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六百一十三

卷六百八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384–3389 段

予因浩叹曰:行积於彼而化行於此,实未至而声先驰,声之感人若是之速欤!然而民知至至矣,政在终终也。试尝论声实之先後曰:民黠政烦,须理而後劝,斯实先声後也。民离政乱,须感而後化,斯声先实後也。立实以致声,则难在经始;由声以循实,则难在克终。操其柄者能审是理,俾先後始终之不失,斯诱民孔易也。△叹牛刘子行其野,有叟牵跛牛於蹊。偶问焉:“何形之瑰欤?何足之病欤?今觳觫然将安之欤?”叟揽縻而对云:“瑰其形,饭之至也;病其足,役之过也。请为君毕词焉。我僦车以自给,常驱是牛,引千钧,北登太行,南并商岭,掣以回之,叱以耸之。虽涉淖跻高,毂如蓬而▯不偾。及今废矣,顾其足虽伤而肤尚▯盾,以畜豢之则无用,以庖视之则有赢。伊禁焉莫敢尸也。甫闻邦君飨士,卜刚日矣。是往也,将要售於宰夫。”予尸之曰:“以叟言之则利,以牛言之则悲。若之何?予方窭,且无长物,愿解裘以赎,将置诸丰草之乡,可乎?”叟冁然ㄉ曰:“我之沽是,屈指计其直,可以持醪而啮肥,饴子而衣妻,若是之逸也,奚事裘为?且昔之厚其生,非爱之也,利其力;今之致其死,非恶之也,利其财。子乌乎落吾事?”刘子度是叟不可用辞屈,乃以杖叩牛角而叹曰:“所求尽矣,所利移矣。是以员能霸吴属镂赐,斯既帝秦五刑具。长平威震杜邮死,陔下敌擒锺室诛。皆用身残,功成祸归,可不悲哉!可不悲哉!呜呼!执不匮之用而应夫无方,使时宜之,莫吾害也。苟拘於形器,用极则忧,明矣。△敬舟刘子浮於汴,涉淮而东。亦既释绋纟丽,榜人告予曰:“方今湍悍而舟▯,宜谨其具以虞焉。”予闻言若厉。繇是衤如以窒之,灰以▯堇之,▯以乾之。仆怠而躬行,夕惕而昼勤。景霾晶而莫进,风异响而遄止。兢兢然累辰,是用获济。偃樯弭棹,次於淮阴。於是舟之工咸霈然自暇自逸,或游肆而觞矣,或拊桥而歌矣;隶也休役以尚寝矣,吾曹无虞以宴息矣。逮夜分而▯隙潜澍,涣然阴溃,至乎淹箦濡荐,方卒愕传呼,跣跳登墟,仅以身脱。目未及瞬而楼倾轴垫,抵於泥沙,力莫能支也。刘子缺然自视而言曰:乡予兢惕也,汨洪波而无害;今予宴安也,蹈常流而致危。畏之途果无常所哉!不生於所畏而生於所易也。是以越子膝行吴君忽,晋宣尸居魏臣怠,白公厉剑子西哂,李园养士春申易,至於覆国夷族,可不警哉!呜呼!祸福之胚胎也,其动甚微,倚伏之矛▯盾也,其理甚明。困而後敬,斯弗及已。△原力刘子於迈,舟次泗滨,维纟乍迩之於传。

译我于是长叹道:行动积累在彼处,教化却在此处施行;实际功效还未到,声誉却先传来,声誉感动人的速度竟如此之快吗!然而百姓知道最重要的是最终效果,政令也在于坚持到底。我曾试着论述声誉与实际的先后:百姓狡黠、政事烦乱,必须先治理然后才能劝导,这是实际在先、声誉在后。百姓离散、政局混乱,必须先感化然后才能变化,这是声誉在先、实际在后。树立实际功效以取得声誉,难在开始经营;凭借声誉来循行实际,难在能够坚持到底。掌握权柄的人能够审察这个道理,使先后、始终都不失当,那么诱导百姓就非常容易了。《叹牛》刘子行走在郊野,看见一位老人牵着一头跛牛走在小路上。偶然问道:“它的形体为什么这样雄奇?脚为什么患病?如今战战兢兢的样子,将要把它牵到哪里去呢?”老人挽着缰绳回答说:“它的形体雄奇,是因为吃得太多;它的脚患病,是因为劳役过度。请让我把话说完。我租车来供养自己,常常驱赶这头牛,拉着千钧重物,北面登上太行山,南面并行于商岭之间;用力拉扯使它回转,用呵斥使它奋发。即使渡过泥淖、登上高处,车轮像飞转的蓬草,车轴也不会折断。到了如今它废弃了,只是脚虽然受伤,皮肉还很肥厚;若作为牲畜饲养便没有用,若交给厨师宰杀却还有利润。只是因为禁令,没有人敢亲自处理它。刚听说国君将宴请士人,已经选定刚日。这一去,是要把它卖给厨师。”我同情它说:“依照您的话,这是有利的;依照牛的处境,却很悲惨。该怎么办呢?我正贫穷,又没有多余的财物,愿意解下皮衣赎买它,把它安置到丰草之乡,可以吗?”老人咧嘴笑道:“我卖这头牛,屈指计算它的价钱,可以买酒吃肉,给孩子买糖,给妻子买衣服,能这样安逸,何必还要皮衣呢?况且从前厚待它的生命,并不是爱它,而是贪图它的力气;如今使它死亡,也不是憎恶它,而是贪图它的钱财。您为什么要破坏我的事情呢?” 刘子估量这位老人无法用言辞说服,于是用手杖敲着牛角叹息道:“所求取的东西已经耗尽,所图利的对象已经改变。因此伍员能够称霸吴国,却被赐以属镂之剑;斯人已经使秦国称帝,却受五刑俱备之祸。长平一战威震天下,最终死于杜邮;垓下被敌人擒获,最终在锺室被诛。都是利用自身而功成,祸患也随之归来,难道不可悲吗?难道不可悲吗?唉!若能掌握永不枯竭的作用来应对无穷变化,使它适合时势,就没有什么能伤害我。若拘泥于形体器物,作用用尽就会忧患,这是明白的道理。《敬舟》刘子乘船浮行于汴水,渡过淮水向东而行。船已经解开缆绳、整理好纤索,船夫告诉我说:“如今水流湍急凶猛,船也容易出事,应当谨慎检查器具以防备意外。”我听了这话,如同受到警告。从此用布帛堵塞漏洞,用灰泥填补缝隙,用火烘干。仆人懈怠时我亲自去做,晚上警惕,白天勤勉。景色昏暗而清光不明就不前进,风声一有异样便迅速停船。这样战战兢兢地过了几天,因此得以渡过。放倒桅杆,收住船桨,停泊在淮阴。于是船上的工人都畅快地以为可以自由安逸,有的游荡饮酒,有的拍着船桥歌唱;隶役也停止劳作而崇尚睡眠,我们没有忧患而安然休息。到了半夜,缝隙中暗暗渗水,船底悄然溃漏,水漫过席子、浸湿荐席,大家才惊恐地呼喊,赤脚跳上高地,仅仅保住性命。眼睛还来不及眨一下,船楼便倾倒,船轴陷入泥沙,力量无法支撑。刘子惭愧地反省自己说:先前我战战兢兢,在洪波中航行却没有受到伤害;如今我安逸宴乐,在平常的水流中却遭遇危险。畏惧的道路果然没有固定的地方吗!祸患不产生于所畏惧之处,反而产生于所轻易忽视之处。因此越王勾践曾屈膝匍匐,吴王夫差却轻忽他;晋宣公尸居余气,魏臣便懈怠;白公胜磨厉宝剑,子西却讥笑他;李园豢养死士,春申君却轻视他,最终以至于覆灭国家、诛灭宗族,难道不可警戒吗!唉!祸福的胚胎,发动时极其微小;祸福相依相伏的矛盾,其道理却极其明显。等到困厄之后才恭敬谨慎,就来不及了。《原力》刘子出行,船停泊在泗水边,把缆绳系在驿站附近。

