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三十八

译剖析纹理美好的梓木，纵向分割；剖开芳香的檀木，横向排列。木瓜、坚实的柘木，根盘错、节交结。有的像锦缎散开、花朵开放，有的像丝线萦绕、绮纹交结。只看它的形状，便像北斗的形象，姿态奇特、制作精巧。随着良材朴木的长短，任凭规矩尺度的大小；既使不同的材料合成一体，又削成方形而趋向尖锐。只求合乎道理、随宜制作，所以不取凝滞拘泥。至于琢玉范金的技巧，雕刻纹饰、镂饰色彩的奇妙：上面覆盖手形装饰悬垂相映，下面承托琴弦仰面施设。贴饰像西域神兽、南山瑞枝；曲折盘旋如犀岭，回旋环绕如凤池。打开宝拨继续弹奏，带着有纹彩的绶带从旁垂下。声音兼备角调和商调，韵律包含宫调与羽调；横吹如月从天汉升起，描写回风在洛水之滨回旋。先听琴弦调和，然后长时间缓慢抚弄；应合缓步的疏朗节拍，随着轻盈身姿的妙舞。悲叹紫塞上的王昭君，哭泣乌孙的公主；为季伦金谷园的宴会欢悦，为仲容竹林之聚畅饮。至于七德昭著而完备，六军凯旋；与军中旗帜相应而威名远播，配合金奏而功业宣扬。歌咏燕山功名已经刻成，赞美瀚海功业正要镌刻。又有飞梁邸第，游览楚馆；听促柱再次调弦，听鸣弦疏缓弹奏。应和高雅文章而声名自远，飞传羽觞，饮酒没有限量。又如长河岸边青草碧绿，高楼之下明月照临；进入小苑观看花朵，游上兰台而席地亲近原野；泛舟清澄水波，转动（缺字）；停在长松下系住马匹。面对清流挥动琴弦，与异乡景物一同抒写情怀。它的奇妙情趣，在于抑扬起伏、嘈杂错落，连续绵延而时断时续；如双鹤（缺字）的婉转鸣声，如三秦乐曲的清越雄壮。遥望南山翠色，见西江初泛青意。少年有《长命》之词，歌女有《可怜》之调；祝愿长寿百年、眉寿无疆，珍重价值千金的巧笑。等到嘉宾已经喝醉，高宴将要结束，举杯痛饮，敞开衣襟尽情欢乐。于是急促地拨弦调音，交相酬酢献饮而没有止境。即使把黄河水注入大海，也还要再来开始弹奏。大概是感动万物而振发精神，使和谐之心愉悦耳朵。哪里是振木之声可以相比的？又哪里是绕梁之音足以比拟的？大道以简易为尊，器物以精微为贵。可叹四弦已经约束成形，却包含着元气；协合笙、镛的律吕，参合钟、磬的经纬。于是凤箫停止吹奏，龙笛收敛吟声；元（缺字）隐藏光影，白雪藏起声调。所以它能够畅达皇帝的威武之风，使大雅之士的精神心灵喜悦。○上山陵封事 臣听说古代圣帝明王之所以实行薄葬，并不是不想使陵墓高大显赫、珍宝齐备，以丰厚的物品厚待亲人；但仔细说来，高坟厚陇、珍物齐备，恰恰只会成为亲人的累赘，不能说是孝。因此他们深思远虑，安于俭薄，以此作为长久万代的计策，割舍通常的情感来确定制度。过去汉成帝营造延昌二陵，制度十分厚重，工程费用极多。谏议大夫刘向上书，言辞深切，都合乎事理，大意说：“孝文帝居于霸陵，心中凄怆悲痛，回头对群臣说：‘唉！用北山的石头做椁，用细麻絮和（缺字）漆涂在石缝之间，难道还能被撼动吗？’张释之进言说：‘假使其中有值得欲求的东西，即使把南山封固起来也还会有缝隙；假使其中没有值得欲求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椁，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死者没有终极，而国家有兴亡。’张释之所说，是为无穷后世作打算。’孝文帝因此醒悟，于是实行薄葬。又汉代的法令规定，君主在位时，把天下贡赋的三分之一用于修建山陵。汉武帝在位年久，到下葬时，陵中再也容不下物品。霍光不明白大体，奢侈过度；后来直到更始失败，赤眉贼进入长安，攻破茂陵取走财物，仍然不能取尽。无缘无故聚敛百姓财物，供盗贼使用，实在毫无意义。魏文帝在首阳山以东修建寿陵，作《终制》，大意说：“过去尧葬在寿陵，依山为体，不起坟、不植树，不建寝殿、园邑；棺椁只要足以收藏骸骨，衣衾只要足以使肌肉腐朽。我营造这块不食之地，是想使改朝换代以后，人们不知道它在哪里。不收藏金银铜铁，一律使用陶瓦器物。自古至今，没有不灭亡的国家，也没有不被发掘的墓葬。自从丧乱以来，汉代各陵没有不被发掘的，甚至烧取玉匣金缕，尸骨也一并毁尽，难道不令人深为痛心吗？如果违背诏令，擅自有所改变，我将使你们在地下遭受戮尸之刑；死后再死一次，既不忠也不孝。即使魂魄有知，也不会福佑你们。把它作为永久制度，收藏在宗庙中。”魏文帝这项制度，可以说通达事理。假使陛下的德行只与秦汉君臣相同，那么臣也只能闭口，不敢进言。臣看到圣德高远，即使尧舜也比不上，却反而同秦汉君主一样奢侈铺张，舍弃尧舜、殷、周的节俭，这正是臣尤其忧戚的地方。如今陵墓修成这样，即使里面不藏珍宝，也没有益处。万代以后，人们只看见高大的坟墓，难道会相信里面没有金玉吗？” 臣愚昧的打算认为，汉代霸陵既然依凭山势，即使不起坟，自然也高大显著。如今所选择的地方地势平坦，不可能不起坟。