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四百七十九

卷四百七十四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658–2661 段

夫制敌行师,必量事势,势有难易,事有後先。力大而敌脆,则先其所难,是谓夺人之心,暂劳而久逸者也;力寡而敌坚,则先其所易,是为固国之本,观衅而後动者也。顷属多故,人劳未瘳,而欲广发师徒,深践寇境,复其侵地,攻其坚城,前有胜负未必之虞,後有馈粮不继之患,傥或挠败,适所以启戎心而挫国威,以此为安边之谋,可谓不量事势而务於所难矣。天之授者,有分事,无全功;地之产者,有物宜,无兼利。是以五方之俗,长短各殊,长者不可逾,短者不可企。勉所短而校其所长必殆;用所长而乘其所短,必安。强者乃逐水草为邑居,以射猎供饮茹多马而尤便驰突,轻生而不耻败亡,此戎狄之所长也。戎狄之所长,乃中国之所短,而欲益兵▯乘,角力争驱,交锋原野之间,决命寻常之内,以此为御寇之术,可谓勉所短而校其所长矣。务所难,勉所短,劳费百倍,终於无成,虽果成之,不挫则废,岂不以越天授而违地产,亏时势以反物宜者哉!将欲去危就安,息费从省,在其慎守所易,精用所长而已。若乃择将吏以抚宁众庶,修纪律以训齐师徒,耀德,以佐威,能迩以柔远,禁侵掠之暴以彰吾信,抑攻取之议以安戎心,彼求和则善待而勿与结盟,彼为寇则严备而不务报复,此当今之所易也。贱力而贵智,恶杀而好生,轻利而重人,忍小以全大,安其居而後动,俟其时而後行,是以修封疆,守要害,堑蹊隧,垒军营,谨禁防,明斥候,务农以足食,练卒以蓄威,非万全不谋,非百克不斗。寇小至则张声势以遏其入,寇大至则谋其大(三字疑)以邀其归。据险以乘之。多方以误之,使其勇无所加,众无所用,掠则靡获,攻则不能,进有腹背受敌之虞,退有首尾难救之患,所谓乘其弊,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中国之所长也。我之所长,乃戎狄之所短,我之所易,乃戎狄之所难。以长制短,则用力寡而见功多;以易敌难,则财不匮而事速就。舍此不务,而反为所乘,斯谓倒持戈矛以▯授寇者也。今则皆务之矣,然犹封守未固,寇戎未惩者,其病在於谋无定用,众无适从。所任不必才,才者不必任;所闻不必实,实者不必闻;所信不必诚,诚者不必信;所行不必当,当者未必行。故令措置乖方,课责亏度,财匮於兵众,力分於将多,怨生於不均,机失於遥制。臣请为陛下粗陈六者之失,惟明主慎听而熟察之。臣闻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武欲胜其敌,必先练其兵。练兵之中,所用复异,用之於救急,则权以纾难;用之於暂敌,则缓以应机。故事有便宜,而不拘常制;谋有奇诡,而不徇众情。进退死生,唯将所命,此所谓攻讨之兵也。用之於屯戍,则事资可久,势异从权,非物理所惬不宁,非人情所欲不固。夫人情者,利焉则劝,习焉则安,保亲戚则乐生,顾家业则忘死。故可以理术驭,不可以法制驱,此所谓镇守之兵也。夫欲备封疆御戎狄,非一朝一夕之事,固当选镇守之兵以置焉。古之善选置者,必量其性习,辨其土宜,察其技能,知其欲恶,用其力而不违其性,齐其俗而不易其宜,引其善而不责其所不能,禁其非而不处其所不欲,而又类其部伍,安其室家,然後能使之乐其居,定其志,奋其气势,结其恩情。抚之以惠,则感而不骄;临之以威则肃而不怨,靡督课而人自为用,弛禁防而众自不携。故出则足兵,居则足食,守则固,战则强。其术无他,便於人情而巳矣。今者散徵士卒,分戍边陲,更代往来,以为守备,是则不量性习,不辨土宜,邀其所不能,强其所不欲,求广其数,而不考其用,将致其力,而不察其情,斯可以为羽卫之仪,而无益於备御之实也。何者?穷边之地,千里萧条,寒风裂肤,惊沙惨目,与豺狼为邻伍,以战斗为嬉游,昼则荷戈而耕,夜则倚烽而觇,日有剽害之虑,永无休暇之娱,地恶人勤,於斯为甚。自非生於其域,习於其风,幼而睹焉,长而安焉,不见乐土而不迁焉,则罕能宁其居而狎其敌也。关东之壤,百物阜殷,从军之徒,尤被优养,惯於温饱,狎於欢康,比诸边隅,若异天地。闻绝塞荒陬之苦,则辛酸动容,聆强蕃劲虏之名,则慑骇夺气,而乃使之去亲族,舍园庐,甘其所辛酸,抗其所慑骇,将冀为用,不亦疏乎!

