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百三十五

译嘉会节宰相谢赐酒食表 右：臣以为，祭祀香火寄托至诚，祝愿上天延长圣上的万岁之寿；弦乐笙匏装饰喜庆，使天下四方在三春之时共同欢聚。臣哪里敢指望圣上的心意，却承受了对辅弼大臣的隆厚恩典。使者接连降临，宠赐于是增加；酿成的美酒接连陈列，炮制烧烤的食品也一同送来；名贵茶叶香气馥郁，美好果品成双成列。刚尝到珍味，食指便先惊动，哪里敢忘记恩赏满溢？臣窃居官位，忧心已经如醉，哪里还等待回敬酬答？臣仰望圣上慈爱，臣某等惶恐感动、欢欣喜悦而不安至极。代宰相谢降朱书御札表 臣某言：本月某日，中使某到来，奉传圣旨，颁示御札，因贬黜张道古之事，又命令向朝廷内外重新发布诏告。圣旨昭然下达，群臣众情全都喜悦。臣某谨致谢意。臣私下想到，元和年间，吏部侍郎韩愈因为陈说佛骨之事，于是上呈封章，认为前代奉佛的帝王在位年代都不长。宪宗认为人臣在去留问题上违忤君命，过失不轻；雷霆震怒降临，韩愈于是被流放到荒远之地。宪宗是英明君主，韩愈是著名大臣；典章记载可以实行，事情没有不顺利的。如今张道古狂妄昏昧所进献的言论，触犯斥犯非常之罪。凡是在朝廷任职的人，都知道难以宽恕。圣上深厚宏大的睿智，仍想加以包容；虽然宽容臣下过失的原则本来如此，但冒犯君上的罪名却很重大。臣等请求执行谴责放逐，陛下还顾念众人的心情。御笔所到之处，皇上的言辞曲意覆盖；臣等全都庆贺君主盛德，也都知道圣上具备六德的能力。捧持承戴圣上慈爱，如同亲自承受丹诏。臣某等铭刻在心，惶恐、荣耀感激至极。代史馆王相公谢命枢密使宣示奸邪之事表 臣某等言：臣等曾读《汉书》，私下看到上官桀、桑弘羊都憎恨霍光忠于王室，想要夺取他的权力，于是伪造燕王上书，说霍光将要发生非常变故。但昭帝知道这是欺诈，是想害贤良，便明显发怒斥责，保全并说明元辅的清白。见识的人认为，汉昭帝的聪明睿智远远超过周成王。臣等每次读到这篇史书，实在感慨这件事，认为后世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本月某日，臣等有幸在延英殿奏事，亲自承受圣上的言语，知道陛下深深忧惧艰难困厄，想要清明教化；从前事中觉察乱阶，从小人那里追究祸害的根源。既然已经诛除铲灭，正希望把他们彻底隔绝。然而常有技艺卑贱微末之辈、班列中险恶浮躁之徒，暗中结成诡诈阴谋，动辄投向邪僻的缝隙；又彼此援引，于是产生诬陷伤害。间谍愈发深入，根株极其庞大；但圣心不为所动，圣上的鉴察融通明达，完全辨明谗言阿谀，不容许它们交错扰乱。使臣等处于陛下不疑的位置，知道那些人怀有祸害他人的心思；又在这里赫然揭露他们，必定使他们受到惩戒革除。希望在陛下左右永远杜绝奸邪。臣等又害怕又震惊，反复思考又反复感激；回到公府，还不知道如何自安。枢密使某等又到中书省，详细传达圣旨，臣等才知道是李遂、刘达等人共同谋划推荐李洁执政，因此大大迷惑了圣上的听察。君臣之间难以听闻，天地也共同弃绝这种事情。李遂上奏，肆意施展巧言，而陛下没有因此疑惑，只是因此发怒。凡是所传布宣示的事情，必定详尽无遗。某等又传宣陛下的言语，不仅要保全任用臣等，还想打击断绝这些人，彰明圣上的心意。臣等承受命令后思考，感情激动而流泪。