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五百三十七

卷五百三十二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971–2975 段

我思西来兮,犹前日之未<贝余>。岁回复兮,倏历五稔,如一息欤。咄嗟!我道甚直兮志甚迂。若陟景之无所,涉川之无涯。今虽非乎乘车而▯复除道,亦庶乎执笏而还家。我之家兮,逼江湄而临海氵筮,其地则古有吴王之夫差。十代之风兮,但传乎稽古。数亩之宅兮,不树乎桑麻。亲之慈兮,兄之友与。予之弟悌,常氵▯衣而菲食,吾安得以夫役役此还之为华。乃命仆以诘朝而必上道,问何有,则曰:始来之宝刀经笥,其外则毫未而无加。於是乃出国门而东骛。乃赋其言曰东还兮,直书吾意而罔差。风苍茫兮候入八月,灞上之日西南斜。城中之人或持酒肉以送我,睹大车驰马颠兮无非别者之为邪。繇是酒不饮兮肉不御。咸回回兮一泣而歌,苟天下之人兮离合之若此,矧吾高堂为念之谓何?乃三肃而行,顺彼长道,忘自东西之相遐。○授衣赋穷秋之月,寒露毁降。阳精既衰,阴气初壮。川流清回,天宇寥旷。触物易悲,幽怀难状。於时元鸟已逝,白驹迅奔。枯木尽落,愁云正昏。於是轻裘公子,长缨王孙。陨如雨之涕,惊离忧之魂。绝朱炎之盛夏,想冰纨之微温。匪一腋之克成,偿千金而靡论。则有征人之戍,游客远道。萧条万里,叶下如埽。展转百年,志何能保。纤▯未扌蔑,华发先老。责颓光之不驻,叹凉吹之云早。系帛书於劲翮,秣战马於征草。兰闺少妇,瑶琴徐击。散凉风於幽幔,流皓月於遥夕。生不工於机杼,意颇妙於刀尺。忘其围带,忖以畴昔。青泥密封,红笺泪滴。庶因梦寐,遂达行役。则有如贤非贤,烈心忄良然。茹菜郊墟,被褐不全。方睹飞砾振野,游氛翳天。海上断雁,林间独蝉。使我踯躅不进,扪心自怜。忽遇翰林大夫,扬眉奋须。叱仆问曰:几年业儒,衣不完缕。体无肌肤。岂不为连蹇雌伏,▯回守株,今欲邀之以同袍,策之以并驱。审将焉如。仆谓曰:道之未行,节曷可渝。俟天命,汝无我虞。○苦雨赋帝何为乎何谪,岁何为乎何祥。水何为乎竞火,阴何为乎乘阳。《易》曰:“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今则反矣,所谓合德者,变化合其序;所谓合明者,进退合其常。今则反矣,夫君德行乎下,天德行乎上。行乎上者下合,行乎下者上让。今世则反矣,谓之合德则非应,谓之合明则迷向。岂大人之德,有时而不合;天地之德,有时而用罔。尧之代九州沦胥,汤之代天下焚如。彼二后者,帝矣王矣,其有所不合者乎?盖所以天道远,人道迩,不可以知约,不可以知穷已乎?客曰:“非也。夫尧之德,合天以仁,天合亦以仁。夫汤之德,合天以时,而天合亦以时。故尧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汤曰:‘伊尹相汤伐桀,升自▯而。’尧所以为帝,汤所以为王,其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矣。子诬圣人,吾不以矣。由是尧之水,尧民不悲;汤之旱,汤民不饥。故《志》曰:‘圣人在上,雹不为灾。’其是之谓乎?子何陋矣。”曰:“噫!吾闻之,存不忘亡,安不忘危,人君之知也。又闻一夫不获其所,则曰时予之辜,人君之仁也。今霪雨弥月,莫睹天符。雨阴气也,阴疑於阳必战。其水乎?其兵乎?下民有不获者乎?予岂若商之患利,农之忧苗而已乎?诚有已念也。夫尧之水,而人不悲者,舜禹稷契之在朝也;夫汤之旱,而民不饥者,伊尹、仲虺之为臣也。是虽八年之水,贤乎三季,七年之旱,贤乎二世。所谓有德者灾非其眚,无德者吾见其无灾而为害也。故神降於莘,虢之灾也,荧惑守心,宋之祥也:二国者厥犹然也。尧汤之德,孰曰不动天地乎!○郊天颂郊祭古先之重礼,复古之令主。惟郊非我无以畅明祀,惟我非郊无以踵三五。於是睿言下诹曰:“尔庸我谋,谋协不违。”官乃交修,居天之阳,掘起虚丘。於斯时也,岁在子,月在子,日短之宵漏未尽,而皇帝翼翼告祀於丘之上。先一曰,法驾致斋於丘之下。天地之神,会於无间,阴阳之祗,立於寂寞,以观我之仪,以歆我之飨。八方之灵,各以位焉。祥光促明,和气解严。石无触云,木无绪风,献羞饫神,烘燎历天。神下於盖高,乐作於无声。昂昂巍巍,大繇之英,洋溢乎帝心,▯▯处万灵。是用报盛德於上,申洪绪乎後,为茂世之绩,绍允之程也。群公常伯,相揖而言曰:“我元后父戴天,所以象为子,子不私其能。天视我元后,所以象为父,父不有其仁。子不私其能,莫大於郊天之义;父不有其仁,莫富於生物之遂。元哉!二者之为德,与变化而终始,溥湛恩於崇朝,焯懿式於永年。蔑尧於华封,小舜於泰山。远斯怀,迩斯安。兆人从龙,一人下观。其文昭昭,其武桓桓。实歌者可歌,实言者可言。斯文也,有以见圣理,愿书之不刊。

译我想起从西边来这里,仿佛还只是前一天,尚未【疑字】。岁月往返,忽然已经历五年,竟像一口气那么短吗?唉!我的道路非常直,但志向却十分迂曲;仿佛登临景山却无处可去,渡过河流却没有涯岸。如今虽然不能乘车替我反复修治道路,却也希望执笏还家。我的家啊,逼近江边而面临大海水边;那地方就是古代吴王夫差所在之地。十代以来的风俗,只是流传着考察古事。几亩大的住宅,却没有种桑麻。父母慈爱,兄长友爱;我这个弟弟恭敬友爱,常常穿粗布衣、吃粗劣饭,我哪里能把这种辛劳奔波的还家看成荣耀呢?于是命令仆人明早一定上路。问他有什么东西,他说:当初来时的宝刀、经书箱,此外连一丝一毫也没有增加。于是我走出国都城门向东奔驰。便作赋说:东还啊,直接写下我的心意,没有一点差错。风色苍茫,时令进入八月,灞上的太阳向西南倾斜。城中的人有的拿酒肉来为我送行,看见大车奔驰、马匹颠簸,这一切无非都是送别者造成的吗?因此酒不饮,肉也不吃。大家徘徊回旋,哭泣一场又歌唱;假如天下人的离合都像这样,何况我的高堂还在思念我,又该怎么办呢?于是我三次作揖,踏上长路,顺着道路前行,忘记自己与东西方向相隔遥远。授衣赋 深秋的月份,寒露纷纷降下。太阳的精气已经衰弱,阴气开始旺盛。河流清澈回旋,天空空旷寥廓。触及万物便容易悲伤,幽深的心情难以形容。这时燕子已经飞走,白马般的时光迅疾奔逝。枯木的叶子全都落尽,愁云正昏暗。于是轻裘公子、长缨王孙,眼泪像雨一样落下,惊动了因离别而忧伤的魂魄。