译制服敌人、出兵作战,必须衡量事情和形势;形势有难有易,事情有先有后。力量强大而敌人脆弱,就先攻取困难之处,这叫夺取敌人的心理,是暂时劳苦而长久安逸;力量寡少而敌人坚强,就先从容易的事情做起,这是巩固国家的根本,观察敌人的破绽然后行动。近来多有变故,人民劳苦尚未痊愈,却想广泛征发军队,深入践踏敌境,收复被侵占的土地,攻打坚固的城池;前面有胜负未定的忧虑,后面有粮饷不能接续的祸患。倘若受到挫败,正好会开启戎敌的野心、挫伤国家的威势;把这作为安定边境的谋略,可以说是不衡量事情形势,却专门致力于困难之处。上天赋予的事物,各有分工而没有一种包办全部功用;大地所产的事物,各有适宜而没有一种兼具全部利益。因此五方的风俗,各自长短不同;长处不可超越,短处也不能勉强达到。勉强发挥短处而与别人比较长处,必定危险;运用自己的长处来乘敌人的短处,必定安稳。强者于是逐水草而居,以射猎供给饮食,马匹很多而尤其便于奔驰冲突,轻视生命而不以败亡为耻,这是戎狄的长处。戎狄的长处,正是中国的短处;却想增加兵力、依靠车乘,与他们角力争逐,在原野之间交锋,在寻常范围内决出生死,把这作为抵御寇敌的办法,可以说是勉强发挥自己的短处而与敌人的长处相争。专做艰难的事,勉强去做自己短处所在的事,即使耗费百倍力气,最终也不会成功;即使侥幸成功了,不受挫折便会废弃,难道不正是因为超越天时、违背地利,损害时势、反其事物本宜吗?如果想要离开危险而趋于安定,停止耗费而从简,就应当谨慎守住容易守的地方,精心施展自己的长处罢了。至于选择将领和官吏来安抚安定百姓,修明纪律来训练整齐军队,彰显德义以辅助威势,使近处的人归附而使远方的人柔服,禁止侵掠暴行以彰明我们的信用,抑制攻取的主张以安定戎人的心;他们求和,就友善相待而不要同他们结盟;他们成为寇盗,就严加戒备而不专事报复——这些都是当今容易做到的事。轻视蛮力而重视智谋,厌恶杀戮而喜好生养,轻视财利而重视人命,忍耐小的损失来保全大的事业,先使居处安定然后行动,等待时机成熟然后施行。因此修整边界,守卫要害,挖掘道路和隧道,修筑军营,谨慎设置禁令防守,明确侦察巡候,致力于农业来充足粮食,训练士卒来积蓄威势;不是万全之策就不谋划,不是有必胜把握就不交战。寇盗少量来犯,就张大声势以阻止其进入;寇盗大举来犯,就谋划其大(三字疑)以截击其归路,凭借险要地势乘机攻击,用多种办法误导他们,使他们的勇气无从增加,众多兵力无从发挥;掠夺则没有收获,进攻则不能成功,前进有腹背受敌的忧患,后退有首尾难以救援的祸患。这就是所谓乘敌人的弊病,不交战便使敌军屈服,也是中国军队的长处。我们的长处,正是戎狄的短处;我们的容易之处,正是戎狄的困难之处。用长处制约短处,就会用力少而功效多;以容易对付困难,就会财力不匮乏而事情迅速办成。舍弃这些不去做,反而被敌人乘隙而入,这就叫倒拿着戈矛把它交给寇盗。如今这些事情都在做了,可是边防守备仍不牢固,寇盗戎狄仍未受到惩治,毛病在于谋略没有固定的施行原则,众人没有统一的遵从对象。所任用的人未必有才,有才的人未必被任用;所听到的未必属实,属实的未必能听到;所信任的未必真诚,真诚的未必被信任;所施行的未必恰当,恰当的反而未必实行。所以命令措施违背方术,考核责罚失去尺度,财力因兵众而匮乏,力量因将领过多而分散,怨恨因待遇不均而产生,战机因遥远控制而丧失。臣请求为陛下粗略陈述这六方面的弊病,只希望明主慎重听取并仔细察看。臣听说,工匠想把事情做好,必须先使器具锋利;武将想战胜敌人,必须先训练军队。训练军队,其中所用的方法又有不同:用于救急,就权宜处置以缓解危难;用于临时应敌,就放宽常规以应对时机。因此事情有合乎实际需要的处理,不拘泥于通常制度;谋略有奇特诡秘的变化,不迎合众人的情绪。进退和生死,都听从将领的命令,这就是所谓进攻讨伐的军队。用于屯驻防守,就要使事务和物资能够长久供应,形势不同便权宜处置;不是合乎事理的措施,就不能安宁;不是合乎人情的做法,就不能稳固。人情是:有利可得就会受到鼓励,习惯于某种生活就会安定,保护亲属就会乐于求生,顾念家业就会忘记死亡。因此可以用道理和方法驾驭,不可以单靠法令制度驱使,这就是所谓镇守的军队。想要守备疆界、抵御戎狄,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本来就应当选用镇守军队驻在那里。古代善于选置军队的人,必定衡量其性情习惯,辨别当地的适宜条件,考察他们的技能,了解他们的好恶;使用他们的力量而不违背其本性,整齐其风俗而不改变其适宜之处,诱导其长处而不责求其不能,禁止其错误而不把他们置于不愿做的境地;又使他们编制相类,安定其家庭,然后才能使他们以居处为乐,坚定志向,振奋气势,结成恩情。用恩惠安抚他们,他们会感激而不骄纵;用威严面对他们,他们会肃敬而不怨恨;不用督促考核,人人也会自行效力;放宽禁令防守,众人也自然不会离散。所以出征时兵力充足,居守时粮食充足,防守就坚固,作战就强劲。这个方法没有别的,只是顺应人情罢了。如今却把征发来的士卒分散,轮流戍守边疆,换防往来,把这作为守备之策;这就是不衡量他们的性情习惯,不辨别当地条件,要求他们做不能做的事,强迫他们做不愿做的事,只求扩大人数而不考察实际用途,只想使他们出力而不体察他们的心情。这可以用来充作羽卫的仪仗,却对实际防御没有益处。为什么呢?穷边之地,方圆千里一片萧条,寒风冻裂皮肤,惊沙刺痛眼睛,与豺狼为邻,以战斗为游乐;白天扛着武器耕田,夜晚倚着烽火台窥察敌情,每天都有遭受剽掠伤害的忧虑,永远没有休息闲适的欢乐。土地恶劣而人又勤苦,在这里尤其如此。如果不是生长在当地、习惯于当地风俗,幼年便见惯这些事情,成年后安于其中,没有见过乐土因而也不迁徙,那么很少有人能够安居并熟悉敌情。关东的土地,百物丰盛富足,从军的人尤其受到优厚供养,习惯于温饱,安逸于欢乐康乐;同边远地区相比,简直如同天地之别。他们一听到绝塞荒远角落的苦楚,就辛酸动容;一听到强大藩部和勇猛敌人的名号,就惊惧失色、丧失斗志;却要让他们离开亲族,舍弃园宅,甘受他们认为辛酸的生活,抵抗他们所畏惧的敌人,还希望他们能够效力,岂不是太疏忽了吗!