自从有国家以来，谁没有君臣关系？如今这些谗邪之人，怎忍心施行陷害？秘密构陷出自一个人的言语，有什么方法能够预先知道？暗中进行于万乘之君面前，又有谁敢于辨明？即使陛下察觉而不受迷惑，暂时隐忍不说，只要有这种祸端加到辅相身上，臣等连睡梦中都将惊恐发狂。如今一旦亲自承受尧舜般的圣言，使臣等依汉代法律行事，让罪人得到惩处，其余事情自然可以安心；又使微臣等从此没有其他忧虑。说臣等像食草的马，不足以称为恩德；说明这些祸害，也不足以表达感激。李遂等人把臣等排挤到不可预测的深渊，陛下赐给臣等援救溺水者的手；他们诬陷臣等犯下难以申明的罪，陛下却用必定使人信服的话向臣等解释。汉昭帝的时候，汉家正当强盛；霍光受到辨明，尚且还有伪造的书信。如今李遂却在艰苦的朝廷中进献倾覆危亡的言论，除了圣上的聪听之外，谁能够知道？那么臣等即使被污浊浸染，长江、汉水也难以洗净。即使死后成为野外的泥土，又有谁替臣等呼喊求见？若没有圣上的睿明，哪里知道冤屈昭然、得到昭雪？感激深入骨髓，愿向天地神祇发誓。千百次叩首又有什么用，只有剖开内心才能略感满足。臣等唯有竭尽诚心启发圣听，合力辅佐调和；尽力筹谋毁家纾难，继续谋划为国忘身。还恐怕圣上怀疑臣等的赤诚，尚未报答皇上的私恩。承受圣恩、感激至极，臣等惶恐蹈舞、战栗涕泣而不安至极。为西川崔仆射谢推辞前往剑南表 臣某言：自从中使马承倩送臣返回所属汉川，中使监军孟游仙等又接着出发；臣面向北方拜谢上天，向南返回旧镇，望着九重宫门却越来越远，回顾三蜀又是什么心情？臣赤诚如丹的心意，已经全部列在前一篇表中，希望说明臣子的本分，以期待君父了解。臣某谨致谢意。臣曾四次兴兵，每年冬季都进献捷报，本想把边疆事务亲自向圣上说明。近来担心三军阻止臣的行程计划，于是暗中置办、秘密筹备，也已经经过一年。向上都运送粮食，沿途供应费用；事情全都预先确定，向军众发誓后便准备出发。每天盼望京城宫阙，仿佛天威近在咫尺。哪里知道时运乖违、国运衰末，又遇到外部忧患；征发军队的期限逼近，追踪查问也更加急迫。进退都难以处置，只好彷徨返回。有心意却没有说明，有话语却仍然闭口；如同被鞭打的耻辱，只能空自思念尧舜之世。眷恋君主的诚心，比犬马更觉惭愧。臣知道从事官王忻、傅遥，自从受臣驱使以来，已经多年；他们言行始终如一，是臣的心腹。当今的紧要事务，全都如另状所陈；臣命令他们秘密启奏，远道传达内心。伏请圣上慈爱，俯察臣的心意，仍赐包容接纳，允许臣把话说完。天下幸甚！天下幸甚！其中有未能写入文墨的事情，再让他们附带口头奏闻；全是剖心所陈，岂是凭空猜测的话。倘若能够有所补益，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这一点赤诚真实的心意，哪里敢希望万分之一得到采纳？臣于本月某日已经返回成都完毕，整顿军事事务，立即前往行营。西部藩镇的动静，随后还希望继续奏闻。臣如众星中微小的星象，长久拱卫北辰；如一勺细水、一股小流，也都朝向东海。只是臣来不及亲自效力，满怀遗憾又能说什么？臣感激眷恋、不安至极，谨奉表陈谢上闻。

