂拱五年，因为山石自然形成的形状相似，修建并设置了三处仙坛。到了长寿元年，县令王通，字元览，在任时清廉勤勉，户口有所增加。于是开设三乡，便以仙坛命名乡名，以奉仙之号命名里名。到了宝历二年，善于治理政事的县令岑仲休，以德义担任官职，以仁爱和威严养育风俗，百姓敬畏而爱戴他，真如对待父母一样。他每次施舍香油，便雕琢石头作为神像。修道的人，上可以消除天灾、保卫镇护帝王，下可以禳除毒害、使众生得到福泽，而道术也因此更加兴盛。张元素私下把这些事刻在原石上，留给后来的贤者，于是作铭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石〕 无名之道是道的开始，有德有仁是根基。求取仙道由此而来，治理政事也由此而行。崆峒应和叶县，辅导帝王、匡正时政。童女与三洞之真仙，都共同会归于无为。无为之道长久恒常，服食丹药和松实。神仙不会死亡，羽化后飞升空中。后来的君子，可以踏循这条高远的踪迹。吕颍。吕颍，敬宗时期考中书判拔萃科。西域进献直径一寸的珍珠赋（以‘恩泽浸润西方荒远之地，并非珍爱远方之物’为韵）。西域那遥远的地方进献纯精的天然产物，把贵重珍宝送到帝王之乡。难道不是因为至诚感动天地，神灵自然顺从；只是因为德行感动了天地，大地的珍宝才没有隐藏。不然，为什么会仰慕中原，而奔走到没有脚的外方荒远之地呢？这颗珍珠神异，是积聚阴气形成的精魄，禀受金气而坚固，蕴含河水润泽般的光辉。张开手指量它，大小没有差别；光辉透彻，连细微之物也不能遮隔。遥远的夜晚，它常常圆满明亮；初升的新月也常常让出它的圆光。清爽的黎明将要凝结时，高空的星辰自然遮掩自身孤独的白光。它确实是异域所珍藏的宝物，也是稀世难得的珍品。它的美可以胜过夏后氏的璜，奇异可以与齐国、楚国的璧相等。将要用它配合天光来辅佐三光，帮助皇帝的光明照临四方。可是积石山高峻，敦煌道路遥远；它只能在昏暗的沙漠中奔驰光辉，在白日将晚时流布晶莹之色。将来或许用它来表饰龙旗、点缀鸾车，必定还会用它来夸耀池台、照亮宫苑。却不知道，以万邦为忧虑的人，接受这样的进献便违背了本意；以三德为宝贵的人，这种珍宝就算不上真正的宝物。它的价值超过千金，我应当低头体念它所出自的十方产地；它的光辉包含在一寸之中，我将让它安静地照耀九州。于是便把它沉入泉水，使它返归质朴，让它在水中自映光辉。况且树立德行以节俭为根本，进献贡物也是土地之民的职责。剖开蚌壳进献珍珠，既没有被《夏书》列入正当制度；把它制成器物，又还会触犯当时的禁令。如果夺取山川的精华魂魄，就是亏损雨露滋润万物的恩德。因此前代已有训诫，不以奇异之物为珍贵。夸耀齐威王的人，经过两次议论都感到惭愧；请求苏则的人，听到一句话便自行屈服。哪里比得上我保全光明的德行，体察大道呢？光辉照耀，不借助隋侯之珠的珍贵；贞正安静，自然与罔象之宝相同。由此教化中原并推及外族，正如风吹草倒一般。答关于毁方瓦合的判词。太学博士教导国子弟毁去棱角、随俗合群，司业认为这不是训导的根本，因此不予批准。国家尊崇太学，礼制推重师儒。如果教育失去了根本，人将要依循什么呢？学官昏昧于古代训诫，喜好多方迁就，只是探取儒者行为的言辞，让学生随俗合群；却不思考规矩方正之道，不改变如松心般的坚贞。即使各种德行有不同道路，也在于后来者自己选择；但既然四种教诲已经阐明流传，又怎能不遵循先师呢？