矧又有休代之期,无统帅之驭,资奉若骄子,姑息如倩人,进不邀之以成功,退不处之以严宪,其来也,咸负德色,其止也,莫有固心,屈指计归,张颐待饲。侥幸者犹患还期之赊缓,恒念戎▯鬼,之充斥,王师挫伤,则将乘其乱离布路东溃,情志且尔,得之奚为?平居则殚耗资储,以奉浮冗之众,临难则投弃城镇,以摇远近之心,其弊岂唯无益哉,固亦将有所挠也。复有抵犯刑禁,谪徙军城,意欲增户实边,兼令展效自赎,既是无良之类,且加怀土之情,思乱幸灾,又甚戍卒,适足烦於防自随,委其疲卫,谅无望於功庸,虽前代时或行之,固非良算之可遵者也。复有拥旄之帅,身不临边,但分偏师,俾守疆场。大抵军中壮锐,元戎例选羸,乃配诸镇。节将既居内地,精兵祗备纪纲,遂令守要御卫,恒在寡弱之卒。寇戎每至,力势不支,入垒者才足闭关,在野者悉遭劫执。恣其芟蹂,尽其搜驱,比及都府闻知,虏已克获旋返。且安边之本,所切在兵,理兵若斯,可谓措置乖方矣。夫赏以存劝,罚以示惩,劝以懋有庸,惩以威不恪。故赏罚之於驭众也,犹绳墨之於曲直,权衡之於重轻,︼轨之所以行车,衔勒之所以服马也。驭众而不用赏罚,则善恶相混,而能否莫殊;用之而不当功过,则奸妄宠荣,而忠实摈抑。夫如是,若聪明可▯,律度无章,则用与不用,其弊一也。自顷权移於下,柄失於朝,将之号令,既鲜克行之於军,国之典常,又不能施之於将,务相遵养,苟度岁时。欲赏一有功,翻瞄无功者反侧;欲罚一有罪,复虑同恶者忧虞。罪以隐忍而不彰,功以嫌疑而不赏,姑息之道,乃至於斯!故使亡身效节者获诮於等夷,率众先登者取怨於士卒,偾军蹙国者不怀於愧畏,缓救失期者自以为智能。[B14A]贬既阙而不行,称毁复纷然相乱,人虽欲善,谁为言之?况又公忠者直已而不求於人,反罹困厄;败挠者行私而苟媚於众,例获优崇。此义士所以痛心,勇夫所以解体也。又有遇敌而所守不固,陈谋而其效靡成,将帅则以资粮不足为词,有司复以供给无阙为解。既相执证,理合辨明,朝廷每为含糊,未尝穷究曲直。措理者含声而靡诉,诬善者罔上而不惭,驭将若斯,可谓课责亏度矣。课责亏度,措置乖方,将不得竭其才,卒不得尽其力,屯集虽众,战阵莫前。虏每越境横行,若涉无人之地,递相摧倚,无敢谁何,虚张贼势上闻,则曰兵少不敌。朝廷莫之省察,唯务徵发益师,无裨备御之功,重增供亿之弊。闾井日耗,徵求日繁,以编户倾家破产之资,兼有司榷盐税酒之利,总其所入,半以事边。制用若斯,可谓财匮於兵众矣矣。今四夷之最强盛为中国甚患者,莫大於吐蕃。举国胜兵之徒,才当中国十数大郡而已。其於内虞外备。亦与中国不殊,所能寇边,数则盖寡,且又器非犀利,甲不坚完,识迷韬钤,艺乏し敏。动则中国惧其众而不敢抗,静则中国惮其强而不敢侵,厥理何哉?良以中国之节制多门,蕃▯鬼之统帅专一故也。夫统帅专一,则人心不分;人心不分,则号令不贰;号令不贰,则进退可齐;进退可齐,则疾徐如意;疾徐如意,则机会靡愆;机会靡愆,则气势自壮。斯乃以少为众,以弱为强,主化翕辟,在於反掌之内。是犹臂之使指,心之制形,若所任得人,则何敌之有?夫节制多门,则人心不一;人心不一,则号令不行;号令不行,则进退难必;进退难必,则疾徐失宜;疾徐失宜,则机会不及;机会不及,则气势自衰。斯乃勇废为▯,众散为弱,逗挠离析,兆乎战阵之前,是犹一国三公,十羊九牧,欲令齐肃,其可得乎?开元天宝之间,控御西北两蕃,唯朔方、河西、陇右三节度而已,犹虑权分势散,或使兼而领之。中兴已来,未遑外讨,侨隶四镇於安定,权附陇右於扶风,所当西北两蕃,亦朔方、泾原、陇右、河东四节度而已,关东戍卒,至则属焉。虽委任未尽得人,而措置尚存典制。自顷逆Г诱泾原之众,怀光污朔方之军,割裂诛锄,所馀无几。而又分朔方之地,建牙拥节者凡三使焉。其馀镇军,数且四十,皆承特诏委寄,各降中贵监临,人得抗衡,莫相禀属。每俟边书告急,方令计会用兵,既无军法下临,唯以客礼相侍。是乃从容拯溺,揖让救焚,冀无阽危,固亦难矣。夫兵以气势为用者也,聚则盛,散则消;势合则威,析则弱。今之边备,势弱气消,建军若斯,可谓力分於将多矣。理戎之要,最在均齐,故军法无贵贱之差,军实无多少之异,是将所以同其志而尽其力也。