应当依照《白武通》所陈述的周代制度，修筑三仞高的坟墓；坟墓中央的制度，各项都减少。工程完成之日，在陵墓旁刻石，明确规定坟丘封土的大小、高低规格。所需明器都使用陶器和木器，合乎礼文，一概不得使用金银铜铁。使后代子孙全都遵奉，并把一份制度藏入宗庙，难道不好吗？况且臣下除服只用三十六日，已经依照霸陵办理；现在修筑坟陇，又以长陵为准，恐怕不合适。伏愿陛下深察古今，为长久之计。臣的赤诚之心，只愿万岁以后，神道永远安宁，陛下的孝名流扬无穷罢了。○论山陵疏 汉代君主即位之初便开始营造陵墓，近的十多年，远的五十年，才开始完成。如今在数月之间建造需要数十年才能完成的工程，对于人力来说，也已经十分劳苦了。又汉代的大郡大都多有五十万户，即使说人口不及过去，而劳役却与过去相等，这就是臣产生疑虑的原因。○谏猎疏

译臣听说秋天讲习射猎、冬天举行狩猎，大概只是常规典制；射杀隼鸟、追逐禽兽，前代诰令中已有完备规定。伏想陛下在听政阅览之余，顺应天道而进行杀伐，将要亲自摧折猛兽的班掌，亲自驾驭皮车，穷尽猛兽的洞穴，猎取林薮中所有逸材，以平除凶恶、剪除暴乱，保护百姓；收取兽皮、拔取羽毛，用来充实军用器械；张设旌旗，举行较猎，依照古代典制。然而皇帝居黄屋之尊，乘金舆之贵，是四方仰望德化、万国寄托心意的对象；即使清道出行，尚且要戒备车轴和马衔，这正是慎重防微、为社稷着想。因此司马相如在前代直言劝谏，张昭后来也为此变色；臣虽地位微贱，怎敢忘记这个道理？况且天弧星所射杀的禽兽已经很多，分赐猎物，皇恩也已经广大。伏愿暂时停止猎车，姑且收藏长戟，不拒绝樵夫的请求，降恩接纳涓流般的微言；像袒露上身徒手搏斗一样，把事情交给群臣，那么就能给百王留下典范，使光辉永照万代。○破邪论序 至于神妙无方的事物，不是筹算所能测知；至高的道理深凝高远，哪里是绳墨尺度所能了解的？实在是常道无言，一旦有所著述便已经断绝其本真，怎么可以凭借天生的才智，窥探它幽深的境界呢？至于五门六度的根源、半字一乘的教法、九流百氏的名目、三洞四检的文献，即使可以用来经纬组织、阐明其图理，又岂是仅凭心力就能到达其境界的呢？英明的谋略和丰厚的实绩，历代都有这样的人。法师俗姓陈，是颍川人，为晋司空陈群的后代。自梁至陈，世代传承冠缨；他的祖父和伯父，几代都是儒学宗师。法师少年学习三论，名声传遍朝廷内外；长大后博通众典，声誉震动异俗，威仪庄严肃穆。他操守高洁而学识通达，留心清雅文章，发掘揭示微妙隐秘之处。好比地方正值春天，具有藏才而显仁的气量；外表像愚笨迟钝，内里却有明察的功力。他确实能够智慧周遍而测量大海，道行高近弥天，哪里只是与山涛一类、神采如庾亮而已。他的文章情思，典雅而不粗野，华丽而有法度，犹如八音一同奏响，又如五色相互辉映。他修行佛道，把正见纳入三空，拯救众生脱离八苦；既然学问广博而内心谦下，又能守持卑逊而声调高雅，实在是佛门的栋梁、生民的仪表。又能赈济贫乏、扶助危困，把别人放在自己之前；重视清风光彩拂照林窗，喜爱山水背负烟霞。由于愿力融通，隐藏踪迹而退居，以隋开皇末年隐居在青溪山的鬼峪洞中。山峰高耸，构成岩崖，便遮蔽了日月；空中飞檐临窗，吞吐着风【缺字】。他闲时采食五芝，俯仰自得；游历八禅，安然寝息；在溪涧中服食松术，在山坳间披拂薜荔。他们都合掌归依，摩顶请问佛道，安静地经行修习，已有十多年。然而那些重叠的山峰、险峻的山岭、高大的松树和巨大的山谷，凡是野老栖居游息、古代贤人游历践履之处，他没有不亲身到达、亲眼看见，并攀援洞穴指示其归处的。于是又撰成《青溪山记》一卷，流行于世。太史令傅奕学问浅薄，见识谋虑不长，竟穿凿短浅的篇章，凌辱佛教正觉，只恐怕这会震动布鼓，却妄自把它比作雷门之鼓，使中庸之人颇受阻惑。法师怜悯后来的学人，又撰《破邪论》一卷。虽然知道虞、卫之乐同奏，而辨别异同的乐师有九成；苍蝇与骏马一同奔驰，能看出奇异的却是千里马。终究必须使朱色与紫色各自分明，使清水与浊水分流，以凡人的测度圣人的过错来斥责他，以世俗之见校量真理的罪过来责备他。他引经据文来证明道理，不是佛道便是儒道，曲折地表达深厚情意，指陈确切而周密；结果使对方辙乱旗倒、瓦解冰消。即使进入内室，也只剩下手持长矛的图像；对方额角相触，连容纳头颅的地方都没有。于是这些著作传抄不尽，流传后世，仿佛拨开【缺字】便见到太阳，又像共同迷失方向的人终于找到了道路。法师具有著述的才性，下笔迅速而且有条理；凡是刻成流传的作品，大多有所遗漏。如今把所搜集到的诗、赋、碑志、赞颂、箴诫、记、传、启、论，以及三教谱系、释道宗源等，合编成三十多卷。法师和我，情谊深厚如淡水；义气如同金兰。虽然服制和礼仪不同，但志趣和交谊十分笃厚，于是便用藤绳把那些圭璋般的文章联缀起来，编排成次序，文章如下。《书旨述》有位客人号通元先生，喜好探求古迹，请我说明书法和文字启蒙的源流，并审察其中的是非。我说：我才智不敏，哪里足以知道这些呢？