告别朱炎炽盛的盛夏,想念冰纨带来的微温。不是仅靠一只腋下的毛皮就能制成一件裘衣,即使价值千金也无法计论。又有戍守边地的征人,远行在外的游子。万里之内一片萧条,树叶落下如同被扫过。辗转已经百年,志向哪里能够保全?细薄的葛布还没有织成,花白的头发却先使人老去。责怪衰败的光阴不能停留,叹息凉风为什么来得这样早。把帛书系在强健的鸟翅上,在出征的草地上喂饱战马。兰闺中的少妇,慢慢弹奏瑶琴。把凉风散入幽深的帷幔,把皓月流照在遥远的夜晚。她生来不擅长织布,却很精于裁剪。忘记了衣带的尺寸,按照往日的情形反复思量。青泥封好书信,红笺上泪痕点点。希望借助梦境,终于把书信送达远行服役的人。又有不论贤与不贤的人,内心都激烈而凄怆。他们在郊野吃野菜,穿着不完整的粗布衣。正看见飞石震动原野,游荡的烟尘遮蔽天空。海上有失群的雁,林间有孤独的蝉,使我徘徊不前,抚摸内心而自我怜惜。忽然遇到翰林大夫,他扬起眉毛,奋张胡须。他呵斥仆人问道:你从事儒业多少年了,衣服还不能完整蔽体,身体也没有肌肉。难道不正是因为困顿失意、像雌鸟一样伏藏,曲折徘徊、守株待兔吗?现在想招你来穿同样的衣服,策励你与我并驾齐驱,你究竟打算怎么办?仆人回答说:大道还没有施行,气节怎么可以改变?等待上天的命令吧,你不要替我忧虑。苦雨赋 上帝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降下责罚?时运为什么这样,为什么呈现这种祥瑞?水为什么要竞相压过火,阴气为什么要乘胜压过阳气?《易经》说:“大人能够使自己的德行与天地相合,使自己的光明与日月相合。”如今却反过来了。所谓德行与天地相合,就是变化要合乎秩序;所谓光明与日月相合,就是进退要合乎常道。如今却反过来了。君主的德行运行于下,天的德行运行于上;运行于上的,下面应和它,运行于下的,上面谦让它。可是当今世道却反过来了:说它合乎德行,却并没有得到应和;说它合乎光明,却迷失了方向。难道大人的德行也有时不能与天地相合,天地的德行也有时会失去作用吗?尧的时代九州被洪水淹没,汤的时代天下遭受焚烧。他们二位,既是帝又是王,难道会有不能与天地相合之处吗?大概是因为天道遥远,人道切近,不能凭已知去约束它,也不能凭已知穷尽它吧?客人说:“不是这样。尧的德行,以仁与天相合,天也以仁与尧相合;汤的德行,以时势与天相合,天也以时势与汤相合。所以尧说:‘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取法于它。’汤说:‘伊尹辅佐汤讨伐桀,从险隘的山径登上来。’尧之所以成为帝,汤之所以成为王,正是因为他们的德行与天地相合,光明与日月相合。你诬蔑圣人,我不能接受。” 因此,尧时发生洪水,尧的百姓并不悲伤;汤时发生旱灾,汤的百姓并不饥饿。所以《志》说:“圣人在上,冰雹也不能成为灾害。”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你见识多么浅陋啊。”我说:“唉!我听说,处在生存时不忘记灭亡,处在安定时不忘记危险,这是君主的明智;又听说,一个人没有得到应有的处所,君主就说这是时运给我的罪过,这是君主的仁德。如今连绵大雨已经下了一个月,却看不见上天降下的征兆。雨属于阴气,阴气与阳气相疑忌,必然发生交战。它会成为水灾吗?会成为兵乱吗?下民中还有没有没有得到安处的人呢?难道我只像商汤那样忧虑利益、像农夫那样担忧禾苗而已吗?我的确还有更深的忧念。尧时的洪水而百姓不悲伤,是因为舜、禹、稷、契在朝廷;汤时的旱灾而百姓不饥饿,是因为伊尹、仲虺担任臣子。这样看来,即使八年的洪水,也胜过三代末世;七年的旱灾,也胜过二世。所谓有德之人,灾害不能成为他的过失;无德之人,我看见即使没有灾害,也会造成祸害。所以神灵降临莘地,是虢国的灾祸;荧惑星守在心宿,是宋国的祥瑞:两个国家的情形仍然是这样。尧、汤的德行,谁能说不能感动天地呢!” 郊天颂 郊祭是古代先王最重要的礼仪,也是复兴古制的贤明君主所举行的礼仪。只有举行郊祭,靠我才能充分彰明祭祀;只有我主持郊祭,才能承继三皇五帝。于是皇帝下达明睿的诏令询问说:“你们尽管用我来谋划,谋议务必协调而不要违背。”群臣于是交相修治,在天坛南面掘土筑起高丘。当时正值岁在子、月在子;在白昼短促的夜晚,漏刻尚未结束,皇帝恭敬地在高丘之上告祭。前一日,皇帝乘法驾在高丘下斋戒。天地之神会聚于无间,阴阳之神立于寂静之中,来观看我们的仪式,享受我们的祭品。八方神灵各自依照方位排列。祥光催促天明,和气消解严寒。石上没有触云,树木没有回旋的风;祭品使神灵饱足,火炬的烟焰直上天空。神灵降临于高高的天盖之下,音乐在无声处奏起。仪容昂昂巍巍,大道的英华洋溢于皇帝心中,光明盛大而容纳万灵。因此向上天报答盛德,向后世申明宏大的传统,成就盛世功业,继承诚信不变的法程。群公和常伯相互作揖说道:“我们的元后父亲承戴上天,所以把自己比作儿子,儿子不私自占有自己的才能;上天看待我们的元后,所以把自己比作父亲,父亲不把自己的仁德据为己有。儿子不私自占有才能,没有什么比郊天的意义更大;父亲不把仁德据为己有,没有什么比使万物生长发育更丰厚。伟大啊!这两种德行随着变化而贯穿始终,在很短时间内广施深厚恩泽,在永远的岁月中彰显美善的法式。使尧在华封人的祝颂面前相形见绌,使舜在泰山封禅面前也显得逊色。远方的人因此怀念,近处的人因此安定。亿万百姓跟随圣主,如群龙随行;君主一人俯身观察。文德光明显著,武功威武强盛。确实是歌唱者可以歌唱的,确实是言说者可以言说的。这篇文章由此可以看见圣人的治理,希望把它书写下来而永不刊削。