译代户部孙相公谢授兄长为太常卿表 臣某言：臣恭敬地奉到本月某日的敕命，授予臣的亲兄太常卿检校右仆射之职。深厚的恩泽降临，私室之中都相互庆贺。臣某实在欢喜并感戴，叩头叩头。臣兄某，胸怀公正而深藏器识，依据德行而自有同道；行善却不想接近声名，任职从政只想着有利于万物。自从臣骤然升任台辅，得以辅导教化之源，虽然后来向国公而去私心，常常切切告诫臣，但他入门便避开政事，远离毁谤的心意更深。出门便趋赴垂拱之朝，退朝后专心享受闭门的乐趣。陛下以礼相待如同行舟用桨，推念及于兄弟。安慰他友爱兄长的情怀，进而授予他优厚崇高的官秩。臣以为九卿的职位，是历代所尊崇的。舜以三礼任命伯夷，汉代以奉常之职加授稷的后嗣。依循古制便显得贵重，得到贤人才能使职位光耀。任用典章所规定的官员十分困难，岂敢妄言臣兄。臣正怀着惭愧和警惕，忽然又承受皇上的私恩。官阶高峻，兼有银青之宠，又兼任端揆。臣兄在原野的亲属喜悦满溢，恩泽也加于身居要职的大臣。既能激励辅弼和谐，又能弘扬名教。臣兄作为股肱辅弼，未必能成就镇抚天下的功劳；我们兄弟手足相互需要，也只能有勤劳受苦的誓言。臣实在惭愧恐惧到了极点。代宰相谢内宴表 臣某言：臣听说古代的王道，最为诗人所赞美。于是征引举行宴会的名义，便有《鹿鸣》这一组诗。祭器已经陈列，筐篚也已摆设。群臣享用宴食并接受赏赐，能够因此竭尽自己的心力。能够追承古道，实在有赖于贤明的君王。臣某谨致谢意。恭惟尊号皇帝陛下圣明文德有所创作，光临照察而无不明察。昨天因为告祭祖宗，率领两宫一同举行隆重的典礼，向天地祈祷，使百神感动而已经报答丰年。正值清和时节，更加宏施慈惠。于是趁着闲暇的日子，开辟广场。既接见辅臣，又兼请卿士。我心中十分喜悦，陛下面容近在咫尺而完全舒展。不醉不归，礼数周全地赐下献酬之礼。而且深深表现出圣上的旨意，重新制作乐章。只是臣等忠心虽有思虑，才拙却无所补益。陛下勉励我们辅翼拥戴，把我们的心意传播在弦歌之中。私下听到铿锵的乐声，只能徒然感到惭愧和感动。恩德如此深厚，凭什么力量能够承受呢？只是宫殿装饰相同，（疑）文书符瑞混合为一。舞蹈形成奇异的文字，还要等到太平之时。等候季子请求观乐，便可笑看吴宫中教练战阵。全都如同解除忧愁，哪里不同于听《韶》乐呢？何况凡是有美好的笾豆，都亲自命令我们下箸。臣下细小的事情，只要圣上一指一顾便无不顺从。浩大的私恩曲折地施加在今天，宠遇很是超过以往各列。又承蒙赐予财物，而且极其精美华丽。自从侍奉宴饮以来，回到家中便自行反省。想以调和阴阳来报答天地的创造之恩，终究缺少美善的谋略。传闻只是在远方传播得很广，更加彰显圣上的德行。君臣共同欢乐，史册可以记载。臣某等实在承受恩德、感动流泪、欢喜荣耀、手舞足蹈到了极点。代两省官谢内宴表 臣某等言：臣听说把心意倾注于百官，面向太阳虽同在一处；众星环拱北极，各自在天上却相距遥远。因此在朝会之地，常常隔着丹墀；而燕居私宴的美盛，却忽然亲近于宫中的帷帐。注明恩泽而有所依据，尚且可以说得过去；寻求旧例，却从未听闻。事情超出通常的常规，臣等身居众官之中，感受尤其深厚。臣某等恭敬地认为，敲击钟鼓，铺设几案席位，恭敬追念列圣，常常命令群臣同行。况且既然涉及宴饮安乐，仍然需要各种物用，并非劳心筹划之后才开始欢娱。如今陛下因为还念及诸多艰难，并不把宴乐当作自己的逸乐。外面缺少贡赋输送的数额，宫内也没有多余丰厚的资财。只是因为临近天明便要谒见宗庙，常规礼典必须齐备；仰望昊天祈求农事，甘雨已经频频降下。正当举行庆典的时候，又想与百姓共同欢乐。昨天陛下昭然垂示睿智的眷顾，俯身接见群臣。