传吏适传呼曰:“乘驿者方来。”谁何之,则曰:“力人也。雅以力闻於吴楚间,中贵人器之,谓宜为爪士。献言於上,有旨趣如京师。”顷其至,则仡焉五辈:咸硕其体,毅其容,动睛煜如,曳趾岌如,顾瞻迟回,饮啜有声。泗滨守亻丕,由将授也,说而劳之,飨以太牢,饮以百壶。酒酣气振,求试自矜,傍如无人,中若有凭。有荡舟如沿者,抉鼎如飞者,▯键如麻者,开两弧而脉不偾者,屣巨石而齐如流者。异哉!果以力骇世而闻於上也。异日,话於儒家者流,有客悱然自奋曰:“斯诚力矣,上之不过夸胡人而戏角抵,次之,不过ヘ期门而振衤匀服。我之力异,然以道用之,可以格三苗而宾左衽;以威用之,可以系六骡而断右臂。由是而言,彼力也长雄於匹夫,然由驿其▯,饩其食;我力也无敌於天下,亦当蒲其轮,鹤其书矣。”予诘之曰:“彼之力用於形者也,子之力用於心者也。形近而易见,心远而难明。理乎而言,则子之力大矣;时乎而言,则彼之力大矣。且夫小大迭用,曷常哉?彼固有小矣,子固有大夫,予所不能齐也。”客於邑垂涕Д。刘子解之曰:屠羊於肆,适味於众口也。攻玉於山,俟知於独见也。贪日得则鼓刀利,要岁计而韫椟多。”客闻之破涕曰:“吾方俟多於岁计也。岁欤岁欤!其吾与欤!△说骥伯氏佐戎於朔陲,获良马以遗予。予不知其良也,秣之ㄗ秕,饮之污池,厩枥也,上Φ而下蒸,羁络也,缀索而续韦,其易之如此。予方病且窭,求沽於肆。肆之驵亦不知其良也,评其价六十缗,将剂矣,有裴氏子赢其二以求之,谓善价也,卒与裴氏。裴所善李生,雅挟相术,於马也尤工。睹之周体,眙然视,听然笑,既而▯随之。且曰:“久矣吾不睹於是也。是何柔心劲骨,奇精妍态,宛如锵如,煜如翔如之备耶!今夫马之德也全然矣,顾其为驹,藏锐於内,且秣之乖方,是用不说於常目。须其齿备而气振,则众美灼见,上可以献帝闲,次可以鬻千金。”裴也闻言竦焉。遂亻敬其仆,蠲其皂,筐其恶,蜃其溲,▯崔以美荐,秣以芗粒,起之居之,澡之扌臣之,无分阴之怠。斯以马养,养马之至分也。居无何,果以骥德闻。客有唁予以丧其宝,且讥其所贸也微。予洒然曰:“始予有是马也,予常马畜之;今予鬻是马也,彼宝马畜之。宝与常在所遇耳。且夫昔之翘陆也,谓将蹄将啮,抵以挝策,不知其▯云也;昔之嘘吸也,谓为疵为厉,投以药石,不知其喷玉也。夫如是,则虽旷日历月,将至顿踣,曾何宝之有焉?繇是而言,方之於士,则八十其缗也,不犹愈於五▯皮乎?”客谡而竦。予遂言:马之德也,存乎形者也,可以目取,然犹违之若此,矧德蕴於心者乎?斯从古之叹,予不敢叹。△述病刘子尝涉暑而征,热攻於腠以致病。其仆也告▯,亦莫能兴。逮浃日,予有瘳。医诊之曰:“疾幸间矣,顾热▯而未平,有遗类焉,宜谨於摄卫。卫之乖方,则病复矣。”所苦既微,而怠其说。倦眠於衾而兴焉,倦隐於几而步焉,面不能罢▯,发不能捐栉,口不能忘味,心不能无思。如是未移日而疾也[V57]如,复▯於躬。进药求汗,凡三涣,然後目能视。视既分,则向时之仆,已睨然执杯圈侍予於前矣。予讶而曰:“曩吾与若也病偕,呻也呼也,若酷而吾微;药也饵也,吾殷而若薄。何患之同而痊之异哉?”仆谆谆而答云:已之被病也,兀然而无知;有问也,亦兀然而无知。发蓬如而忘乎乱,面黔如而忘乎垢。洎疾之杀也,虽饮食是念,无滑甘之思,日致复初,亦不知也。”予喟然叹曰:始予有是仆也,命之理畦则蔬荒,主庖则味乖,颛厩则马瘠,常谓其无适能适。乃今以兀然而贤我远甚,利与钝果相长哉!仆更矣。刘子遂言曰:乐於用则豫章贵,厚其生则社栎贤。唯理所之,曾何胶於域哉!○伤我马词马,龙类,盖健而善驰,君子之所宜求为兽也。故法求於力,或逸而喜骇;法求於和,或乾而易仆。由德称者鲜焉。曩予知善马之难遭也,不求於肆而於其乡。一旦,果得阴山之阿,蠖略其形,萧萧其鸣,长顾远视,顺而能力。顾其躯非骞然而伟也,虽士得以乘之。

译驿站官吏正好传呼说:“乘驿车的人来了。” 问他们是谁,回答说:“是力士。他一向以力气闻名于吴楚之间,中贵人很器重他,认为应当成为爪士。于是向皇上进言,皇上有旨意催促他到京师去。”不久他们到达,竟有五个人:个个身材魁梧,神情刚毅,眼睛转动时光彩炯炯,拖着脚步时高大峻拔;回头张望、迟疑徘徊,饮酒吃饭都发出声响。泗水边的太守因为是由将领授任,心中高兴,慰劳他们,用太牢宴请,用百壶酒招待。酒意酣畅、气势振作之后,他们要求试验技艺、夸耀自己,旁若无人,仿佛胸中有所凭借。有的能荡舟如同顺流而行,有的举鼎像飞起来一样,有的扭转门闩如同搓麻,有的张开两张弓而脉息不乱,有的踩踏巨石却步伐整齐如流水。真奇异啊!果然凭借力气惊骇世人,并且闻名于皇上。另一天,我同儒者交谈,有位客人不平地奋然说道:“这确实是力气;上等不过是使胡人夸耀、使角抵游戏取乐,中等不过是使期门郎振动衣服。我所具有的力气不同,但用道来运用它,可以使三苗归服、使左衽之人宾服;用威势来运用它,可以系住六匹骡子、砍断右臂。这样说来,他们的力气只是在匹夫中称雄,却还要靠驿站供给车马、靠粮食供养;我的力气天下无敌,也应当铺设车轮、用鹤书征召我才是。”我反问他:“他们的力气用在形体上,您的力气用在心志上。形体接近而容易看见,心志遥远而难以明白。从道理来说,您的力气大;从时势来说,他们的力气大。况且大小交替发挥作用,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呢?他们固然有小处,您固然有大处,这是我不能强行齐同的。”客人郁闷得流下眼泪。刘子解劝他说:屠夫在市场杀羊,是迎合众人的口味;到山中攻取玉石,是等待独具眼光的人赏识。贪图当天获利的人,只觉得刀越磨越利;着眼于一年的收成,所收藏的东西才更多。”客人听后破涕为笑,说:“我正是在等待一年的收获。年啊,年啊!难道它终究会同我相伴吗!” 《说骥》我的兄长在北方边疆辅佐军务,得到一匹良马送给我。我不知道它是良马,用粗劣的秕糠喂它,用污浊的池水饮它;马厩的上面闷热、下面蒸湿;缰绳和络头用断绳接续。我轻视它到了这种程度。我当时正患病而且贫穷,便想把它卖到市场。市场的经纪人也不知道它是良马,估价六十缗,正要成交时,有个裴氏子弟多出二缗求买,认为这是好价钱,最终就卖给了裴氏。裴氏所亲善的李生,平时精通相马之术,尤其擅长看马。他把马全身看了一遍,惊讶地注视,欣然一笑,随后又跟随它观察,并说:“我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马了。这是怎样的柔韧心性、强劲骨骼、奇异精美姿态啊!宛转如响,光彩如火,飞翔如鸟,各种美质都具备。如今这匹马的品德已经完备,只是它还在幼年,把锐气藏在体内,加上饲养方法不对,所以不受普通人的赏识。等它牙齿长全、气势振作,众多美质就会明显显现;上等可以献入帝王的马厩,次等也可以卖到千金。”裴氏听了,肃然起敬。于是敬重它的仆役,清理它的马槽,除去污秽,用蛤壳灰清洁粪尿,以美味草料喂它,用香草谷物饲养它;让它起身、使它安卧,给它洗浴、替它擦拭,没有一刻懈怠。这是养马,已经达到养马的极致了。过了不久,果然因骥马的品德而闻名。有客人因我失去珍宝而来吊慰,并且讥笑我卖得太少。我洒然一笑说:“起初我有这匹马时,只把它当普通马饲养;如今我卖了这匹马,他却把它当宝马饲养。宝马还是普通马,只在于它遇到了什么人。况且过去它昂首跳跃时,我认为它将要踢人咬人,便用鞭子打它,不知道那是它神采飞扬;过去它呼吸喷气时,我认为它有毛病,便给它服药,不知道那是它喷吐玉气。像这样,即使经过很长时间,直到它疲困倒地,哪里还能称得上什么珍宝呢?由此说来,把它同士人相比,八十缗的价格,不也胜过五张羊皮吗?”客人站起来肃然起敬。我于是说道:马的品德存在于外在形体,可以用眼睛观察;然而人尚且会像这样错过它,何况德性蕴藏在内心的人呢?这是自古以来的感叹,我不敢独自感叹。《述病》刘子曾经冒着暑热赶路,热邪侵入肌肤纹理而致病。他的仆人也病倒了,不能起身。过了十天,我有了好转。医师诊察后说:“病幸而减轻了,只是热气郁结还没有平息,仍有残余,应该谨慎调养。调养不得法,疾病就会复发。”我所苦已经很轻微,便怠慢了他的话。