如今姑且根据所见所闻，依次记下年代，考察兴亡，把那些可以作为借鉴的事例选取出来加以叙述。古代画卦立象，创造文字以设置教化，于是确立了文字的形体和象征，起始于仓颉、史官；向上观察天象，向下察看地理，鸟兽的足迹留下了文字的纹理，发展到唐尧、虞舜时期。文章灿烂，夏、殷时期得到发扬，到了秦、汉才完备。及至周宣王时的史官史籀，遵循科斗文，采集仓颉古文，综合其遗留下来的美善，另行标署新的意义，称为籀文，有人也称作大篆。秦丞相李斯改易、省略籀文，使之适合当时而简明扼要，称为小篆，认为它好便推广实行。仓颉的象形文字，传载于典籍文策之中，但后世断绝了它的踪迹，已经没有办法称说。籀文和小篆自周、秦以来还间或并用，并未废弃。有的刻在符节和印玺上，有的铭刻在鼎钟上，有的书写在旌旗和斧钺上，往往在人间还不时有人见到。所谓“篆”，是传承；所谓“书”，是如实书写，是用来记述事情、订立契约和誓言的；所谓“字”，是滋生繁衍，指文字不断孳乳而逐渐增多。至于文字根源的由来，历史已经很久远了。先生说：“古文、籀文、大篆、小篆，我已经曲折详尽地了解了，惭愧的是没有什么隐秘可再说明。”至于隶书和草书的止境，如今还没有听闻，希望你能加以阐明，以启发我的昏惑。先生说：“至于程邈创造的隶体，因为罪人称为‘隶’，便用它来命名这种书体。它质朴简略而又含有微妙深意，经过历代不断增删，终于逐渐湮没。而淳于意一派的人也称为传习这种书体，首先改变了它的法则，巧拙相承，始终没有超越。” 史游在《急就篇》中制定体例，创立草书稿法，却不能完全掌握它。崔瑗、杜度分析书理，虽然丰润妍美，但在润色之中失于简约。伯英又进一步省去繁复，加以险峻锋利的装饰，使之更加奋发飘逸；当时称为草圣，首先超出寻常规范。太傅钟繇以卫瓘为师，驰骋于曹、蔡之间，仿效学习而形成一体，真书楷法尤其精美。”此前几位前贤相继互有矛盾，但在具体事务上都恭敬遵守，未曾舍弃规矩。仍然存在瑕疵，往往失于割裂。到了王【疑字】、王洽，以及逸少、子敬父子，剖析前代书法，无所不精。八种书体、六类文字，都一定衡量其中的道理，俯拾众家之美，汇合于简便易行之中，制成今天的书体，于是穷尽了深奥的旨意。先生说：“啊！天地人三才各有定位，日月照耀光明，本来就必须凭借非凡之人，一经施展便能教化天下。”若不是这样，凭什么能够达到神妙境界？他们彼此不相争夺规范，父子并驾齐驱，为后世树立轨范。先生说：“书法的玄妙，它的品评和描绘极其困难；如今各种书体的优劣，全凭神妙的运用而无一定方术。”我这个学习文字的小人疑惑迷惘，惊惕之间将要醒悟了；那么其中深奥难解的意义，可以听到吗？先生说：“不要推辞繁琐的言辞，谨敢把这篇序文说完。”

译《笔髓论》原古 文字是经书六艺的根本，也是王政的开端。仓颉观察山川江海的形状、虫蛇鸟兽的足迹，创立了六书。战国时期政令不同、风俗各异，文字书写也各不相同；秦朝忧虑文字门类过多，便规定为八种书体。后来又不断发生讹误，总共经历了五次变化。然而这些都没有论述运笔的奥妙；到了蔡邕、张芝、索靖之流和钟繇、王羲之、卫瓘一派，都能探造精微的意境，是各自悟得其中旨趣的。辨应 心是君主，妙用无穷，所以称为君；手是辅佐，承受命令，竭尽如股肱般的作用，所以称为臣；力量是任意驱使的役使，哪怕纤细的毫毛也不动摇，因而能够达到尺丈之外；笔管是将帅，掌管运转之事，执掌生死的权力，虚心容纳万物，守持节度而藏锋，所以称为将帅；笔毫是士卒，随着笔管的任使而行动，笔迹不会拘滞，所以称为士卒；字是城池，大字不能空虚，小字不能孤单，所以称为城池。指意 运笔必须使手腕轻灵空虚。虞安吉说：“不懂得书法旨趣的人，每一点每一画都只求形似本体，反而自取笨拙，哪里能成为书法呢？”太缓慢就没有筋力，太急迫就没有骨力；笔管倾侧，便迟钝缓慢而且笔画多肉；笔管竖直，便干枯露骨。等到领悟之后，笔画粗而不钝，细而仍然有力；长而不显得多余，短而不显得不足。释真 笔长不超过六寸，握管不超过三寸。真书用一指，行书用二指，草书用三指；手指要实，手掌要虚。右军说：“纸弱而笔强，纸强而笔弱。”笔锋强健时就要使它柔和，笔锋柔弱时就要使它强劲。运笔的迟速、虚实，就像轮扁砍削车轮，不快不慢，得之于心而应之于手，是口头无法言说的。轻拂、掠过有轻有重，如浮云【缺字】遮蔽晴天；波势、挑钩、截断，像微风吹动碧海。气势如奔马，也如花朵和弯钩；变化出于心意，精妙的运用则应合于手。这样说来，字体大体约略相同于八分，笔势又类似章草，但各有情趣；无论大小，都有虚散之势。笔锋圆转，笔毫【缺字】，容易按压转动，难道真书只有一种体势吗？篆书、草书、章草、行书、八分等，都应当覆腕向上抢锋，向下掠开笔毫，牵引、拨动、【缺字】；笔锋转入行草，稍稍借助指端钩距、转腕的形态即可。释行 行书的体势，大略与真书相同。至于顿挫磅礴之势，像猛兽搏击吞噬；进退钩距之态，像秋鹰迅疾扑击。