为了忘忧而饮用备具的六清之酒，吃饱以后菜肴超过百品。告诫膳夫不要失于烹调，命令酒正使酒多如渑水。赐予之物很少有缺漏，施行起来遍及众人；装饰喜庆时，声音合于禹的音律；制作乐曲时，乐音出自尧的聪明。音乐和谐，凤凰也应声而来；舞姿美妙，薰风也一同回旋。曲调表现文字，完全是为了生民。承受上天的诏命而让众人共同观看，又兼且听到钟磬金石之声。恩泽之波普遍流布，臣等已经陶醉，不必等到举起酒樽。柏梁殿只是召集词臣，华林园也不是秘密宴席。我们共同承受这非同寻常的宠遇，难以在其他日子相比。想到光着束带更加勉励自己立于朝廷，回顾彩色丝帛便越发惭愧自己不能胜任，所以微臣并不只是享受美味、聆听铿锵乐声而已。衣缨沾染恩泽，感念圣德，叩首奉上谢恩表章。臣某等实在承受恩德、感情激切、荣耀惶恐到了极点，谨奉表陈述谢意，请圣上知悉。代兵部崔相公谢追赠三代表 臣某言：臣恭敬地奉到某月某日的制命，追赠臣已故曾祖某为某官，已故祖父某为某官，已故父亲某为某官。臣以为恩德深厚，流传如逝水，恩泽甚至施及重泉之下。悲哀到了极点而失去主张，感动之情只有更加恐惧。臣恭敬地追念先臣，实在遇逢圣明的时代，曾多次蒙受乘轩之宠，姓名也记载在汗简史册之中。然而光阴如隙中之驹难以挽留，坟墓上的树木已经合抱。积累的感激已经深如霜露，自己又侥幸承受荣宠，仰赖陶甄造化；陛下重重顾念台臣，于是加赐追赠的典礼。阴阳尚未调和有序，哪里谈得上施展报国的功劳？深厚恩泽骤然降临，只能徒然激发臣继承先业的志向。仰望这追赠的诏命，只有反躬自省。臣某实在承受圣恩、感激恩德、悲哀荣耀、欢喜恐惧、惶惶不安到了极点。代兵部崔相公谢追赠三代表 臣某言：臣恭敬地奉到本月某日的制书，追封臣已故曾祖母、已故祖母、已故母亲为某国夫人。常典再次举行，深厚恩泽向下流布。臣某谨致谢意。臣以为尊号皇帝陛下举动合乎天道常经，宏扬王道。接着降下追赠荣耀的诏命，仿佛要酬答臣辅佐政务的功劳。私下想到微臣，错误地掌握了宰辅大权；计算日月，四时还未过半；调和阴阳，六气还没有和顺。然而圣上的造化之恩曲加于臣，常典也俯身施及。上公端揆，已经承受褒奖装饰的恩典；大国封赠，更承受显扬的赏赐。臣没有调和教化的权力和力量，回看家谱却增添了光彩。臣恭敬承受圣上睿智的慈爱，臣某实在悲痛感动、激切恐惧、惶惶不安到了极点。

译代皇甫怀州让官表 臣某言：臣恭敬地奉到本月一日的制书，任命臣使持节怀州诸军事、守怀州刺史。成命俯临，惊惧得魂魄自失。妨碍贤者却不退让，没有德行却得到升迁。恩赐屡次降下，越发知道惭愧；俸禄越高，越加感到恐惧。谨致谢意。臣听说国家选士，有一点长处也不会遗漏；上天把爵位赐给有才能的人，经过九种征召便可以试用。臣浅薄地游历宪府，多次任职礼闱；身穿绣衣却没有执掌文书的才干，起草诏令又惭愧处在含香的行列。调任望苑，日月已经过去；驾车到梁园，丝毫没有成效。持符节治理南岘，已经惭愧于民间歌谣；镇守西河，也没有使百姓的隐忧稍稍宽解。治理二（一本作“三”）邦，抚着熊轼却没有功劳；八位使者回车推荐，正与鹤鸣相应。于是错误地沾受束帛之礼，卑微地承受褒扬。顿时掩盖从前的过失，又延续今天的宠荣。山阳是大郡，河内是著名地区。桑树竹林遮蔽淇水以西，井田交错在邙山以北。将凭什么使京邑得到润泽贯通，使教化连接神州？即使勉力勤劳三年，又能补偿一年任期的借贷吗？