如果把训导建立在滋长世俗习惯上，毁掉棱角就会改变人的本性。乐正官禁止这种做法，因为它不合礼，也有明确的征验；国子弟顺从正道、趋向方正，幸而不会迷失后又重蹈旧路。哥舒恒。哥舒恒，敬宗时期考中书判拔萃科。答关于毁方瓦合的判词。太学博士教导国子弟毁去棱角、随俗合群，司业认为这不是训导的根本，因此不予批准。勤勉从事学业，努力求知，是希望听到立身处世的根本道理；传授经义、制定警诫，难道可以违背正道而去顺从众人的规矩吗？只有那国学，掌管着国子弟的教育。有人认为自己确实是公侯之后，便自夸学识深厚；又说自己出身礼乐之家，难以屈居他人之下。因此主张毁去棱角、随俗合群，认为这是承顺圣人的心意，使人仰慕贤者、容纳众人，达到儒者的旨趣。弟子本来正可以学习，何必担心成均因此受到非难呢？林逢。林逢，敬宗时期的人。宰臣等请求皇帝听政表。臣等听说，君王所奉行的孝道不能与士人和庶民相同，万年之业也不可以因迟疑而长期荒废。典籍和策书所记载的道理，古今都必然如此。伏惟皇帝陛下由震位继承大业，体察乾道而登临帝位。承受祖宗的伟大功业，在雍熙之世开启国运。自从发生大故以来，陛下的孝思无穷无尽，天地因此悲惨忧戚，臣民因此震惊恐惧。然而礼节制度已经发生变化，先帝遗旨也不可违背。恳请陛下稍稍抑制哀痛之情，俯身亲理各项政务，希望使百姓获得安宁，使日月重新明亮。臣等有幸忝列台司，错误地参与枢密事务，恳切至极，实在难以承受。

译第二表。臣某上言：伏以国家万端政务繁多，不可以长久荒废。如今臣等披露赤诚之心，请求陛下亲自处理各项政务，但圣上的哀情深重，尚未答允臣等的愚诚。这使臣等日夜战战兢兢、忧惧不安，所以再次陈述启奏。伏惟陛下天生承受恭敬明察之德，很早便成就睿智明哲；使王室德光显耀，国运合于承受天命。然而孝心发自内心，悲痛摧伤超过毁灭身体。自从发生国难以来，已经将近半旬。诚然四海之内都在哀号，如同失去了父母；但万物神灵也仿佛在等待，尚未看见天地重新安定。伏望陛下思考继承先帝的大道，舍弃执着于哀痛的细节；施行帝王代天治理的法则，破除曾参、闵子骞那种匹夫式的哀情。特意抑制哀怀，俯身亲理朝政，使宗庙的基业永远获得和谐安宁，使社稷之神知道陛下确实作出了回应。况且这些事情并不是为了陛下个人，而是根本道理要求奉公。仰望圣上的慈爱，俯身满足群臣的愿望。臣等有幸遇逢昌盛的国运，得以列于枢衡之职，冒死竭尽愚见，陈述赤诚恳切之心。伏在纸上惶恐失措，只希望陛下明鉴。第三表。臣下恭敬地接受大行皇帝的遗诏，遗诏知道陛下天性至孝，恐怕陛下执着哀痛而损伤身体，上面想到九庙宗庙的重要，下面顾念万般政务的繁重，所以遗诏反复叮咛，命陛下遵循旧典。如今百官卿士整齐地站在朝廷，瞻望陛下的圣明，已经七天了。臣等固然再三陈述诚意请求，仍未获陛下答允，内外都忧虑惶恐，不知该如何是好。臣听说，大孝的根本在于继承先人的志向最为困难；斟酌礼制的情理，以合乎中道为贵。因此哀痛虽然使人迷乱，却有规定的期限；哭泣也有常规。俯身依从这些礼制，是圣人所重视的。明知难以继承而仍不继承，是君子所不为的。伏愿陛下稍稍抑制哀情，仰遵礼制和遗命，以此满足神灵的期望，安定亿万百姓的心；使祖宗的事业流传无穷，使德行教化遍及天下。凡是臣民，谁不悲痛而拥戴陛下！臣下实在承受不起这哀恳恳切到了极点的心情。第四表。臣某等上言：我们考虑到，国家政务极其重大，先帝遗旨难以违背。