○请修太学书草莽贱臣某再拜上言:臣伏思太学之为道也,厥惟大哉。实所以德宇於国家,教源於万方,辨齐於人伦,亲亲而尊尊。诚宜岁敕崇严,日致肃祗。工度木,不俟乎榱桷崩;朝命官,取称乎师氏当。然後乃可以陈四代之礼,兴无穷之风,开素王之堂,削《青衿》之篇。人懋廉隅,俗捐争端,天下之仁,人相则焉。是以德由此泽,教由此流,若水之润下,洚涌植物,利不浩哉!今睹斯坏,甚不然乎?呜呼!在昔学有六馆,居类其业;生有三千,盛侔於古。近年祸难,浸用耗息。洎陛下君临,宿弊尚在。执事之臣,顾不为急。升学之徒,罔敢上达,积微成慝,超岁历纪。贱臣极言,诚合要道。具六馆之目,其曰国子、太学、四门、书律、算等,今存者三,亡者三。亡者职由厥司,存者恐不逮修。舆人有弃本之议,群生有将压之虞。至有博士助教,锄犁其中,播五稼於三时,视辟雍如农郊。堂宇颓废,磊▯属联,终朝之雨,流潦下氵亭。既夕之天,列宿上罗,群生寂寥,攸处贸迁。而陛下不以问,学官不以闻,执政之臣不以思。所谓德宇将摧,教源将乾,先圣之道将不堪。犹火之炎上,焰焰至焚。其为不利也,岂不畏哉!日者圣朝以武夷时屯,有风牧建帝庸;今者圣朝以文象天经,有皋衡宣皇猷。实四三六五之君子,间无足以闻之。然事不为加理,人不为加安。岁贡之夫,不能应请问;晏罢之勤,无以悟元机。天下有倒悬之悲,诸侯有安忍之怀。执柄之臣,深惟无从。但劳心於无益,全身於因循。是了不知长国之术,在乎养士;养士之方,在乎隆学。夫学废则士亡,士亡则国虚,国虚则上下危,上下危则礼义销,礼义销则狂可奸圣,贼可凌德。圣德逶迤,不知其终。今观执事之臣之必,必以修太学为害时,而他害者千之;养士者为费财,而他费者万之。殊不知此费无费,而他费为费也,此害无害,而他害为害也。谚所谓“溜之细穿石,绠之细断干。”斯言损益有渐,非▯哲靡察也。今乃不明徵於儒书,钦若於权舆,继统於易俗,恢业於纯风,而望海内俊杰,靡然踵武於云龙之庭,不知其可也。《礼》称“虞、夏、殷、周,元下之盛王也。盖以其有庇民之德,祚国之仁。”且太学之兴,本於有虞,达於三王,逾至於汉魏以降,特盛於我太宗文皇帝,重圣遵之,无以增氵存。兴於先皇,而延於圣朝,此乃古帝王ê醇ㄤ乱崩,故用教於人,百代奉之以宏长国家,广之以存济元元。陛下不宜忽之而已。今四君德以相高,八圣幽而不▯,风声随而凋落焉。夫四君之民,古犹易制;陛下之民,猾且难矣。易制之民,古犹或遗之;难制之民,得不重慎乎!昔《春秋》书太室坏。《传》曰:“书不恭也。”臣今惧圣朝之史书太学废,使万代之嗣无法矣。今圣朝聚国中之兵,守塞下之垒,殚织妇之机,悉农夫之储。岂其恶民而贱物,诚为社稷之谋也?假一旦农夫死,织妇病,兵垒充郊,粟帛不输,陛下此时其暇劝学乎?则礼义之心,不素蓄於人,亦难以致天下之和矣。且四方之学,太学之枝叶也;天子之教,诸侯之本也。未有本之颠而枝叶之存,天子之亡而诸侯之兴。夫为国者亦犹治一身,京师之人心,四方人之体,诸侯体之四支。心平则礼之患易除,体平则四支之患不除而愈。今不啬神於心体。百竭资於四支,时变於外,气虚於中,则为不起之人矣。伏惟陛下察弛张之会,观损益之图;减无用之府,崇有裕之源。废阙修而百度明,庠序昌而教化行;经邦於悠久,熙载於登闳。顾夫周营灵台,鲁修泮宫,於陛下万分之一焉。伏惟遽令职司,不至於不可持。天下幸甚。

译请修缮太学书 草野卑贱之臣某再拜上言:臣私下思考,太学所代表的大道,意义实在宏大。它确实是使国家具有道德屋宇、使教化成为万方源头、使人伦得到辨别和整齐、使人亲爱亲人并尊敬尊长的所在。实在应当每年下令崇尚严整,每日都致以肃敬。工匠测量木材,不要等到椽桷崩坏才修理;朝廷任命官员,要取得合于师氏职掌的人选。这样以后,才可以陈列四代礼制,兴起无穷的风俗,开启素王的学堂,删定《青衿》之篇。人们勉励自己保持廉正,风俗抛弃争端,天下形成仁德,人人互相取法。因此德行由此施泽,教化由此流布,如水润泽下行、洪水涌动滋养植物,利益难道不广大吗?如今却眼看着它毁坏,难道还不觉得非常不应该吗?” 唉!从前太学有六馆,学生各自居处并学习相应的学业;学生有三千人,盛况可与古代相等。近年遭逢祸难,逐渐消耗衰败。等到陛下登临君位,旧日弊病仍然存在。执掌政事的臣子,却不把它当作急务。入学的士人不敢上达,微小的弊病积累成大恶,年复一年,已经历经多年。卑贱之臣把话说到极点,实在切合重要的道理。现列出六馆的名称:国子、太学、四门、书、律、算等。如今保存的有三馆,消失的有三馆。消失的,是主管部门失职造成的;保存的,又恐怕不能得到修缮。舆论已有舍弃根本的议论,众多学生有将被压抑的忧虑。甚至有博士、助教在其中耕锄,在春夏秋三时播种五谷,把辟雍看成农田郊野。堂屋宫舍破败,碎石瓦砾接连成片;整天的雨水下来,积水流淌低洼;到了夜晚,天空中星宿罗列,学生们寂寥无所安处,只好迁徙。可是陛下不加以询问,学官不将情况上报,执政大臣也不加思考。所谓道德的屋宇将要崩塌,教化的源头将要枯竭,先圣之道将无以承受。它就像火焰向上燃烧,越烧越旺,直到焚毁一切。这样做的危害,难道不可畏惧吗!” 近来圣朝在武事上应合时势,任用有才能的将领建立帝王功业;如今圣朝以文治象征天道常经,有皋、衡这样的人宣扬皇帝的谋略。实在是四三六五等古代圣贤君子,也没有谁足以听闻这些道理。然而事情并没有因此得到更多治理,百姓也没有因此更加安定。每年进贡的人不能应对君主的询问,晚间疲惫地处理政务,也无法领悟深奥的天机。天下有倒悬之苦,诸侯怀有苟且安忍之心。执掌权柄的大臣深思,却找不到办法,只是在无益之事上劳心,在因循中保全自身。这完全是不知道使国家长治久安的方法在于养士,养士的方法在于振兴学校。学校荒废,士人就会消亡;士人消亡,国家就会空虚;国家空虚,上下就会危险;上下危险,礼义就会销亡;礼义销亡,狂妄之人就可以奸害圣人,盗贼就可以凌辱有德者。圣明的德化逐渐衰微,却不知道终点在哪里。如今看执政大臣的意思,他们一定认为修缮太学会妨害时务,而其他方面的危害却有千倍;认为养士会耗费钱财,而其他方面的耗费却有万倍。他们却完全不知道:太学这项花费其实不是花费,其他方面的花费才是真正的花费;修学这项危害其实不是危害,其他方面的危害才是真正的危害。谚语说:“细小的水流也能穿石,细弱的绳索也能断树干。”这说明损益是逐渐形成的,若不是【疑字】明智的人,便难以察觉。如今竟不从儒书中明白征验,不敬重事业的开端,不继承改变风俗的传统,不以淳厚风气来恢弘功业,却希望海内俊杰欣然接踵而来,聚集在云龙之庭,我不知道这怎么可能。《礼记》称:“虞、夏、殷、周,是天下最盛大的君王;大概因为他们有庇护百姓的德行,有使国家长久的仁德。”况且太学的兴起,本始于有虞,通达于三王;到了汉、魏以后,尤其在我太宗文皇帝时兴盛。历代圣人都重视并遵行它,无法再有所增加。它兴盛于先皇,延续到圣朝,这正是古代帝王【乱码】所以用来教化人民的制度,百代都奉行它以使国家宏大长久,推广它以保存救济百姓。陛下实在不应忽视它。