封畿之地关系重大，历来选任都称为困难。臣还有什么脸面，敢接受这样的寄托？伏望陛下再次寻求被遗弃的美玉，更广泛地搜罗潜藏的明珠。这样或许能使贤才表达共同治理的心愿，使圣主得到分担忧劳的地方。臣实在承受窃居职位的惭愧到了极点，谨到朝堂奉表陈让，请圣上知悉。臣所要让给的人，另有奏状封缄进呈。代集贤崔相公让大学士表 臣某言：臣昨天承受恩命，加授臣某官。这样的非常恩泽，奉承诏命实在困难。本月某日臣已经奉表辞让完毕。臣担心圣上的慈爱所注，宫中旨意尚未改变，因此多次跛足退避，想逃也无处可逃。于是才敢再次倾诉肺腑，仰告圣明。臣虽然极其愚钝，却不敢假饰辞让。一是为了符合陛下任用臣的公正之道，保全陛下了解臣的长远谋划；二是爱惜朝廷的典章，尊重朝廷的爵秩。永远祈求圣上怜悯鉴察，这一切在于陛下的聪明。臣以为显赫赏赐的恩典，是用来称许特殊功勋的。凡是施行君命，必须符合国家典章。昨天叛将兴妖作乱，发兵构成变乱。灾祸并非同于天灾，祸患实在超过君主的忧虑。过错在辅臣，按理应当明正典刑。但臣长久遭受强暴劫难，不能护卫陛下出居，走小路得以归来，乃是王者威灵所加。臣免于陷身灾祸，得以陈列拜首之礼。又承蒙陛下特意怜悯臣的惊危，完全宽免罪责。收起雷霆而不再震怒，靠近日光而重新安定。臣仍处于辅弼和谐之职，只有惭愧感动。至于陛下仓促停止车驾，近驻郊外疆界，宗庙的形貌并不遥远，园陵也可以望见，这是陛下孝道通达祖考，所以不远离京师。又能够庇护茅屋，亲自临幸草野，暗中施展英明谋略，使叛逆之徒灭绝。坐待将他们斩首消灭，号令便如风行草偃。然后决定乘舆返回京城还是继续前进，以安慰父老的怨恨和思念。谋臣自然很多，但圣上的意志早已决定。自从陛下精诚感念社稷，所以不因时节更替而改变。重新开启昌盛的时期，全都凭借圣上的决断。臣将有什么力量，可以帮助完成这开创大功？近来特殊深厚的恩泽骤然降临，臣不知道究竟凭什么承受。赏赐如果超过了应有的限度，恐怕会使不该受赏的人也受到恩遇。《春秋》以正直的言辞记载国家大事。圣朝这样做便会有所损害，微臣接受它便会没有名分。况且臣侥幸承受清明盛世，贵为治理万物的宰辅，战战兢兢守道，还恐怕有过失；勤勉治理国家，却未能报效。如今讨伐叛乱的地方，实在不是邻近藩镇。虏马正饮渭川之水，戎人的营帐已经遍布秦地。农商有一半收获，（疑）贡赋很少能够通达。内外尚未安定，陛下日夜忧虑。凡是施加恩泽，应先布施于创伤之处；其次才及于功勋，方可成为……元和圣武年间，才转而顾念淮西。宰臣裴度统率全军，削平长期的寇乱，功劳勤苦而忠烈，史册上光明显赫。献捷回到都城，书写功勋并施行赏赐。掌握权衡的大臣，只增加金紫的官阶。难道宪皇的恩泽不深，裴度的功名不盛吗？这是因为珍爱并尊重常典，保全大臣，于是使赏赐少于功劳，想让众人称赞这种美德。列祖遗留下来的法度，陛下正在修明。臣对此感受恩德，想要增益圣上的德行。中书省的旧例，常常想要兼任官职；即使到了叙功升进的时候，也要经过相当长的岁月。赏赐有一定尺度，接受任命的人才会心安。臣又不适宜这样做，朝廷将如何议论？实受俸禄的诏命，法典全都保存着。求取并议论这件事，实在不是小事。军队储备正困乏，国家公用正空虚；郡国残破，这正是陛下深深忧虑的根本。臣僚处境艰难困窘，这正是陛下应当怜恤的时候。然而宰臣独自凭借肥沃的封邑来供养自己的封国，民情颇为疑惑，事理也不相通。