因此要覆笔抢毫，按住笔锋而直引手腕，使笔锋向内旋转、向外拓展，回环转折而舒缓结势。旋转笔毫而不断绝，就是向内转动笔锋。再加上甩动笔锋、联缀笔毫，如同石头晶莹而玉有瑕疵，这是自然的道理。又像长空中的游丝，舒缓拖曳，来来往往；又像虫丝结网附着墙壁，刚劲充实而又能空灵。右军说：“游丝断了还能接续，都合于天然真趣，与轮扁相同。”又说：“每次写点画，都要悬起笔管甩动它，使笔锋张开，自然就刚劲有力了。” 释草 草书要放纵心意、奔放不羁，覆腕转折收缩，悬起笔管聚拢笔锋，使柔软的笔毫向外拓展。左边是外，右边是内；笔势起伏，连续回旋，收拢与舒展、吐出与纳入，向内转动而藏住锋芒。既像舞动衣袖，挥拂而盘曲；又像下垂的藤蔓，盘绕而缭绕。收缩、旋转、转动笔锋，又像腾跃的【缺字】越过树木，逸出的虬龙得到水，或像跃鲤穿过泉水；又像轻装士卒追赶敌虏，又像烈火燎原。有时气势雄健而不可抑制，有时姿态飘逸而不可阻止。纵然狂放飘逸，也不能违背笔意。右军说：“穿越嵩山、华山并不以高为限，越过悬崖深壑也能够飞跃；有时相连，有时断绝，如同繁花纷纷飞舞。若只是勉强追求飘逸而与笔意不相称，又有什么益处呢？”只是先缓缓牵引以激发兴致，心意放逸之后自然会转急；仍然接续笔锋以取得兴致，兴尽便停止。又产生【缺字】锋，仍然取笔毫末端奇异的形象，如兔丝相互缠结；转折、挑剔出棱角，多用钩画和篆书体势，有时像蛇形，有时像军阵。因此军队没有固定阵法，字也没有固定体势。说它像水火，是因为笔势多不固定，所以说字没有固定的形态。契妙 将要书写时，应当收敛视听，断绝杂虑，凝聚精神；心意端正、气息平和，才能契合书法的妙境。心神不正，字就会欹斜；志气不和，字就会颠倒倾覆。这个道理同鲁庙中的欹器一样：空着便倾斜，装满便翻倒，处于中间便端正；所谓端正，就是冲和。可是字虽然有形质，笔迹本来却是无为的；它禀受阴阳而表现动静，取法万物而形成形态，通达本性、应对变化，没有固定不变的主宰。因此可知书法之道玄妙幽微，必须依靠精神上的感会，不能用力量强求；其中机巧也必须由心领悟，不能只靠眼睛取得。字形如同眼睛所看见的景物；眼睛有止限，是因为受到字形的拘执。既然有了滞碍的形质，就会受眼睛观察，远近也因而不同。水处在方形或圆形器皿中，难道是水本身造成的吗？笔的妙处好比水，方圆好比字形；所见的水相同，远近却有差异，所以要明白这就是执着字形的缘故。字有姿态，是心意的辅助；由心领悟而又不拘泥于心念，才合于妙境。譬如把铜铸成镜子，并不是工匠本身的明亮；借助笔来传达心意，也不是笔毫自身的妙处。关键在于澄清心神、运用思虑，在极其微妙的境界中，精神与思虑相应而贯通；这又像弹琴时手指的精妙运用，妙音随意而生。握住笔管驱使笔锋，飘逸的姿态便随着每一笔而相应。学习者若能在极妙之处用心领悟，使书法契合无为之境，假如涉入浮华，最终就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劝学篇》自古以来的贤人哲士，都因勤于学习而树立名声。若是不学习，就会终身默默无闻。会稽的竹箭、湛卢剑的砍削，如果不加以制作羽饰，不经过淬炼磨砺，终究不能成为有用之材。王羲之说：“沉心玩味书法的功夫，积累起来如同丘山。”张芝学习书法，把池水都染成了黑色。当时应当以高雅的兴趣追求书法的真实旨趣，不要只图描摹外形而拘滞于形体。这贵在志意专一精诚，必然会得到真诚的感应。我曾在半夜之间梦见吞下笔，醒来以后，笔仿佛还在胸中。后来又因假寐，梦见张芝指点一种字体的用笔方法，这就是书法的根源。足以说明至诚能够感动神灵，确实是有征验的。因此王羲之在山阴书写《黄庭经》，感得三台神灵降临。他的儿子王献之在会稽山上，见到一个异人披着【缺字】走下来，左手拿纸，右手拿笔，把它交给献之。献之接受后问道：“您姓什么叫什么？又在什么地方游居？笔法应当怎样施用？”那人回答：“我把无形之外作为住所，以不变作为姓，以常定作为字；我的笔迹难道会不同于我的形体吗？”献之佩服这番话，退回来临摹书写，前后超过三年，最终还是没有领会其中的微妙。何况是不学习的人呢？王羲之说：“如果不是通达神灵、感应万物的人，就不能和他谈论这个道理。” 书法之道，要靠学习才能达到。整天饱食，却不用心思考，那么就会离它越来越远。找不到门径而进入其中，即使勤苦努力也难以成功。如今把书法建立在君臣的体制上，用攻战的形势来类比，想以近处的事物说明远处的道理，必须借助筌来捕得兔子。务必要使人明白书体的纲要，开启它的门窗，希望后来的君子能够思考并努力学习。《帝基帖》