如今四位君主以德相互推高,八位圣人幽隐而不【缺字】,风俗声教也随之凋落。四位君主的百姓,古代尚且容易治理;陛下的百姓,狡猾而且更难治理。容易治理的百姓,古代尚且有时会被遗弃;难以治理的百姓,难道能不更加慎重吗!从前《春秋》记载太室崩坏。《左传》说:“这是记载不恭敬。”臣如今担心圣朝的史书会记载太学废弃,使万代后继的君主没有效法的制度。如今圣朝聚集全国的兵力,守卫塞下的堡垒,耗尽织妇织机上的丝线,拿出农夫全部的储粮,难道是厌恶百姓、轻视财物吗?实在是为了国家社稷的谋划。假如有一天农夫死亡,织妇生病,兵垒布满郊野,粮食布帛无法输送,陛下那时还有空闲来劝学吗?那么礼义之心没有预先积蓄在人们心中,也就很难使天下达到和谐。况且四方的学校,是太学的枝叶;天子的教化,是诸侯的根本。从来没有根本倾覆而枝叶仍存、天子灭亡而诸侯兴盛的道理。治理国家也如同调养身体:京师的人心如同身体,四方百姓如同躯体,诸侯如同四肢。心平和,礼义方面的忧患就容易消除;身体调和,四肢的疾病也会痊愈。如今不在心体上爱惜精神,却把所有资财耗费在四肢;外部时势发生变化,内部元气又虚弱,就会成为不能起身的人了。伏惟陛下察看张弛的时机,考察损益的谋划;减少无用的府库开支,崇尚富足的源头。废缺之处得到修缮,百官制度便会明备;学校兴盛,教化便会施行。这样可以为国家谋求长久,使宏大的功业兴盛。周王营造灵台、鲁国修建泮宫,与陛下所应做的相比,不过是万分之一。伏惟陛下赶快命令主管部门办理,不要等到局势发展到无法挽持的地步。天下幸甚。

○上宰相安边书维初乾之精,坤之灵,播五行为五常,而中华之人得之;离四气为四方,而蛮夷胡貊得之。五行合而成至和,故宅中;四气偏而为匪人,故在边。是亦太极造物之智,元黄冥成之心者乎?故圣人乘五行而允厘,作九围而外之。五帝三皇禹汤已来,不闻深入之征,不纪薄伐之师,殆繇鸿庞之风未甚流,冲漠之泽未甚ㄤ。周秦之间,天下始劳,前有泾阳之侵,踵有长城之徭。周人逐之而已,不常为心。秦人罔知天命,连兵▯▯,至於逆三灵,掊生人,元元蜩▯良,魁杰骏奔。始图备胡之术,卒覆守邦之人,秦之事,万祀镜哉。汉孝武承业之盛,负才之雄,隘函夏,鲜黎蒸,将郛穷荒而宇不邻,扬威四临,霆发电溢,历载五六而功患要俦,誓诎虑殚,兵老衅仍。於时乃交和亲之问,还奔命之勤。然已天下悬磬,君臣与谋,遂有盐铁、车船、榷酤、六畜之租兴。危矣哉!不居之地,不牧之人,何苦如是哉?矧乃乘秋之虏常存,讨虏之赋不除,汉之事,亦万祀镜哉。噫!惟皇唐操璇玑,驭民而统天,将二百龄,朝更九圣,运开中兴,纵横六合。上下天渊,蜚驰之伦,莫不被仁,独犬戎跳梁,猾我右陲。儒之策曰和亲,武之议曰宿兵,和亲则易携,宿兵则厚亡。九圣之君,前後病之。然属三方▯安,悉力一隅,则右臂可断,六骡可俘,太宗、元宗之时也。厥後内寇数动,国家一罢,虏滋新谋,土失旧封,伊顷迄今,有加无瘳。岂负鼎亏折冲之资,推毂无封疆之忠?志士仁人,是以累息而长叹。且周曰猃狁,秦曰胡,汉曰匈奴,然实非二,盖随国而名之。於今则曰吐蕃,则正居庚方,涉河而北,履海而西,宇宙绝徼,羌戎全区。亦不可得而制,可斥而远之。观今不能制也信矣,斥之则何宜?横戎所向,不广千里;扼盗之冲,不越十处。择一虎臣,练万虎贲,使制得自专,权得自纵。夫兵有专制则毕力,将无分权则成功。是则阴山可复泣虏,阳关可复隔戎,何边之不安焉?今圣人朝在明堂,晚在法宫,左右进退,焉得知安边之要哉?雍熙大臣,苟以小者近者为怀,遑复思崇九庙之原哉?且国家思复三方之民,得以养之,区区然如惧不周而忿生,然寒卒饥徒,终自有之。愚窃恐戎无却年矣,边无安期矣,财有尽朝矣。何者?今国家一垂控戎,累所暴兵,兵不问堪,将不择良。当守者争险易,当攻者避後先;寇之来则弃民而相保,寇之去则冒赏而称庸,此所谓戎无却年矣。夫战阵多将则势离,攻守多将则不支,以其胜不得尽有,败不得独受故也。至今闻有筑城於虏蹊,迁民於虏滨,城适罢而寇窬,民未居而闪拘,弯弓者却行,蒙甲者退趋,此所谓边无安期矣。且虏不可以无兵而威,兵不可以不战而归,故明主得下征苍苍之产,将军得外娱悠悠之师,此所谓财有尽朝矣。然三患始萌,一言尚平:欲戎之可却也,不愿分节与人,愿择一人,敢以近言之,则开元朝哥舒翰之将是也;欲边之可安也,不愿岁更四方之兵,愿因其兵,敢以古言之,则汉晁错之策是也;欲财之不尽也,不愿衣食供给山东,愿开边田,敢以古言之,则赵充国之奏是也。此则兵不得娱无功,虏不得候相胶,国不得殚下民,胡不得用周汉之策,范孙子之谋哉!又窃睹与北狄和亲,帝女下嫁,实国家思往年之绩,垂不臣之姻。然闻▯报且数,贪忄林无厌,而主上年必遣使,使必备珍,得无费乎?得无勤乎?不知将寻郑人伐胡之谊,复采贾生五饵之言邪?愚窃以为无知之俗,不可以岁辱大命;天子之使,不可以日临穹庐。是手足倒悬,夷夏相侔,复何以南面而听天下,穆穆然而观诸侯?愚敢以弃同即异而言,且定西之危,有若前之说;申北之恩,有羁縻之文。不愿国家旷兵於兹,污命於兹。斯者皆岩廊之亟,▯旒之虞,而屑屑狂夫,亮违孔父不谋之经,庶陪公车敢谏之俦,俾委辂输赀,求试属国之官而後观焉。某再拜。

译上宰相安边书 乾天的精气、坤地的灵气,播散为五行,中华之人得到它;分离四时之气而成为四方,蛮夷、胡、貊得到它。五行合和而成为至和,所以居处于中原;四气偏离而成为异类,所以处在边地。这也许是太极造物的智慧、天地玄黄冥然生成的本心吧?所以圣人乘用五行而整治天下,建立九州而把外族排除在外。自五帝、三皇、禹、汤以来,没有听说深入外族境内的征伐,也没有记载轻微讨伐的军队,大概是鸿蒙广大之风尚未广泛流行,冲和空寂之恩泽尚未十分【缺字】。周、秦之间,天下才开始疲劳;前有泾阳的侵扰,随后又有修筑长城的徭役。周人只是驱逐他们,并不常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秦人不知道天命,接连不断地用兵,终于违逆天地人三灵,残害百姓,使民众像蝉、蚁一样奔逃,豪杰也纷纷奔驰而来。秦开始谋划防备胡人的办法,最后却颠覆了守护国家的人;秦的往事,值得万世作为镜鉴。汉孝武帝承继兴盛的基业,凭借才略雄强,认为函夏狭小,百姓稀少,想把荒远之地都纳入疆域,使天下没有不相邻之处;于是向四方扬威,声势如雷电迸发。经过五六年,功业和祸患相伴而来,誓言屈折,谋虑耗尽,军队疲老,祸衅不断。