译何况又有休假换防的期限,没有统一将帅的驾驭,资财供给像对待骄子一样优厚,姑息迁就如同对待客人一样;出征时不以成功来要求他们,退守时也不以严厉的法令约束他们。他们来时,都带着自负的神色;留下时,没有人有坚定之心;屈指计算归期,张开嘴等待喂养。即使侥幸苟安的人,也还担心换防归期遥远迟缓,常常想着戎虏鬼魅般充斥各处;一旦王师受挫受伤,他们就将乘着动乱离散,铺路向东溃逃。既然心情志向已经如此,得到他们又有什么用呢?平时就耗尽资财储备,供养这些浮冗之众;遇到危难就抛弃城镇,动摇远近人心。这种弊病难道只是没有益处吗?本来也将有所妨害。又有触犯刑法禁令、被贬徙到军城的人,意图增加户口、充实边境,同时让他们建立功效以赎罪;这些人既然属于无赖不善之类,又加上怀念故土的情感,盼望动乱、幸灾乐祸,比戍卒更加严重,恰好只会给防守制造麻烦;把疲弱的卫士交给他们,实在不能指望他们建立功勋。即使前代有时实行过这种办法,本来就不是可以遵循的良策。又有手持旌节的将帅,自己不亲临边境,只分派偏师,让他们守卫疆场。大体说来,军中的强壮精锐,主帅按例选取羸弱者,配给各镇。节度使既居内地,精兵只用来防备军纪纲常,于是守卫要塞、抵御敌军的任务,长期落在少数弱卒身上。寇盗戎狄每次来犯,力量都不能支撑;进入营垒的人才足以闭关自守,在野外的人全都遭到劫掠和拘捕。任凭敌人砍伐践踏,尽情搜掠驱赶;等到都府得知,敌虏已经夺取财物返回了。况且安定边境的根本,最要紧的就在军队;像这样治理军队,可以说措施完全违背方术了。奖赏是为了保存鼓励,惩罚是为了显示警戒;奖励用来勉励有功,惩罚用来威慑不谨慎尽职的人。所以奖罚对于驾驭众人,犹如绳墨用于辨正曲直,权衡用于称量轻重,车轨用于使车行驶,马衔和马勒用于制服马匹。驾驭众人而不用奖罚,善恶就混淆,能者和不能者也没有区别;使用奖罚却不根据功过,奸诈虚妄者反而得到宠荣,忠诚诚实者反而被排斥压抑。这样一来,如果聪明才智可以被轻视,法度规章没有条理,那么使用奖罚和不使用奖罚,弊病是一样的。近来权力下移,权柄不在朝廷,将领的号令已经很少能在军中贯彻,国家的典章常法又不能施加于将领,只求彼此姑息遵从,苟且度过岁月。想奖赏一个有功者,反而顾虑没有功劳的人会心怀不平;想惩罚一个有罪者,又担心同恶者忧惧。罪行因隐忍而不显明,功劳因猜疑而不奖赏,姑息的办法竟到了这种地步!所以使舍身效节的人在同僚中反受讥诮,使率众首先登城的人反而招致士卒怨恨,使使军队溃败、国家受挫的人不怀惭愧畏惧之心,使迟缓救援、误失期限的人自以为聪明有才。[B14A]贬黜既缺少执行,毁誉又纷纷混乱;人即使想行善,又有谁替他说话呢?何况公正忠诚的人只要求自己正直而不求助于别人,反而遭受困厄;失败误事的人行使私情,苟且向众人献媚,却都照例获得优厚尊崇。这就是义士痛心、勇士离心的原因。又有遇到敌人而守备不坚固的,提出谋略而毫无成效的;将帅就以资粮不足为借口,有司又以供应没有缺少来为自己辩解。双方互相举证,按理应当辨明是非,可朝廷常常含糊处理,从未彻底追究曲直。负责处置的人噤声不敢申诉,诬陷善人的人欺骗上级而不惭愧;这样驾驭将领,可以说考核责罚失去尺度了。考核责罚失去尺度,措施又违背方术,将领就不能竭尽才智,士卒也不能尽力;屯集的军队虽多,临战却没有谁敢向前。敌虏每每越过边境横行,如同进入无人之地,彼此推诿依靠,没有人敢问罪阻挡;把敌人的声势夸大后上报,就说是兵少不能抵敌。朝廷不加省察,只一味征发、增加军队,不能补益防御的功效,反而加重供给运输的弊病。乡里日益耗损,征求日益繁多;以编户百姓倾家破产的财物,加上有司专卖盐、征收酒税的收入,合计所得有一半用于边防。这样控制费用,可以说是因兵众而财力匮乏了。如今四夷中最强盛、给中国造成最大祸患的,没有比吐蕃更严重的。他们全国能够作战的人,不过相当于中国十几个大郡的兵力罢了。他们在防备内部忧患、抵御外敌方面,也与中国没有不同;能够侵犯边境的次数大概很少,而且武器并不锋利,铠甲也不坚固完整,熟悉韬略和军法的人少,技艺也缺乏敏捷。敌人行动时,中国因为害怕他们人多而不敢抵抗;敌人安静时,中国又畏惧他们强大而不敢进攻,这是什么道理呢?实在是因为中国的节制有多个方面,而藩虏的统帅权专一。统帅专一,人心就不分散;人心不分散,号令就不会有两样;号令没有分歧,进退就能够整齐;进退整齐,行动快慢就能随意调度;快慢如意,就不会错失机会;不失机会,气势自然壮大。这就是以少数形成多数,以弱小成为强大,主帅的变化运用收放,不过在反掌之间。犹如手臂指挥手指,心神控制形体;如果任用的人得当,又有什么敌人能够抵挡呢?节制多头,人心就不统一;人心不统一,号令就不能执行;号令不能执行,进退就难以确定;进退难以确定,快慢就失宜;快慢失宜,机会就赶不上;机会赶不上,气势就自然衰弱。这就是使勇气废弛而成为怯弱,使众人离散而成为弱军;迟疑退缩、离心分裂,在战阵之前便显露征兆。这就像一个国家有三个公卿,十只羊有九个牧人,想让它们整齐严肃,难道做得到吗?开元、天宝年间,控制驾驭西北两蕃,只有朔方、河西、陇右三位节度使而已,还担心权力分散、势力离散,有时让一人兼领数镇。中兴以来,没有空闲对外征讨,把四镇侨置隶属于安定,把陇右的权力附属于扶风;所应对的西北两蕃,也不过是朔方、泾原、陇右、河东四位节度使,关东戍卒到了那里便归其统属。虽然委任的人未必全都得当,但措施还保留着典制。