疲倦时就躺在被中起身,疲倦时就靠在几案旁行走,脸不能不洗,头发不能不梳,口不能忘记滋味,心不能没有思虑。这样不到一天,疾病便又发作了。如同先前一样,疾病再次降临身体。我服药求汗,共发汗三次,然后眼睛才能看见。视力恢复后,才发现先前那个仆人已经斜着眼睛,拿着杯子侍立在我面前。我惊讶地说:“先前我和你一同生病;呻吟、呼喊时,你病得重而我病得轻;服药、进食时,我用药多而你用药少。患的是同一种病,为什么痊愈却不同呢?”仆人恭敬而详细地回答说:“我刚被疾病侵袭时,茫然无知;有人问我,也茫然无知。头发蓬乱了,却忘了整理;脸色黑了,却忘了洗垢。等到疾病减轻,即使只想着饮食,也没有追求滑美甘甜的念头;每天只是逐渐恢复原状,自己也不知道。”我叹息说:“起初我有这个仆人,让他管理菜畦,蔬菜便荒废;让他主管厨房,滋味便失调;专门管理马厩,马便瘦弱;我常说他没有一件事做得恰当。如今他茫然无知,却远远胜过我,利与钝果然会互相增长吗!这个仆人变了。”刘子于是说:以是否适于使用而论,豫章木可以贵重;以是否厚待生命而论,社树、栎树也可以贤能。只要依循事理,哪里会拘泥于固定的范围呢!《伤我马词》马,是龙一类的动物,大概健壮而善于奔跑,是君子适宜寻求作为坐骑的兽类。因此有的按力气来选,结果虽逸骏却容易惊骇;有的按柔和来选,结果虽柔顺却干瘦而容易跌倒。能够以品德著称的很少。从前我知道良马难遇,不在市场上求取,而到它的故乡去寻找。有一天,果然在阴山的山弯得到一匹马,身形矫健,鸣声萧萧,常常回头远望,顺从而且有能力。只是它的身体并不高大雄伟,即使普通士人也能够骑乘。

始予被皂衣於朝,朝之人多四三其牡以迭驭,予无兼焉。水辙之淋漓,淖途之汪洋。结为确荦,融为坳堂。前有偾▯,後有濡裳。我策垂空,我镳方扬。振鬣轩昂,矫如飞翔。翘翘其雄也,非力而何?烈火之具举,钩膺之叠舞。一蹊千趾,骈比龃龉。<疒多>者斯挤,悍者斯怒。我鞍如山,我辔如组。弭毛容与,宛若孤处。靡靡其柔也,非慧而何?日予之获谴於阙下,背商颜,趣昭邱,日中而逾舍。修门之南,非骑所宜。夷则沮洳,高则▯▯。虎咆空林,蜮斗荒馗。风雨孤征,简书之威。俾予弗颠,我马焉依。屑屑其劳也,非德而何?予至武陵,居沅水傍。或逾月未尝跨焉,以故莫得伸其所长。▯▯顾望兮,顿其锁缰。饮▯日削兮,精耗神伤。寒枥骚骚兮,瘁毛苍凉。路闻躞蹀兮,逸气腾骧。朔云深分边草远,意欲往兮声不扬。ㄨ然自不得其所而死,故其嗟也兼常。初,元宗羁大宛而尽有其名马,命典牧以时起居。洎西幸蜀,往往民间得其种而蕃焉。故良毛色者率非中土类也。稽是毛物,岂祖於宛欤。汉之歌曰:龙为友。武陵有水曰龙泉,遂归骨於是川。且吊之曰:生於碛▯历善驰走,万里南来困邱阜。青菰寒菽非适口,病闻北风犹举首。金台已平骨空朽,投之龙渊从尔友。○观市由命士以上不入於市,《周礼》有焉。由今观之,盖有因也。元和二年,沅南不雨,自季春至於六月,毛泽将尽。郡守有志於民,诚信而雩,遂遍山川、方社。又不雨,遂迁市於城门之逵。予得自丽谯而俯焉。肇下令之日,布市籍者咸至,夹轨道而分次焉。其左右前後,班间错▯寺,如在▯▯之制。其列题区别榜,揭价名物,参外夷之货。马牛有牵,私属有闲。在巾笥者织文及素焉,在几阁者雕彤及质焉,在筐▯者白黑巨细焉。业於饔者列饔饣喜、陈饼饵而▯然,业於酒者举酒旗、涤杯盂而泽然,鼓刀之人设膏俎、解豕羊而赫然。华▯之毛,畋鱼之生,交蜚走,错水陆,群状夥名,人隧而分。韫藏而待价者,负▯而求沽者,乘射其时者,奇赢以游者,坐贾禺禺,行贾遑遑,利心中惊,贪目不瞬。於是质剂之曹,较固之伦,合彼此而腾跃之。易良苦於巧言,▯攵量衡於险手。杪忽之差,鼓舌伧伫;诋欺相高,诡态横出。鼓嚣哗,坌烟埃,奋膻腥,叠巾履,啮而合之,异致同归。鸡鸣而争赴,日午而骈阗。万足一心,恐人我先。交易而退,阳光西徂。幅员不移,径术如初。中无求隙地俱,唯守犬鸟乌,乐得腐馀。是日,倚衡而阅之三,感其盈虚之相寻也速,故著於篇云。○观博客有以博戏自任者,速余观焉。初,主人执握槊之器置於庑下,曰:主进者要约之。既揖让即次,有博齿二,异乎古之齿。其制用骨,觚棱四均,镂以朱墨,耦而合数,取应期月。视其转止,依以争道。是制也通行之久矣,莫详所祖。以其用必投掷,故以博投诏之。是日客抵骨於局,且祝之曰:“其来如趣,其去如脱。事先趑趄,命中无蹉跌。无从彼呼,无俾我怛!”分曹遒迫,自朝至於日中昃,而与所祝异焉。客视骨如有情焉,如或凭焉,悉詈之不泄,又从而▯啮蹂躏之,莫顾其十目之ㄉ让也。乃曰:“非余术之不工,是朽骨者不余畀也。请刷耻於奕棋!”主人促命烛以续之,骛神默计,巧竭智匮。主进者书胜负之数於牍,视其所丧,又倍前籍焉。观者曰:“以夫人之褊心,亦将诟棋而抵枰矣。”既乃恬而不恤,赧然有失鹄求身之色,人咸异之。子刘子曰:先人者制人,博投是已。从人者制於人,枯棋是已。二者岂有数存乎其间哉?但处之势异耳!是知当轴者易生嫌,而退身者易为誉。易生之嫌,不足贬也;易为之誉,不足多也。在辩其所处而已。○毗卢遮那佛华藏世界图赞(并序)佛说《华严经》直入妙觉,不由诸乘,非大圆智不能信解。德宗朝,有龙象观公,能於是经了第一义,居上都云华寺,名闻十方。沙门嗣肇是其上足,以经中九会纂成《华藏图》,俾人瞻礼,即色生敬。因请余赞之。即说赞曰:清净不染花中莲,捧持世界百亿千。踊出香海浩无边,风轮负之昼夜旋。大雄九会化诸天,释梵八部来森然。从昏至觉不依缘,初初极极性自圆。写之绡素色相全,是色非色言非言。○口兵诫(并序)余读蒙庄书曰:“兵莫惨於志,莫邪为下。”缺然知志(一作智)士之伤夫生也。他日,读远祖中垒校尉书曰:“口者,兵也。”[B242]然知言之为兵,又惨乎志。因博考前载,极其两端。夫志兵之薄人,激烈抗愤,不过无从容於世耳。口兵之起,其形渥焉。繇是知吾祖之言为急,作诫以书於盘盂。

译起初我穿着黑色官服在朝廷任职,朝廷上的人多半要轮换着使用几匹公马,我却没有备用的马。水道车辙泥泞淋漓,泥路积水浩荡;泥土凝结成坚硬的高低块垒,融化后成为低洼水塘。前面有车轴折断,后面有衣裳沾湿。我扬鞭悬空,马衔高举。它振动鬃毛,昂首挺立,矫健如同飞翔。多么雄健啊,难道不是力量吗?烈火般的气势一同举起,马胸前的钩膺反复飞舞。一条小路上有千只马蹄,骈集拥挤、彼此冲撞。瘦弱的因此被挤开,强悍的因此发怒。我的马鞍像山,缰绳像彩带。它收住鬃毛,从容缓步,宛如独自安处。多么柔顺啊,难道不是慧性吗?我有一天在宫阙之下获罪,背向商颜山,赶往昭邱,中午便越过一处驿舍。城门之南,不是骑马适宜的地方;平坦处泥泞低湿,高处又险峻崎岖。空林中虎在咆哮,荒僻道路上蜮虫争斗。风雨中孤独前行,承受文书法令的威势;若不是它使我不致跌倒,我的马又能依靠谁呢?多么劳苦啊,难道不是品德吗?我到武陵后,住在沅水旁。有时一个多月不曾骑它,因此无法让它施展长处。它转头张望,顿足而缰绳紧束;饮食一天天减少,精气耗损、精神受伤。寒冷的马厩中骚动不安,憔悴的毛色一片苍凉。听到道路上马蹄声,它便逸气腾跃。北方的云深沉,边地的草原遥远;它心里想要前往,声音却无法高扬。它最终因不能得到适宜自己的处所而死,所以它的叹息也兼有平常的哀叹。当初,元宗拘取大宛马,拥有了那里所有著名的良马,命令掌管牧养的人按时照料。等到皇帝向西幸蜀,民间往往得到它们的种马,于是繁衍开来。