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八十八
倘以其未有出境之暴,且开请罪之词,下诏班师,旷然全宥,虽根本未靖,且罢战息人,又其次也。若止如今者,二十馀军,禁令不一,以怀归之众,无效命之心,望其成功,亦巳难矣。伏惟陛下留念。
○论旱灾表臣德舆言:伏见自春三月不雨,连夏涉秋,田里嗷嗷,农收无望。陛下斋心减膳,悯恻元元,告於宗庙,祷於天地。一物可祈者,必致其礼;一介有请者,必诚其言。忧人闵雨,可谓至矣。而甘泽未降,众情如焚,公私窘迫,日月以甚。臣闻水旱之▯,阴阳之变,前哲王之所不免,但有备之之术而巳。销天灾者,莫若修政事;感人心者,莫若流惠泽。人和浃洽,则天地之和应矣。昔尧舜在上,天下无穷人。今陛下爱人之心,远过尧舜,而犹有穷困未济者,此臣所未喻也。敢以朴愚,条陈管见,伏惟圣虑裁择。一、顷年纵旱,亦皆有苗,但时雨或愆,不秀不实。今则甸畿之内,多有不下种而不生出者,才出短苗,旋即焦乾者,大率皆赤地而无所望。流庸转徙之人,或▯近辅或抵京西,毙踣雕耗於道途者。又居其外,但虑至种麦时无种可下,顷者忧麦,所收盖寡,旋属旱歉,性命是虞,迫於目前,苟利糊口,蚩蚩愚夫,须与支计。伏望以今年夏税麦中,各於本县量留,充临时赈贷麦种。今年秋税,除水利地据分数外,馀一切放免。远年逋负,悉皆蠲除。发德音,下明诏,沛然及物,使皆闻知,则人心重迁,喜气交感。假使不放,亦决无可徵,不若先事图之,则恩归於上,此乃今之至切也。去贞元十四年,夏旱不甚於今,官吏多督责取办以为心,不副陛下视人如伤之旨,至有县令为部内百姓殴击者,前事不远,伏惟陛下留念。一、漕运之事,以济关中,有司量入,固以支计。以臣愚所见,且自东都以来,缘路仓所贮米,随水陆节给,倍程般运,应给脚价,皆与实钱,务令速到京师,不计在途省费,续计料江淮米入运,以备恒数。又以太仓粟,约一岁费之外,出粜於人,则时价必减,而蓄藏者自出矣。一、《书》曰:罪疑惟轻,又曰:“宥过无大。”陛下巳命省寺,疏理系囚,各从减等,务使原免,此诚睿慈恤隐,莫大之泽。臣愚以为不如特降成命,敷宣於朝,使毂下万人,涣然受赐。又比来有经黜放者,自谓永无录用之期,坐为匪人,感动和气,冬荐官逾三年未受命者,不敢出城,相顾以乞食,溘然而就毙,此亦穷人之一端也。近有超擢黜放者,或起为二千石,其徒必互相慰勉,上荷圣恩,虽未命者,知牵复可望,冬荐官皆叙巳用适其轮辕,此诚睿慈勤虑,奖人於禄也。伏惟因而宏之,使人人自效。昔颜子不贰过,蘧伯玉知非,则明古之贤人,皆不能无过,在知而改之而巳。弃瑕奖善,用其所长,则无废人,此理道之至切也。一、天下理在百姓安,百姓安在赋税减,赋税减在经费省,天下未有不由此涂出也。生之者少,靡之者多,物力既屈,人命必蹶。大历中绢一疋价近四千,今止八百九百,设使税入之数如其旧,出於人者巳五倍其多。又四方守臣,锐於上献,为国敛怨,为身市思,或广军实之求,而兵有虚籍;或倍地征之数,而取以多方。固非家财皆出於人力者也,虽有心计巧历,能商功利者,其於困人均也,割股▯口,莫甚於斯,在陛下虑之而巳,行之而巳。大《易》、《节》之说曰:“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人。”伏望俾有司审量入之数,节轻用之源,无冗食,无浮费,百事省啬,以俟丰年,此一救灾恤患之切务也。一、前史云:“一时不雨,人且狼顾。”今历三时矣,农之望岁,以食为天,京师比屋,惶惶靡措。《诗》曰:“先人有言,询於刍荛。”古语云:“愚者千虑,时有一得。”况含齿戴▯,斯人最灵,伏望俾百执事之人,皆得上言利病,可者酌而行之,否者容而恕之,此亦恻隐含宏之大要也。以前臣伏以今年饥旱,京师艰食,圣心忧轸,臣下何安?臣谓救之者不在於祷求,乃在於事实;有备者不止於公廪,亦在於编人。苟怀愚管,不敢缄默,上烦宸▯,事或非宜,忄娄忄娄血诚,所贵无隐。不任惶灼陨越之至!谨藁手疏以闻。臣某诚恐诚惧顿首顿首。谨言。○昭义军事宜状
译倘若因为他们尚未有越境侵暴的行为,而且已经开启请求赦罪的言辞,便下诏收兵,完全宽宥他们;即使根本问题还没有安定,也暂且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这是又次一等的办法。如果只是像现在这样,二十多个军队,禁令不统一;对一群想回归的人,不能指望他们有拼命效死的心,想望他们成功,也已经很困难了。伏望陛下留意。论旱灾表 臣德舆言:臣恭敬地看到,自春季三月以来没有下雨,连续经过夏季直到秋季,田野乡里的百姓哀号,农作物收成已经没有希望。陛下斋戒清心、减少膳食,怜悯百姓,向宗庙告祭,向天地祈祷。凡是一件可以祈求的事,必定致以相应的礼仪;凡有一个人来请求,必定诚恳听取。他忧虑百姓、怜悯旱情,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然而甘雨还没有降下,众人的心情如同被火焚烧,公私两方面都困窘,一天天更加严重。臣听说水旱灾害,是阴阳变化,前代贤明的君王也不能避免,只不过有预先防备的方法罢了。消除天灾,没有比修明政事更好的;感动人心,没有比广施恩泽更好的。人心和谐融洽,天地之和便会相应。过去尧、舜在上,天下没有穷困的人。如今陛下爱护百姓的心,远远超过尧、舜,却仍有穷困不能得到救济的人,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臣斗胆凭朴拙愚见,分条陈述管见,伏望圣上裁夺。一、近些年即使发生旱灾,也都还有禾苗,只是时雨有时失期,不能抽穗结实。如今京畿以内,很多地方没有下种,种下的也不能生长;刚刚长出短苗,随即就焦枯了,大体都成了赤地,毫无收成希望。流亡迁徙的百姓,有的前往近辅,有的到达京西,死倒、困顿、衰耗在道路上的人很多。即使留在原地,也只担心到了种麦时没有种子可播。近来人们已经为麦子忧虑,所收大概很少,又接连遭逢旱灾歉收,性命都成问题;眼前情势紧迫,只求勉强糊口,愚昧的百姓也必须给他们筹划生计。伏望把今年夏税麦中各县应收的一部分,酌情留在本县,用作临时赈济和借贷麦种。今年秋税,除水利田按规定分数征收外,其余一律免除。往年拖欠的赋负,也全部免除。发布恩德诏令,下达明白诏书,充分施及百姓,使人人都知道,那么人心便会安定,不愿迁徙,喜气也会相互感通。即使不免除,也绝对无法征收;不如事先谋划,这样恩德归于皇上,这是当前最为急切的事情。