承受诏命以来，连续几个夜晚审慎思量。臣粗略能够承当职任，所有人都想让臣承受宠光。臣哪里敢进犯天颜，只是还烦请陛下俯察。实在担心圣上震怒，怎能苟且自安？不说便辜负任用使臣的恩德，辞让又违背奖赏的旨意。有所违背却没有辜负，明主一定能够容纳。感情激切，所以言辞繁多；忧虑缘于宠荣过盛。伏乞陛下特意收回丰厚的恩泽，并且暂且使阴阳调和。平息招致寇乱的危险和疑虑，符合振兴国家的道理。臣某实在迫切恳求，至死不改。

译第二表 臣某言：臣昨天承蒙圣恩，加授臣某官、实封等。臣倾尽诚意虽然急切，天鉴仍未改变。本月某日又奉宣命，赐臣“持危匡国致理功臣”的称号。宠光过于充溢，臣俯身弯腰，惊惶不安。昨天已经奉表陈让完毕，恩典出于一时，事情却不是通常的典章。众人正要兴起议论，臣内心无法自容。因此伏在纸上书写心意，屡次冒犯睿鉴。尚未蒙允准，不只是感到惊危；早晚思量，既流泪又激切。臣是腐朽的资质、孱弱的身躯，侥幸列于公台，哪里施展了尊奉君主的才能，尚未建立为臣的节操？然而在艰难之后，陛下对待臣更加优厚，饮食一定分给甘美之物，臣进言时陛下的神色也必有触动。宏大的慈爱厚重的礼遇，前代从未有过。直到如今，正好赶上恢复正统，圣上从毫不犹疑的旨意出发，骤然施行越级的恩典。臣私下感到孤立无援，也衡量自己的愚昧和本分，仰望报答万分之一，究竟应当怎样做？以至于坚持辞让不肯停止，实在是深知此事不可接受。只是仰望圣德，又恐怕有所失中。难以接受诏命的原因，赤诚之心全在这里。陛下因为复归正统的庆功，认为臣有参与谋划辅助的功劳。美善的谋略出自宏大的机枢，胜利的方略必定凭借英明决断。关于圣上的盛大功业，臣此前已经详尽论述。圣上推行无为而治的心意，而臣却缺乏可以书写的功绩；那么甄别赏赐的诏命即使施行到臣个人，也只会增加乡校间的议论，同时招来匈奴的嘲笑。是非得失由此便可验证，损益也可以知道。何况臣身在中书，又与同列大不相同。彦若与博，执政都在臣之前；有的多年调和治理，有的任职超过一年而镇守安抚，纠正过失十分切实，成效本来就很显著。臣自从再次忝居执掌国政的职位，起初正遇上改变法令，却没有调和鼎鼐，徒然玷辱车茵，于是遭逢进犯宫阙的兵乱，不能挽救燎原之火。到了今天，对大朝没有补益，反而承受厚重的宠奖，实在与自身不相称。臣以为实受俸禄的诏命，虽然见于旧章，大概是上将平定戎乱、建立卓著大功之后，超越常格加以酬答，才足以胜任。施用于文臣，这种事情本来就少；何况在今天，更不能与往时相比。天下百姓几乎没有油脂血肉可供榨取，筋力全都疲惫于战争，经营生计又多荒废于耕桑。各处聚集军队，肆意实行重税。不能免除的人痛苦地遭受剖割掠夺，可以免除的人又担心流亡。乡里凋敝，家室残破，实在说不尽。难道在这个时候还可以再加重伤害吗？又计算百户封邑，一年应当五百多万。军队储备常常废缺，国家用度急切需要。拿这些来比较，所能节省的并不少。如今陛下焦劳地谋划，臣等竭尽智谋，大概都是因为日夜担忧朝廷的匮乏。哪里比得上收回不合适的恩命，以救济国家的急务？圣上的忧虑既然可以宽解，臣心也自然安定。百姓不再增加怨苦，国家经费也能自行渡过艰危。这是宏扬陛下为国的资助，伸张微臣代天行事的职责。臣幸而据此思量，实在敢于坚决违抗。加授臣的名号，本来是加授给武将的。臣恭敬地考察，先帝兴复之后，宰臣特意授予特殊恩典，而且类似权宜之制，并非光显的定制。