所以毛色优良的马大多不是中原本地的种类。考察这些毛色奇异的动物,难道不是祖先来自大宛吗?汉代歌辞说:以龙为友。武陵有一条水名叫龙泉,于是便把它埋葬在这条河流旁。并且作诗凭吊它说:生在沙碛之中,善于奔跑,万里迢迢南来却困于丘陵。青菰和寒菽并不合口,病中听到北风仍然抬头。金台已经平毁,骨骸徒然朽烂;把它投入龙渊,去同你的朋友相伴。《观市》从命士以上的官员不进入市场,《周礼》中有这样的规定。如今观察这件事,大概是有原因的。元和二年,沅南不下雨,从季春一直到六月,草木毛发般的生机将要耗尽。郡守有志于百姓,心意真诚地举行雩祭,于是遍祭山川、方社。还是不下雨,于是把市场迁到城门外的通衢。我得以从丽谯上俯视它。开始下令的那天,登记在市场名册上的人全都到齐,夹着车道依次分列。他们的左右前后,班次交错排列,如同处在军阵的制度之中。各列都题写类别、分别张榜,悬挂价格和物名,也掺杂着外族的货物。马牛有牵引,私人随从有闲隙。头巾箱笥中,有织纹的和素白的;几案阁架上,有雕饰彩绘的和质朴无饰的;筐篓箧笥中,有黑白、大小各异的物品。以烹饪为业的人排列饭食、陈列饼饵,香气蒸腾;以卖酒为业的人举起酒旗、洗涤杯盂,光泽鲜明;挥刀的屠夫摆设油脂和俎案,剖解猪羊,血色鲜红。华美皮毛、猎物和鲜鱼,交相飞奔,水陆错杂;物类形状众多,名称纷繁,人们穿行其中,各自分列。有人收藏货物等待高价,有人背着货物求售,有人乘机射利,有人囤积奇货游走于市场;坐店的商人忙碌不安,行商的商人往来匆匆,利欲之心在胸中惊动,贪婪的目光一刻不眨。于是从事交易中介的人、较量货物优劣的人,把买卖双方撮合起来,使货物价格腾跃。用巧言把劣货说成好货,用险诈的手段操弄度量衡。微小的差别,也要鼓动舌头争辩;彼此诋毁欺骗,互相夸张,诡异的姿态横生。鼓噪喧哗,扬起烟尘,散发腥膻,巾帽鞋履层层叠叠;人们争咬议价而终于成交,虽各有目的,最后都达到交易。鸡鸣时争相赶来,中午时人群拥挤。千万只脚同一条心,都怕别人抢先。交易完成便离去,阳光向西移动。市场的范围没有改变,道路仍同原来一样。中间再没有可求取的空隙,只有守门的狗和乌鸦,乐于得到腐烂的残余。这一天,我倚着栏杆反复观看三次,感叹盈亏相互追逐竟如此迅速,所以把它写入篇章。《观博》有个以博戏自负的客人,邀请我去观看。开始时,主人拿着握槊的器具放在廊下,说:“主持先行的人来约定规则。”宾主行礼谦让后各就其位,有两枚博齿,和古代的博齿不同。它们用骨制成,四角方正,刻有朱色和墨色,成对合在一起计算数目,用来对应月份日期。观察它们转动停止的情况,便依据它们来争夺棋道。这种制度流行已经很久了,没有人详知它的起源。因为使用时必定投掷,所以称作博投。这一天,客人把骨骰掷到棋局上,同时祝祷说:“来时要迅速,去时要脱身;事情先前不要迟疑,命中不要有差错;不要听从对方的呼喊,不要使我忧惧!”分成两方急迫争投,从早晨直到太阳西斜,结果却同祝祷完全相反。客人看着骨骰,好像它有情感、好像有别的力量凭附其上,骂它仍不能泄愤,又进一步咬它、踩它、践踏它,全不顾众目睽睽之下的羞耻。于是说:“不是我的技艺不精,是这些朽骨不肯帮助我。请让我在弈棋中洗刷耻辱!”主人催促点燃蜡烛继续进行。客人凝神默算,技巧用尽,智慧耗竭。主持先行的人把胜负数目写在木简上,查看他输掉的数目,又比先前的记录增加了一倍。旁观者说:“以这个人的狭窄心胸,恐怕还要辱骂棋子、砸毁棋盘了。”最终他却神色安然,并不在意,脸上泛红,显出射鸟失中后寻找自身的神情,众人都觉得奇怪。子刘子说:走在前面的人能制约别人,博投就是这样;跟随别人走的人受制于人,枯棋就是这样。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固定的数理吗?只是所处的形势不同罢了!由此可知,处于权力中枢的人容易招致嫌疑,退居自身的人容易获得赞誉。容易招致的嫌疑,不足以贬低他;容易获得的赞誉,也不足以过分夸奖他。只在于辨明他所处的位置而已。《毗卢遮那佛华藏世界图赞》(并序) 佛所说《华严经》,可以直接进入妙觉,不经过其他乘法;若不是大圆满智慧,便不能相信理解。德宗朝有一位龙象高僧观公,能够在这部经中通达第一义,居住在上都云华寺,名声传遍十方。沙门嗣肇是他的高足,把经中的九次法会编纂成《华藏图》,使人瞻仰礼拜,由形色而生敬意。因此请我作赞。于是说赞道:清净不染,如莲花在花中;捧持着百亿千重世界。踊出香海,浩瀚无边;风轮承载着它,昼夜旋转。大雄佛在九次法会中教化诸天,释、梵、八部众森然来集。从昏暗直到觉悟,不依靠外缘;每一个起点和极点,佛性自然圆满。把它绘在绢帛上,色相完整;这是色,又不是色;是言语,又不是言语。《口兵诫》(并序) 我读《蒙庄》一书,看到其中说:“兵器没有比志意更惨酷的,莫邪剑还算下等。”我这才深切知道,有志之士会伤害生命。后来读远祖中垒校尉的书,看到其中说:“口,是兵器。”于是知道言语成为兵器,比志意更加惨烈。因此广泛考察前代记载,把这两方面推究到极致。志意这件兵器伤害人,激烈抗争、愤怒不平,不过是不肯在世间从容处事罢了。口舌兵器一旦发动,形迹便很明显。由此知道我祖先的话十分急切,于是作这篇诫文,写在盘盂之上。

五刃之伤,药之可平。一言成疴,智不能明。人或罹兵,道途奔救。投方效技,思恐其後。人或罹谮,比肩狐疑。借有纷解,毁辄随之。故曰:舌端之孽,惨乎楚铁。夷灶诚谋,执戈以驱。掩人诚智,折笄以(一作之)詈。贤者诲子,信其有旨。发言之难,往古犹尔。辩为诈媒,默为德基。玉椟不启,焉能瑕疵。▯麋深居,孰谓可嗤。我诫於口,惟心之门。无为我兵,当为我藩。以慎为键,以忍为阍。可以多食,勿以多言。○犹子蔚适越诫犹子蔚晨跪於席端曰:“臣幼承叔父训,始勾萌至於扶疏。前日不自意,有司以名污贤能书,又不自意,被丞相府召为从事。重兢累愧,惧贻叔父羞。今当行,乞辞以为戒。”余曰:若知彝器乎?始乎斫轮,因入规矩,刳中廉外,枵然而有容者,理腻质坚,然後加密石焉。风戾日▯,不剖(一作副)不聱。然後青黄之,鸟兽之,饰乎瑶金,贵在清庙。其用也幂以养洁,其藏也椟以养光。苟措非其所,一有毫发之伤,儡然与破甑为伍矣。汝之始成人,犹器之作朴,是宜力学为砻斫,亲贤为青黄,睦僚友为瑶金,忠所奉为清庙,尽敬以为幂,慎微以为椟,去怠以护伤,在勤而行之耳。设有人思披重霄而挹颢气,病无阶而升,有力者揭层梯而倚泰山,然而一举足而一高,非独揭梯者所能也。凡大位未尝旷,故世多贵人,唯天爵并者乃可伟耳。夫伟人之一顾逾乎华章,而一非亦惨乎黥刖。行矣,慎诸!吾见垂天之云在尔肩腋间矣。昔吾友柳仪曹尝谓吾文隽而膏,味无穷而炙愈出也。迟汝到丞相府,居一二日,袖吾文入谒,以取质焉。丞相,吾友也。汝事所从,如事诸父,借有不如意,推起敬之心以奉焉,无忽!○佛衣铭(并序)吾既为僧琳撰《曹溪第二碑》,且思所以辩六祖置衣不传之旨,作《佛衣铭》曰:佛言不行,佛衣乃争。忽近贵远,古今常情。尼父之生,土无一里。梦奠之後,履存千祀。惟昔有梁,如象之狂。达摩救世,来为医王。以言不痊,因物乃迁。如执符节,行乎复关。民不知官,望车而畏。俗不知佛,得衣为贵。坏色之衣,道不在兹。由之信道,所以为宝。六祖未彰,其出也微。既还狼▯荒,憬俗蚩蚩。不有信器,众生曷归。