译世南听说大运不可测度，天地两相平衡；风俗相承而不失，帝王的根基能够深厚；大道清明三百，宏伟功业六超；愿君王长寿九宵，天命周全而成就大业；元无之道，自古以来便使圣明兴起。世南。《乐毅论帖》在贤兄处看到您临摹《乐毅论》，简直是青出于蓝，我欣喜不已，屡次表示愿意向您学习而已。世南近来手臂疼痛，发出的书信不能够【缺字】缕述。虞世南呈上，十三日寄信。谨此。收到您的信，便感到宽慰，真是无话可说了。《东顾帖》我年老疲惫，还没有东行相顾的日期，只能更加感慨叹息。如今借使者指点说明，代我当面致意，必定是您的力量。郑长官转达的问候极其真诚，但那三个人总是没有【缺字】，这样空旷的局面将如何是好？所以承蒙您后来另有责备。《设斋疏》弟子早年忽然遭遇重病，当时发愿运心祈求，病情差不多痊愈的那一天，便发愿设千人斋。如今恭谨地在道场供设千僧蔬食法会，凭借这份愿力，希望生生世世常无疾病烦恼；即使历经七世久远，六道中的怨亲也都共同成就今天这个愿望。《孔子庙堂碑》微臣掌管东观的书籍，得以参与听闻前代史事。至于能够预知事机、通达神妙，只有睿智之人才能成为圣人；那玄妙的境界深远难测。然而三皇五帝相继兴起，典籍于是著明，神奇的功业和圣人的事迹，还是可以加以述说的。自从开始创立文字契刻、最初划分卦爻形象以来，古代帝王垂衣拱手而治的风气，改变夏制、剪除商政的事业，虽然质朴与文饰各有不同，进退谦让很少相同，却无不曾拜观洛水、黄河而接受符瑞、承受天命。他们名列天下中央的大国之主，手中掌握天下的版图；取法雷电来树立威严刑法，效法阳春来施流恩泽，然后教化逐渐遍及八方，命令推行于四海。孔子没有安居乡党、寄身洙泗之间，不能列入帝王之录，也没有远离史官一类的人物；但他的德行足以与天地相等，光明兼及日月。他使微弱的道艺重新显现，使废弛的礼乐重新整治；穷究事理、尽明本性，光耀前代而超绝后世，为百代帝王垂示规范，把遗风留给万代。美盛啊，伟大啊，像这样兴盛的事业！孔子承受五纬星辰的精华，继承千年圣人的事业，本来就是上天自然赋予资质，禀承天生的德性而降临人间。他诞生在空桑，天生显出河海般的形貌；才能胜过宽袖儒服之士，足以显出尧、禹般的姿态。能够察知微妙，也能够显明事理；可以长久，也可以广大。施行教化却不自居主宰，以无言与天道相合；受到感应便能通达一切，在潜藏的作用中显现至大仁德。他祖述先圣，取法往哲。他的道，当然能够孕育万物、陶铸生成，包容造化，哪里只是席卷八代、吞并九州而已呢？即使亚圣那样接近圣道的智慧，仰望他仍觉得更加遥远；即使有灭吴称霸越国的辩才，谈论起来也赶不上他。当时天命日渐衰微，地维将要断绝，周王室大大衰败，鲁国的政道日益衰落；他长久叹息时局，实在想要涉水拯救，于是来到中都，屈身担任司寇。其道超越三代，却只能止于季氏、孟氏之间；以五霸为羞，最终仍处在大夫之后。他本来就知道奔波不止，是因为志向在于求仁；处于危难而谦退顺时，义理在于拯救溺困。正要重新恢复淳厚的风俗，匡救衰末的时运。因此携带贽礼前往诸侯之国，怀抱治国之宝游历列国。他的见识广大无边，应对万物如回声一般迅速；能从石函辨识飞龟，从金匣验证群鹰聚集；船触礁而能明白其中原因，面对专车之问而能应答；知道罔象在水中，明白商羊出现预示下雨。能知未来而藏纳过去，以一贯通万事。但是时运的否泰各有期限，通达之人因此知道天命；进退收放都遵循大道，明哲之人因此能够保全自身。周文王被拘囚于【缺字】里，正因此显出他的德行；商王被囚于夏台，也不能损害他的武功。陈、蔡之间的困厄反而成为成就他的机遇，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于是他从卫国返回鲁国，删定《尚书》，订正《礼》《乐》，赞述《周易》以探测精微，修订《春秋》以端正褒贬。所以能够使紫微星降下光辉，使丹书显示祥瑞，人才济济，气象洋洋，充满宇宙而沟通幽明，撼动风【缺字】而滋润江海。这些全都记载在竹帛上，悬示于日月之间。后来仁兽按时出现，鸣鸟却不再来，哲人已经逝去，高峻的山岳也已【缺字】。即使使泗水倒流，波澜永不止息；鲁堂的余音，丝竹之声仍然传来，如果不是体察大道、穷尽神妙、达到至灵而知晓变化的人，谁能够参与其中呢？从此以后，遗留下的芳名从未断绝，法则遍及天下，道义救济四方。到了金册发生差误、玉弩令人惊惧的时候，孔教已经被焚毁，秦朝宗室也随之覆亡。汉代元始年间，追念前代功烈，爰成于是建立，用来光大祭祀典章；魏代黄初年间，依循古训，尊孔子为圣，疏封爵位，确实整顿旧有典章；金行、水德也同样保存这一义理。然而时有晦明，运有屯通，筐篚中的蘋蘩供品也随时势升降；灵宫空虚，庙宇也随着道统而兴废。炎汉失去统治，群雄蜂起，羽檄往来奔驰，经籍与圣道一度停止。屋壁之间不再有藏书之处，台阶基址也没有容纳经卷的地方。五礼六乐，全都化为灰烬。重新弘扬至高的教化，正当圣明的时代。大唐承受九五之运，根基超过七百年；王道显赫，天命盛大，宏伟的声名和盛烈，实在无法尽述。皇帝明察而睿智，德配天地，既圣且神，文武兼备。国家谋划经营刚刚开始，正值群雄争战之时，于是整治军备，用来扶助兴盛的大业。神妙的谋略不可测知，精密的计算没有遗漏，广泛救济艰难，使天下各地都得到平定。