我们再次进献表章，冒昧上达圣听。虽然竭尽精诚，仍未能使天意回转。朝廷内外惶惶不安，人人神明都在殷切期待。臣听说，君王的孝行不同于普通人的孝行，礼制不能一成不变，治道要根据时势适当变通。从前太平时代，所以殷帝居丧而不言政；遇到有事之时，则周王尚未下葬便誓告众人。何况如今战车仍在出动，边境警报频繁。两河的盗贼虽然已经平定，百姓的创伤却还没有愈合。混乱者盼望治理，危险者寻求安定，天下百姓哀号，正是在今日。实在应当抑制陛下至极的哀情，以符合群臣百姓的心愿，成就先帝的大功，继承中兴的盛业。难道可以睡在草席上哭泣，使各项政务都荒废吗？那样如何报答九庙神灵，又如何堵塞天下人的愿望？臣等身居枢要近臣之职，诚心忧念国家。如果陛下仍然忍心临朝，继续坚持先前的意志，臣等只有死而已，不敢奉行诏命。臣等悲哀迫切、恳切至极。第五表 臣听说，树立君主，是为了牧养百姓；就像日月照临天下，不可稍有荒废；又像天地覆盖养育万物，不可片刻有所亏缺。因此历代明王都以此为鉴，必定委屈自己来顺从众人，于是压抑哀情而不完全依从个人本性，把这作为常规，施行于往古。如今圣上的心情悲痛急迫，还没有体察天下至公之理；群臣忧虑疑惧，不知如何是好。伏望皇帝陛下温和恭敬、诚信充实，德行和文治都超过前代。您承受二百年的宏大基业，担当十三位圣君的大业，百姓所寄托的责任实在不轻。哪里适宜只顾外表服丧、内心悲痛，拘守小节而使自己遂愿；把国之宝符神器和重大政务弃置不顾而不临朝呢？况且万机政务繁多，九州百姓的期望迫切。如今正当继承先业、革新政治之时，芸芸苍生每天都有所期盼。伏乞皇帝陛下以安定百姓为念，以保全社稷为心，面对上天，完成先帝遗命，俯顺众人的愿望，以答谢上天的休美。臣等的心愿，实在就在这里，何况万国使者即将到来，七月也并不遥远。必须办理山陵之事，以表达孝敬；在营建奉祀方面，不可荒废违误。况且前代已有成规，本来不能徇私迁就。伏望陛下特别承受时势变化，恰当地兼顾情感与礼文，抑制个人至性而满足群臣诚心，略去小节而彰明大道，那么天下幸甚，四海安宁。臣等生逢明盛之时而忝居其间，职位又在枢要之处。我们敬谨地同群臣一道，再次启奏圣上。我们的赤诚之心，至于死也要请求到底。第六表 臣等冒死上表陈奏，已经竭尽肝膈之诚。圣上的心意高远，仍未蒙俯听察看。臣等中谢。臣等错误地承受辅佐调和政务的职位，蒙受过分的恩宠，却未能使日月般的圣明回转，这是辜负了股肱之臣的寄托。难道是臣心中不忠，不能感动觉悟陛下吗？如今万机政务荒废，四海共同忧虑，芸芸众心连睡觉吃饭都不得安宁。因为陛下临朝听政的日期尚未确定，坚持服丧的意志仍然坚定，臣等将伏在宫门前叩叫求见，哪怕丧身碎首。所希望的是陛下明鉴，下察我们微薄的诚心。臣等迫切至极。

译第七表 臣等上言：本月以来，我们已经接连陈奏七表，请求陛下统御万方。忽然承蒙宣示圣旨，仍未获准许。臣等惊恐，不知该如何裁处，只敢征引前代言论，以供陛下万分之一的参考。伏想汉朝诸帝，文辞中都称明圣，却制定了易月服丧的典制，作为后代法则。自光武以来直到我唐，接连有睿智圣明的君主，也并非没有明圣之主。难道他们都缺少殷宗那样的孝心吗？难道全都没有陛下这样的心情吗？只是因为他们所守护的是祖先的大业，所面对的是百姓的重大事务，不敢徇从自己的心意而使万姓受屈，也不愿只伸张自己的志愿而超过百王的成法。