近来逆Г诱使泾原军队叛变,怀光玷污朔方军队,分割、削弱、诛杀、铲除之后,剩下的已没有多少。又分割朔方的地盘,建立牙旗、拥有旌节的使者竟有三人。其余镇军数量将近四十,都是承受特别诏令而受任寄托,各自又有宦官从中降诏监临;彼此都能抗衡,没有谁听从谁的统属。每每等到边地文书报告紧急,才命令各处计议会合、使用军队;既没有军法向下统摄,只把彼此当作客人以礼相待。这就像从容不迫地救援溺水者,彼此作揖谦让着救火,希望不陷入危险,本来就很难。军队是凭气势发挥作用的,聚集就强盛,分散就消散;形势合一就有威力,分裂就变得弱小。如今边防形势衰弱、士气消散,像这样建立军队,可以说是力量因将领过多而分散了。治理军队的要领,最重要的是均衡整齐,所以军法不因贵贱而有差别,军事实力不因多少而有不同;这是将领能够使全军志向一致、竭尽力量的原因。

如或诱共志意,勉其艺能,则当阅其材,程其勇,校其劳逸,度其安危,明申练▯优劣之科,以为衣食等级之制,使能者企及,否者息心,虽有薄厚之殊,而无觖望之衅。盖所谓日省月试,饩廪称事,如权量之无情於物,万人莫不安其分而服其平也。今者穷边之地,长镇之兵,皆百战伤夷之馀,终年勤苦之剧,角其所能则练习,度其所处则孤危,考其服役则劳,察其临敌则勇。然衣粮所给,唯止当身,例为妻子所分,常有冻馁之色。而关东戍卒,岁月践更,不安危城,不习戎备,怯於应敌,懈於服劳。然衣粮所颁,厚逾数等,继以茶药之馈,益以蔬酱之资。丰约相形,县绝斯甚。又有素非禁旅,本是边军,将校诡为媚词,因请遥隶神策。不离旧所,唯改虚名,其於廪赐之饶,遂有三倍之益。此则俦类所以忿恨,忠良所以忧嗟,疲人所以流亡,经费所以褊匮。夫事业未异而给养有殊,人情不能甘也。况乎矫佞行而廪赐厚,绩艺劣而衣食优,苟未忘怀,孰能无愠?不为戒首,则已可嘉,而欲使其协力同心,以攘寇难,虽有韩、白、孙吴之将,臣知其必不能焉。养士若斯,可谓怨生於不均矣。凡欲选任将帅,必先考察行能,然後指以所授之方,语以所委之事,令其自揣可否,自陈规模。须某色甲兵,藉某人参佐,要若干士马,用若干资粮,其处置营,某时成绩,始科要领,悉俾经纶,於是观其计谋,校其声实。若谓材无足取,言不可行,则当退之於初,不宜贻虑於其後也;若谓志气足任,方略可施,则当要之於终,不宜掣肘於其间也。夫如是,则疑者不使,使者不疑劳神於选才,端拱於委任。既委其事,既足其求,然後可以▯其否臧,行其赏罚。受其赏者不以为滥,当其罚者无得而辞,付授之柄既专,苟且之心自息。是以古之遣将帅者,君亲推毂而命之曰:“自阃以外,将军裁之。”又赐▯钺,示令专断。故军容不入国,国容不入军,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诚谓机宜不可以远决,号令不可以两从,未有委任不专,而望其克敌成功者也。自顷边军去就,裁断多出宸衷,选置戎臣,先求易制,多其部以分其力,轻其任以弱其心,虽有所惩,亦有所失。遂令分阃责成之义废,死绥任咎之志衰,一则听命,二亦听命,爽於军情变听命,乖於事宜亦听命。若所置将帅,必取於承顺无违,则如斯可矣。若有意乎平凶靖难,则不可也。夫两疆相接,两军相持,事机之来,间不容息,蓄谋而俟,犹恐失之,临时始谋,固巳疏矣。况乎千里之远,九重之深,陈述之难明,听览之不一,欲其事无遗策,虽圣者亦有所不能焉。设使谋虑能周,其如权变无及,戎虏驰突,迅如风飙,驿书上闻,旬月方报。守土者以兵寡不敢抗敌,分镇者以无诏不肯出师,逗留之间,寇已奔逼。托於救援未至,各且闭垒自全,牧马屯牛,鞠为椎剽;啬夫樵妇,罄作俘囚。虽诏诸镇发兵,唯以虚声应援,互相瞻顾,莫敢遮邀。贼既纵掠退归,此乃陈功告捷,其败丧则减百而为一,其捃获则张百而成千。将帅既幸於总制在朝,不忧罪累;陛下又以为大权由已,不究事情。用师若斯,可谓机失於遥制矣。理兵而措置乖方,驭将而赏罚亏度,制用而财匮,建军而力分,养士而怨生,用师而机失,此六者,疆场之蟊贼,军旅之膏肓也。蟊贼不除,而但滋之以粪溉;膏肓不疗,而苟▯之以滑甘。适足以养其害,速其灾,欲求稼穑丰登,肤革充美,固不可得也。臣愚谓宜罢诸道将士番替防秋之制,率因旧数而三分之:其一分委本道节度使募少壮愿住边城者以徙焉;其一分则本道但供衣粮委关内河东诸军州募蕃汉子弟愿傅边军者以给焉;又一分,亦令本道但出衣粮,加给应募之人,以资新徙之业。又令度支散於诸道和市耕牛,雇召工人,就诸军城缮造器具,募人至者,每家给耕牛一头,又给田农水火之器,皆令充备。初到之岁,与家口二人粮,并赐种子,劝之播植,待经一稔,俾自给家,若有馀粮,官为收籴,各酬倍价,务奖营田。既息践更徵发之烦,且无幸灾苟免之弊,寇至则人自为战,时至则家自力农。是乃兵不得不强,食不得不足,与夫倏来忽往,其可同等而论哉!