是开便门,非止传衣。初必有张,传岂无已。物必归尽,衣胡久恃。先终知终,用乃不穷。我道无朽,衣於何有。其用已陈,孰非刍狗。○陋室铭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桉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亭。孔子云:何陋之有!○许州文宣王新庙碑岁在丙辰,元日开成,许州牧尚书杜公作文宣王庙暨学舍於兑隅,革故而鼎新也。前年,公受社与钺,且董淮扬汝南之师。八月上丁,释菜於宣父之室。陋宇荒阶,不足回旋,已事而叹,乃询黄发。有乡先生前致辞曰:“自盗起幽陵,许为兵冲,连战交ㄏ,率无宁岁。耳悦钲鼓,不闻弦歌,目不知书,不害为智。迩来生聚教养,起居祖习,一出於军容。今幸天子怜许民,为择贤侯,此人人思治之时也。”公曰:“诺,吾当先後之。”於是,元年修戎律以通众志,次年成郡政以蠲民瘼,季年崇教本以厚民风。我言既从,乃卜新宫。氵翼水之濒,城池在东。登登其杵,坎坎其斧。绳之墨之,凿枘枝梧。载涂载奂,<黑亢>焉陵虚。寝庙宏敞,斋宫严▯。轩墀厢庑,俨雅清洁。门庭墙仞,望之生敬。外饰觚棱,中设黼幄。向明当宁,用王礼也。尧头禹身,华冠象佩之容,取之自邹鲁;及门睹奥,偶形画像之仪,取之自太学。尊彝笾豆、青黄规矩之器,秉周礼也;牺牲制币、荐献升降之节,遵国章也。藏经於重檐,敛器於庋椟。讲筵有位,鼓箧有室。授经有博士,督课有助教,指踪有役夫,洒扫有庙干。公又割隙地为广圃,莳其柔蔬,而常菹旨蓄之御备;舍已俸为子钱,榷其孳赢,而盐酪▯膏之用给。济济莘莘,化行风驱。家慕恭俭,户知敬让。父诲其子,兄规其弟。不游学堂,与挞市同。繇是縻勇爵戴▯冠者,往往弭雄姿而观习礼义。矜甲胄者知根於忠信,服缦胡者不敢侮缝掖。教化之移人也,如置邮焉。冬十一月,许人以新儒宫成来告,且乞辞,欲行乎远也。公名▯,字永裕,故丞相岐国公之孙。岐公弼谐三帝,硕学冠天下,尝著书二百馀篇,言礼乐刑政,古今损益,统名曰:《通典》,藏在石室,副行人间。今孝孙聿修之,形乎事业,播於声诗,懿哉能世其家也!禹锡昔年忝岐公门下生,四参公府。近年牧汝州,道许昌,躬阅其政,故不得让。遂铭於丽牲之碑。铭曰:

译五种兵刃造成的伤,药物可以治平;一句话造成的疾病,智慧也不能明辨。有人遭受兵祸,沿途奔走求救;人们拿出药方施展技能,还担心祸患延及后世。有人遭受谗毁,旁边的人也狐疑不定;即使有人出面纷纷解释,毁谤仍会接踵而来。所以说,舌端造成的灾祸,比楚国的铁刑还惨酷。毁坏灶台,确实是谋略;拿着戈矛驱逐,便可制止。掩藏他人,确实是智慧;折断发笄加以斥骂。贤者教诲子弟,相信其中自有深意。开口说话的困难,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巧辩是欺诈的媒介,沉默是德行的根基。玉匣不打开,哪里会显露瑕疵?麋鹿深居山林,谁能说它可笑?我以口为戒,只把心作为门扉。不要让口成为我的兵器,应当让它成为我的藩篱;以谨慎为锁,以忍耐为门卫。可以多吃东西,却不要多说话。《犹子蔚适越诫》侄子蔚早晨跪在席子前端说:“我年幼时承受叔父的教诲,开始时如草木萌芽,后来渐渐茂盛。前些日子没有想到,有司把我的名字列入贤能书;又没有想到,被丞相府召去任从事。惭愧和恐惧一重又一重,害怕给叔父带来羞耻。如今将要出行,请求您用言辞告诫我。”我说:你知道礼器吗?起初从砍削车轮开始,逐渐合乎规矩;内里挖空,外表修整,空虚而有容纳之处,等到材质细腻坚硬,才加以精细磨砺。经受风吹日晒,不剖裂,不歪斜。然后涂上青黄之色,绘上鸟兽纹饰,装点以美玉黄金,才贵重到可以放在清庙中。使用时用覆巾来保持洁净,收藏时用匣子来保持光泽。如果放置不当,稍有一丝损伤,便会凄惨地同破甑为伍。你刚刚成人,就像器物刚制成粗坯,应当努力学习来接受磨砺,亲近贤人来接受彩饰,和同僚朋友和睦相处来接受瑶玉黄金般的装点,忠于所奉事的君主来进入清庙,竭尽敬意以作覆巾,谨慎细微以作匣子,除去懈怠以防损伤,只需勤勉地实行这些罢了。假如有人想拨开重重云霄吸取浩然之气,却苦于没有阶梯可以上升;有力的人把层层梯子举起,靠在泰山上,但每抬一步脚就高一层,这也不只是举梯子的人单独能够做到的。凡是大的职位从来不会空缺,所以世间多有贵人;只有兼具天爵的人,才可以称为伟大。伟大人物的一次回顾,超过华美的文章;而一次否定,也比刺面断足更加惨痛。去吧,谨慎对待这些!我已经看见遮天的云气在你的肩腋之间了。从前我的朋友柳仪曹曾对我说,我的文章精美而肥厚,滋味无穷,越咀嚼越能显出精华。等你到了丞相府,过一两天,袖带着我的文章进去拜见,用来请他评定。丞相是我的朋友。你侍奉所跟随的人,要像侍奉各位父辈一样;即使有不如意的地方,也要推扩敬意来奉事他,不要怠慢!” 《佛衣铭》(并序) 我已经替僧人琳撰写《曹溪第二碑》,又思考六祖把衣钵留下而不传授的宗旨,于是作《佛衣铭》说:佛说的道理没有实行,佛衣反而引起争夺。轻视眼前而尊崇久远,这是古今常有的人情。尼父孔子出生时,土地不过方圆一里;梦中祭奠他以后,足迹却保存了千年。过去有梁朝,像狂象一样。达摩为了拯救世人而来,成为医治众生的法王。既然言语不能治愈,于是便借助事物迁化;就像手持符节,通行于复关。百姓不了解官员,看见车马便害怕;世俗不了解佛法,得到佛衣便以为珍贵。坏色的衣服,佛道并不在其中;只是因为它使人信奉佛道,所以才被视为珍宝。六祖的名号尚未彰显,他出身时也很微末;既然回到狼荒之地,愚昧的俗人便有所觉醒。若没有作为信物的佛衣,众生将归向哪里?这只是开启方便之门,并不只是为了传衣。起初必然有开始,传承难道会没有终结吗?万物终究归于消尽,佛衣怎么能长久依赖?预先知道终点就是终点,作用便不会穷尽。我的道不会朽坏,佛衣又有什么关系?它的作用已经陈旧,哪一样不是刍狗呢?《陋室铭》山不在于高,有仙人就会闻名;水不在于深,有蛟龙就显得灵异。这是简陋的屋舍,只是我的品德芳香。苔痕碧绿,长到台阶上;草色青葱,映入帘中。谈笑的是博学的大儒,往来没有平庸的白丁。可以弹奏不加装饰的琴,阅读《金经》。没有世俗的音乐扰乱耳鼓,也没有官府公文使身体劳累。南阳有诸葛亮的草庐,西蜀有子□的亭子。孔子说:有什么简陋的呢!《许州文宣王新庙碑》岁次丙辰,开成元年正月初一,许州牧尚书杜公在城东南隅为文宣王修建庙宇和学舍,这是革除旧制、创立新制。前年,杜公接受符节和斧钺,统领淮扬、汝南的军队。八月上旬的丁日,他到宣父孔子的庙中行释菜礼。那时屋宇简陋、台阶荒废,连转身周旋都不够;事情办完后,他叹息不已,便询问当地老人。有位乡里的先生上前说道:“自从幽陵盗乱兴起,许州成为兵家冲要,接连交战,几乎没有安宁之年。耳朵只听惯了钲鼓声,听不到弦歌;眼睛不知道书本,却不妨碍自以为聪明。近来百姓生聚、教养,以及日常起居和祖先习俗,全都依照军队的仪容。如今幸亏天子怜悯许州百姓,为他们选择贤能的侯长,正是人人都思求治理的时候。”杜公说:“好,我应当分先后办理。”于是第一年修整军法,以沟通众人的意志;第二年完成郡政,以解除百姓疾苦;第三年尊崇教化的根本,以敦厚民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我的话得到采纳后,便占卜选择新宫的位置。