这些都记载在典谟之中，没有人能够逾越。何况元和以前已经有十一位圣君，他们都以孝道治理天下，教化万国，前后相承守成，没有人议论改变。大行皇帝恭敬地承继昌盛的基业，也遵守前代训诫。如今陛下若使旧有规制坠废，忠言又不肯听从，远远抛弃汉文帝的盛美风范，近来又违背先帝的遗迹，只徇从一时的极度哀情，臣恐怕这样既掩盖祖宗旧有的礼仪，不足以流传为后世规范，又超过大行皇帝的性情法度，不足以彰扬他的声名。丧礼以敬为首要，哀痛其次，这些都明载于《礼经》，是陛下所应鉴察的。伏望陛下以社稷为心，以国家为念，把奉祀山陵作为最大的敬意，把安定社稷作为最大的勤劳。不要以曾参、闵损的孝名为重，而应继承尧、舜的盛业；满足朝廷内外赤诚的心愿，救济苍生忠诚的期盼。臣等忧惧不安，连睡觉吃饭都不得安宁。况且臣等充任宰相，正逢昌盛的时运，既要报答先朝的知遇，又承受陛下的文明治理。伏乞陛下俯察臣等愚心，满足群臣共同的愿望。我们期望得到批准，所以冒死陈奏。如今枢密政务的各项事务，荒废已经很久，朝野人心疑惑，百姓的期望十分迫切。怎能再迟疑盘桓，延误时日？伏乞陛下再次赐予允许，以安慰上下亿兆人的诚心。我们恭候圣旨，片刻也在殷切盼望。刘敦儒 敦儒，宝历年间任起居郎。关于四陵七庙礼制事例的奏文 朝廷拜谒陵寝，《礼经》中没有明文，历代圣君相沿已久，已经成为旧例。其中四陵尤其违背典礼，请依照太常寺所奏办理。关于两位太子庙，谨按《礼记》说：“夭折而无后嗣者，依从祖先附祭。”又说：“天子不祭祀夭折者。”又说：“有阴厌，有阳厌；阴厌指嫡出的夭折者。”注释说：“为宗子的夭折者在室内西南角举行祭祀。《尔雅》说：‘西南角叫作奥。’”这说明幼年夭折，所以在祖庙幽暗的角落祭祀。阳厌指祭祀庶出的夭折者，疏文说：祭祀在宗子家、祖庙之内，在正室显露之处，所以叫作阳厌。这是为了区别嫡出和庶出。超过这个范围以后，就不再祭祀。伏以惠昭太子身居诸门阙之位，按理应当主持祭祀。亲属关系上，他是高祖神尧皇帝的宗子，血缘关系上，是皇帝的伯祖父。虽然按照礼文，旁系亲属之间没有服丧关系，但骨肉之恩不会因为他是宗子而改变。如果在德宗皇帝庙内西南角修建坎室，迁入神主，用特牲举行祭祀，不奏乐，不陈折俎，撤去元酒，不举行告祭礼成仪式，大概可以符合古礼。若依照魏晋旧例，那么晋愍怀太子、殇太子、哀太孙、仲太孙，都在祖庙北墙设置阴室，按时附祭，直到亲属关系尽绝为止。如今国家改变三代的典制，遵从东汉的制度。九庙已有周代殿堂狭窄的问题，一室难以再安排在室内西南角举行的仪式。何况别庙的阴室本来就是变通礼制，依照以前的方式享献，在事务上比较合宜。其庙请不要废弃。礼官有的说：‘惠昭太子离开东宫那天，已经超过夭折的年龄，如果举行裸享，就应当和成人祭祀相同。’臣认为，古代是在室内西南角祭祀，如今是在庙中祭祀；虽然不是按照成人的礼制另行区别，却已经符合超过夭折年龄者的礼仪了。又有人说：‘如果按成人对待，就应当有主持后嗣。’臣认为，惠昭太子的后代都在宫中；如果尚未成年，自然应当由人抱着前来行奠祭。经文说同姓之人可以充任尸，如今只令宗正寺官属主持奠祭，也就完全符合雅正的祭祀典制了。文敬太子生前并不是宗法系统中地位重要的人，死后虽有追赠之荣，如今对于皇帝是曾叔祖，并非大功亲属，按《礼经》属于庶亲，服属关系又已疏远。把他列入常祭，实在不合经典，请依照太常寺所奏。