贞元十四年,夏季旱灾还没有今天严重,官吏大多把督促责罚、完成征收作为要务,没有符合陛下视民如伤的旨意,以至于有县令被辖区百姓殴打。前事离现在并不远,伏望陛下留意。一、漕运这件事,是为了救济关中,有关部门根据收入来安排,本来就是为了支撑计度。依臣愚见,暂且从东都开始,沿途仓库所储存的米,随水路、陆路分批供应;即使运输路程加倍,也应当按实际用钱支付脚价,务必使粮食迅速到达京师,不要计算运输途中节省的费用;随后再筹划江淮米粮运入京师,以补足常数。又可把太仓的粟米,按一年所需费用以外的数量,拿出来卖给百姓;这样市场价格一定降低,储藏粮食的人自然也会把粮食拿出来。一、《尚书》说:“罪行有疑问时从轻处理。”又说:“过失即使大,也要宽宥。”陛下已经命令省、寺审理囚犯,分别减等,务求宽免,这实在是圣明慈爱、体恤隐微,是最大的恩泽。臣愚见认为,不如特地下达成命,在朝廷公开宣布,使京城内外的人都欢然接受恩赐。近来还有一些曾被贬斥放逐的人,自以为永远没有被录用的机会,于是坐视自己成为坏人,感伤和气;冬季荐举的官员,超过三年还没有受到任命的,不敢出城,相互望着乞讨食物,突然就死去,这也是穷人的一种情形。近来有被越级提拔、从贬斥放逐中起用的人,有的被起用为二千石官员;同类的人一定会互相安慰勉励,上面承受圣恩;即使尚未受命的人,也知道重新起用还有希望。冬季荐举的官员都按次序叙用,已经适合他们的资历。这实在是圣上的慈爱和勤于思虑,以禄位奖赏人才。伏望趁此扩大施行,使人人都能自我效力。过去颜子不重复犯错,蘧伯玉知道自己的过失,这说明古代贤人也不能没有过错,只在于知道后改正罢了。弃置瑕疵、奖掖善行,任用人的长处,那么就没有废弃的人才;这是治国道理中最切要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一、天下的治理在于百姓安定,百姓安定在于赋税减轻,赋税减轻在于经费节省;天下没有不由这条道路达到治理的。生产的人少,耗费的人多,物力既然困竭,百姓的生命就必然受到危害。大历年间一匹绢的价格将近四千钱,如今只有八百、九百钱;假使征税的数额同过去一样,从百姓那里取出的东西已经多了五倍。又各地守臣急于向上进献,以替国家聚敛怨恨,为自己购买声誉;有的扩大军用物资的征求,而军籍中其实有虚额;有的把土地征收的数额加倍,用各种办法搜取。这本来就不是每家财产都能从百姓劳力中产生的。即使有善于计算、精通历数、能够谋划利益的人,对于使百姓困苦来说,也同样如此;割取大腿上的肉来充饥,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只在于陛下思虑并实行。大《易经》《节卦》的说法是:“天地有节制,四时因此形成;以制度节制,不伤害财物,不损害百姓。”伏望命有关部门审慎衡量收入的数额,节制轻率耗费的根源,不养无事可做的冗员,不支出浮泛费用,所有事情都节省俭约,以等待丰收之年;这是救灾恤患最切要的事务。一、前代史书说:“一时不下雨,人们就要像狼回头一样惊惧。”如今已经经历三个时节了,农民盼望年成,把粮食看作上天所赐;京师家家户户惶恐不安,不知如何是好。《诗经》说:“先人有话说,要向割草打柴的人询问。”古语说:“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何况有牙齿、戴头发的人类,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伏望让百官都可以上奏陈说利弊,有可行的便斟酌施行,不可行的也容纳宽恕;这也是体恤隐情、宽宏包容的大要。此前臣考虑,今年遭受饥荒和旱灾,京师粮食艰难,圣心忧虑,臣下怎么能安心?臣认为,救济灾害不在于祈祷求神,而在于实际措施;有备粮的不只在公廪,也在于登记在册的百姓。如果臣心怀愚见,便不敢缄默,上烦圣上思虑;事情或许不合适,但臣反复倾注赤诚,所看重的是不隐瞒。臣惶恐焦灼、战栗失措到了极点!谨亲笔起草奏疏奏闻。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谨言。昭义军事宜状
右。山岽节将,有沃壤利兵,三十年间,浸以强大。或父殁子继,起复临戎,名器虽出於中朝,爵地实专於外阃。泽潞素为雄镇,磁邢▯与数道犬牙,故欲变山东之俗,先在择昭义之帅,可以练兵赋,循法制,镇以威重,扼其咽喉,化彼祷张,纳诸轨度,此为枢键,不可不慎。卢从史拔自军校,列於藩垣,以先朝含煦之恩,积臣以宠禄之重。且自建中贞元以来,每命一方镇,遂绵历岁时,就加爵秩,以至於没身吊赠。自陛下圣泽亭育,天威震曜,吴蜀底定,人神洽和。三四年间,易置节将,出入中外者,凡数十辈,执介圭不俟驾者,相望於道涂,而从史宴安自居,未著勋绩。顷来群情,犹望除代,今则因其忧服,可以慎选守臣。况卢虔以文学至大官,殁於阙下。以从史之贤,自可全儒家丧纪之仪,宏圣朝孝理之道;以从史非贤,则连衡非人,煽结为患,贻朝廷忧,恐自此始。且成德事体,与昭义不同,众情以为许成德之请则可。许昭义之请则不可,以恒冀习俗颇久,倘类相因,含垢推恩,制之以渐。故上党内地,未当因循,失之毫厘,利害相万或者虑苟未受命,则劳王师,诱劫武人,阻拒旬朔。臣愚以为凡朝廷计之甚远大者,以来至当,倘成命既下,不时率道,邻道戒严,备於境上,人各有心,必思自效。前秘书省校书郎薛贻谋,比充从史掌书记,去岁恳求罢免,归里京师。臣比任礼部侍郎日,贻谋进士及第,数与相见,访其人情泽潞山东事体,贻谋一二详悉。言其恩信不及於下,若命将以伐,万无所虞,或召贻谋陈奏,亦冀少广聪听,事更淹缓,转失机宜。臣备位班行,禀性愚鲁,苟有所见,辄披肺肝,得於众多,事甚明白,不敢缄默,上疏上陈。无任惶惧恳迫陨越之至!谨录奏闻。谨奏。○恒州招讨事宜状右。臣伏见诏旨,以王承宗未禀朝命,薛昌朝未赴德州,大兴师徒,以务攻讨,中外臣庶,不任愤激。臣伏计数日巳来,朝官论用兵害者巳多,臣不敢更引烦词,徒惑圣听,臣今直举管见二事,冒昧上陈。一则神策等兵在城中,多是市井屠沽,庇身军籍,示经战阵,难以成功,经途既远,所虞非细,或中路溃扰,结为萑蒲,未至交锋,别有此虑。况恒冀马军素劲,兵数颇多,倘淹时月,则损威重。又西戎淮右,(阙)凶狡多端,或乘间犯边,或干纪出境,禁卫武备,不可顿虚。山东犹疥癣也,京师犹心腹也,不可不深以此为念。一则恐须便除成德及德棣两道节度使,则六州之人,知有所奉,兵交之际,各图自拔。不然,则以壤界所接,而尽分其地,如乐寿博野,可以却还瀛州之类,使其四邻,各务攻取,则人人自战,而恩归於朝,不劳师费,则坐翦妖孽,此亦必然之理也。