译如果能够诱导他们共同遵循志意,勉励他们提高技能,就应当考察他们的才干,评定他们的勇力,比较他们的劳苦和安逸,衡量他们所处的安危,明确公布训练考核优劣的标准,以此制定衣粮供给的等级,使有能力的人努力赶上,能力不足的人息除妄想;虽有厚薄不同,却没有怨望的嫌隙。这就是所谓每日省察、每月考试,粮饷俸禄与所任事务相称,像权衡度量对于物体一样没有私情,使万人都安于自己的本分而服从公平。如今穷边之地长期镇守的士兵,都是历经百战、身受创伤的余生,也是一年到头极其辛苦的人;比较他们的技能,他们是训练有素;衡量他们所处的环境,他们是孤立危险;考察他们所服的劳役,他们是劳苦;观察他们面对敌人时的表现,他们是勇敢。然而发给他们的衣物和粮食,只够本人使用,通常还要分给妻子儿女,常常面带受冻挨饿的神色。关东戍卒则按年月轮番更替,既不守危险的城池,也不熟习军事防备,怯于应敌,懈怠服役;可是发给他们的衣粮,丰厚超过好几个等级,又接着馈送茶药,增加蔬菜酱料。丰俭相比较,悬殊竟如此之大。又有原本不是禁军、而是边军的人,将校用诡诈的媚词,因而请求遥隶神策军。他们不离开旧驻地,只改了一个虚名,至于粮饷赏赐的丰厚,便得到三倍的利益。这就是同类之人愤恨、忠良之士忧叹、疲惫百姓流亡、国家经费匮乏的原因。事业没有不同,供给奉养却有差别,人情不能甘心。何况谄媚奸佞之行能够通行,粮饷赏赐却很优厚;功绩技能低劣,衣食待遇却很优厚;如果还没有忘怀这些事情,谁能不怨恨?没有成为首先受惩戒的人,已经算是值得庆幸;却想让他们协力同心来驱除寇难,即使有韩、白、孙、吴那样的将领,臣也知道一定做不到。这样养士,可以说是怨恨由待遇不均而产生。凡是想选拔任用将帅,必须先考察他的品行和才能,然后向他指出所授予的方略,告诉他所委托的事务,让他自己估量能否胜任,陈述自己的规划:需要哪一类铠甲兵器,借助哪些人作为辅佐,需要多少士卒马匹,使用多少资粮,怎样安置营垒,什么时候取得成绩;先说明事务的纲要,让他完全负责经营筹划。这样便可以观察他的谋略,核对他的声望与实际。如果认为他的才能不值得采用、言论不可实行,就应当在开始时将他退职,不应留到以后再忧虑;如果认为他的志气足以任用、方略可以施行,就应当在最后把责任交给他,不应在中途牵制他。这样一来,有疑虑的人不被任用,被任用的人也不受猜疑;选才可以不劳神,委任之后可以安然端坐。既然已经委托事务,又满足了他的要求,然后才可以考察他的优劣,施行奖赏和惩罚。接受奖赏的人不会认为奖赏滥施,应受惩罚的人也无法推辞;授予权柄既然专一,苟且敷衍之心自然消失。因此古代派遣将帅时,君主亲自推车送行,命令他说:“京城门以内的事由我掌管,京城门以外的事由将军裁决。”又赐给斧钺,表示命令他专断处置。所以军队的仪容不进入国政,国家的仪容不干预军队;将领在军中时,对于君主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实在是因为军机不可以由远处决定,号令不可以有两个来源;从来没有委任不专一,却希望他能够战胜敌人、建立功业的。近来边军的去留,裁断大多出自皇帝内心;选置戎臣,首先要求容易控制;增加其部属来分散他的力量,降低其职责来削弱他的心志。这样即使有所惩罚,也同时有所损失。于是使分授疆域、责成建功的道理废弃,使临危效死、承担罪责的志气衰落;一方面是听命,另一方面也是听命,违背军情变化也听命,不合事情适宜也听命。如果任用的将帅只须选择承顺命令、毫不违抗的人,这样做当然可以;如果有意于平定凶乱、靖除祸难,就不可以。两国疆界相接,两军彼此相持,事情和战机一到,间隔不能容许片刻;事先蓄谋等待,还担心会失去机会,临到时候才谋划,本来已经疏漏。何况相隔千里、深处九重宫阙,陈述事情难以明白,皇帝听取阅览也不可能完全一致,想使事情没有遗漏的谋略,即使圣人也有做不到的地方。即使谋虑能够周全,权宜变化也来不及;戎虏奔驰突袭,迅疾如狂风,驿站文书上报朝廷,往往要十天或一个月后才得到答复。守土的人因为兵力少而不敢抵抗敌人,分镇的人因为没有诏令而不肯出兵;在迟疑停留之间,寇盗已经奔袭逼近。他们借口救援尚未到达,各自闭守营垒以求保全自己;牧放的马匹、屯积的牛只,全都被敌人砍杀抢掠;农夫、樵夫和妇女,全都成为俘虏。即使诏令各镇发兵,也只是用虚声来表示援助,彼此观望,没有人敢拦截邀击。贼寇纵情抢掠退回后,这才陈述功劳、报告胜利;对于失败损失就把一百说成一个,对于缴获却把一百夸说成一千。将帅既然庆幸总制大权在朝廷,不担心自己获罪;陛下又以为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追究实际情况。像这样使用军队,可以说是战机因遥远控制而丧失了。治理军队却措施失当,驾驭将领却奖罚失度,控制费用却财力匮乏,建立军队却力量分散,供养士卒却产生怨恨,使用军队却丧失战机;这六件事,是疆场上的蛀虫,是军队中的膏肓之疾。蛀虫不除,却只用粪肥灌溉它;膏肓不医,却苟且用甜滑之物滋养它,恰好只能养大祸害、加速灾难;想求得庄稼丰收、肌肤皮革充实美好,本来是不可能的。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停止各道将士轮番更替、秋季防守的制度,大体按照旧有数额分为三部分:其中一部分委托本道节度使招募愿意留在边城的青壮年,迁徙到那里;另一部分由本道只供应衣粮,委托关内、河东各军州招募蕃汉子弟中愿意加入边军的人,供给他们;还有一部分,也令本道只出衣粮,并加以供给应募之人,用来资助他们新迁后的产业。又令度支在各道分散购买耕牛,雇请工匠,在各军城就地修造器具。招募前来的人,每家给耕牛一头,又给田农、水、火等器具,全部使其齐备。初到的那一年,给他们本人及家属二人的粮食,并赏赐种子,劝他们播种耕作;等经过一年收成,让他们自行供给全家;如果有余粮,官府替他们收购,并各自按加倍价格酬给,务必鼓励屯田。这样既可以停止轮番更替和征发的烦扰,又没有幸灾乐祸、苟且逃避的弊病;寇盗到来时,人人自然奋战;时令到来时,各家自然努力务农。这就会使军队不能不强大,粮食不能不充足,怎么能同那些突然来而忽然去的做法相提并论呢!