至于隐太子以下的神主，有的是历朝嫡系后嗣，有的是圣代著名藩王。如今他们的子孙都居于封国，承受俸禄，也算继承家业。应各自让他们在自己的宗庙中奉祀神主，以表达尊奉祖先之意。臣伏查开元年间的敕令，凡追赠为太子而有后嗣者，都令其后代自行主持祭祀。如今请恢复实行这一制度，各自让子孙迎取神主，归附到私庙中。这样可以使旁支之子成为祖先，符合列国不迁祖神主的尊贵礼制；远代后裔传承家业，也能体现圣王教导孝道的典制。那些没有后嗣的庙以及真顺皇后的神主，请依照太常寺所奏办理。至于追赠奉天皇帝、追赠承天皇帝的神主，既然已有固定尊号，礼制上不可亵渎。因为天子不接受下士的祭祀，诸侯也不敢以天子为祖，这是礼义。即使有主持后嗣，按法也不应祭祀，也请依照太常寺所奏办理。皇甫亮 亮，任汴州刺史。尉氏县尉裴景升考核词 任期考核已经结束，回归的日期也已确定；但千里路上没有代步的马，三个月中又缺少积聚粮食的费用。吃的只有半豆，家中贫困得像悬挂着的磬一样。如果要了解他的清廉和节操，从这些事情就可以知道。不表彰这个人，就没有什么可以激励劝勉其他人的了。仲无颇 无颇，文宗朝任宏文馆学士。气球赋（以“圆实之形可贵”为韵） 气球由气聚合而成形体，使它腾跃而有用，关键在于吹气使它充实。制作时尽心遵循规矩，起初借助方形的框架而达到圆形；又借助缝补包裹，最终使它充满却不溢出。只要踢脚的位置合适，便知道入门并没有固定的必然方式。此时正是春日雨后，寒食景色明丽。人们交相争逐，奔驰冲撞，喧闹不止；有时贴着地面像丸子一样滚动，忽然又凌空而起，圆得像月亮。它能够转动，是各种条件混合而成的结果；虽然没有同伴却自成匹配，想来正是皮囊足以珍贵。给它披毛并非所取，何必凭借华美的文饰；腹中充实值得称赞，而且还能涵养浩然之气。看它浑圆没有覆盖之物，瑰奇而有形。刚刚还在承受击打碰撞，哪里有片刻安宁？它升到树上时，像许由的瓢开始悬挂；它落到地上时，像魏王的瓠瓜于是破碎。担心它被挤入沟壑，便不让它走出庭户。它的机巧不需要依靠门锁，妙处就在于包裹收藏。坚固强韧由此形成，虽然吐气纳气在于人的操控；积聚气力才是功效，确实盈亏都由自己掌握。想到修整完好是急务，就像穿凿时不能忘记这一点。不要存有抛弃它的念头，应当把它交给操持的人。舍弃它时便收藏起来，哪里会因停滞而受人讥笑；气息恢复后再次上升，仍然值得思量它轻盈升举的姿态。那跳丸和蹴鞠，又哪里足以超过它呢？柳喜 喜，文宗朝任宏文馆学士，会昌年间任左司员外郎。日浴咸池赋（以“涨海增辉金乌发色”为韵）

译海上的太阳光芒赫赫，从▯谷升起而腾放光辉，经过咸池而沐浴出色彩。它在波涛间宛转，水波回旋，影子侧斜。光明清晰，仿佛泉源渐渐沸腾；光影掩映，渡口岸边忽然变暗。红光向下照射，仿佛萍实将要沉没；赤色云气向上浮动，惊讶于林间云气无休无止。此时铜漏尚未滴尽，金色的水波正凝聚不动。它背向崦嵫，六龙奔驰；仰望苍穹，三足乌飞腾。经过厚重的大地时，光辉暂时隐藏；连接广大的水域时，暖气暗中蒸腾。时辰尚未到达，光辉确实只是徒然增加。等到深夜将尽，繁星渐渐隐没；红色的太阳轮转过沙砾，在大海中洗濯朱红光辉。它映照龙川华美的洞穴，照耀天坛而使秀色焕发。远岸像烛火一样忽然明亮，长波收缩起伏却还没有停止。看它荡涤水府，洗濯▯▯乌。重重日轮光辉灿烂而更加润泽，双翼翻飞而完全沾湿。形势震动着□端，按照圆规运转而不停止；影子摇动在波底，暗中仍然赫赫不变。