这时才互相议论和亲之事,停止四处奔命的劳苦。然而天下已经空虚,君臣共同谋划,于是盐铁、车船、榷酤、六畜之租等制度兴起。危险啊!对于不居住的土地、不受治理的人,为什么要这样苦苦经营呢?何况乘秋而来的虏寇一直存在,讨伐虏寇的赋税也不能废除;汉代的往事,也值得万世作为镜鉴。唉!只有我大唐掌握天枢,驾驭百姓而统摄上天,将近二百年,朝廷更替了九位圣君,时运开启中兴,威势遍及六合。上至天、下至深渊,飞驰往来的各类人物,无不受到仁德恩泽;唯独犬戎跳梁,侵扰我西部边疆。儒臣的策略说应当和亲,武臣的意见说应当长期屯兵;和亲容易被他们离间,屯兵则损耗深重。九位圣君前后都为此忧患。然而如果三方已经安定,集中力量对付一方,那么右臂可以斩断,六骡也可以俘获;这是太宗、元宗时期的情形。此后内部寇乱屡次发动,国家一再疲敝,虏寇滋生新的谋略,土地丧失原有疆界。从那时到现在,情况越来越严重而没有好转。难道是宰辅缺乏筹划决胜的才能,推毂任将者没有守卫边疆的忠心吗?有志之士、仁人君子因此屏息长叹。况且周代称猃狁,秦代称胡,汉代称匈奴,实际上并非两个不同的族类,大概只是随着各国而有不同名称。如今称吐蕃,正居于庚方,渡过黄河而向北,越过大海而向西,处于宇宙边远的尽头,是羌戎的全部区域。既然不能制服它,也不能把它斥退远离,那么观察现在的情势,确实不能制服它;若要斥退它,应当怎么办?横向看戎寇所向,不过不超过千里;扼守盗寇冲要之地,也不超过十处。选择一名虎臣,训练一万虎贲,使他能够专断军务,使权力能够自由施行。军队有专一的统制,就能竭尽力量;将领不被分割权力,就能取得成功。这样一来,阴山可以重新使虏人哭泣,阳关可以重新隔绝戎寇,还有什么边疆不能安定呢?如今圣人早晨在明堂,晚上在法宫,左右进退之间,哪里有时间知道安定边疆的关键呢?雍容和熙的大臣们,如果只把眼前的小事、切近的事情放在心上,哪里还会想到尊崇九庙的根本呢?况且国家想要收复三方百姓,使他们得到休养,却局促地担心供给不周而产生愤怒;然而寒冷的士卒、饥饿的军队,终究还是会有。臣私下担心,戎寇将没有退却之年,边疆将没有安定之期,财赋将在朝夕之间耗尽。为什么呢?如今国家一旦开始控制戎寇,屡次动员军队,却不考察士卒是否胜任,也不选择贤良将领。守卫的人争论险易,进攻的人推避先后;寇敌来到时便抛弃百姓而互相保全,寇敌离去时便冒领赏赐而自称功劳,这就是所谓戎寇没有退却之年。战阵上将领太多,势力就会分离;攻守时将领太多,力量就不能支撑,因为胜利时不能完全归功于一人,失败时也不能由一人独自承担。如今又听说有人在虏寇往来的道路上筑城,把百姓迁到虏寇近旁;城刚修完,寇敌就钻空而入;百姓尚未安居,就被掳掠拘捕。弯弓的人却向后退,披甲的人反而退走,这就是所谓边疆没有安定之期。况且不能没有军队来威慑虏寇,军队不能不经过战斗就返回;所以明主只得向上征取苍天之下的财产,将军只得在外面供养众多军队,这就是所谓财赋将在朝夕之间耗尽。然而这三种祸患刚刚萌芽,仍有一个办法可以平定:想使戎寇退却,不愿把节制权分给别人,希望选择一人;若冒昧用近世的事例来说,就是开元年间哥舒翰这样的将领。想使边疆安定,不愿每年更换四方的军队,希望沿用当地军队;若用古代的事例来说,就是汉代晁错的策略。想使财赋不至于耗尽,不愿从山东供给衣食,希望开辟边疆屯田;若用古代的事例来说,就是赵充国的奏议。这样,军队就不会无功而享乐,虏寇就不能伺机互相勾连,国家也不会耗尽百姓;为什么不能采用周、汉的策略,效法范蠡、孙武的谋略呢?我又私下看到国家与北方狄族和亲,帝女下嫁,实在是国家想要追念往年的功绩,缔结不臣之国的婚姻。然而听说他们屡次来索取酬报,贪婪无厌,而皇上每年必定派遣使者,使者必定准备珍宝,这难道不会耗费财物吗?难道不会使人劳苦吗?不知道将要寻求郑人讨伐胡人的旧谊,还是重新采用贾生所说的五种诱导之策呢?臣愚昧地认为,对无知的习俗,不能年年辱没天子的使命;天子的使者,也不能天天来到穹庐。这样便是手足倒悬,夷狄与华夏相等,今后还凭什么面向南方听治天下,庄严和穆地接见诸侯呢?臣斗胆以舍弃相同、趋向不同的原则进言:安定西方的危机,可以采用前面所说的办法;对北方施加恩惠,则可以采用羁縻的文书。不希望国家在这里长期耗费军队,也不希望在这里玷污天子的使命。这些都是朝廷岩廊上的急务,也是皇帝旒冕之下的忧患;而我这个琐屑的狂妄之人,确实违背孔父不参与谋划的常经,只希望加入公车敢于进谏的行列,使我把车马财货交付出来,请求试任属国官,然后再看结果。某再拜。

○与处州李使君书观在朝无近属,当路无至亲,藉父兄之馀庆,为笃信义以立志。□雨未泰,其节弥固;才命非厚,欲强不能。哀鸣吴坂之侧,翘思魏阙之下,自绝弦,知音遂稀。今之王公大人,朱其门,肃其卫,见贵要子弟则前席,见贫约等辈则不容曳裾,何尝觉非,相效为善。且士有才与艺,而不北入洛,西入秦,终弃之矣。观尝言向同道,勉而速行。昨日遂有白衣少年,掉臂而往,连墙数子,祖离於吴阊门外。忽见巨舫齐轴,危旌卷旒,横於古河,周以翠幕。因询路人,曰:“处州使君移病届此,曾历京尹琅琊大夫。”观曩固闻矣,乃屏息而走,退还陋居,写诚於纸,持以上谒。伏惟十叔使君览之,十叔典缙云之日,美声溢海内,嘉话满人口。开ト延士,如水赴壑,财无积实,宾至如归。时观寓於浙右,即欲驰造,反覆而念,薄言介怀。何者?十叔之门,芝兰竞茂,後臭味恐不蒙植,是一也;又以十叔之客,谀媚而进,观为性愚讦,虑有诡胜之祸,是二也;又虑十叔重以权势,所受以论嘱,脱若▯轲,祈益得损,是三也;又畏十叔重扉罗戟,而不获俯仰,取人以貌,而不遭遘遇,是四也。故踌躇而止,却入圭窦。寻闻表以辞疾,诏以养闲,观惭失其计,慷慨内责。初谓驽足既劣,龙步难追,若何歧路之隅,霄汉触目。深冀荣及於弱植,渥流於本根,则照乘之末辉,九重之浸润。十叔岩廊英干,府藏珍器,孤秀不杂,增澜无涯,常披腹心,不隐胸臆,道之偶矣,人咸附之。观名虽未彰,日用捧慰,愿备洒埽,不知曷如?窥见天下弊事,尤要删革,以十叔令望,方宜擅之,岂可逡巡也?世间嗤彼旷职,不知是行也,将何所之?诣朝廷乎?游山水乎?朝廷正纳谏,山水不足乐。十叔早觐皇上,无滋淹滞,执政渴贤,不亦勤久?观久负百丈气表,五车笔锋,而困於艰窭,不克奋发。坐被愁役,动为病侵。劳生未安,壮岁能几?每藿食不饱,穷居若酲,不知苍苍天可阶而问。十叔异日得用鸿恩庇之,斐然成章,以代木讷。庶降怜惠,许无战惶。观再拜。