臣又谓宜择文武能臣一人为陇右元帅,应泾陇凤翔长武城山南西道等节度管内兵马,悉以属焉;又择一人为朔方元帅,应▯坊▯宁灵夏等节度管内兵马,悉以属焉;又择一人为河东元帅,河东振武等节度管内兵马,悉以属焉。三帅各选临边要会之州以为理所,见置节度有非要者,随所便近而并之,唯元帅得置统军,馀并停罢。其三帅部内太原凤翔等府,及诸郡户口稍多者,慎简良吏,以为尹守,外奉师律,内课农桑,俾为军粮,以壮戎府。理兵之宜既得,选帅之道既明,然後减奸滥虚浮之费以丰财,定衣粮等级之制以和众,宏委任之道以宣其用,县赏罚之典以考其成,而又慎守中国之所长,谨行当今之所易,则八利可致,六失可除。如是而戎狄不畏怀,疆场不宁谧者,未之有也。诸侯轨道,庶类服从,如是而教令不行,天下不理者,亦未之有也。以陛下之英圣,人心之思安,四方之小休,两寇之方静,加以频年丰稔,所在积粮此皆天赞国家可以立制垂统之时也。时不久居,事不常兼,已过而追,虽悔无及。明主当不以言为罪,不以人废言,罄陈狂愚,惟所省择。谨奏。○商量处置宝参事体状右。希颜奉宣进止:“朝来共卿等商量窦参事,卿等所奏,虽於大体甚好,然此人交结中外,意在不测。朕试根寻,灼然审知情状,所以有此商量。又闻窦参在彼处,亦共诸处交通不绝。社稷事重,卿等只合与朕同忧,宜即作文书进来。此事非小,不可更迟者。”臣面承深旨,又奉密宣,皆以社稷为言,又知根寻已审,敢不上同忧愤,内绝狐疑,岂愿迟回,更贻念虑!但以尝经重任,斯谓大臣,进退之间,犹宜有礼,诛戮之际,不可无名。刘晏久掌货财,当时亦招怨ゥ,及加罪责,事不分明,叛者既得以为辞,众人亦为之怀愍。用刑暧昧,损累不轻,事例未遥,所宜重慎。窦参顷司钧轴,颇怙恩私,贪饕货财,引纵亲党,此则朝廷同议,天下共传。至於潜怀异图,将起大恶,迹既未露,人皆莫知。臣等亲奉威颜,议加刑辟,但闻凶险之意,尚昧结构之由。况在众流,何由察悉?忽行峻罚,必谓冤诬群情震惊,事亦非细,若不付外推鞫则恐难定罪名,乞留睿聪,更少详度。窦参於臣素分,陛下固所明知,有何顾怀,辄欲营救?良以事关国体,义绝私嫌,所冀典刑不滥於清时,君道免亏於圣德。特希天鉴,俯亮愚诚。谨奏。○奏议窦参等官状右。希颜奉宣进止:“窦参结朕左右,兼有阴谋,皆有凭据,事不暧昧,只缘连及处多,不可推按。卿等更宜商量,若谓恐事体不稳,即且流贬向绝远恶处。窦申、窦荣、李则之,首末同恶,无所不至,又并微细,不比窦参,宜便商量处置。其窦参等所有朋党亲密,并不可容在侧近,宜便条疏,尽发遣向僻远无兵马处。先虽已经流贬,更移向远恶处者。”伏以窦参罪犯,诚合诛夷,圣德含宏,务全事体,特宽严宪,俯贷馀生。始终之恩,实足感於庶品;仁育之惠,不独幸於斯人。所议贬官,谨具别状。其窦荣、窦申、李则之等,既皆同恶,固亦难容。然以得罪相因,法有首从,首当居重,从合差轻。参既蒙恩矜全,申等亦宜减降。又於党与之内,亦有淑慝之殊,稍示区分,足彰劝励。窦荣与参,虽是近属,亦甚相亲。然於款密之中,都无邪僻之事,仍闻激愤,屡有直言,因此渐构猜嫌,晚年颇见疏忌。若论今者阴事,则尚未究端由,如据比来所行,必应不至凶险,恐须差异,以表详明。臣等商量,窦荣更贬远官,窦申、则之并除名配流,谨具别状进拟庶允从轻之典,以洽好生之恩。夫趋势附权,时俗常态,苟无高节出众,何能特立不群。窦参久秉钧衡,特承宠渥,君之所任,孰敢不从?或游於门庭,或结以中外,或偏被接引,或骤与荐延,如此之徒,十恒七八。若听流议,皆谓党私,自非甚与交亲,安可悉从贬累。况窦参罢黜,迨欲周星,应是私党近亲,当时并已连坐人心久定,不可复摇。今者再责窦参,特缘别有结构,陛下亲自寻究,审得事情,所与连谋,固知定数。今若普加谴斥,则恐翻类沦胥,罪地指名,谁不疑惧,中外汹汹,殊非令猷。臣等商量,除同谋阴邪事状分明者,其馀一切,更无所问,将为稳便。未审可否?●卷四百七十五☆陆贽(十六)○请不簿录窦参庄宅状右。希颜奉宣进止:“凡是官吏贪浊,取受钱物,犹并徵赃。窦参负朕至深,广纳贿货,又更交结,谋行恶事,其庄宅钱物奴婢之类,岂不合收纳入官?窦参身既远贬,亦恐被人破除隐没,今欲使人勾当收拾,卿等商量可否者。”

译臣又认为,应当选择一名文武兼备的能臣担任陇右元帅,泾陇、凤翔、长武城、山南西道等节度使辖区内的兵马,全都归他统属;又选择一人担任朔方元帅,▯坊、▯宁、灵夏等节度使辖区内的兵马,全都归他统属;又选择一人担任河东元帅,河东、振武等节度使辖区内的兵马,全都归他统属。三位元帅各自选择靠近边境、处于要冲的州作为治所;现有节度使驻地中有不重要的,便依照便利和接近的原则合并归属,只有元帅可以设置统军,其余一律停止。三位元帅辖区内的太原、凤翔等府,以及各郡中户口稍多的地方,应慎重选用良吏担任尹守,对外奉行军法,对内督促农桑,使其供应军粮,以壮大军事府署。治理军队的适宜办法已经取得,选择元帅的原则已经明确,然后削减奸伪、滥用和虚浮的费用来增加财力,确定衣粮等级制度来调和众人,扩大委任将领的原则来发挥他们的作用,申明奖罚的法典来考核成效;又谨慎守住中国的长处,认真实行当今容易做到的事情,那么八项利益就可以取得,六种过失就可以消除。这样做而戎狄不畏服归顺、边疆不得安宁的,从来没有过。诸侯遵循轨道,各类人服从;这样做而教令不能施行、天下不能治理的,也从来没有过。