使百姓安处仁寿之域，使君主之道达到尧、舜的境界。官职兼任三公，地位总领六军，享有元龟、乘石般的尊贵，得到朱户、渠门之类的恩赐，礼遇超过前代，典章也超越常规。于是三次承受天命，亿万百姓乐于拥戴，能够隆盛帝王之道，大大继承宏伟的事业。明察如玉镜，以此治理九州；安坐于帝王之位，统御天下。恭敬奉行上天之道，严肃恭敬地奉祀清净的宗庙。天不亮就穿衣，来不及进食，侍奉父母、问候起居的礼节无所不至；一天之中处理万般政务，问安的诚意更加深厚。以孝治国是治道的要旨，在这里达到了极致。因此能够使大地平坦、上天成就，风俗淳厚，日月所照之处，没有不归服的。那些遥远的獯戎，自古以来就是祸患。周朝重新兴盛，也只能得到中等的谋略；汉朝国运正远，才听说采用下策。白白辛劳于六月的战争，侵扰掠夺没有止境；徒然耗尽贰师将军的军队，凭借威势凌辱更加厉害。皇帝的威势所到之处，他们纷纷叩首屈服；空旷的山野和沙漠都被平定，归命于朝廷，俘虏充满藁街，战马填塞外厩。这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事。灵台停止了战争，玉门关不再设候；江海没有波涛，烽燧也停止了警报。

译非烟升浮于银河，祥光照耀着莫河。▯苦矢向东归来，白环从西方进入。即便如此，仍然心怀戒惧，仿佛驾驭朽木之车，又忧虑百姓处于水火之中；居住简陋的宫室，吃粗淡的食物，减轻徭役，削减赋税；去掉雕饰而返归质朴，宁可抵押宝玉、收藏黄金；革制的鞋子垂示风尚，绨制的衣服彰显教化。遍历考察历代帝王，旁求远古以来的治道；克制自己而思考治理国家，何曾有过等级之分？于是深深地归心于圣人的谋略，专心于大道，认为箭羽要聚集成器，必定在于胶庠；道德润泽自身，都要凭借学校。何况进入神妙的义理，剖析精微的言论，以四科加以砥砺，以七教使之明白；美好的德行和高尚的风尚，可以把恩泽流传得长远。但是栋宇没有修缮，宗庙又没有后嗣，于是劳烦皇帝阅览听取，便颁发诏令。武德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下诏立隋朝故绍圣侯孔嗣哲之子德伦为▯圣侯，于是命令营建，只更新旧有的基址。城墙高达万雉，百堵墙垣都兴建起来；测定日期、占验星象，按照《大壮》卦的规制营建。凤凰形的屋脊高高特立，龙形的椽子庄严地凌临长空。霞光映入华美的窗户，阳光照耀着朱红的栏杆。殿宇高大深邃，空旷而幽远。描绘真人，摹写形貌，精妙绝非人工所能企及。塑像已经陈列，庄严肃穆，如同真人在此；手执文章、履行法度，仿佛又看见了他们的仪容形貌。凤凰蹲踞、蛟龙盘伏，仿佛就在近前。微微含笑，像是在听武城的琴瑟之声；怡然变换神色，仿佛听到了箫韶的乐声。盛大的服饰已经穿戴，既看到了仲由；刚正和乐的礼仪仪容，又看到了卫赐。不疾行却能迅速到达，神妙之道难道还会遥远吗？到了仲春时节，气候和暖，景色美好，明净的璧池水流圆转如镜，青翠葱茏的槐市汇成翠色帷幕。清洁地斟上玄酒，在这一天表达敬意；合乐起舞，行释菜礼，直到万古也不停止。皇上趁着处理政务之余，遍览群书，于是撰成《金镜述》一篇，永远垂示鉴戒。极尽圣人的用心，弘扬大训的精微旨意；玄妙的道理和天文之学，光彩灿然，完备无缺。太子承受皇位继承人的尊贵，具备太子的德行；降低身份亲近儒术，用心游览经艺。楚诗盛行于六义，沛地的《易》学因九位经师而显明。众多士人专心受学，著名儒者接踵而来。四海之内，纷纷形成这种风俗。怀抱经书，背着书箱，整理衣襟趋向深奥之处；一同披览明镜般的典籍，俱都享受泉水涌流般的智慧。白丝已经染色，白玉已经雕琢；凭借一筐筐土积成高山，引导涓涓细流汇成大海。伟大啊！由此以后才知道通达的学问是可贵的，而弘扬大道要靠人来实现。国子祭酒杨师道等人，在圣明的时代使古朴的风气复兴，从先师那里听闻至高的道理，仰望那高山般的德行，希望宣扬盛大的德业。从前楚国的先贤，尚且流传风范；荆州的文学之士，还刻石歌颂。何况这里是帝京、赤县神州之中，天街黄道的旁边，正应当兴建壮丽的景观，以崇奉光明的祭祀，使文教在六学中宣扬，使皇帝的风化流传千载。怎么可以不赞美叙述这些美好的功业，并把它刻在碑石上呢？于是上表陈奏，请求刻立贞石碑，于是奉命由我这个平庸空虚之人来彰扬盛大的功业。我谨以歌舞陈述，于是作铭说：日月星辰垂示形象，山川岳渎形成形势。挺拔地诞生圣人的德性，实在禀受了英灵之气。精神凝聚，气质秀美，额角如月，庭部如珠。探究深奥，寻求隐微，穷尽事物的奥妙，洞察幽深的道理。著述撰作于是完备，丘坟典籍全都记录。表明十伦的正道，彰显四始的意义；继承伏羲的《易》学，史书因鲁国史官而成。美好的素王孔子，轨范高远。三川势力衰弱，六国纵横争衡；鹑首之地兵势锋利，龙文之剑使鼎器失重。上天降下伏鳖之灾，海中跃出长鲸；解下礼服、弃去佩饰，焚烧书籍、坑杀儒生。唐尧中叶重新继承圣统，追尊孔子为大圣。于是营建▯成，承受这显赫的命令。