在氵翼水岸边,城池的东面。夯土的杵声登登作响,斧头砍木坎坎有声;用绳墨校量,凿孔和榫头相互支撑。既涂饰又壮丽,<黑亢>然高耸凌空。寝宫和庙宇宏大宽敞,斋宫庄严肃穆。轩廊、台阶、厢房和廊庑,庄严雅正而清洁。门庭和墙壁高耸,望见便自然生出敬意。外部装饰着有棱角的屋脊,内部设置绘有黼纹的帷幄。面向光明、正对朝堂,这是采用天子之礼。尧的头、禹的身形,华美的冠饰和象牙佩饰的形象,取自邹鲁;进入庙门而看到深奥处,偶然采用画像的仪容,取自太学。尊彝、笾豆以及青黄相间、合乎规矩的器物,遵循周礼;牺牲、制币以及进献升降的礼节,遵循国家法令。把经书藏在重檐之下,把器物收在柜架和匣子里。讲学的席位有固定位置,放置书箱有专门的房间。传授经书有博士,督促考课有助教,指引事务有役夫,洒扫有庙干。杜公又划出空地扩建园圃,种植嫩蔬,作为常用腌菜和美味储藏品的供应;拿出自己的俸禄作为本钱,经营所得利息,用来供给盐、酪、酥、膏等物。人才济济,众多学子受到教化,像风一样迅速传播。家家仰慕恭敬节俭,户户懂得敬重谦让。父亲教诲儿子,兄长规劝弟弟。不在学堂游学,就和在市场上挨打没有区别。因此那些佩带勇爵、戴着武弁的人,往往收敛雄姿,来学习、观摩礼义。以铠甲头盔自矜的人,知道勇力根源于忠诚守信;穿着缦胡之服的人,也不敢侮辱儒生。教化改变人的情形,就像驿站传递文书一样迅速。冬十一月,许州人因为新儒宫落成前来报告,并且请求我撰写碑辞,想让它流传久远。杜公名▯,字永裕,是已故丞相岐国公的孙子。岐公辅弼调和三位皇帝,学问博大冠绝天下,曾著书二百多篇,论述礼乐、刑政以及古今制度的损益,总名为《通典》,收藏在石室中,并有副本流行于民间。如今他的孝孙继续修治家业,使其显现在事业中,传播于声诗之中,真是美好啊,能够世代继承家风!我刘禹锡从前有幸做过岐公门下的学生,四次参与公府事务。近年任汝州牧,经过许昌,亲自考察他的政绩,所以不能推辞。于是把铭文刻在丽牲碑上。铭曰:

许介韩魏,四征之地。兵兴已还,其斗▯颜々。亦有儒宫,轧於兵间。贤族戾止,思乐泮水。俾人向学,王化之始。便地爰相,新规郁起。庙貌斯严,堂皇有炜。秩秩礼物,祁祁胄子。入於门墙,如造阙里。春诵夏弦,载扬淑声。风於闾阎,浃於郊▯。途让斑白,家尊父兄。与化而迁,其犹性成。昔之委巷,相诟交侮。今逢亲戚,不道▯语。昔之连营,夸力使酒。今遇宾客,敛容拱手。鲁有泮林,鸟革其音。许崇学<学攴>,民悦其教。镌於圭石,以志新庙。○东都留守令狐楚家庙碑今上元年七月十三日,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汴宋亳等州观察处置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彭阳县开国伯令狐公西向拜章上言:守臣楚蒙被恩泽,列为元侯,得立家庙,以奉常祀。制书下其奏於有司,於是善相考祥,得地於京师通济里。居无何,新庙成。公以守藩故,申命季弟监察御史定卜牲练日。越八月丁亥,▯享三室。▯舀墉以尚幽,设幄以迎精。礼无尤违,神用宁谧。第一室曰秦州上わ县尉讳▯,以妣太原王氏配;第二室曰绵州昌明县令赠吏部尚书讳崇亮,以妣赠太原郡夫人河东柳氏配;第三室曰太原府功曹参军赠太子太保讳丞简,以妣赠魏国太夫人富春孙氏配。明年十月,公由浚郊以介圭入觐。真拜户部尚书,进爵为鲁侯。既辞戎旃,得以列侯谒三庙。是岁南至,上不视朝,又得以时展祭。先期致斋,栗然以敬,既斋尽志,歆然永思。奉其百顺,陈以具物。始跻而虔恭,终献而ォ澜。既卒事,顾丽牲之石,宜有刊纪,乃俾家老授其牒於所知云。令狐,晋邑也。晋大夫魏颗以辅氏之功始封焉。其易名曰文,《国语》所谓令狐文子是也。其先周文王之昭,毕公高之裔。毕万为晋卿,始封於魏,自万至颗,盖四世。其後三十七世蓝田侯虬仕拓跋魏,为▯敦煌郡太守,子孙因家,遂占数为郡人。蓝田之孙熙,在隋为纳言。惟上わ府君,纳言之元孙,道克肖而位不至。惟尚书府君,西川之右族,光未耀而德已基。惟太保府君,志为君子儒,以明经居上第,调补阳安县主簿,历正平县尉,汾州司法参军,陕西大都督府兵曹,终於太原府首掾。始以颛经进,既仕,旁通百家。爱《谷梁子》清而婉,左邱明《国语》辨而工,司马迁《史记》文而不华,咸手笔朱墨,究其微旨。恺悌以肥家,信谊以急人。德充齿耋,独享天爵。故休▯集於身後,徽章流乎佳城。凡以子贵承泽降命书告第者,始赠尚书祠部郎中,再赠礼部尚书,三加右仆射,四进太保,五为上公。先夫人亦四徙封。密印累累,邦族耸慕。生三子皆才,彭阳公为嗣。次子从,端实肃给,今为检校膳部郎中渗河东军事。季子前所谓监察御史,今主柱下方书,温敏而有文,绰绰然真令兄弟。惟彭阳公以词笔取科名,累参侍从。由博士主尚书笺奏,典内外书命,遂登枢衡,言文章者以为冠。拥节总戎,率身和众,留惠於盟津,变风於浚都,言方略者以为能。夫浚师▯难治,乘衅窃发,浸成习俗。莅政五载,饮和革心。束马来朝,熊罴陨涕。问公还期,觞必祝之,留为常伯,旋命居守。汴人闻公之东,近而愈怀,翘翘瞿瞿,尽西其首,言遗爱者可纪焉。贵而率礼,老而能慕,怵惕乎霜露,斋庄乎庙祧,睦其仲季,施其乡党,言孝悌者归厚焉。勒铭於碑,以代彝鼎。铭曰:已孤之孝,莫如备物。显彼新庙,四阿三室。时维仲月,卜用柔日。▯醴▯芬,牲▯博▯盾。笾С在堂,萧▯在庭。孝孙蒸蒸,躬若捧盈。低簪委绅,荐俎登▯。▯▯交感,流涕缘缨。礼以备仪,诚以致美。祖考来格,锡之休祉。工祝告讫,退循轩▯。乃授风人,作诗以纪。猗欤,彭阳之宠,光佐宪皇,穆穆皇皇。西省东台,迭为侍郎。国之大柄,咨尔平章。敬宗凝旒,俾镇雍邱。入为地官,令守东州。彭阳之忠厚,宜介福以寿。东郊既▯,可复朝右。绵绵其胄,系於周旧。由我显起,必昌其後。大和纪元,作庙之首。刻碑庙门,龙集己酉。○唐兴元节度使王公先庙碑

译许州处在韩、魏之间,是四方征战之地。自从战乱兴起以后,争斗不断。那里也有儒宫,却被战争挤压在兵火之间。贤能的家族来到这里,向往泮水之乐;使人趋向学习,这是王化的开始。在便利的地方规划建设,新式建筑郁然兴起。庙宇面貌庄严,正堂辉煌。礼器排列有序,学生众多。进入庙门,就像到了孔子故里的阙里。春天诵读,夏天奏弦歌,充分传播美善的声音。教化施于乡里,遍及郊野。道路上老人相互谦让,家中尊敬父兄。随着教化改变,几乎像天性生成。过去街巷中彼此辱骂、相互欺侮;如今遇到亲戚,不再说粗鄙的话。过去军营相连,夸耀力量、纵酒放肆;如今遇到宾客,便收敛容色、拱手行礼。鲁国有泮林,鸟儿因此改变鸣声;许州崇尚学习,百姓乐于接受教化。把这些刻在玉石般的碑石上,以记载新庙。《东都留守令狐楚家庙碑》今上即位元年七月十三日,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汴宋亳等州观察处置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彭阳县开国伯令狐公面向西拜章上奏说:守臣令狐楚蒙受恩泽,位列元侯,得以建立家庙,奉行常规祭祀。诏书把他的奏章下交有关部门,于是请善于相地考察吉祥的人择取吉地,在京师通济里找到一处。住下不久,新庙落成。