伏惟陛下忧劳之际,臣忝备班行,苟有所知,不敢缄默。无任惶惧恳悃之至!谨录奏闻。谨奏。元和四年十月十七日,太常卿权某上奏。○山东行管事宜状一、自去年十月兴师讨罪,今巳半岁,未见成功。时渐入夏,水潦疾病,众心不一,主客相悬,若更因循,必虑溃挠。窃闻自出师以来,已费用五百馀万贯,物力既屈,人心则摇,不可不深以此为念。一、山东诸侯未朝觐者,各有息,男为副大使,其心不相远,孰肯为陛下尽力者耶?以陛下神武睿图,埽定吴蜀,凡劝陛下讨王承宗者,虽迹似忠荩,其意在於必不成功,朝廷惩创,遂不问山东之事,此其计也。一、凡举众行师,须因众心喜怒,王武俊实有破朱滔之劳,而地广兵劲,若更淹延,挫损转甚。今日朝公卿大夫之论,莫若爱人息众,含垢忍耻,沛然下哀痛之诏,宥其罪辜,若更败伤,则无所及也。一、若以直赦承宗,诚人心所便,而师出半岁,无功而旋,则不若因有制置,使众情有所观听。如卢众史者,诱设陈璀,每事逗遛,贵出草粟,贱收缣帛,倚寇为援,以邀宠利,其间情伪,非止一途,比於承宗,其过实甚。今若於在近命行营节度,令其倍道兼程,度其行至半途,授以泽潞,然後别命从史京西巳来一镇,既离本处巢穴,即奸计不行,新授朝命宠荣,必不虑不至。况闻其贪虐,人心厌苦,有所改更,必求悦随。若从史除官及除替,并恩宥承宗,三道制书,同时涣发,则众情感浃成命,伏惟试以此为念。一、军储国计,仰给江淮,江淮旱歉,人心日急,若连兵不解,则忧患非细。顷者众情以淮西三州之地,四面劳师费财,谓必命帅於朝,以正王度。昨者巳除吴少阳充留後使,伏计圣慈,必以爱人为心,含宏覆育,淮西既犹如是,即承宗理固不疑,但在速耳。
译右件:山东的节度使拥有肥沃的土地和精锐的军队,三十年间逐渐强大。有的父亲死后儿子继承,起复后统领军队;名义上的官爵虽出自朝廷,实际的土地和权力却专属于外地藩镇。泽潞向来是强大的藩镇,磁州、邢州、[缺字]州同几个道犬牙交错,所以想要改变山东的风气,首先在于选择昭义的统帅,使他能够训练军队、征收赋税、遵循法制,以威势镇服他们,扼住他们的咽喉,改变他们放纵张扬的作风,使他们纳入法度轨道。这是关键所在,不可不慎重。卢从史从军校中提拔出来,列身藩镇,以先朝含容温养的恩德,积累了臣下所受的厚重宠禄。况且自建中、贞元以来,每任命一个方镇,往往就拖延多年,逐渐增加爵位品秩,直到死后还加以吊祭和追赠。自陛下圣恩抚育万方、天威震耀以来,吴蜀平定,人与神都和谐。三四年之间,调换节度使,出入朝廷内外的有几十人;手持圭璧、不等候车驾召见便赴任的人,接连不断于道路之上,而卢从史却安享宴乐,没有显著功绩。近来众人的心情,还希望朝廷罢免替换他;如今正好趁他服丧,可以慎重选择守臣。况且卢虔凭文学做到大官,死在朝廷之下。若卢从史贤能,正可以完整遵行儒家的丧礼,弘扬圣朝以孝治理天下的道理;若卢从史不贤,那么任用非其人的官员,便会互相勾结煽动,酿成祸患,给朝廷留下忧患,恐怕就从这里开始。况且成德的情况与昭义不同,众人的意见认为,答应成德的请求可以,答应昭义的请求却不可以。因为恒州、冀州的习俗延续已久,如果同类相承,就会一味包容污垢、推施恩惠,应该逐渐加以控制。所以,上党是朝廷腹地,不能因循姑息;差之毫厘,利害就会相差万倍。有人或许担心,如果不接受他的请求,就要劳烦王师;武人受到诱导劫持,阻拒十天一个月。臣愚见认为,凡是朝廷筹划得很深远重大的事情,正应当按最适当的办法处理;如果成命已经下达,却不立即率众遵行,那么邻近各道就会戒严,在边境上备战;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必然会想着亲自效力。前秘书省校书郎薛贻谋,曾任卢从史的掌书记;去年恳求罢免职务,回到京师故里。臣以前任礼部侍郎时,薛贻谋考中进士,曾多次同他见面,询问泽潞、山东的人情和事势,薛贻谋对其中一二都说得很详细。他说卢从史的恩信不能施及下属;如果命令将领讨伐,万无可忧。或许可以召薛贻谋来陈述奏议,也希望稍微扩大圣上的听闻,只是事情更加拖延,反而失去时机。臣身列朝班,禀性愚鲁,只要有所见闻,便披露肺腑;从众多情况中得到的判断,事情已经很明白,不敢缄默,谨上疏陈奏。臣惶恐恳切、战栗失措到了极点!谨录此事奏闻。谨奏。恒州招讨事宜状 右件:臣恭敬地看到诏旨,因为王承宗没有接受朝廷命令,薛昌朝没有赴任德州,便大规模兴动军队,专门进行攻讨,朝廷内外的臣民无不愤恨激切。臣私下计算,近几天以来,朝官议论用兵弊害的已经很多,臣不敢再引述烦琐言辞,徒然惑乱圣听;现在只直截了当地提出两条管见,冒昧上陈。一是神策军等驻在城中的士兵,大多是市井中的屠夫、商贩,依靠军籍庇护自身,没有经历过战阵,很难取得成功;行军路途又远,其中的忧患不可小看,或许在中途就溃散骚扰,结成盗贼,尚未交锋便另有这种忧虑。何况恒州、冀州的骑兵一向强劲,兵数也相当多;如果拖延时日,就会损害朝廷威望。又西戎、淮右,[缺字]凶险狡诈、变化多端,或许乘机侵犯边境,或许触犯法纪越出境外;禁卫军的武备不可一下子空虚。山东还只是疥癣之疾,京师却是心腹之患,不能不对此深深留意。一是恐怕应当立即罢除成德以及德州、棣州两道的节度使,使六州百姓知道有所奉行,在交战之时各自图谋脱身。否则,就依照土地边界相接的情况,把他的土地全部分割,例如乐寿、博野,可以退还瀛州之类;使他的四邻各自致力于攻取,那么人人都会自行作战,恩德归于朝廷,不劳烦军队、不耗费财力,便可以坐收剪除妖孽之功,这也是必然的道理。伏望陛下正处于忧劳之际,臣忝列朝班,只要有所知晓,便不敢缄默。臣惶恐恳切到了极点!谨录此事奏闻。谨奏。元和四年十月十七日,太常卿权某上奏。山东行管事宜状 一、自去年十月兴兵讨伐罪人,到现在已经半年,还没有看到成功。时令渐渐进入夏季,水灾、涝灾和疾病将要发生,众人的心不一致,主军和客军相差悬殊;如果再拖延下去,必定担心军队溃散扰乱。私下听说自从出兵以来,已经耗费五百多万贯,物力既然困竭,人心便会动摇,不能不对此深深留意。一、山东诸侯中尚未入朝觐见的,各自都有儿子,男子可任副大使;他们的心思并没有相差多远,谁肯替陛下尽力呢?凭陛下的神武和圣明谋略,已经扫平吴、蜀;凡是劝陛下讨伐王承宗的人,虽然表面上似乎忠诚,他们的用意却在于一定使事情不能成功,等朝廷受到挫败,便不再过问山东的事情,这就是他们的谋划。一、凡是发动众军出征,必须顺应众人的喜怒。王武俊确实有击破朱滔的功劳,而且土地广阔、兵力强劲;如果再拖延下去,损害和挫折会更加严重。