当涂创业，也崇尚尊师敬道；封赐土地和圭玉，礼仪仪容盛大。晋朝崩溃离散，栋梁倾覆折断；礼制灭亡，学校废弃，风俗衰败，雅乐残缺。戎狄与华夏交相驰逐，星辰分散，大地裂解；连荐苹藻也无法祭奠，山河已经断绝。隋朝风教不能振作，龟玉等国宝沦亡；朝廷宴飨之礼无人熟习，战争又大规模兴起。露水沾湿阙里，麦子长满邹乡。修明文教，接续断绝的传统，期待天下会昌。大唐顺应天命，完全遵循王道；赫赫的功勋广大无边，茫茫的造化自有安排。忽然拥有帝王神器，光照大宝之位；功业追踪陆终，威势追及炎帝、黄帝。光明盛大的君主，承受天命，拨乱反正；天地与他同德，人神共同赞助。麒麟凤凰成为祥瑞，光辉灿烂如同天明；继承圣道，崇尚儒学，重新修建壮丽的宫室。义堂宏大宽敞，经书铺陈曲折环绕。重重的屋脊仿佛宿留雾气，深邃的门窗吹入清风。□开春日的窗户，阳光隐约照在南向的屋檐。宏大的钟声依照音律铿锵响起，涤除污秽而使□□明净。仪容法度已经完备，美好的德音没有□缺。庄严地登上讲堂，互相谦让座席。整理帽缨以请教道理，横陈经书以请求增益学问。皇帝的德行和儒学的风尚，将永远铭刻在金石上。高祖神尧皇帝哀册文。贞观九年，岁次癸未，五月乙未朔初六日庚子，大行太上皇在大安宫驾崩，停殡于前殿西阶。到了十月甲子朔二十七日庚寅，将要把灵座迁往献陵，这是礼制。九天仿佛坍塌，七曜沉没了光辉；引导着鹭鸾经过两座宫阙，驾驭龙车在六飞之中前行。悲哀的儿子、嗣皇帝讳，捶胸顿足而心如崩裂，攀扶灵柩号哭，哭得眼中流血；悲痛思慕，仿佛希望父亲仍在，痛惜他的声音和容貌已经永远消失。离开昭陵、景陵而不再停留，即将踏上幽冥之路，永远诀别。用孝道追念先人，悲哀之中谨慎办理丧终之礼。于是下诏命史官记载，叙述德行，宣扬风教。铭辞说：广泛阅览古籍，遥远地听闻历代帝王之事。树立德行便可以长久，顺应天命便会昌盛。天子的根基崇高峻拔，帝王的世系悠久绵长。彩虹般的光辉降下福祉，真气呈现祥瑞。青色佩玉和朱色绶带，熊形车轼与龙形纹章；符合祥瑞符命，诞生睿智圣明之人。红色的云气白日聚集，黄色的星辰夜晚映照；时而舒展、时而收卷，时而潜藏、时而跃动，深知事物的几微和大道的本性。大地承载，天子临御；阳光照耀，山川如镜。历经试任藩镇岳牧，所到之处风气转移、民俗端正。火德将要衰谢，群龙在原野争战；蚩尤的旗帜闪耀，王良策马奔驰。拔山撼日，洪水滔天，使夏朝覆灭；百姓离散，宗庙社稷处于危急之中。手提宝剑开创基业，凭借黄钺专任征伐；风驱使□而动，海水运行，天道推移。以谋略取胜的上策，凭神妙的军队制胜。尊奉周王，践履王土，恢复帝王秩序，平定夷狄。官职只是上相，责任却高于群臣；六阶已经平定，四门全都开辟。异域贡物和显赫命令，均载入常典和册书；赐予重大的介圭，礼遇优厚如乘石。烟云□改变颜色，镛钟□改变声调。观览河图而接受天命，背负□来临天下。仁德感动草木，教化感通飞禽潜鱼；乘殷代的车，戴周代的冕，行禹的足迹，存尧的仁心。削去棱角而返归质朴，宁可抵押宝玉、收藏黄金。商代遗留的风俗尚未改变，残余的祸乱气氛阻碍天下；沙塞之地遭到杀戮，伊▯发动叛乱。顺应变化如雷震动，乘机行动如闪电截断；十角□消失，三川冰解。渐渐施行文教，使天下达到王道。

译制定礼制，调和音乐；尊崇儒学，赡养老人。翠凤栖息在梧桐上，丹鱼游在藻荇间；水中浮出黑色宝贝，台阶旁长出朱草。威势加于海外，恩泽遍及天下；边远地区都遵循同一轨道，远方译使也能通达。箭羽没入水中，车轮飞驰乘风。想到卸下负担，便怀有高尚退隐的心愿。倏忽之间来到栎阳，遥远得如同姑射山。遵循诗礼来承受天命，禀持义方来完成教化；正应合盛大的福分，正期待享有长久寿命。玉几忽然临近终点，金棺于是高高升起；从此断绝每日五更省视父皇的礼节，突然升仙而享千龄。攀扶帷帐和灵柩，怀着幼子般的仰慕；抱着父皇的宝剑和鞋履，哀痛缠绵。呜呼，悲哀啊！恭敬接受父皇临终的托付，遵循遗留下来的志意；舍弃珠玉而不随葬，把陶土烧制成器物。留下俭朴的德行作为训诫，把风声德泽传给后代。呜呼，悲哀啊！永远离开天子的都城，言语之间将遵循地下的道路。背离肥沃的原野和神圣的郊野，越过渭水的通川。怀念岐山脚下从前的遗迹，眷恋新丰的旧日乡里。胡笳声悲咽，令人留恋思念；仪仗连绵前行，还不时回首指望。悲风急促，古树呜咽；平野昏暗，愁绪□然升起。呜呼，悲哀啊！仿佛缀衣还在昨天，忽然时光飞驰而不停留。很快时节已经流转，节候更改，不久便由新地走到旧地。原野苍苍，日色渐衰；岁月凛凛，年终将至。因物候变化而感伤，含着哀痛踏过霜露。哭泣于河水向东流去，感动于商山风吹树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大地深厚却毫无感应，仰望高天又向谁诉说？呜呼，悲哀啊！说到圣人与仁人，谁在前，谁在后？炎帝、黄帝没有金石那样坚固的寿命，尧、舜的功勋也不同于松乔那样长寿。谁能经历世代而长存？只有美好的名声不会朽灭。