○贻睦州纠曹王仲连书观羁旅之人也,运会未合,汲汲不暇,无由谒王公,令望瞻仰已久,公之政理,自以何如?枉直之间,孰可苟且?观非在位,敢有所论议,至是非仰由执事,愿倾耳目,少寻鄙谈。夫朝廷宪章,悬之柱史,一郡纲目,非君而谁?录事参军者,所以兼弱攻昧,奉上肃下,众司之重器,外剧之利权。揣量得失,操举凝滞,使闾阎息其讼封略播其美。一曹一局,凄然凉风;无小无大,煦若春景。事均劳逸,人缄怨ゥ,则啮肥乘骏,不有▯揣作诚,此作者之展用也。孰可俯同散吏,屈比庸材,上官之政不能佐,下僚之事不能达。令愿言者吞舌,欲视者亻免眉,立贻伊戚,坐受流议,窃所恶之。且公之明干,少与为侔,威亦震矣,要且奇迹尚隐,芳声未闻。不度疏顽,遥托机牍,万一相统,终无恨焉。前此邑贰朱利见,多年远客,非累削官,公岂不悉?微禄未毕,沈疴殆绝,公岂不知?此生真木人石心,得及今日。侧闻州将抚之甚厚,言与津致,事犹陵阻。观与朱生,胡越之闲耳,但念同类,非私用字,犹祁奚为言,朱博代讼,以彼方此,今犹昔也。且朱生有三寸之喙,近百中之手,交必尽节,义能捐躯,才名之人,多与为友。尝见此生见说区区,慕公之尺书,编次盈握,动息寤寐,著之襟怀。仍谓观曰:“王公奇士,岂不怜我?”因览公翰墨,测公浅深,公眷朱生,岂不亲密?未审执事,竟将如何?呜呼嘘嘻!此生抱屈心破,积忧头白,泣尽垂血,恸馀失声。意不可尽之於文,言不可穷之於笔,如观之拙,何能具陈?且公任当其要,刃有馀地,不察举冤塞,周赡困穷,使移理就人,植德归已,此亦公之所职,谁曰不然?嗟乎!忍遣一人龙锺无托,▯落至死,而素餐之辈,怡怡自安,观辄为拊髀长叹。且於执事,其能快乎?尝闻刺史委公利害,纳公可否,朱生渐弊,愿公早图之。观兼有拙书致於专城,论朱生之事。便投公狂简,惊遽启言,不毕志,志亦可见,何能尽言?言虽不嘉,慎勿贻辱。观再拜。

译给处州李使君的信 我在朝廷没有近亲,在当权者中也没有至亲,只能凭借父兄留下的余庆,依靠笃实的信义来树立志向。□雨还没有完全停息,我的气节却更加坚定;才华和命运都不优厚,想要勉强振作也做不到。我在吴坂旁哀鸣,在魏阙之下翘首思念;自从知音断绝之后,知己便更加稀少。如今的王公大人,门第涂成朱色,卫士庄严森严;见到显贵权要的子弟就让其坐到席前,见到贫寒困窘的同辈便不容许他们曳裾求见,何曾觉得这样不对,反而互相效仿,把它当成善行?况且士人有才华技艺,如果不向北进入洛阳,向西进入秦地,最终就会被弃置。我曾经对志同道合的人这样说,勉励他们赶快出行。昨天果然有一个白衣少年甩臂而去,邻墙几位友人,在吴阊门外为他饯别。忽然看见一艘巨大的船,桅轴整齐,旗帜高卷,横在古河之上,四周围着翠色帷幕。于是询问路人,路人说:‘处州使君因病迁行到这里,他曾任京尹、琅琊大夫。’我早已听说过这些,于是屏住气快步前往,随后返回简陋居所,把诚意写在纸上,拿来进谒。伏惟十叔使君阅览此信。十叔主持缙云政务时,美好的声名传遍海内,嘉美的谈论充满人们的口中。您开门延揽士人,如同水流奔赴深谷;家中没有积蓄,宾客来了却像回到自己家中。当时我寄居浙右,正想赶快前往拜访,但反复思量,心中有些顾虑。为什么呢?十叔门下芝兰竞相茂盛,后来者恐怕不能得到栽培,这是第一点;又因为十叔的宾客多靠谄媚取进,我生性愚直好揭短,担心遭遇诡诈争胜的祸患,这是第二点;又担心十叔看重权势,所接受的都是托人说情的请托,倘若我困顿失意,求助反而得到损害,这是第三点;又害怕十叔门庭深闭、戟卫罗列,不能自由进退,您只凭外貌取人,而我不能获得相遇的机会,这是第四点。所以我犹豫而止步,退回自己的小门。后来听说您上表称病,诏令您休养闲居,我惭愧自己失算,内心慷慨自责。当初以为自己才能低劣、脚步迟缓,难以追随腾龙般的步伐;哪里想到在歧路角落抬头就能看见霄汉。深深希望荣耀能惠及我这株弱小的草木,深厚的恩泽能流注到根本;那就像照乘珠散发的余辉,又像九重天渐渐下浸的润泽。十叔是朝廷岩廊中的英杰,府中收藏着珍贵器物;孤高秀异而不与庸俗混杂,声势增涨而没有边际。您常常披露心腹之事,不隐藏胸中情怀,道路偶然相逢,人们都归附于您。我虽然名声还没有显扬,却每天靠着您的声誉自我安慰,愿意充当洒扫之役,不知这样是否可以?我看见天下的弊病,有尤其重要、必须删削革除的;凭十叔美好的声望,正应当专门办理这些事,怎么可以迟疑退缩呢?世间讥笑那些旷废职守的人,却不知道这正是您应做的事业;您将要到哪里去呢?去朝廷吗?还是游览山水呢?朝廷正在接纳谏言,山水也没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十叔应当早日入朝觐见皇上,不要在外滞留太久;执政者渴求贤才,难道不也盼望很久了吗?我久负有百丈高的气概、五车书的文才,却困顿于贫穷,不能振奋发达。坐着就被忧愁役使,行动又常被疾病侵扰。劳苦的生活尚未安定,壮年又能有多少时日?常常吃藿叶也吃不饱,困居之中如同醉酒,不知道苍苍上天是否可以登上去询问。十叔将来若能蒙受宏大恩典,请庇护我,使我写出斐然成章的文章,以代替我的木讷。希望您降下怜悯恩惠,允许我不再战战惶惶。观再拜。赠给睦州纠曹王仲连的信 我是在外羁旅的人,时运还没有与我相合,急切奔走而没有闲暇,没有机会拜谒王公;但我仰慕您的美好声望已经很久了。至于您的政事治理,您自己认为如何?在曲直之间,哪里可以苟且呢?我并不在官位上,原本不敢有所评论;只是对于是非,仰赖执事裁断,希望您倾听我的耳目见闻,稍稍探问一些鄙陋的议论。朝廷的法令制度,悬在柱史所掌之处;一郡的纲纪条目,除了您还能托付给谁?录事参军这个职位,是用来扶助弱小、攻治昏昧,奉承上级、整肃下属的,也是各部门中的重要职掌、地方政务中的有力权柄。它要权衡得失,掌握并举荐那些停滞不前的事务,使民间平息争讼,使境内传播美名。无论一个部门、一个局署,都要使人如沐清风;无论事情大小,都要使人如遇春日。事情无论劳逸,人们都闭口不再怨恨;这样便能咀嚼肥肉、乘坐骏马,而不至于……【疑有缺文】。这正是作者施展才用的地方。怎能屈身同于散吏,降低身份与庸才相提并论,使上官的政务不能辅佐,下属的事务不能通达?令有愿望的人吞声,想要观察的人蹙眉,立即招来忧患,坐受流言非议,这实在是我所厌恶的。