如今朝廷公卿大夫的意见,不如爱护百姓、使众人休息,包容污垢、忍受耻辱,充分下达哀痛的诏书,宽免他的罪过;如果再遭受失败损伤,就来不及了。一、如果直接赦免王承宗,确实合乎人心;但军队出征半年,无功而回,还不如借此有所安排,使众人的情绪有所观察和听从。比如卢从史,诱骗设置陈璀,凡事拖延,贵价出卖粮草,低价收购缣帛,倚仗寇贼作为援助,以求邀取宠幸利益;其中真假情况不止一端。与王承宗相比,他的过错实在更重。如今如果就近任命行营节度使,命令他加倍赶路,估计走到半途时授给他泽潞;然后另行任命卢从史为京西以来的某一镇节度使。这样一旦离开本地巢穴,他的奸计就不能施行;新授的朝廷命令和宠荣在身,他一定没有不赴任的道理。何况听说他贪婪暴虐,众人厌恶痛苦;有所更换,一定会求得欢悦而服从。如果同时发布任命、罢免替代卢从史以及宽宥王承宗的三道制书,那么众人的情绪就会被感化,成命也会贯通。伏望陛下试着对此加以考虑。一、军队储粮和国家的经费,仰赖江淮供应;江淮遭受旱灾歉收,人心一天比一天急迫。如果战争连续不断,不能解除,那么忧患就不小。近来众人认为,淮西三州之地使四面军队劳苦、财物耗费,应该一定任命朝廷中的将帅,以端正王法。昨天已经任命吴少阳充任留后使,臣料想圣上慈爱,一定以爱护百姓为心,宽宏地养育万民;淮西尚且如此,那么王承宗的事情按理也不会有疑问,只在于迅速处理罢了。
以前臣自去年四月十五日上奏,以欲变山东之俗,先在择昭义帅,恐从史煽结为患,贻朝廷忧。又去年十月十七日上奏,以禁军多市井屠沽,未经战阵,倘淹时月,则损威重,令物情忧骇,思竭肺肝。以陛下圣德圣姿,虚受宏纳,敢以疏贱,上干聪明。无任惶惧恳悃迫切之至!谨录奏闻。元和五年三月二十七日,通议大夫守太常卿臣权德舆奏状。○迁庙议〈今年夏四月▯享於太庙太祖景皇帝东向之位并迁庙之位。〉古。伏准今月十六日敕:“▯▯之祭,礼之大者,先有众议,犹未精详,宜更令百僚议,限至二十六日内闻奏者。”臣闻礼有五经,莫重於祭。祭称百顺,实受其福。故曰:“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以太祖始封之重,当殷祭东向之尊,百代不迁,下统昭穆,此孝享严▯之极制也。周自后稷,十六代至武王,毁庙迁主,皆太祖之後,故序列昭穆,合食无嫌。汉之太上皇,主瘗於园寝,寻置别庙,是为属尊,故周汉皆太祖之位正。自魏至隋,则虚其位,魏明帝初以太皇别庙未成,故权设对▯,後有司定七庙之制,太祖以下为昭穆二祧,旋至三少帝,运移於晋。晋不以兄弟为代数,故元帝上继武帝,简文上继元帝。至安帝时,然後征西至京兆四府君迁尽,未及殷祭,运移於宋。初永和中,疑四府君主所藏之礼,诏公卿博议。范宣请筑一室,韦泓请屋朽乃止,蔡谟亦请改筑别室,若未展者,当入就太庙,以征西府君东响,议竟不行。宋齐梁陈北齐周隋,悉虚其位,以待太祖,皆以短祚,其礼不申。则自魏以降,太祖列昭穆之位,非通例也。武德中亲庙四,自宣简公而下,贞观中立七庙六室,自宏农府君而下,开元中始制九庙,追尊献祖懿祖。故自武德至於开元,太祖在四庙七庙九庙之数,则东向之虚,又非例也。广德二年将及殷祭,有司以二祖亲尽当迁,太祖九室既备,其年冬▯,於是正太祖於东向,藏二主於夹室,凡十八年矣。建中二年冬▯,有司误引葵谟征西之议,以献祖居东向,懿祖为昭,太祖为穆,此诚乖疑倒置之大者也。议者或引《春秋》禹不先鲧、汤不先契、文武不先不▯以为证,且汤与文武,皆太祖之後,理无所疑。至於禹不先鲧,安知说者非启於太康之代,而左邱明因而记之耶?向者有司以二主藏夹室非宜则可,阙殷祭非敬则可,处东向之位则不可。是以贞元七年冬太常上奏,请下百僚佥议,诏可其奏。八年春有于颀等一十六状,至十一年又诏尚书省集议,有陆淳、宇文炫二状,前後异同,有七家之说。至於藏夹室,虚东向,远迁园寝,分飨▯▯,加币玉虞(一作虚)主,而枚卜瘗埋,援上滋多,皆失礼意。臣等细审讨论,惟置别庙及▯于德明兴圣二说,最为可据。德明兴圣之庙,犹别庙也,等於创立,此又易行。伏以德明皇帝方位舜禹之际,与稷契同功。契後为殷,向五百年;稷後为周,逾八百年。德明流光无穷,启皇运於後,景福灵长,与天地准。又献懿二祖,於兴圣皇帝为曾为元,犹周人▯於先公之祧也,此亦亡於礼之礼者也。明尊祖之道,正大祭之仪,礼文祀典,莫重於是。凡议同者七状,百有馀人,其中名儒礼官,讲贯详熟。臣於贞元八年,蒙圣恩以博士徵至京师,属当会议时,与崔儆、刘执经同状。十一年臣官备近侍,不在议中,乃今累叨睿奖,获贰宗伯,职业所守,典礼是司,研考古今,整竭愚管,岂敢以疑文虚说,黩陛下严敬重难之心?其夹室等五家不安之说,谨具条上,伏惟圣虑裁择。谨议。○藏夹室右。太祖已下毁庙主之所藏也,今若以二祖之主,同在夹室,当▯▯之祭,代祖元皇帝以迁主合食,而二主留在夹室,神灵何所依耶?或主有祷则祭,无祷则止,如殷祭何?如或云每▯▯时,就飨於夹室,如合食何?此其不可也。○虚东向右。自魏晋方有太祖巳上府君以备亲庙,自太祖以下,昭穆既列,太祖之上,亲尽皆迁。然後正东向之位,明不迁之重,自魏至隋,皆以短历,或遭离多故,其礼未行,故虚东向。自武德後,贞观开元加庙数,太祖尊位,厌而未申,故虚东向。今九庙巳备,代祖巳迁,而议虚东向,则无其例,此其不可也。○园寝右。汉魏太上皇处士君园寝之制,近在京师,故於迁主,无有异议。今二祖园寝,皆在赵州,法驾撰仪,经途遐远,此其不可也。○分飨右。尊祖敬宗,至当无二,审▯合飨,王者所先。议者请常以献祖受▯,太祖受▯,五年之间,迭居东向。就如其说,则当▯之时,太祖固序昭穆矣,当▯之礼,献祖何所依也?从古巳来,无此义例,此其不可也。○埋瘗