杜公因为镇守藩地,命令他的四弟监察御史择定卜祭牲品和举行祭祀的日期。到了八月丁亥日,把三室神主合祭。墙垣建得高厚以尊崇幽静之处,设置帷帐以迎接神灵。礼仪没有一点违失,神灵因此安宁。第一室供奉秦州上わ县尉、讳▯的府君,以太原王氏夫人为配;第二室供奉绵州昌明县令、赠吏部尚书、讳崇亮的府君,以赠太原郡夫人河东柳氏为配;第三室供奉太原府功曹参军、赠太子太保、讳丞简的府君,以赠魏国太夫人富春孙氏为配。第二年十月,令狐公从浚郊携带介圭入朝觐见。正式授任户部尚书,进爵为鲁侯。辞去军职后,得以凭列侯身份拜谒三座家庙。这年冬至,皇帝不临朝,他又得以按时举行祭祀。祭祀前先行斋戒,战战兢兢地表示敬意;斋戒完毕,全心追念先人,心中充满长久的思念。他奉上各种顺序完备的祭品,陈列齐全的器物。开始登阶时恭敬虔诚,到终献时情感奔涌。事情办完后,回头看着丽牲碑,认为应当刊刻记载,于是让家老把文牒交给我,请我撰写碑文。令狐,是晋国的邑名。晋国大夫魏颗因辅氏之功最初受封于此。后来改名为文,《国语》所说的令狐文子就是他。他的先祖是周文王的后代、毕公高的后裔。毕万成为晋卿,最初封在魏地;从毕万到魏颗,大约相隔四代。其后第三十七世蓝田侯令狐虬在拓跋魏任职,做▯敦煌郡太守,子孙于是定居当地,遂成为郡中人。蓝田侯的孙子令狐熙,在隋朝任纳言。上わ府君是纳言的长孙,道德足以继承祖先而官位未能显达。尚书府君是西川的名门之后,声望尚未显耀而德行已经奠基。太保府君立志做君子儒,凭明经科居上等,调任补为阳安县主簿,历任正平县尉、汾州司法参军、陕西大都督府兵曹,最后任太原府首掾。他最初凭专治一经而进身,做官以后又旁通百家。喜爱《谷梁子》的清雅婉约,左丘明《国语》的明辨精工,司马迁《史记》的文采质朴而不浮华,都亲手加朱墨批校,探究其中精微的旨意。他以和乐宽厚使家业丰足,以诚信仁义急人之难。德行充足,年老长寿,独自享有上天所赐的爵位。因此美好的福祐聚集在身后,徽号和荣誉流传到佳城。凡因儿子显贵而承受恩泽、降下诏书告祭宅第的,第一次追赠尚书祠部郎中,第二次追赠礼部尚书,第三次加授右仆射,第四次进赠太保,第五次成为上公。先夫人也四次得到加封。印信累累,家族和乡里都敬仰羡慕。生有三个儿子,都很有才干,彭阳公是继承人。次子令狐从,端正诚实、严肃勤勉,如今任检校膳部郎中、渗河东军事。小儿子就是前面所说的监察御史,如今掌管柱下的文书,温和聪敏而有文采,确实是堂堂正正的好兄弟。彭阳公凭文章才华取得科名,屡次参与侍从之职。从博士主管尚书省笺奏,掌管内外诏书,终于登上枢密宰衡之位,谈论文章的人都认为他是第一。持节统领军队时,以身作则,协调众人,在盟津留下恩惠,在浚都改变风俗,谈论方略的人都认为他有才干。浚地的军队一向难以治理,乘机盗乱,渐渐成为习俗。他在那里执政五年,百姓饮受和平之气而改变心志。战马被束缚,军民来朝;熊罴般的将士流下眼泪。询问公何时回来,举杯必定为他祝愿;挽留他任常伯,不久又命他镇守此地。汴州人听说公要东行,距离越近,思念越深;他们翘首仰望,全部把头转向西方,这种遗爱足以记载。身居显贵却遵循礼法,年老仍能仰慕先人;面对霜露便惊惧警醒,在宗庙中斋戒庄敬;亲爱兄弟,施恩乡党,谈论孝悌的人都归于敦厚。于是把铭文刻在碑上,用来代替彝鼎。铭曰:孤子尽孝,没有比祭品齐备更好的了。显赫的新庙,四面屋檐,三间神室。时在仲月,选择柔日举行祭祀。美酒芳醇,祭牲肥壮。笾豆陈列在堂上,萧草焚烧在庭中。孝孙勤勉恭敬,亲自像捧着盛满的器物一样谨慎。低下簪冠,放下绅带,进献俎上的祭品,登上祭台。精诚与神灵交感,眼泪沿着冠缨流下。礼仪用来完备仪式,诚心用来表达至美。祖先降临,赐给福祉。太祝告祭完毕,退下沿着轩廊巡视。于是把诗交给采诗之官,作诗来记载此事。啊,彭阳公所受的宠荣,光辅宪皇,庄严盛大。在西省、东台,交替任侍郎。掌握国家大权,请你参与平章政事。敬宗垂下冕旒,命你镇守雍邱。入朝任地官,命你镇守东州。彭阳公忠厚,应当凭此获得福祐而长寿。东郊之事既已完成,可以重新入朝列于朝右。你的后代绵延不绝,承继周代旧族。由我使你显达,后代必定昌盛。大和年间,作为建庙的开端。碑刻在庙门,龙年己酉。《唐兴元节度使王公先庙碑》

唐制,五等有爵服而无山川。登於三事,得立四庙。备物崇祀,以交神明,敬先报本,以辅孝治,有国之令典也。惟长庆三年,前相国王公始卜庙於西京崇业里。公时镇剑南东川,上章曰:臣涯官秩印绶,品俱第三,请如式以奉宗庙。制曰:可。是岁仲冬,申命长男孟坚▯其主於三室。明年,公入为御史大夫,复以十二月躬行▯祭。间岁,公出梁州,就拜司空,礼崇异数,庙加祀室。大和二年,增新室既成,▯显考於尊位,告飨由礼。观之者以为世程。第一室曰上仪同幽州别驾府君讳元政,以妣博陵崔氏配;第二室曰湖州安吉县令赠尚书刑部员外郎府君讳▯,以妣赠扶风县太君马氏配;第三室曰朝散大夫青州司马赠户部侍郎府君讳祚,以妣赠武威郡太夫人贾氏配;第四室曰温州刺史赠太尉府君讳晃,以妣赠鲁国太夫人博陵崔氏配。初,周王太子晋遇浮邱公,化为神仙,时人号曰王家。其後遂以命氏。显於秦者曰翦,三世将秦师,子孙分居晋代间。东汉有征君霸,霸孙甲亦号征君,徙居祁县,为著姓,故至於今为太原人。自汉涉魏,益以炽昌。凡十叶,至後魏度支尚书广阳侯ぁ。广阳有二子:神念、神感。神念南奔梁,神感北仕齐。惟仪同府君,广阳侯五代孙也,唐兴於太原,▯从义旗,佐成王业,故有开府仪同之宠。惟刑部府君,以功臣子理二邑,不跻贵仕,故有锡羡後大之祥。惟户部府君,幼孤,以孝闻於乡曲。未冠,以文售於有司。由前进士补延州临安县主簿。会诏征贤良,策在甲科,授瀛州饶阳尉。岁满迁渭南。天后在神都,而东畿差重,遂由渭南转河阳。适逢建万象神宫,甸内吏分董其役,因上书切谏,繇是名益闻。开元初,以大理司直驰轺车,联谳大狱。闽禺朔漠,所至决平。早以栾棘伤生,晚成剧恙,乐就夷旷,故不至大官。惟太尉府君,生於治平时,以文学自奋。年十有五,贲然从秋赋。明年春,升名於司徒。又一年,元宗御层楼,发德音,悬文辞政术科以置髦士。府君策最高,授太常寺太祝。未几,复以能通《道德》《南华》《冲虚》三真经,进▯▯尉。天宝中,历右拾遗、左补阙、礼部、司驾二员外郎。属幽陵乱华,遣兵南服,因佐闽粤,改检校比部郎中行军司马。时中原甫宁,江南为吉地,二千石多用名德,乃以府君牧温州。朝廷虚公卿以俟高第。及闻讣,永嘉人辍舂罢社,荐绅间以不淑相吊焉。虽位负於道,而迈德垂矩,後之人得以缵承丕扬之。其储休启▯,有自云尔。生三子,皆聪明绝人。长曰沼,以神童仕至检校礼部郎中。次曰洁,以奇文仕至国子司业。今代郡公,▯季子也。早在文士籍,射策连中,咸世其家。贞元中,德宗闻其名,自蓝田尉召入禁中视草。厥後三典书命,再参内庭。宪宗器之,付以国柄。翊赞有道,虽策免,常居大僚。今年自梁州请觐,上思用旧臣为羽仪,遂领太常,其公府如故。以一心事六君,显官重务靡不扬历。且夫起诸生至三公,而心愈卑,道益广。出授黄钺以临诸侯,入服华章以谒家庙。追崇极大位,血食备多室,享全荣而奉昭荐。呜呼!公侯之孝欤!宜书庙器,以视乔公之三鼎。其词曰:▯宇神庭,邃清而严。上公之仪,四室耽耽。牺以洁牲,粢以大▯喜。交神尚敬,合魂尚气。子姓宗工,骏奔奉事。副笄侈袂,俨恪居次。孝孙兢兢,执爵而升。以裸以濯,以伏以兴。