况且您的明达干练,少有人能与您匹敌;您的威望也已经震动一方,只是奇特的事迹尚未显露,美好的声名还没有传开。我不揣量自己疏陋顽钝,远道托上这封书信,倘若万一能够相互契合,终身便没有遗憾了。此前本县副县丞朱利见,长期客居远方,并非因为屡次被削夺官职,您难道不知道吗?微薄的俸禄还没有领完,沉重的疾病几乎夺去了他的生命,您难道不知道吗?此人一生真正如木人石心,竟能活到今天。私下听说州将对他抚恤得十分优厚,言语上也说要替他设法接济,只是事情仍被重重阻隔。我同朱生,不过如吴越之间相隔而已;只是想到他与我是同类,并非为了私情才写这封信。正如祁奚替人进言、朱博代人申诉,以彼比此,今昔并无不同。况且朱生有三寸不烂之舌,又有近乎百发百中的才手;与人交往必定尽心尽节,遇到义理能够舍弃生命;有才名的人,大多与他交游。我曾见他谈起区区小事,仰慕您的书信,所编次的文章盈满手中,连行动和梦寐之间都念念不忘,铭记在心中。他还对我说:“王公是奇士,难道不会怜悯我吗?”于是他阅览您的翰墨,揣度您的深浅;您对朱生的眷顾,难道不亲密吗?不知道您最终将怎样处理此事?唉,唉!此人含冤受屈,心都碎了;忧愁积累,头发全白;眼泪流尽,几乎要流出血来;悲痛过后,连声音也失去了。心中的意思,文字无法完全表达;想说的话,笔墨也不能穷尽。像我这样笨拙,哪里能全部陈述?况且您身居要职,处理事务游刃有余;察举冤屈、救济困穷,使法理得到申明、恩德归于自身,这也是您的职责,谁能说不是这样呢?唉!难道忍心让一个人衰老困顿、无所依托,孤零零地直到死亡,而让尸位素餐之辈安闲自得吗?我每每因此拍着大腿长叹。况且对于您来说,这样做难道能使您快意吗?我曾听说刺史把州中利害交给您,将可否取舍听取您的意见。朱生日渐困顿,希望您早些谋划救助他。我另有一封拙劣的书信,寄给专掌一城的长官,议论朱生的事情。今天便把这封狂妄浅陋的信投递给您,仓促开口陈述,虽然没有把心意写完,但心意也可以看出,又哪里能够尽情说完呢?言辞虽不美好,请您千万不要把它当作对您的侮辱。李观再拜。

○与吏部奚员外书观天授之器,而不受之辨,是以每拜於前,若不能言。及还旅居,尝怀所恨,亦欲默已,惧未之知,故申其愚浅,望加省览。观之心与天下之人心异,其所务亦异。观小子方读书学古,受严师心训,属文厉志,立可久之誉。年二十六七之侧,始合游人闲,求随武子、郭林宗之俦,以为行媒。岂畏鸣不惊人,举不戾天者乎?今天下之人,则不然哉,学止肤受,或文得泛滥,有崔卢之亲戚,有酒肉之费给,往还依倚而得之,罢便已。是与人之异也。又言所务亦异者,如观之务,非为己也,有亲而贫,旨养不充,侨处江介,无素基业,所以冀愿速遂薄名寸禄,以给晨夕之膳也。而今之人所慕,未必为贫若孝行,但欲身上有片光耳。是所务亦异也。十丈试凝意察之,其事岂不然也?观之舅与十丈日与相善,古人之分也,始命观曰:“吾有故人某,光大威重,人之杰者,必能倜傥成尔,况尔我之甥。”观虔拜舅之言。比伏下风,知非不深也,礼非不厚也,倜傥之分,未之有得。不以观形甚,么麽,文不颖脱,恐言之为有累耶?近者窃审高意,愈见其志也。何者?十丈赏常人文,与观之文同;所赏常人之情,与观之情同。而观独务刻鹄之末,希有因骥之力,亦何异弋者守空▯,行路喜遗契哉?噫吁哉!是命屯欤?时屯欤?文屯欤?如三者,必有一未泰。不尔,岂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乎?今甚痛者,莫若羁旅,曷有帝城之下,薪如桂,米如琼,仆人不长三四尺,而僦瘦驴以求食?有时不食,人畜问日曛黑未还,则令忧骇。一日不为,则便失餐。第五伦灵台中,灵辄翳桑下,不甚於此。观寄国子监时,又闻举子其艰若憔悴者,虽有铿钅訇其才,不如啮肥跃骏足党与者,虽无所长,得之必▯▯。观是以益忧之,加复如此月,夏草尽绿,朔风之情起,白华之恋切,无衣之累叹。偏在遥夕,倚庐之永念,频入愁梦,乃既明发,气泪呜咽。十丈得不惕然视之,而忍高观於营营之子?夫营营之子者,触目千万,待观其闲,将何望焉?昨者有《放歌行》一篇,拟动李令公徼数金之恩,不知宰相贵盛,出处有节,埽门之事,不可复迹。俯仰吟惋,未知见由,邂逅不动,亦虚弃也。今去举已促,甚自激发,其有未知已者,大可畏也。俾未知之有闻,非十丈谁哉?鹏飞九万,一日未易料耳。观长跪听命。●卷五百三十三☆李观(二)

○与右司赵员外书羊舌大夫谓▯明曰:“子不言,吾几失子矣。”仲尼又云:“言而无文,行之不远。”‘则知士不得不言,言不得不文。然言之不失,行之能远,在员外也,不在不佞。至於心与时事,固不可不奉达,员外亦当一一详悉,无脱略也。观东人之後,十岁读书,十六能文。不止能文,亦有壮心。及兹弱冠,颇览古今,辄不自量,谓以可取天下之名,遂以去岁三月,宾来咸阳。一之日舍逆旅主人,仰见帝居,双阙入天,顾身仿佯,若游尘止於五岳之高。二之日持无似之文,干有名者数公,望其刮目以鉴真,作致身之椎轮,客去门掩,然以寂寥无言。三之日飞廉始春,春官解褐,试士於司存,观亦捧手蹀足,而氵屈其不群於伍。四之日灼有明文,曰“我采不渝,尔则怀珉,”既如是矣,则有故旧者,置酒一▯而欢饮之,以得失相安。然常人有情,亦不免怅焉。由是天球减价而丧色,镆铘不宝而夺锐。减价者却委以椟中,不宝者未倚於天外。侧闻员外好人有奇者,故缄二物以代谒。斯二物者,非好奇君子则不足以为托,然犹虑其未甚悦,故复重述耳。今之人学文一变讹俗,始於宋员外而下及严秘书、皇甫拾遗。世人不以为经,呀呷盛称,可叹乎!然世人之庸,而拟议於数公,其犹人与牛马也。以观视数公,则皆师延之馀音,况能爱世人之蝇蚊乎?夫能以观之文言於世人,得非会群聋而鼓五音,曷知其由来哉?方今座主,五百年之间出者,观三千里之贱士耳,座主有至公,而观无闻焉。非观独耻之,而员外耻之。何者?使诚无可闻,而至有闻,欲速之过也;使有可闻,蔽贤之过也。员外必澄神洗机而镜其是非,无党欲速与蔽贤,二者之理,谨留短书於宅,并诗三十首,寻拜高风,以聆员外之玉音。观幸甚。