译此前臣在去年四月十五日上奏,认为想要改变山东的风气,首先在于选择昭义的统帅,担心卢从史煽动勾结而酿成祸患,给朝廷留下忧患。又在去年十月十七日上奏,认为禁军中有很多市井屠夫、商贩,没有经历战阵;如果拖延时日,就会损害威望,使人情忧惧惊骇;因此臣思虑再三,竭尽肺腑。凭陛下的圣德圣姿,虚心接纳、宽宏包容,臣斗胆以疏远卑微的身份,上干圣上的聪明。臣惶恐恳切迫切到了极点!谨录此事奏闻。元和五年三月二十七日,通议大夫、守太常卿臣权德舆奏状。迁庙议 今年夏季四月在太庙举行禘享,太祖景皇帝居东向之位,并讨论迁庙之位。臣恭敬地依准本月十六日敕令:“禘、祫祭祀,是礼制中的大事,先前已经有众多议论,但仍不够精详;应当再命令百官议论,限在二十六日以内奏闻。” 臣听说礼有五经,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祭祀被称为百事顺遂的根本,确实能够承受福祉。所以说:“万物以天为根本,人以祖先为根本。”太祖有始封之尊,应当在大祭时享有东向之尊位,百代不迁,在下统摄昭穆,这是孝敬祖先、严肃祭祀的最高制度。周朝从后稷起,十六代到武王,毁庙迁主的,都是太祖以后的祖先,所以按昭穆排列,合食并没有嫌疑。汉朝的太上皇,神主埋葬在园寝,不久又设置别庙,这是因为属于尊长,所以周、汉两朝太祖的位次都是确定的。自魏到隋,则空置太祖之位;魏明帝初年,因为太皇的别庙尚未建成,所以权且设置对祫;后来有关部门制定七庙制度,以太祖以下为昭、穆二祧,不久到了三位少帝时,国运转移到晋。晋朝不把兄弟作为代数,所以元帝向上继承武帝,简文帝向上继承元帝。到安帝时,才把从征西府君到京兆四府君的神主全部迁去,还没有来得及举行大祭,国运又转移到宋。起初永和年间,人们对四府君神主收藏的礼制有所疑问,诏令公卿广泛议论。范宣请求筑一室,韦泓请求等屋宇朽坏后再停止祭祀,蔡谟也请求另筑别室;如果还没有举行迁入仪式,就应当进入太庙,以征西府君东向,议论最终没有施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日〕 宋、齐、梁、陈、北齐、北周、隋,全都空置太祖之位以等待本朝太祖;但它们国祚都很短,这种礼制没有得到施行。这样看来,自魏以来,太祖排列在昭穆之位,并不是通行的常例。武德年间亲庙有四座,从宣简公以下;贞观年间建立七庙六室,从宏农府君以下;开元年间才开始制定九庙制度,追尊献祖、懿祖。因此从武德到开元,太祖分别处在四庙、七庙、九庙的数目中,空置东向之位,也并非惯例。广德二年将要举行大祭,有关部门认为二祖亲尽应当迁去,太祖九室已经齐备,于是这一年冬季举行祫祭,正式让太祖居东向,把二位神主藏在夹室,至今已经十八年。建中二年冬季举行祫祭,有关部门错误引用蔡谟关于征西府君的议论,让献祖居东向,懿祖为昭,太祖为穆,这实在是颠倒违背礼义、令人疑惑的大错。议论者有人引用《春秋》中禹不先鲧、汤不先契、文王武王不先不窋作为证据;况且汤以及文王、武王,都是太祖之后,按道理没有疑问。至于禹不先鲧,怎么知道提出这个说法的人不是启于太康时代,而左丘明只是因此记录下来呢?从前有关部门认为二位神主藏在夹室不合适,这可以;认为缺少大祭是不敬,这也可以;但让太祖处在东向之位,却不可以。因此贞元七年冬季,太常上奏,请下令百官共同议论,诏令批准了他的奏议。八年春,有于颀等十六份奏状;到十一年,又诏令尚书省集合议论,有陆淳、宇文炫两份奏状。前后意见各有异同,共有七家的说法。至于藏在夹室、空置东向、远迁园寝、分别举行禘祫祭、增加币帛玉器、安置空神主,以及反复占卜埋葬等说法,援引越多,越失去礼的本意。臣等仔细审察讨论,只有设置别庙和附葬于德明、兴圣二庙两种说法最有根据。德明、兴圣之庙,本来就是别庙,等同于重新创立,这又容易实行。臣考虑,德明皇帝处在舜、禹之间的时代,与后稷、契有同样的功劳。契的后代建立殷朝,延续将近五百年;后稷的后代建立周朝,超过八百年。德明流传的光辉无穷无尽,开启了后世皇朝的运数,宏大的福祉和神灵的长久,足以与天地相称。又献祖、懿祖对于兴圣皇帝来说,犹如曾祖和高祖,这也正如周人把先公附祭于祧庙,是礼制中不可缺少的礼。彰明尊祖的道理,端正大祭的仪式,礼文和祭祀制度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意见相同的共有七份奏状,一百多人,其中有名的儒者和礼官,对礼制讲习熟悉。臣在贞元八年承蒙圣恩,以博士身份被征召到京师,恰逢议论此事,当时同崔儆、刘执经联名上状。十一年,臣任职担任近侍,不在议论之中;如今屡次承蒙圣上褒奖,得以辅佐宗伯,所守的职责就是掌管礼典。臣考究古今,竭尽愚见,哪里敢凭借疑惑的文字和虚浮的说法,冒犯陛下严肃恭敬、慎重难决的心意?对于主张藏夹室等五家的不安之说,谨慎地分条上奏,伏望圣上裁夺。谨议。藏于夹室 右件:太祖以下毁庙神主的收藏处就是夹室。如今如果把二祖的神主一同放在夹室,举行禘、祫祭时,代祖元皇帝作为迁去的神主参与合食,而二祖神主仍留在夹室,那么神灵依托在哪里呢?或者有祈祷时才祭祀,没有祈祷时就停止,怎么举行大祭?又或者说每次禘、祫祭时,到夹室去享受祭祀,那又怎么能称为合食?这是不可行的。空置东向之位 右件:自魏、晋以来,才有把太祖以上的府君设置在亲庙中的制度;太祖以下既然已经按昭穆排列,太祖以上的祖先亲尽后都迁去。然后才正式设置东向之位,以彰明不迁的尊重。自魏到隋,国运都很短,或者遭逢离乱和许多变故,礼制没有实行,所以空置东向之位。武德以后,贞观、开元增加庙数,太祖的尊位受到压抑而没有实行,所以空置东向。如今九庙已经齐备,代祖已经迁去,却还要议论空置东向,就没有这样的先例,这是不可行的。园寝 右件:汉、魏时期太上皇和处士君设置园寝的制度,是因为地点靠近京师,所以迁移神主没有什么异议。如今二祖的园寝都在赵州,法驾仪仗和礼仪经过的道路遥远,这是不可行的。分别受享 右件:尊敬祖先、敬奉宗庙,最正确的道理不能有两种;审慎地举行禘祭、合祭,是君王首先要做的事。议论者请求,平常让献祖接受祫祭、太祖接受禘祭,五年之间轮流居于东向之位。即使依照他们的说法,那么举行祫祭时,太祖本来已经排列在昭穆之中;举行禘祭时,献祖又依托在哪里?自古以来没有这种义理和先例,这是不可行的。埋瘗
右。议者引古者贵祖命敛币玉,藏诸两阶之间,又埋虞主於庙门外之道左,以为比类,彼主命币玉者,既反告,无所用矣。彼虞主用桑者,既练祭,则无所用矣。不忍亵渎,故敛而藏之,彻而埋之,岂如栗主依神,虽庙毁而常存之制哉?此其不可也。况两阶之间,与门外道左,皆祖庙也。今则下瘗於子孙之庙,於理安乎?此其又不可也。以前谨具周汉太祖居东向,魏晋以下虚东向,并贞元八年十一月两度会议一十八状内,夹室等五家不安之说如前,谨录奏闻。○昭陵寝宫议〈右。奉进止:寝宫在山上,置来多年,曾野火烧▯,摧毁略尽,其宫寻移在瑶台寺左侧。今属通年,欲议修置。缘旧宫本在山上,元无井泉,每缘供水稍远,百姓非常劳弊。今欲於见住行宫处修造,所冀久远便人。又为改移旧制,恐所见未周,宜令中书门下及百寮同商量可否?闻奏。〉朝议郎守尚书司勋郎中知制诰云骑尉赐绯鱼袋臣权德舆议曰:臣闻古宗庙之制,前有庙,庙列昭穆;後有寝,寝陈衣冠。自秦汉巳来,始因陵立庙,有寝宫便殿,虽庙居陵旁,而无必在山上不在山下之定制。且礼文所贵,宜也称也;祀事所资,敬也洁也。伏以昭陵因山,太宗所建,宫在山上,以便当时,自野火延烧行宫山下,亦巳久矣。