何况臣任执政不久，怎么可以轻率地冒犯宪章，在这个时候接受如此多数的赏赐？臣恭敬地考察，陛下光明地承继大业，确实使英明谋略发扬光大。像秦权、黄镐这样的凶徒，以及近年才诛灭的大寇，都宣扬了我朝武威，得以施行明确的刑罚。此外凡是凶恶首领，从未有漏网的。圣上的功业和神妙谋略，可以说光明显赫。去年公卿等人顺合兆民的心意，于是有了请求尊崇名号的奏请。封章四次上呈，伏地奏陈多次。陛下认为时机尚未平息战争，众人多说困苦，于是不依循成令，不顾众人的心愿，长久坚持极度谦让，终于拒绝了众人的恳请。成为圣主，本来应归于天下公望；臣上言却敢于冒犯圣明。君主和辅弼（阙二十二字）陛下去年辞让美好的尊号，臣却在今天接受巨大的名号。（阙六字）不能共同享有一体的荣誉；授予臣它，便是臣蒙受姑息的宠爱。何况就事实而言，也不合于适宜的原则。近来国家的名器，多被假借给诸侯。法度长期逾越，哪里还有时间改弦更张？宰臣谨慎畏惧，再次务求率先垂范。还担心有人骄矜自满，不能以此警戒自己。陛下如果在朝廷尚未安定之际、藩方难以控制的时候，忽然使辅臣一并增加特殊恩典，那么勋侯和戎帅就会越过常例贪求赏赐。中书省自己思量，也没有办法奏请夺回。只是徒然烦劳圣上的思虑，更加败坏政治的常经。这是因为今天的恩典，又造成日后的祸患。想来不是小事，怎能不极力直言？臣屡次陈述恳切辞让的言辞，希望得到圣上洞察的鉴识。仰望圣明哲智，完全了解臣的愚诚。宠厚的恩泽尚未收回，忧心如同火灼。活着的人谁不想富贵，谁没有追求尊崇盛大的谋划？祸患在于满盈，臣有倾覆危亡的恐惧。臣正承受任用，必定希望得到怜悯。伏乞圣上慈爱，迅速降下明诏允许臣的请求。臣某实在倾尽心血陈述心怀，祈求恩典、等待命令，激切惴惴到了极点。谨奉表陈让，请圣上知悉。

译第三表 臣某言：臣侥幸承受特殊深厚的恩泽，特意越过通常的常规。单丝与千钧，不能相比轻重；棋子上再加鸡蛋，也足以成为危险。因此臣接连献上封章，当面陈述肝胆。圣上的心意更加关注，宠赐的次数并未改变。没有允准臣的私愿，臣如同中了狂疾。臣以为皇帝陛下扩大施行上天覆盖万物的恩德，优厚对待宰辅。流布恩泽只恐不深，赐予爵位只恐不重，想要施行君主的德行，更超过古代的皇帝。盛大的典礼全部申明，圣上的慈爱仍嫌不足。内心只有感激，旁边又有神明鉴察；那么臣报效的开端，就应当明白安危的道理。臣昨天辞让，接着已经详细陈述，不敢再等待烦琐文辞来冒犯圣览。但因为陛下大力崇尚儒术，喜爱群书，在经书诰命之间，讲论尤其切实。陛下察知臣子出仕或退处的分际，考察百姓祸福的根源，本来已经精细辨明是非，详尽说明警戒。如今臣的恳切激动，还敢再次披露陈说。富贵而知道恐惧，是《春秋》所记载的；俸禄不追求奢侈，是《尚书》的训诫。如果竟然忘却这些论说，凭什么保全自身？何况臣出生之年是丙子年，四十岁正当出仕，血气正盛；在同族之中考察，臣才刚刚处在士大夫的行列。而臣有幸遇到广大的时运，早年便忝居重要官职；从前年起，已经身居台辅；到了今天，又列入鼎司。在极高的职位之中享受荣宠，处在群臣之上，暗中担忧灾祸的人已经在臣的门下。凡是有宠光降临，都应当更加畏惧退避。这样官位便不会招致厚重的毁谤，上天也能保佑臣微小的身躯；上可以永远保全陛下的恩德，次可以妥善完成先臣后代的事业。是非的关头，事物的道理非常明白。