译○致吏部奚员外书 我承蒙上天赋予才器,却没有得到施展才器的辨识,因此每次在您面前拜见,都像是不能说话。回到旅舍居住以后,常常怀抱遗憾,也想就此沉默,只是担心您还不知道,所以再次陈述我的浅陋见解,希望您加以省察阅览。我的心志与天下人的心志不同,所追求的事情也不同。我年少时正读书学古,接受严师的内心教诲,写文章、磨砺志向,想树立可以长久流传的声誉。到了二十六七岁左右,才开始同游学之人交往,希望追随随武子、郭林宗一类的人,把他们作为自己品行的媒介。难道是害怕自己的声名不能惊动世人、科举不能直上青云吗?如今世上的人却不是这样:读书只停留在表面,有的人文章流于浮泛;或者凭借崔、卢那样的姻亲关系,或者靠酒肉供给,通过往来依附而获得名利,一旦事情办成便算了。这就是我与他们不同的地方。又说所追求的事情也不同,是因为我的追求并不是为了自己。我有亲人却贫困,甘旨奉养不能充足;寄居在江边,没有平素积累的产业,所以希望尽快取得微薄的声名和一点俸禄,用来供给早晚的饭食。而如今人们所羡慕的,未必是因为贫穷或孝行,只不过想让自身有一点光彩罢了。这就是所追求的事情也不同。请您仔细思量观察一下,这些事情难道不是这样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丈〕 我的舅父每天都同您亲善,这是古人交往的情分。他起初对我说:“我有一位老朋友某公,光明宏大而威望深重,是人中杰出者,一定能够卓异地成就你,何况你还是我的外甥。”我恭敬地拜谢舅父的话。等到我承受您的教诲,知道您并非了解不深,礼遇也并非不厚,但您所谓卓异相知的情分,我却还没有得到。难道是因为您认为我形貌平庸、微不足道,文章也不够颖脱,担心谈论我会给您带来牵累吗?近来私下察知您的高明心意,更加看见了您的志向。为什么呢?您欣赏一般人的文章,同样也欣赏我的文章;您所欣赏的一般人的情怀,同样也欣赏我的情怀。只是我独自追求刻鹄的末流,希望借助骐骥之力,这同射鸟者守着空网、行路人因拾到遗契而欢喜,又有什么不同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丈〕 唉!这是命运困顿吗?是时运困顿吗?是文章困顿吗?如果是这三者中的一种,必定有一项尚未通达。不然,难道知道的人不肯说吗?还是说话的人并不知道呢?如今最使我痛苦的,没有什么比羁旅更甚的了。哪里是帝城之下,柴薪贵如桂,米贵如玉;仆人身高还不到三四尺,却要租一头瘦驴来求食?有时竟没有饭吃,等人和牲畜直到天黑还未回来,便使人忧惧惊骇。一天不出去奔走,便立即断了饭食。第五伦在灵台,灵辄躲在桑树下,也没有比这更严重吧。我寄居国子监时,又听说应试举子中,那些艰难困苦、憔悴不堪的人,即使才华铿锵洪亮,也比不上那些会咀嚼肥肉、跃上骏马、拥有党羽的人;那些人即使毫无长处,也一定能得到举荐。因而我更加忧愁。又到了这样的月份,夏草全都转绿,朔风的情绪开始兴起;思念父母的感情更加迫切,因没有衣服而发出叹息。偏偏在遥远的夜晚,倚庐守丧般的长久思念,频频进入愁梦;直到天亮,气息和眼泪仍在呜咽。您难道不应该警醒地看待此事,却忍心把我抬举给那些营营逐利的人吗?这种营营逐利的人,触目皆是;等您有空顾及我时,我还能有什么希望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丈〕 昨天有一篇《放歌行》,本想打动李令公,求他施舍几金的恩惠,却不知道宰相尊贵显盛,出仕与退处都有节度,像扫门求见那样的事,已经不能再有了。我俯仰吟诵、感慨惋惜,却不知道是否能被您看见;偶然相逢而不能打动您,也只是白白抛弃了它。如今离科举考试的日期已经很近,我更加激励自己奋发;那些原本不知我的人,一旦知道了,更是大可畏惧。要使不知我的人听到我的声名,除了您还有谁呢?鹏鸟飞上九万里高空,能否一日实现,实在难以预料。我李观长跪着听候您的命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丈〕 ●卷五百三十三 ☆李观(二) ○致右司赵员外书 羊舌大夫对叔向说:“你不说话,我几乎就要失去你了。”仲尼又说:“说话却没有文采,传播便不会久远。”由此可知,士人不能不说话,说话不能没有文采。然而言语能够不失当、行动能够传远,在于员外您,不在于我这个不才之人。至于我的内心和时事,本来不能不向您禀告;员外也应当一一详细了解,不要有所遗漏。我自东方来以后,十岁读书,十六岁能写文章。不只是能写文章,也有壮志。到了二十岁左右,广泛阅览古今,便不自量力,认为可以凭此取得天下声名,于是去年三月,作为宾客来到咸阳。第一天住进旅店,抬头看见帝王宫阙,双阙直入云天;回头看自己,恍惚如游尘停留在五岳之巅。第二天拿着不成样子的文章,拜访几位有名望的人,希望他们刮目相看、鉴察真才,作为我通达仕途的起步;客人离去,门扉关闭,然而只剩寂寥无言。第三天飞廉开始带来春风,春官为士子解除布衣,主持考试;我也拱手跺脚,屈服于自己不能在众人中脱颖而出的事实。第四天,忽然有一篇明白的文章说:“我的才华始终不变,你却怀抱美玉。”既然如此,便有旧友置酒一杯,同我欢饮,以得失相互宽慰。然而常人的感情,也不能不感到惆怅。由此,天球似乎降低了价值而失去光泽,镆铘剑不再被珍视而失去锋锐。降低价值的,被退回放在匣中;不被珍视的,也没有机会倚立于天外。私下听说员外喜爱有奇异才华的人,所以封缄两件东西来代替拜谒。这两件东西,若不是喜爱奇才的君子,便不足以托付;但我还担心它们未必很合您的心意,所以又郑重地加以说明。当今人学习文章,风气一变再变,讹误流俗始于宋员外,往下直到严秘书、皇甫拾遗。世人不把他们当作正宗,却啧啧称盛,这可叹啊!然而世人的庸俗,竟拿来同这几位公相比,就像把人同牛马相比一样。用我来看这几位公,他们都只是师延遗留下来的余音,何况他们哪里会喜爱世间如苍蝇蚊虫般的人呢?如果要把我的文章拿给世人谈论,岂不是聚集一群聋子来敲奏五音,他们哪里知道文章的来历呢?如今的座主,是五百年间才出现的;而我只是三千里外的卑贱士人。座主具有极大的公正,而我却没有声名。感到羞耻的不只是我,员外也应感到羞耻。为什么呢?假如我确实没有值得听闻之处,却硬要使我声名显达,这是急于求成的过错;假如我确有值得听闻之处,却被遮蔽贤才,那就是埋没人才的过错。希望员外澄清心神、洗涤机心,明察是非,不要偏党于急于求成或埋没贤才这两种做法。我谨将短书留在府宅,并附诗三十首,随后前来拜受高明的教诲,听取员外的金玉之言。我实在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