今若伐木缩板,程功就险,神道贵静,或非所宜,则与置陵之初,事体为异。况旧制既毁,新宫是修,考於便地,可以经久,所谓宜称也。又井泉在下,汲引为易,享献之记,是资严恭,本於明德惟馨,亦在吉蠲为饣喜。故《礼》之言祭也:“水曰清涤”,言其洁清涤濯也。又曰:“不敢用常亵味,所以交於神明也。”因兹列井,以备荐羞,所谓洁而敬也。凡举事必以制度当否为大,而以人力劳逸为细,若於事为当,又无所劳,不亦顺昭陵爱人之心乎?不亦叶陛下从宜之礼乎?今列圣寝宫,有在山下者矣,然则致敬来格之义,岂以山上山下为远近耶?臣愚以为但在柏城之内,则不云远。陛下精诚慎重,询及庶僚,徒献所闻,伏增战越。谨议。○酷吏传议《诗》美仲山甫曰:“刚亦不吐,柔亦不茹。”故体备健顺,是为全德。不然,则直巳循性,能秉一方,事举於中,皆理道也。得柔之道者为循吏,失刚之理者为酷吏,司马氏修《史记》,始作二传,以诫世尔。而後以郅都为酷吏传首,愚有惑焉。都之为中郎将,上欲抟野彘活贾姬,从容奏议,引宗庙太后之重。其为济南守,诛豪猾首恶,道不拾遗。其为中尉,宗室贵臣,敛手仄目。其为雁门守,匈奴不敢近边,至为偶人像之,骑射莫能中。然其勇敢气节,根於公廉,不发私书,不受请寄,具此数者,为汉名臣。入居命卿,出总列郡,坚刚忠纯,终始若一。坐临江之嫌,当太后之怒,身死汉庭,首足异处,有以见汉氏之不纲,王泽之弛绝也。盖在史氏发而明之,以旌事君,以励使臣,俾百代之下,有所惩劝。子长既首冠《酷吏》,班氏又因而从之,善善恶恶之义,於此缺矣。夫椎埋沉命舞文巧诋之徒,自为等夷,杂列篇次,至於述赞,虽云引是非争大体,又何补焉?噫б!《洪范》之沉潜,大《易》之直方,皆臣道也,都虽未蹈之,斯近之矣。不隐忠以避死,不枉道以莅官,无处父之华,异申枨之欲,所至之邦,必以称职闻,其古之刚而无害,怒而中节者欤?刚似酷,弱似仁,在辩之不惑而巳,天下似是之为失多矣,岂独是哉?开卷之际,▯然有感,且以司马氏、班氏,皆良史也,犹不能辩,故为论之。○世祖封不义侯议予读东汉史,至彭宠举兵拔蓟城,自为燕王,苍头子密等因宠独在便室卧寝,遂共杀之,以其首诣阙,封为不义侯,愚以为非先哲王封赏之本旨也,遂作议云。先师曰:“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又曰:“必也正名乎!”又曰:“惟则定国。”於戏!有国者可不务乎。当东汉世祖之初,天命再集,宜於此时贞百度,正三纲,纂修德教,允答天意。时彭宠以南阳旧恩,位列上将,有举渔阳之功,馈邯郸之忠,意以谗谤获罪,反侧怨望,遂攻朱浮於蓟,自称燕王。其时师旅孔炽,元元苦甚,时君宜以息人纾难为心,则当录念功用,昭洗瑕秽。次则布之威怀,革其非心。必不得巳,则仗大顺以讨之,出王师以征之,以明君君臣臣之义。此三者皆不能用,或用之而不能尽,及夫苍头子密有便室之逆,运其狙忍,同其卧寝,遂使命悬仆隶,仓卒授首,及诣阙也,封为不义候。
译右件:议论者引用古代尊重祖先遗命、收敛币帛玉器、藏在两阶之间,以及把虞主埋在宗庙门外道路左侧的事例作为类比。那些承载祖先遗命的币帛玉器,既然已经返还并告祭,就没有用途了;那些用桑木制作的虞主,既然已经举行练祭,也没有用途了。不忍心亵渎它们,所以收敛藏起来、撤去埋葬,哪里能同栗木神主依托神灵、即使庙毁也永远保存的制度相比呢?这是不可行的。何况两阶之间和门外道路左侧,都还属于祖庙。如今却把神主埋在子孙的宗庙中,在道理上能安稳吗?这又是不可行的。以上谨慎列述周、汉太祖居东向,魏、晋以后空置东向,以及贞元八年十一月两次会议十八份奏状中关于夹室等五种不安说法的情况,谨录奏闻。昭陵寝宫议 右件:奉到圣旨:寝宫在山上,设置以来已经多年,曾被野火焚烧,摧毁殆尽;不久寝宫便迁到瑶台寺左侧。如今适逢通年,想要议论修缮设置。由于旧宫本来在山上,原先没有井泉,每次供水都稍远,百姓非常劳苦困顿。如今想在现住行宫的地方修造,希望长久便利百姓。又因为要改变旧制,恐怕考虑得不周全,应命令中书门下和百官共同商议是否可行,奏闻。朝议郎、守尚书司勋郎中、知制诰、云骑尉、赐绯鱼袋臣权德舆议论说:臣听说古代宗庙的制度,前面有庙,庙中排列昭穆;后面有寝,寝中陈列衣冠。自秦、汉以来,才因陵墓设置庙,有寝宫和便殿;虽说庙在陵墓旁边,却没有规定一定要在山上而不能在山下。况且礼文所看重的,是适宜、相称;祭祀所凭借的,是恭敬、洁净。臣考虑,昭陵依山而建,是太宗所营造的,宫殿在山上,是为了便利当时;自从野火延烧到山下行宫,也已经很久了。如今如果砍伐树木、缩减木板,计算工程而登临险地,神道贵在清静,这或许并不合适;这样与最初设置陵墓的情况相比,事情的性质已经不同。况且旧制既已毁坏,新宫正要修建,考察便利的地点,可以使它长久,这就是所谓适宜相称。又井泉在下方,汲取引运容易;供奉祭品的记载,是凭借庄严恭敬,根本在于光明的德行和芳香的祭品,也在于洁净地准备祭品。所以《礼记》说祭祀时:“水叫作清涤”,就是说水清洁而能够洗涤。又说:“不敢使用平常轻慢的滋味,是用来与神明交接的。”因此设置井泉,用来准备进献的食物,这就是所谓洁净而恭敬。凡是兴办事情,首先必须以制度是否适当为大事,而把人力劳逸看作小事;如果事情合宜,又没有使人劳苦,不也是顺应昭陵爱护百姓的心意吗?不也是符合陛下顺应适宜之礼的做法吗?如今历代圣帝的寝宫,也有在山下的;既然如此,表达敬意、使神灵来临的道理,难道要以在山上还是山下来判断远近吗?臣愚见认为,只要在柏城以内,就不能说遥远。陛下精诚慎重,询问百官,臣只是献上所听闻的意见,反而更加战栗惶恐。谨议。酷吏传议 《诗经》赞美仲山甫说:“刚强也不吐露,柔弱也不欺凌。”所以刚健与柔顺兼备,才是完整的德性。否则,只是正直而顺从本性,能够执守一端,事情在内心决定,也都可以说合乎道理。得到柔顺之道的人成为循吏,失去刚强之理的人成为酷吏。司马氏撰修《史记》,开始分别作《循吏传》和《酷吏传》,用来警戒世人。后来却把郅都列为《酷吏传》第一人,我对此很疑惑。郅都担任中郎将时,皇帝想活捉野猪来让贾姬观看,他从容进言,引用宗庙和太后的重要性来劝止。担任济南太守时,诛杀豪强奸猾的首恶,使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担任中尉时,宗室贵臣都收敛行迹,侧目畏惧。担任雁门太守时,匈奴不敢接近边境,甚至为他塑造偶像;骑马射箭的人没有能够射中的。然而,他的勇敢气节根源于公正廉洁:不发私人书信,不接受请托寄托。具备这些方面,正是汉代的名臣。他入朝担任命卿,出任总管各郡,坚刚忠纯,始终如一。