何况功勋宏大、德行至高，位居历代帝王之首；使功业超越五帝而登上三皇的地位，与天地造化一同长久存在。呜呼，悲哀啊！文德皇后哀册文。贞观十年，岁次甲申，六月己未朔二十一日己卯，大行皇后在立政殿驾崩。到了九月十一日丁酉，将要把灵座送往昭陵，这是礼制。殡宫在夜间开启，灵车在清晨出发；空殿中帷帐庄严肃穆，灵筵前的台阶侍卫整肃排列。皇帝亲自临视夜间的灵车，追念先人的情义深厚。望着青蒲而永远诀别，哀悼玉阶上再也不能回来。蜃车将要启行，牺牲用的酒樽已经撤去，于是下诏命人记载言行，以此彰扬美好的功烈。铭辞说：天地二气合具德性，日月两曜光辉相齐。历代圣王观察天象，国家因此昌盛。啊，美好的华贵家族，英灵降下福祉；德行可与越姜相齐，婚配胜过宋女。德性养成于高门，芳名传遍清白的乡里；身具仁德而将成为圣人，披览图籍而通晓历史。造舟搭桥，继承前代的美德；履行和顺之道，先正其家，再教化国家。美善的声誉不曾止息，柔和的风教确实充满天下；亲自勤劳于绘组之事，佩玉垂示法则。正逢昌盛的圣主，时运属于吉祥的征兆；代王府承受帝位，唐王的侯业相继兴起。紫微宫与日月一同发光，黄道阶外祥光映照。教化宣行，风气由此开始；帝业得到辅佐，事业没有不继承的。德行相匹而无与争锋，凝神深沉而不可测知；应对事物、通达事理，临机决断而见识先明。贤能之德完备，光辉没有一处偏侧；功绩包容九州，恩泽加及八方。性情合于道而淡泊，言语容貌庄严恭敬；戒除奢侈而处身俭约，胸怀谦冲而履行正道。阳光温暖，和风煦和；霜气严肃，冰面明净。通晓三代古事，规诫六行德目；根源深厚而流传久远，时世昌盛，福祚延绵。国之贞淑诞育睿智，皇族之中挺生贤德；谈论高妙，足以辨明日月，学问贯通玄理。慈爱的教诲所及之处，美德光耀前代。五福都已具备，正当期待享有千年长寿。大地的纲维断绝，月轮隐藏光辉；早晨起身却身体不适，德音更加整肃。坟墓不加封土，鹤珠于是收藏。呜呼，悲哀啊！神异的人转瞬间便离去，平生的容貌服饰也随之改变。改变清道仪仗为哀悼送葬，换下朱旗而改用白色灵旌。从前照耀朝廷的光景，环佩声响彻增城；如今陷入幽暗长夜，松柏在山间墓柱旁发出吟声。呜呼，悲哀啊！节气变化，灰烬飞散；暑气退去，寒意袭来。烟气触及树木而凝成惨淡之色，露水分布枝头，仿佛流泪哭泣。听见哀雁在暮色中飞翔，听见悲风在清晨急促吹响。仰望□霄而长久思慕，痛哭于陵寝又哪里还来得及？呜呼，悲哀啊！背向玄武门向北驾车，横渡牵牛星所在的天河；道路遥遥，越走越远，马匹疲惫而不停留。想起渭水贯穿都城，感叹黄山隐没在雾中。呜呼，悲哀啊！感叹人生短促浮泛，如同旋风吹过窗牖。风吹过窗牖，为什么还会停止？人生既然出生，怎么能够长久？只有承受上天、承载万物的德性，慈爱深厚而恩德广大；超越任姒的高尚踪迹，播扬英名而永不朽灭。呜呼，悲哀啊！《全唐文》卷一百三十九。魏徵（一）。魏徵字元成，是钜鹿曲城人。年轻时曾以谋略求见李密，但未被任用；后来跟随李密来归降，被授为秘书丞。隐太子李建成引荐他为洗马。太子失败后，太宗引荐他为詹事主簿。太宗即位后，他升任秘书监，参与朝政；又晋升为侍中，封郑国公，授任太子太师。去世时六十四岁，追赠司空、相州都督，谥号文贞。道观内柏树赋（并序）。元坛里面有一棵柏树，封土栽植并加以营护，差不多已经二十年了。它的枝干疏散，不过几尺高，被众草笼罩，覆在丛生的荆棘下面；虽然枝干高耸、节理分明，却不改变本性。然而它被浓密的草木遮蔽覆盖，不能自己伸展通达。可惜它没有生在高峰之上、面对深谷绝壑，没有笼罩日月、带挟云霞，却同那些臃肿无用之物混杂在此地，这难道就是所谓方的与方的聚集、物的与物的分类吗？我心中有所感触，长叹一声作了这篇赋。赋辞说：观察天地造化播施的变化，考察草木各自不同的类别。雨露清润，草木一同荣盛；霜雪□降，草木一同憔悴。只有庭院中圆润挺立的柏树，禀受自然之性而醇厚精粹。经过春天并不增加华美，历经冬季也不减少青翠。推究这棵树挺立的来由，它原本栽植在新甫的高山上；树干高出云霄，秀美挺拔，凌绝大地而向下俯临。笼罩日月而散发光彩，俯临□霞而凝结树荫；经历千年而更加茂盛，秉持四时而始终如一。灵异的根株再次迁徙，于是栽植在这庭院中。高尚的节操尚未显扬，贞正的内心有谁知晓？既与众草杂乱相处，又被丛生荆棘埋没；若不是王孙来赏识，耿介的志向哪里有穷尽？至于春风从蘋草末梢吹起，美丽的景色布满园中；水中含着曲岸的苔藓，草地铺满平原的露珠。花朵纷乱，足以形成小路；幽谷中黄莺喧鸣。只是独自耿介地抚慰自己，对桃李不发一言。到了日影将尽、年岁将暮之时，飘蓬纷乱而惊惧，愁绪□层层涌起；无边冰层凝结，千里雪花飞舞。回看众类都已萧瑟凋零，柏树仍郁然挺立，孤独地矗立在那里。可贵的是不改变本性，这才有资格与君子相匹配。姑且提笔寄托情怀，希望不辜负最初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