水陆具来,膻芗毕登。列於圜方,其器增增。乃礻龠乃尝,敬而追远。二昭二穆,孝以尊本。瞻瞻几幄,▯宿▯宿堂阃。礼成起慕,涕落元衮。濡露践霜,谁无永怀。不如达者,哀与荣偕。逢时奋庸,谁不得位。不如仁人,以道为贵。惟公之达兮,名以显亲。惟公之仁兮,德以澡身。六朝之清臣,一代之全人。宜其世家,翼翼振振。罔不肃祗,於庙之门。●卷六百九☆刘禹锡(十一)○唐故朝议郎守尚书吏部侍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赠司空奚公神道碑呜呼!有唐清臣尚书吏部侍郎奚公,贞元十五年十月甲子薨於位。诏赠礼部尚书。太常考行,谥曰某。是岁腊月丁酉,葬於万年县之某原。後三十有四年,子为诸侯,为大夫,门户有炜。於是门下生琢石纪德,揭於新阡云。公讳陟,字殷衡,其先在夏为车正,以功封於薛下,古以降为谯郡人。或因仕适楚,复之秦,今为京兆人。隋唐之际,再世以明经为博士,家有赐书。曾祖简亦以文学为太子司议郎。大父乾绎,仕至光州刺史。烈考讳某,有道而尚晦,终徐州司功参军,赠和州刺史,由子贵也。

译唐朝制度规定,五等爵位有服饰而没有山川封地;位登三公,便可以建立四座家庙。祭品完备,隆重祭祀,以交接神明;敬奉祖先、报答根本,以辅助孝治,这是国家的法典。长庆三年,前任相国王公开始在西京崇业里择地建庙。王公当时镇守剑南东川,上表说:臣的官秩、印绶和品级都属于第三等,请依照制度奉祀宗庙。诏书说:可以。这年仲冬,命长子王孟坚把神主合祔于三室。第二年,王公入朝任御史大夫,又在十二月亲自举行蒸祭。隔年,王公出任梁州,就地授任司空;礼制尊崇,超出常数,庙中增加祭祀的神室。大和二年,新室增建完成,把显考合祔到尊位,按礼告祭享祀。观看的人都认为可以作为世代的法式。第一室供奉上仪同、幽州别驾府君、讳元政,以博陵崔氏夫人为配;第二室供奉湖州安吉县令、赠尚书刑部员外郎府君、讳▯,以赠扶风县太君马氏为配;第三室供奉朝散大夫、青州司马、赠户部侍郎府君、讳祚,以赠武威郡太夫人贾氏为配;第四室供奉温州刺史、赠太尉府君、讳晃,以赠鲁国太夫人博陵崔氏为配。起初,周王太子晋遇见浮丘公,后来化为神仙,当时人称他为王家;其后便以王为姓氏。在秦国显赫的人叫王翦,三代担任秦军将领,子孙分散居住在晋代之间。东汉有征君王霸,王霸的孙子王甲也号称征君,迁居祁县,成为著姓,所以直到今天仍是太原人。从汉代到魏代,家族更加兴盛。共十代以后,到了后魏度支尚书、广阳侯ぁ。广阳侯有两个儿子:神念、神感。神念南逃到梁,神感北上仕齐。仪同府君是广阳侯的第五代孙;唐朝在太原兴起时,他跟随义旗,辅佐成就王业,因此有开府仪同的恩宠。刑部府君凭功臣之子的身份治理两个县,没有登上显贵的官位,所以后来得到恩赐、福泽后代的祥瑞。户部府君幼年丧父,以孝闻名乡里。未满二十岁,便以文章得到主管官员认可。由前进士补授延州临安县主簿。适逢诏令征求贤良,策论列入甲科,授任瀛州饶阳尉。任期届满升任渭南。天后在神都时,东都附近的地区事务较重,于是从渭南转任河阳。正逢修建万象神宫,京畿以内的官吏分头督办工程,他便上书恳切进谏,因此名声更加显著。开元初年,以大理司直乘驿车出使,参与审理重大案件。无论闽地、禺地、朔方还是沙漠,所到之处都能决断平反案件。他早年因父母丧事而伤害身体,晚年形成严重疾病,喜欢归于平淡旷达,所以没有做到更高的官职。太尉府君生在政治清明的时期,凭文学奋发进取。十五岁时,显然以乡试贡士身份应试;第二年春天,在司徒那里登名;又过一年,元宗登临层楼,发布恩德诏令,设置文辞政术科以选拔杰出人才。府君策论列为最高等,授任太常寺太祝。不久,又因为能够通晓《道德经》《南华经》《冲虚经》三部真经,升任▯▯尉。天宝年间,历任右拾遗、左补阙、礼部员外郎、司驾员外郎。适逢幽陵叛乱危及中原,朝廷派兵南下征讨,于是他辅佐闽粤事务,改任检校比部郎中、行军司马。当时中原刚刚安定,江南成为吉祥之地,刺史多任用有声望有德行的人,于是让府君出任温州牧。朝廷空出公卿职位等待他取得更高科第。等到听闻讣告,永嘉人停止舂米,停办社祭;士大夫中也以他的早逝相互吊唁。他虽然官位没有完全符合他的道德,但崇高的德行留下了准则,后人可以继承并发扬它。他积累的福善和启佑,正是有来由的。他生有三个儿子,都聪明绝伦。长子名沼,以神童身份做官至检校礼部郎中;次子名洁,凭奇异文才做官至国子司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如今的郡公,是府君的小儿子。早年列名文士,连续射策中选,都继承了家业。贞元年间,德宗听闻他的名声,从蓝田尉召入宫禁,让他起草诏令。此后三次掌管诏书,二次参与内廷事务。宪宗器重他,把国家大权交给他。他辅佐赞助有道,即使曾被罢免,仍常居显要大臣之列。今年他从梁州请求入朝觐见,皇帝想任用旧臣作为羽翼仪表,于是让他主管太常,公府职务仍照旧。以一片忠心侍奉六位君主,显贵官职和重要事务没有不经历的。况且他从普通士子做到三公,内心却更加谦卑,道术更加广大。出朝时授予黄钺,临视诸侯;入朝时穿着华美章服,拜谒家庙。追尊先祖达到了最高官位,血食祭祀备有多座神室,享尽全部荣宠而奉行显荐。唉,这是公侯的孝行啊!应当把它书写在庙中礼器上,用来比照乔公的三鼎。铭辞如下:神庙的屋宇和神庭,深邃、清幽而庄严。上公的仪制,四室森然。牺牲选用洁净的牲畜,黍稷采用大祭的嘉谷。交接神灵崇尚敬意,聚合魂魄崇尚精气。子孙和宗室官员迅速奔走,恭敬奉事。妇人插着副笄,衣袖宽大,庄严恭谨地居于次位。孝孙战战兢兢,执爵登阶。灌祭、洗濯,俯伏、起身。水陆祭品全都送来,膻腥和芳香一并进献。陈列在天圆地方之间,器物增多而齐备。于是行祼礼,继而尝祭,恭敬地追念远祖。二昭二穆,以孝道尊崇根本。恭敬地瞻望几案和帷帐,肃穆地面对堂室内外。礼成后更加思慕,眼泪落在玄色礼服上。踏着露水,踩过霜地,谁能没有长久的怀念?不如通达之人,能够哀痛与荣誉相伴。逢上时运而奋发建功,谁不能获得官位?不如仁人,把道义看得最为尊贵。只有公的通达,使名声显扬而荣耀亲族;只有公的仁德,使自身更加光明。是六朝的清正之臣,是一代的完美之人。难怪他的世家代代昌盛,恭敬振作。没有人不肃敬地来到庙门。《全唐文》卷六百九 刘禹锡(十一) 《唐故朝议郎守尚书吏部侍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赠司空奚公神道碑》唉!唐朝的清正之臣、尚书吏部侍郎奚公,于贞元十五年十月甲子日在任上去世。诏令追赠礼部尚书。太常考定他的德行,谥号为某。这年腊月丁酉,葬在万年县某原。三十四年以后,他的儿子成为诸侯和大夫,家门显赫。于是门下学生雕刻碑石来记载他的德行,竖立在新墓道旁。奚公名陟,字殷衡。他的先祖在夏朝任车正,因功封在薛地;古代以后成为谯郡人。有人因做官而迁往楚地,后来又迁到秦地,如今成为京兆人。隋唐之际,连续两代凭明经科做博士,家中收藏有皇帝赐书。曾祖简也凭文学任太子司议郎。祖父乾绎,官至光州刺史。先父名某,有道德却喜欢隐晦不显,最后任徐州司功参军,因儿子显贵而追赠和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