因临江王之嫌获罪,面对太后的震怒,死在汉廷,首足分离,这正可看出汉代纲纪不振、王者恩泽断绝。史官应当揭示并说明这些事情,以表彰臣事君主之道,激励任职的臣子,使百代以后的人有所惩戒和劝勉。司马迁既把郅都列在《酷吏传》首位,班固又因袭此例,善善恶恶的原则,在这里就有所缺失了。那些椎埋、沉命、舞文弄法、巧言诋毁的人,本来就属于同一类,却杂乱地排列在同一篇次中;至于史书的述赞,虽说是要辨明是非、争论大体,但又有什么补益呢?唉!《洪范》所说的沉潜,《周易》所说的正直方正,都是臣下之道。郅都虽然没有完全践行,却已经接近了。他不隐瞒忠言来逃避死亡,不违背正道来任职做官;没有处父那样的华饰,也不同于申枨的欲望。他所到的地方,必定以称职著称。这大概就是古代刚强却无害、发怒却合乎节度的人吧?刚强看起来像酷暴,柔弱看起来像仁慈,关键只在于辨别时不受迷惑罢了。天下把相似的东西混同为一类而造成的错误很多,难道只有这一件吗?我打开史书时,怅然有所感触;况且司马氏、班氏都是良史,尚且不能辨明,所以作此论说。世祖封不义侯议 我读《东汉史》,读到彭宠起兵攻下蓟城,自立为燕王;苍头子密等趁彭宠独自在便室睡觉,共同杀死了他,拿着他的首级到朝廷,于是被封为不义侯。我认为这并不是先代圣王封赏的本意,于是作此议说:先师孔子说:“只有礼器和名分,不可以假借给别人。”又说:“如果一定要说,那就是先正名分吧!”又说:“只有法则确定,国家才会安定。”唉!拥有国家的人,难道可以不致力于此吗?当东汉世祖初年,天命重新归于汉室,正应在这个时候端正各种制度,正定君臣父子的三纲,继承修明德教,真正答报上天的意旨。当时彭宠凭借旧日在南阳的恩遇,位列上将,有举兵占据渔阳的功劳,也有馈送粮饷、效忠邯郸的功绩,却因为谗谤获罪,心怀疑惧怨望,于是进攻驻在蓟城的朱浮,自称燕王。当时战争正盛,百姓十分困苦;当时的君主应当以使人民休息、解除灾难为念,因此应当记取他的功劳,昭然洗去他的瑕疵;其次应当施展威势和恩德,改变他的错误心意。如果实在不得已,就应当凭借大顺之理讨伐他,出动王师征讨他,以彰明君为君、臣为臣的道义。这三种办法都没有采用,或者采用了却没有做到彻底。等到苍头子密等在便室发动弑君的叛逆,运用狡猾残忍的手段,和彭宠同寝,竟使君主的性命悬在仆隶手中,仓促之间被杀,等他们到朝廷时,反而封为不义侯。
愚以为伯通之叛命,子密之戕君,同归於乱,罪不相蔽,各宜致於法,昭示王度。反乃爵於五等,又以不义为名,且举以不义,则莫可侯也;此而可侯,汉爵为不足劝矣。《春秋》书齐豹盗,三叛人名之义,无乃异於是乎?且如栾布之哭彭越,孔车之葬主父,使於东汉议罪,罪孰甚焉?况四方甫定,伤痍未复,不稽古训,以喜怒为刑赏,使天下陪台厮养,各幸其君之乱,而徼侯印,授诸侯危疑之势,鼓臣下叛涣之源,弃名器而汨彝伦,且以宪令为戏。时风浩浩,荡而不复,至使桓灵不君,山阳胁夺,本其所自,庸讵知非封不义侯之效欤?○祭岳镇海渎等奏议〈《仪礼》、《觐礼》:天子出拜日於东门之外,“礼日於南门之外,礼月与四渎於北门之外,礼山川邱陵於西门之外。“注云:“变拜言礼容祀也。”疏云:“拜无祀言礼则兼拜也。”右明祭四渎山川邱陵皆有拜。《礼记》、《王制》曰:“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注:“大视其牲器之数。”疏云:“牲币粢盛笾豆爵献之数,非谓尊卑也。”右明五岳四渎下与公侯同尊卑。《礼记》、《礼器》曰:“一献质,三献文,五献察,七献神。”注云:“质群小祀也,文社稷五祀也,察四望山川也,神先公也。”右明山川之献,重於社稷,今太社先农皆拜。《礼记》、《乐记》云:“礼主於减,乐主於盈。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礼减而不进则销,乐盈而不及则放。”注云:“减人所倦也进谓勉强文也。”右明勉进於礼以防减倦,自证圣巳前,御署祝版讫,北再拜,自後不拜。今若祭官又不拜,恐减至於销失进之义。〉以前奉进止:令常▯官商量合拜不拜,直书其事者。臣谨按《仪礼》、《礼记》等议条例如前。伏惟《开元礼》,岳镇海渎,每年以五郊迎气日祭之,时旱则祈於北郊,及有所祈之礼,献官皆再拜。祭以接神,拜以成礼,稽改今古,并无不拜之文。风伯雨师,本皆小祠,天宝中始▯为中祠。贞元初,陛下又以事切苍生,屈巳再拜,况岳镇海渎,能出□为雨,故祝文有赞养万品阜成百谷之言。国朝旧章,诸儒损益,伏请以《开元礼》祭官再拜为定。其诸神龙毗沙门神等,在礼无文,今则咸秩,遣使致祭,推类相从。诸神龙准五龙坛例,毗沙门神准四镇山例,并主祭官再拜,请依太常寺状为定。谨议。○故朝散大夫使持节常州诸军事守常州刺史充本州团练守捉使赐紫金鱼袋独孤公谥议议曰:独孤及刚方直清,根於性术。其修身莅官,确然处中。立言遣辞,有古风格。辨论裁正,昭德塞违。▯波澜而去流荡,得菁华而芟枝叶。其抠衣入室之徒,皆足以掌赞书而秉方册,则及之为文,可以徵矣。其为博士时,有上议景皇帝不宜为太祖者。诏下庶官,及举夏殷周汉之故事,尊祖配天之大旨,以为景皇始封於唐,天所命也,於是定议,为一代典法。新平长公主之子裴亻放尚永清公主,欲以他族主婚,及时相礼,上陈不可,竟得以裴仆射遵庆为主,当时称之。定吕▯、卢奕、郭知运之谥,用礼文宪度,得褒贬之正,凡所往复,词旨坚明。其理舒州,属岁饥旱,邻郡庸亡,什四已上,而舒人生聚悦安,不知凶年,优诏褒异,就锡金紫。其初在濠,其後在常,皆因俗为理,人用爱戴,虽不得居公卿长帅之任,然其奉常议论,三郡绩用,亦足以列於文苑,附於循吏。按《谥法》曰:“博闻多能曰宪,献可替否曰宪。”及酌三王四代之典训,作为文章,以辅教化,是为博闻;位参中外,必以称职闻,是为多能。定宗庙之飨为献可,正婚姻之主为替否,有司稽美行而易其名者,请谥及曰宪。谨议。○赠司空李揆谥议议曰:“李揆端庄粹温,洁廉淑慎。用文章术学,资适逄时,奋其英华,以取贵达,如良庖投刃无复肯綮。谏曹左史,司王言,贰春官,以至於平章大政。在帝左右,必以文谊历身,奉法遵职,官曹无秕政,姻族无幸人。束带山立,敷陈前志,俨然而温,有硕儒大臣之度,或起或废,其道甚夷。昔观射父能作训词,以行事於诸侯,左史倚相能道训典,以叙百物,揆实有之。建中中,西戎乞盟,以旧齿宿望,将命殊俗,结华夷之信,董衣裳之会,巳事回车,岁当兴元。匪躬靡盐,至河池而殁,追锡司空,恩礼有加。按《谥法》曰:“率事以信曰恭,不懈於位曰恭。”揆果行求巳,致位台司,历官陟降,十有八次,周旅敬慎,以扬职业,不曰率事以信乎?及逾悬车之年,奉绝域之使,受命即路,视险若夷,贞厉尽瘁,复於左毂,不曰不懈於位乎?昔韦元成、翟方进以经明为汉相,而皆谥曰恭。迹揆所履,节以一惠,勤官死事,炳然昭明,有司易名,请以恭谥。谨议。●卷四百八十九☆权德舆(七)