如果最终仍然自己昏昧迷惑，继续贪恋宠荣利益，那么盈满所招致的惩罚，还会落在谁身上？过分盛大的灾祸，不会等到日后才来。如今陛下以崇高的名号和贵重的名器、丰厚的俸禄和特殊的荣耀，一并压在臣身上，必定很快招致上天的责罚。倘若这一期限尚未来到，还可以暂且苟且容身；然而焚灼般的痛苦常常折磨内心，芒刺般的不安日益加重于四肢。精神纷乱，疾病交相侵扰。即使到了请求告老，又怎能充任职位？虽然臣想陈述微薄力量，粗略补助万机，再勉强策励懦弱的才干，或许使众政稍得安康；但本来没有建立功效的门路，徒然抱恨而自我责怪。况且臣在同列之间，得到提拔任用最近。按照等级衰次的制度，轻重各有适宜。如今臣所承受的制命，是授予集贤殿大学士，升迁次序符合常典，新近又蒙受宠饰的恩典，难以坚决违抗，谨当恭敬接受。至于功臣名号、官阶、爵赏、实封等，臣深思其过于僭越丰溢，必定招致灾祸，因此斗胆求取辞让的名声，希望选择长久存在的福分。臣将更加勤勉自励，得以辅佐盛世。臣只是直截了当地流露内心的私情，难道敢欺骗君父？伏乞圣上慈爱，最终赐予怜悯允准。臣某实在迫切哭泣请求、恐惧惊悸到了极点。《全唐文》卷八百三十六 钱某（六） 代史馆相公让官第一表 臣某言：臣恭敬地奉到本月十三日的制命，授予臣某阶某官，又加食邑一千户。今天在延英殿得到机会，亲自承受圣上的恩遇，倾尽诚恳陈述辞让，却没有得到允许。臣某实在感动忧惧，叩头叩头。臣听说在床席之上辞让而坐到下位，人们尚且还会侵犯他的尊长；在朝廷的职位上辞让而处于卑贱之位，人们尚且还会侵犯尊贵的人。人情之中，辞让尚且如此；何况不辞让，想不造成冒犯就很困难。何况台辅极其崇高，钧轴极其重要。前些年陛下提拔臣执掌政务，臣没有能够坚决辞谢，已经在当时违背了适宜的道理，今天岂敢再因循下去？恭惟尊号皇帝陛下处在君臣关系之间，是古今所少有的；有善必定知道，有过失必定掩饰。让臣等夹辅陛下，恐怕不能使功业光明显著。因此对于贵重的名器和崇高的名号，臣常常想着借此承受宠爱；进言论道、周旋朝廷，陛下又尽心鉴察，推诚相待。臣上感天心，并非木偶无知。如今辞让爵位，是因为害怕招来灾祸；还担心天下之人将会有所冒犯。臣敢于在文翰之间略陈肺腑。况且陛下向臣显示特殊恩典，增加臣的尊贵官秩，如果各种事情勉强相同而不相称，在众人心中一定会认为不对。陛下亲临朝廷，宗庙的权宜设施也已设置。有兵革尚未完全止息，有法制尚未全部公正施行。凡此忧患，使臣连睡梦都无暇安宁。凭此接受诏命，可以说相称吗？圣上的恩泽才刚流布，毁谤的言语还没有到来。即使朝廷的行为能够替臣堵住众人的嘴，回头看四海之内也必定自行沸腾。这样一来，君上在辅佐之间有私心，而臣便（阙）开启灾祸的根源。因此臣始终反复揣度，进退之间惊疑不安。臣据此拜上章表，实在希望能够得到允许。陛下加给臣丰厚恩泽，不如使臣符合众人的情理；宠爱臣而使之光显，不如遣去臣而免除灾咎。倘若毁谤不停止，天罚必定到来。怎么能够自我隐瞒、自我欺骗，而不披露诚恳的心意？伏惟陛下洞开圣明的鉴察，俯身顺从臣的愚诚。并且让臣暂得粗安，再容许臣陈述力量；扩大至明的德行，停止已经下达的诏书，昭示四方，以更新圣明的政治。臣某实在感激惶惧、惶惶不安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