凭借陛下英明圣哲,人心思求安定,四方得到小小的休息,两处寇患正趋于平静,再加上连年丰收、各地积存粮食,这些都是上天帮助国家建立制度、垂示传统的时候。时机不会长久停留,事情也不会总能兼备;时机已经过去再追悔,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明主应当不因言论而治罪,不因说话的人而废弃其言;臣把狂妄愚昧的意见全部陈述出来,只听凭陛下省察取舍。谨此奏闻。商议处置窦参事务的奏状 右件。希颜奉宣皇帝诏旨说:“今天早晨我和你们商量窦参的事情。你们所奏的意见,虽然从大体上说很好,然而这个人交结朝廷内外,意图深不可测。我试着追根寻源,已经明显审知他的情状,所以才有这次商议。又听说窦参在那里也同各处交通往来不断。社稷之事重大,你们只应当同朕一起忧虑,应立即撰写文书进呈。这件事不是小事,不可再拖延。” 臣当面承受了深切的旨意,又接受了秘密宣示,都是以社稷为言;又知道陛下已经追根寻源、审察清楚,臣岂敢不同陛下一同忧愤,内心断绝狐疑,哪里愿意迟疑徘徊,再给陛下增添忧虑!只是此人曾经担任重要职务,称得上大臣,在进退之间仍应合乎礼法;到了诛杀刑戮之时,也不可没有罪名。刘晏长期掌管财货,当时也招致怨恨;等到加以罪责时,事情并不清楚,叛乱者既可以拿来作为借口,众人也因此对他心怀怜悯。用刑含糊不明,损害牵累实在不小;前例还不遥远,更应当慎重。窦参近来掌管宰相职权,很是倚仗恩宠、营求私情,贪婪财货,放纵引进亲党;这些事情是朝廷共同议论、天下共同传说的。至于他暗中怀有异图、将要发动大恶,事情的迹象既未显露,众人都不知道。臣等亲自面对圣颜,商议加以刑罚,但只是听到他有凶险的意图,仍不明白谋划构成的缘由;何况处于众人之中,又怎么能够全部查明?突然施行严厉惩罚,必定会被认为是冤枉诬陷,使群情震惊,事情也并非细小。如果不交给外廷推问审讯,恐怕难以确定罪名,乞请陛下保留圣明,再稍加详察斟酌。窦参与臣向来关系疏远,陛下本来明知,臣有什么顾念,竟想要营救他呢?实在是因为事情关系国家体统,公义足以断绝私嫌;臣所希望的是,刑法在清明时代不要滥用,君道不要因圣德而有所亏损。特别希望陛下明鉴,俯察臣愚昧而诚实的心意。谨此奏闻。关于窦参等官员的奏议状 右件。希颜奉宣皇帝诏旨说:“窦参结交朕的近臣,又有阴谋,都有凭据,事情并不含糊,只是牵连的地方太多,无法推究查问。你们应再加商议,如果认为事体恐怕不稳妥,就暂且把他流放贬谪到极远的恶劣之地。窦申、窦荣、李则之,从头到尾共同作恶,没有什么坏事不做,而且罪行也较轻细,不能同窦参相比,应立即商议处置。窦参等人的所有朋党亲信,都不能容许留在身边,应立即分条上奏,全部发遣到偏僻遥远、没有兵马的地方;先前虽已流放贬谪过的,也要再迁往遥远恶劣之处。” 臣私下认为,窦参所犯罪行,确实合当诛灭;圣德宽宏,为了保全事体,特意宽免严刑,俯赐他残余的生命。始终如一的恩德,实在足以使众人感动;仁慈养育的恩惠,也不只是这个人一人幸运。所议定的贬官,谨另具状。窦荣、窦申、李则之等既然都共同作恶,本来也难以容留。然而既然是因犯罪而相互牵连,法律上有首犯和从犯之分,首犯应当承担较重处罚,从犯合当稍微减轻。窦参既蒙恩典得以保全,窦申等也应减轻降罚。即使在党羽之中,也有善恶不同;稍稍表示区别,足以彰明劝善惩恶。窦荣同窦参虽是近亲,也很亲密;然而在亲密交往之中,并没有邪僻之事,又听说他常怀激愤,多次直言,因此逐渐形成猜疑嫌隙,晚年颇受疏远猜忌。若论现在所谓阴谋之事,尚未查清端由;如果根据他近来所做的事情,必定还不至于凶险,恐怕应当有所区别,以表示审慎明察。臣等商议:窦荣再贬为远地官员,窦申、李则之一起除名配流,谨另具状进呈,希望能够依从从轻处理的法典,以合乎爱惜生命的恩德。追逐权势、依附权贵,是时俗常态;如果没有超出众人的高节,怎么能特立独行?窦参长久执掌宰衡,特别承受宠爱恩遇,是君主所任用的人,谁敢不顺从呢?有的人在他的门庭中往来,有的人同他结交朝廷内外,有的人偏受他的接纳引见,有的人突然被他荐举提拔,这类人十个中常有七八个。如果听从流言议论,便都说是朋党私交;除非与他交往亲密至极,怎么可以全部跟着受到贬谪牵连?况且窦参被罢免贬黜,到现在将近一年,那些应当属于他的私党近亲的人,当时都已经连坐,人心早已安定,不可再动摇。如今再次责罚窦参,特别是因为另有谋划构陷之事,陛下亲自追查究问,审得事情真相;那些同他共同谋划而被牵连的人,数目本来是确定的。如今如果普遍加以谴责贬斥,恐怕反而会类似于一同沉沦;罪名和人名一旦被指明,谁不会疑惧?朝廷内外人心汹汹,实在不是好的谋略。臣等商议:除了共同谋划阴邪之事、情状明确的人,其余一概不再追问,这样处理将会稳妥便利。不知是否可行?卷四百七十五 陆贽(十六) 请求不要登记没收窦参庄园住宅财产的奏状 右件。希颜奉宣皇帝诏旨说:“凡是官吏贪污浑浊、收受钱物的,尚且都要追征赃物。窦参辜负朕,罪行深重,广泛收受贿赂财货,又进一步交结朋党,图谋施行恶事;他的庄园、住宅、钱物、奴婢之类,难道不应当收归官府吗?窦参本人既然被远方贬谪,也恐怕会被人毁坏、破除、隐藏、侵没;如今想派人负责收拾办理,请你们商议是否可以。”