译我认为伯通彭宠违抗君命,子密等杀害君主,同样都归于叛乱,罪行不能互相遮蔽,都应依法处置,以昭示王法。可是反而授予他们五等爵位,又以“不义”为名;既然举动属于不义,就不应封侯。这样的行为都可以封侯,汉朝的爵禄就不足以劝善了。《春秋》记载齐豹为盗,以及把三名叛臣直书其名的意义,难道不与此事相反吗?再如栾布哭祭彭越,孔车安葬主父偃,若依东汉的标准议论罪行,他们的罪过哪一个更重呢?何况四方刚刚平定,创伤还没有恢复,却不考察古代训诫,凭个人喜怒来决定刑罚和赏赐,使天下的陪台厮养都希望自己的君主发生祸乱,以便侥幸取得侯印;这就把诸侯推入危险疑惧的处境,鼓动臣下叛乱离散的根源,抛弃名器,扰乱常伦,甚至把法令当作儿戏。当时的风气浩大奔流,一泻而不可复收,以至于后来桓帝、灵帝不能像君主,山阳王受到胁迫而被夺权。这些祸患的根源,怎么知道不是封不义侯造成的后果呢?祭岳镇海渎等奏议 《仪礼·觐礼》说:天子出行,在东门外拜日;在南门外祭日,在北门外祭月和四渎,在西门外祭山川丘陵。注说:“把‘拜’改说成‘礼’,是因为这里指礼仪和祭祀。”疏说:“拜字本身不能表示祭祀,说‘礼’就兼有拜的意思。” 以上说明,祭祀四渎、山川、丘陵都要行拜礼。《礼记·王制》说:“五岳相当于三公,四渎相当于诸侯。”注说:“只是说祭祀所用牲畜、礼器的数量相当。”疏说:“牲畜、币帛、黍稷、笾豆、爵献的数量相当,并不是说尊卑等级相同。” 以上说明,五岳、四渎在祭祀礼数上与公侯相同。《礼记·礼器》说:“献祭一次是质朴,献祭三次是文饰,献祭五次是明察,献祭七次是神圣。”注说:“质,是对群小祀;文,是对社稷和五祀;察,是对四望、山川;神,是对先公。” 以上说明,山川的献祭礼数重于社稷;如今祭祀太社、先农都行拜礼。《礼记·乐记》说:“礼以减少为主,乐以充盈为主。礼有所减而能进取,以进取为文;乐充盈而能返回,以返回为文。礼有所减却不能进取就会消亡,乐充盈却不能节制就会放纵。”注说:“减,是使人感到疲倦;进,是勉强进取;文,是文饰。” 以上说明,在礼中勉励人进取,是为了防止因减损而疲倦。自从圣人以前,御署祝版完毕后,向北再拜;后来便不再拜。如今如果祭官又不拜,恐怕礼仪会减损到消亡,失去进取的意义。此前奉诏旨,命令有关官员商议应当拜还是不拜,并把事情直实记录下来。臣谨按《仪礼》《礼记》等,议论条例如上。伏惟《开元礼》规定,岳镇海渎每年在五郊迎气之日祭祀;遇到旱灾就在北郊祈祷,凡有祈祷之礼,献官都要再拜。祭祀是为了接神,拜礼是为了完成礼仪。考察古今的变更,都没有不拜的文字。风伯、雨师本来都是小祀,天宝年间才升为中祀。贞元初年,陛下又因为事情关系百姓,屈尊再拜。何况岳镇海渎能够降雨,所以祝文中有赞美其养育万物、使百谷丰成的话。请依照本朝旧章和诸儒增损之例,以《开元礼》规定的祭官再拜为定制。至于诸神龙、毗沙门神等,礼书没有文字记载,如今既然都列入祭祀秩序,派使者致祭,也应类推办理。诸神龙准照五龙坛的例子,毗沙门神准照四镇山的例子,都由主祭官再拜,请依太常寺的奏状确定。谨此议奏。故朝散大夫、使持节、常州诸军事、守常州刺史、充本州团练守捉使、赐紫金鱼袋独孤公谥议 议说:独孤及刚正方直、清廉纯粹,根本出于他的天性和学术。他修养自身、治理政务,确实能持守中正;立言遣词,有古人的风格;辨析议论、裁断正误,彰明德行,堵塞邪非。他淘洗文章的波澜而除去流荡,提取精华而删去枝叶。他门下那些执经请教的学生,都足以掌管诏书、执掌典册;独孤及的文章由此可以得到证明。他担任博士时,曾上议认为景皇帝不应作为太祖。诏令下发给群臣后,他列举夏、殷、周、汉的事例,以及尊祖配天的大义,认为景皇帝最初受封于唐,是上天的命令,于是议论得以确定,成为一代的典法。新平长公主的儿子裴亻放娶永清公主,想让别的宗族主持婚礼;当时的宰相认为不可以,上奏陈明,最终得以由裴仆射遵庆主持婚礼,当时人都称赞他。他为吕▯、卢奕、郭知运定谥,依据礼文法度,取得褒贬的正确尺度;凡有反复论辩,言辞意旨都坚定明白。他治理舒州时,正逢饥荒旱灾,邻郡百姓流亡过半,而舒州百姓聚集安居,竟不知道灾年,朝廷下优诏褒奖特别对待,并就地赐予金紫。他起初任职濠州,后来任职常州,都顺应当地风俗治理,百姓爱戴他。虽然没有担任公卿、长帅的职位,但他主持常规事务的议论以及在三郡的政绩,也足以列入文苑,附于循吏之中。按《谥法》说:“博闻多能叫作宪,能提出正确意见、废止错误意见叫作宪。”独孤及考察三王四代的典章训诫,写成文章来辅助教化,这是博闻;任职朝廷内外,总是以称职闻名,这是多能;确定宗庙祭享之礼,是提出正确意见;端正婚姻主持之事,是废止错误意见。有司考察他的美好品行,改定谥号,请给独孤及谥号为“宪”。谨此议奏。赠司空李揆谥议 议说:李揆端庄纯厚、温和清廉、善良谨慎。他凭借文章和学术,适逢时运,发挥自己的才华而取得显贵通达,就像优秀厨师下刀,不再遇到筋骨相连的地方。他在谏曹、左史任职,掌管君王的言语,兼任春官,直到参与裁定国家大政。他在皇帝身边,总是以文章道义修养自身,奉行法令,遵守职守;各官署没有败坏政务,姻亲宗族中没有因私而得势的人。他束带而立如山,铺陈古代先贤的志业,庄严而温和,具有大儒重臣的气度;无论起用还是废退,他所守之道都十分平坦。古时观射父能够制作训词,把事情传行于诸侯;左史倚相能够讲述典训,叙说万物,李揆确实具备这些才能。建中年间,西戎请求结盟,李揆凭借旧日资历和长期声望,出使异域,缔结华夏与夷狄的信约,主持衣裳之会。事情办完返回,正值兴元年间。他不是为自己谋求安逸,辛劳至河池而死,追赠司空,恩礼格外优厚。按《谥法》说:“办事守信叫作恭,在职位上不懈怠叫作恭。”李揆果然行事求实,做到三公之位,历任官职升降共十八次,始终敬慎,以发扬职事,难道不是办事守信吗?等到超过悬车之年,还奉命出使绝域,接受命令便上路,把险阻看作平地,坚贞自持、竭尽劳瘁,最终死于车中,难道不是在职位上不懈怠吗?从前韦元成、翟方进凭借通晓经术担任汉朝丞相,都谥为“恭”。考察李揆所践行的事业,可以用一个“惠”字概括;他勤于职守,死于公务,光明显著。有司为他改定谥号,请谥为“恭”。谨此议奏。卷四百八十九 权德舆(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