它一去便无法追及，却又清晰得可以远望。它照耀着岸边的蜃楼，把蚁穴般的景象映写在浩瀚海水中。于是放出五色光彩，照耀九州。经过渤▯，羲和整顿车驾；映照岛屿，光芒向四方飞散。碧绿的波浪沸腾，它结束了沐浴，显现贞明的本质；洪大的涟漪弥漫，难以挽留那令人敬畏而又可爱的光辉。此时天地渐渐分明，□色的云霞屡屡变化。它离开细柳已经很远，拂过扶桑却还在那里。姑且将要出地面，辞别波澜的润泽；从此照临天空，把光辉布满四海。随后远远升出▯岑，高悬万寻之上。光明灿烂，日光没有片刻停息；炎热明亮，色彩仿佛要把黄金熔化。起初在白色水波间将要洗净，转眼便来到黄道之上。确实永远不会昏暗，长久在天心照耀景物。郑鲂 鲂，宝历年间人。《禹穴碑铭》序 凡是帝王时代圣明兴盛的时候，必定有符命出现。从前黄帝最初接受河图，因而确定帝王之道；宓羲得到神蓍，因而垂示帝王的谋略；尧配合璇玑玉衡，使七政协调；舜承继而成就六德；文王获得赤雀和丹书，推演道理，制定谋略。我也认为，禹探寻<鬼申>穴，得到开创时代的符命，于是完成了治水功业。神人与上天共同谋划而推行变化。天地确定位置，阴阳暗中交合，五行轮流主宰，北斗斗柄掌管节令；山岳尊贵，河渎成为大川之长；以至日月星辰、雷电风雨，吉祥征兆和幽秘深奥之事，三纲五纪、各种音乐和礼仪，以及人人物物各自的生成，无不是凭借上天的功业暗中扶持，使最高的数理相互符合而达到。君王奉承天命而施政，所以称圣、称神、称帝、称王。像仲尼那样的圣人，有德行却没有符应，所以地位只止于漂泊的士人，福泽不能惠及百姓。于是他叹息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我这一生完了！’这以后才知道，最初赋予命运的是轩辕，宣布天命的是羲，接受天命的是唐尧和虞舜，成全天命的是禹，完备天命的是文王。仲尼没有接受天命，于是借助人事来立言，所以有宗子之说。后代没有再创作这种说法，立言的人只用仁义来束缚世俗教化，使愚昧的百姓断绝非分的希望；法制功业之外的事情，只保存而不加论说。我读《夏书》，没有看到这种说法；司马子长在自叙中，才开始说登上会稽山，探寻禹穴。如果不是这样，经过万代又怎么会流传下来呢？真令人迷惑。苍山中的水积聚处呀，像深渊一样；山陵移动，山谷变迁，而这里并没有坍塌。雨水洗涤，烟云消散，<咸今>然仍然无法穷尽探究。唉！这里确实是禹迹的始终之处。唐朝兴起二百零八年，宝历庚午年秋九月，我任职于此地。感念上古圣王遗留下的事迹，而学者没有人加以记述，于是作《禹穴碑》。廉察使、旧相河南公看见后，为它作铭。卷七百四十一 崔珙 珙，博陵安平人。以书判拔萃考中高等，屡次辅佐使府。太和初年由泗州刺史入朝任太府卿。太和七年授岭南节度使，后调任武宁军节度使。开成二年入朝任右金吾大将军，升京兆尹。会昌初年转任户部侍郎，兼领诸道盐铁转运使。以本官同平章事，兼刑部尚书，升任门下侍郎、银青光禄大夫，兼左仆射。他一向与崔铉不和，崔铉辅政后，崔珙被贬为沣州刺史，又贬为恩州司马。宣宗即位后，调任商州；以太子宾客身份分司东都。起用为凤翔节度使。大中三年以疾病辞职，以太子少师身份分司东都，就地授任留守。又任凤翔节度使，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